又問：「欲貪孰為本？ 」 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前面的一段是：「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 答曰：「欲度眾生， 除其煩惱。 」又問：「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 答曰：「當行正念。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又問：「何法不生？ 何法不滅？ 」 答曰：「不善不生， 善法不滅。 」這裡邊提到煩惱、 提到正念。 前面的文， 文殊師利菩薩問：「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下邊維摩居士的回答， 是觀察眾生 「如智者見水中月」， 以下的文就是分兩大段：一個是觀察眾生不是真實有，如水中月是不真實的；後邊「如第五大，如第六陰」以下，是觀察眾生是畢竟空寂的。這兩大段合起來，也就是這裡說的 「當行正念」 這一句話。「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當行正念。 」 若能夠作如是觀，就能破除我們內心的煩惱；破除煩惱以後，我們就得到安樂自在了。這樣子說明，我們就會明白正念的內容是什麼，可以知道這件事。但是，「欲度眾生， 除其煩惱」， 這個煩惱是什麼？ 這下邊才加以解釋， 就是 「身孰為本？ 」 答曰：「欲貪為本。 」 這以下就是告訴我們什麼是煩惱。 我們這個生命體、這個身體，是煩惱的果報，煩惱是果報的一個因緣，有煩惱就有煩惱的果報。 我們昨天曾經解釋了欲貪，「欲」 說一個白話， 就是我們歡喜的境界，「貪」 就是染著所歡喜的境界； 合起來名之為貪欲。 我們所有的人都有這件事，都是貪欲，都是欲貪。下邊又繼續觀察這個欲貪。又問：「欲貪孰為本？ 」 欲貪是煩惱，「煩惱」 這兩個字所詮釋的意義， 就是使令心不安，就叫做煩惱，能惱亂我們的心，不得平安。你心裡面有貪欲的時候，你心就不安；你心裡面忿怒的時候，也心不安；你心裡面疑惑，也心不安。只要是屬於煩惱的，它都有這個特性，就是使令心不安。但是煩惱有輕、有重，所以安、不安，也有輕重的不同。欲貪這個煩惱，是屬於我們內心裡面所歡喜的，我看見這個境界生歡喜心，是這樣的煩惱。 下邊再觀察「欲貪孰為本？ 」我們昨天說了，「本」是因的意思，欲貪的煩惱以什麼為它的因而生起的呢？ 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虛妄」 是不真實，就是不真實的觀察，觀察錯了，就是這麼一句話，你觀察得不對，所以就有了欲貪的這種心理活動現出來。若是你觀察的是真實的話，觀察得正確，就不會有欲貪的煩惱出現。「虛妄分別」， 譬如說現在來一個老虎， 我們忽然間看見老虎， 我們心裡面有恐怖。但是你看這個老虎是紙老虎的話，心裡就不怕了，因為這不是真老虎嘛，它只是和老虎相似而已，不是真實的老虎。你若這樣觀察，心裡就沒有恐怖。若是我們不能這樣觀察，認為真實是老虎，牠會對我有傷害，那麼心裡面就恐怖，就是這麼回事。
現在這裡說 「虛妄分別」， 就是觀察得不對。 我們認為那件事很可愛， 實在是搞錯了， 不是那麼回事， 所以叫做 「虛妄分別為本」。 我們再繼續讀這個文。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 」我們錯誤的分別，是以什麼為因，而有虛妄的分別呢？
答曰：「顛倒想為本。 」顛倒想，實在來說也是虛妄分別；但是既然是前後把這兩句話都說出來，還是有一點不同的。「顛倒想」 怎麼講呢？ 就是那件事情的真相， 和我們內心裡面的觀察，是相反的，那麼叫做顛倒想。由於顛倒想，而有虛妄分別，就是這麼一個次第。
，我們應該再加以解釋。前邊文殊菩薩問：「菩薩云何觀於眾生？」維摩居士回答，眾生如水中月，就是有而不真實；天上的月亮才是真的，水裡的月亮是不真實的，觀察眾生是假的。後邊一段，觀察眾生是畢竟空寂的，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這是空的。我當時也曾經說過，若是能夠體悟、能夠明了、能夠通達一切法是畢竟空寂的，這是聖人的智慧。一切因緣生法是假的、不真實的，這也是聖人的智慧，佛法中所說的聖人才有這樣的智慧。我們凡夫不知道是空、也不知道是假，我們的心情認為是真實的，什麼都是真的，做夢也都是真的；這樣的想法，這是我們凡夫的思想。現在這個地方，就把我們凡夫的思想分成欲貪、和虛妄分別、和顛倒想，分這麼三類。這個地方呢要加以區別的話，就是一切法是畢竟空寂的，我們認為是有，所以叫顛倒想。在「有」上面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實的，都是如水中月，不真實；我們認為是真實有，認為真實有，這上面我們就分別：這個是令我滿意的、這個是令我不滿意的，大概地分類就是這樣。這樣子就叫做虛妄分別。我們對於滿意的有欲貪，不高興的我們就排斥它，這都叫做虛妄分別，是這樣意思。我昨天曾經在這裡，不能說不詳細，我解釋「欲貪」我說了很多。就是我們現前日常生活裡邊接觸的一切事情，也完全是這樣的次第，都是由顛倒想而生虛妄分別，由虛妄分別又引起欲貪，我們時時都是這樣子。就是分這麼一個次第。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 」我們心裡面認為這都是有，這個心情，以什麼為它的因而生起的呢？
答曰：「無住為本。 」
「無住為本」， 我們現在先直截了當地說， 什麼是 「無住」 ？ 佛法裡面講的無明。無明是顛倒想的本，若有無明的時候，我們才有顛倒想。無明是什麼呢？就是我們不知道這個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的，所以執著它是有，所以成為顛倒想，就是這麼一個次第。「無明」這兩個字，就是沒有明；明是智慧，光明是智慧。我們內心裡面沒有光明，就是沒有智慧。沒有智慧這件事，佛法稱之為無明；就是對於這件事，不明白它的道理，叫做無明。但這個地方再多說幾句也比較好，就是我們不明白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的，這是無明；我們不明白第一義諦的道理，這也是無明。我們不明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明白有生死的輪迴，不明白有出世間的聖道，都叫無明。現在在這裡說，主要是不明白一切法是畢竟空，這個是無明。這個無明，也還是有一點差別。說是我們現在是佛教徒，我們對於佛法有歡喜心，我願意學習，我願意常常地學習，那麼我從文字上的佛法，我明白了一切法是因緣有的、是畢竟空的，但是我們看見老虎還是害怕。我從文字上，老虎是因緣有、是畢竟空的，但是我還是看見老虎害怕，那這是什麼意思呢？說是知道一切法是畢竟空，就破除無明了。我不知道是畢竟空，這是無明；我現在知道畢竟空了，為什麼我還是看見老虎害怕呢？這是一個問題。在這個地方，我們可以發覺，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在這裡面看出個大智慧的境界。釋迦牟尼佛他發覺這件事，通達一切法空這件事，有聞、思、修的差別。說我聽人家講，聽人講也包括自己閱讀經論，我明白一切法是空的，這是聞所成慧，由聽聞而得到的智慧，這個智慧沒有力量。就是別人讚歎你，你就生歡喜心，其實讚歎也是畢竟空的；有人罵我，也是虛妄不真實的、是畢竟空的，但是不行，心裡面還是顛倒想。你罵我、我就不高興，讚歎我、就歡喜，還是這樣子，那表示聽聞佛法得來的智慧沒有力量，不行。所以，佛陀又告訴我們， 進一步要學習思惟的智慧。 思惟的智慧就是， 這個道理：「一切法是因緣生法， 是畢竟空的」， 你要專精思惟！ 你需要在寂靜處， 心裡思惟因緣生法怎麼就是畢竟空的呢？你要深刻地去思惟，要做這件事。我也是常說這句話，就是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徒，多數缺少這一樣智慧。只是肯在書本上，或者聽人家講解，這樣子學習學習，得到一點聞所成慧。但是思惟而成就的智慧，這件事不做，不大願意做這件事。你不願意做這件事，你就停留在聞所成慧的程度，你不能再進一步到思所成慧，不能。到思所成慧的時候，就是你聞所成慧有進步了，進步了的時候，你自己能夠對於一切法是畢竟空這件事沒有疑問，能達到這個程度。也多少地能調伏一點煩惱，但是想
要斷煩惱是不可能。所以，還不能夠成為聖人，聞所成慧、思所成慧還都是凡夫境界。要再進一步修學禪定，要修奢摩他、修毘缽舍那，要修禪定、要得到了禪定， 就是你從欲界定能達到未到地定， 未到地定能達到色界四禪（初禪、 二禪、三禪、 四禪）， 這個時候你內心裡面超過了一般人的境界了。 因為心裡面有定的時候，這個時候的境界不是一般的境界了。在這個禪定裡面再思惟一切法是因緣所有、 是畢竟空的， 這時候叫做修所成慧。 修所成慧，「修」 這個字什麼意思呢？ 就是它有巨大的力量，能從根本上改造你，使令你成為聖人！ 所以叫做修，修是這樣意思。這個時候的智慧，初開始修行的時候也是凡夫，但是你不斷地努力，就成為聖人了。這個時候的修所成慧，看見老虎不同了，看見老虎的時候心裡面不怕了。說是有什麼巨大的災難，他心裡面也沒有這些恐怖了；說大地震來了，他不在乎，他心裡不在乎。有什麼特別的苦難，這個人他不介意這個事情，因為他能夠從世俗諦到第一義諦了，這是修所成慧。你若有這個智慧的時候，就是聖人了。但是聖人也有一大段，由初開始入聖道，一直到佛的境界，中間也還有一大段的，也不是一下子就是佛了，也不是這樣子。我們學習佛法，要認識到這件事，有聞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的不同。如果我們佛教徒學習了佛法，知道這是凡夫、這是聖人，那麼我不想要做凡夫，我想要做聖人，你一定要從這個次第走過去，然後才能到聖境的境界。所以，禪在佛教徒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當然這裡面也有南傳佛教徒提倡的禪，也有北傳佛教。北傳佛教是大乘佛法， 我們自己稱為大乘， 南傳佛教也不太歡喜；「你是小乘！ 」 他也不太歡喜，除非他是聖人，也可能不在乎。這件事，實在來說小乘和大乘還是有差別。我們現在學習《維摩詰所說經》就有這個味道，就是告訴我們，小乘沒有大乘圓滿，我們學習大乘是好過學習小乘的。但是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本來是學習大乘，但是放棄了大乘，去學習小乘，我們漢文佛教徒有這個事情。當然這個事情也是有原因的，不是無因而有，不過我們不說這件事。「無住為本」， 無住就是無明。 由於無明， 我們才有顛倒想； 由顛倒想， 才有虛妄分別；由虛妄分別，才有欲貪；有欲貪的煩惱，所以我們就有身體的果報。從這裡，我們再多說幾句也可以。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斷了無明，就是像前面觀眾生如水中月、觀眾生是畢竟空，這樣就把無明、顛倒想都滅掉了。滅掉的時候，我們就成就了清淨的智慧。同時我們北傳佛教（就是大乘佛教）提倡慈悲心，我們成就的智慧和慈悲心和合起來，廣做利益眾生的事業。
這樣做的功德叫做無漏的功德，和我們有執著心做的功德不同。由這無漏的功德，我們又得到一個身體，叫做法性身。我們現在由欲貪的煩惱得到的身體，我曾經說過，我們自己不滿意，我們自己對這個身體不滿意。天上的人，他們雖然好過我們人間的人，他們的身體好一點，他們的身體不像我們這個身體臭穢，天上的人的身體不這麼臭穢，但是他們有死亡的問題，所以也還是不滿意。但是若是由於有清淨的智慧，加上慈悲心，做很多很多利益眾生的事業的時候，這是很多很多無漏的功德，又得到一個身體，那是法性生身，名之為法性身。法性身就沒有這些問題。這法性身有無量無邊的神通變化，他沒有老病死這些問題，也不老、也不病、也不死。所以我們能夠看見觀世音菩薩，在我們這個世界上種種地度化眾生，我們也看見地藏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這些大菩薩，他們都是這樣的功德成就的法性身，有無量無邊的神通變化。但是最遺憾的，我們肉眼所不能見，你想看見他，不行，不容易看得見，這是一個問題。但是，有的時候我們若是有特別的因緣，有可能在夢中看見了，看見文殊菩薩、看見普賢菩薩、看見觀世音菩薩，但是我們不做夢，你想看見，不行。那麼我們若想看見，怎麼辦呢？ 我們學習《 攝大乘論 》，我們佛學院裡面有講課，有講 《 攝大乘論 》， 一般的講經法會很少講這部論。 這部論告訴我們一件事， 若是我們能夠放下一點，世間上的事情放下一點，我們修禪，就是修奢摩他和毘缽舍那，你能夠成就了奢摩他的話，你一入定可以看見，你想要看見觀世音菩薩，就能看見觀世音菩薩。這部經是維摩詰菩薩說的，你一入定想要見維摩詰菩薩，就能看見。我想要看見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也是能看見，你若入定就可以看見。那不是說我到普陀山，看見兩個大石頭縫，在那裡看，不是這個境界；你在入定的時候看見菩薩，可以和菩薩說話！我願意見到天上的彌勒菩薩也可以，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都能看見。那和朝山，到五台山去看，你看見文殊菩薩嗎？還是不容易。但是若是我們能夠努力放下一點，不放下還是不行，常常地靜坐，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達到奢摩他成就的時候就可以了。但是這個事情就是……我們還是說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漢文佛教徒就是不是太願意修奢摩他、毘缽舍那的事情，我們願意做散散亂亂的功德還有興趣，用散亂心做功德有興趣。我說這話，我曾經自己說過幾次，都不好聽。不要說在家居士，就是我們出家人也是，做散亂的功德，今天做這個法會、明天做那個法會，做這個可以；說是把萬緣放下了，專心修學奢摩他、毘缽舍那，也是可能有，我看不多，就是這個問題。這樣子有什麼問題？就是我們漢文佛教徒就停留在普普通通的境界，很殊勝的境界不能成就！這是個問題。
所以，若是我們能夠，當然這個話又是這樣，我們想要修奢摩他、毘缽舍那，好像又不如念阿彌陀佛好，因為念阿彌陀佛比較容易，我也不需要研究很多的經論，我就念淨土三經，我讀一讀，然後每天念阿彌陀佛，拜阿彌陀佛，就這樣就可以，將來到阿彌陀佛國去，就什麼事情都成功了。的確是這麼回事，但是你現在就是平平常常的，你不能夠成就很殊勝的功德，你不能。但是你若是讀一讀佛法來到中國以後這些高僧傳，你若讀讀高僧傳，古代的高僧有些是了不起！他們就是有這種境界。「顛倒想孰為本？ 」答曰：「無住為本。 」就是無明， 無明是顛倒想的根本。再明白一點說，顛倒想算是比較粗顯的煩惱，無明是微細的煩惱，沒有煩惱更比它微細了，它是最微細的煩惱。這個微細的煩惱為粗顯的煩惱的本，就是這樣意思。但是我們說無明，就直接說無明為本，為什麼說個無住呢？「無住」這句話什麼意思呢？「住」這個字是依止的意思。譬如說我住在我的家裡頭，家裡就是個房子，住在家裡面。那個家、那個房子是你的依止處，這叫做住。顛倒想以無明為本，無明就是顛倒想的依止處，是它的依止處。而無明，再沒有為它作依止的了，所以它叫做無住。它已經達到煩惱的極點了，就是到這裡是煩惱， 再過去沒有煩惱了， 所以叫做無住。「無住」 等於是解釋無明是最微細了，是這樣意思。我剛才說，這句話應該重複一下，什麼叫做無明？主要就是，這一切事情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畢竟空的，我們不知道，這叫做無明。若是我們不學習這些經論，或者就說我們出家人吧，我心裡面也沒有貪心、我也沒有瞋心，我心很清淨吧？ No！ 其實不是的。 你常是在無明裡面活動， 因為你還執著這都是真實的，這就是無明，你還是在無明煩惱裡面活動，還是這樣子。其實，我們若是心細一點的話，會發覺自己在無明裡面活動。因為這個心它沒有定力，小小有一點風，你心就會動，那就表示我們不對，就是有問題。這是一個實在是很遺憾的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也可能就是一個在家居士看見出家人的生活，上個早殿、上個晚殿，然後有的時候還用功，可以讀一讀 《 金剛經 》， 或者是念 《 法華經 》、 念 《 華嚴經 》， 就這樣過一生， 也很自在， 很清閑、 自在， 這個生活也很好，「我就過這個生活！ 」 其實這是不對的，不應該是這樣子！你出了家， 應該學習佛法！ 當然這個話，「因為你是佛學院的院長， 你就勸人家來學習經論！ 」當然你這麼樣譏嫌我也可以。但是我認為你若不學習經論，奢摩他、毘缽舍那你不能學習，你不知道怎麼樣學奢摩他，也不知道怎麼樣來學習毘缽舍那，不知道。那麼怎麼樣修行呢？ 只好就是念念文，就算是修行了，
都是在念啊！出家就是念楞嚴咒，上早殿的時候念楞嚴咒、念大悲咒、念十小咒，就是念，然後念阿彌陀佛名號，都是念，只是念一個文句。若心裡面稍微清淨一點還比較好，你不能念第一義諦，你不這樣子你幾時才能斷煩惱呢？前面說是 「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當行正念。 」 正念是什麼？ 當然也有很多的念，其中主要的是念第一義諦！這樣才能斷煩惱，不念第一義諦是不能斷煩惱的。今年的四月間， 我參加一個傳戒法會， 戒和尚問：「你們能調伏煩惱否？ 」「能調伏煩惱！ 」 受戒的人這麼回答。 有一天輪到我的班講開示， 我說：「你們回答這句話很有勇氣：『我能調伏煩惱！ 』」 我說：「你怎麼能調伏煩惱呢？ 我們要學習經論才知道，要學習第一義諦才能調伏煩惱的，你只是這樣念、這樣念，不能調伏煩惱的。但是你們發心來受戒，你們有這樣的想法：我要學習經論，要觀第一義諦嗎？要念第一義諦？有這個想法嗎？」他們笑起來了，笑。我說到這裡，我再多說一句，什麼叫做佛法衰了？這就是佛法衰了！什麼叫做佛法興盛？就是你能夠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這是佛法興盛，就是這麼回事。「無住為本」： 微細的無明是顛倒想的根本。 你有這個無明， 你就會有顛倒想；你若不斷這無明，你一直地是在顛倒想裡面生活。
又問：「無住孰為本？ 」 答曰：「無住則無本。又問：「無住孰為本？ 」 無明， 誰為它的本呢？ 答曰：「無住則無本。 」 無明沒有本，就是再沒有一個更微細的煩惱來生起它了，沒有這件事，所以沒有它的本。可是啊，這就是要學習唯識（佛法裡面這個學派：有唯識的學派、有中論的學派， 有很多很多的學派， 天台宗藏通別圓就是四個學派）， 在唯識的經論裡邊，在這個地方又給我們一個很好的開示！或是這麼說。它怎麼開示我們呢？我們就是拿坐禪來說，譬如說或者你自己發心坐禪，或者是你打禪七的時候參加禪七坐禪，各式各樣的情形，但是其中坐禪的現象，我感覺大家都差不多。就是什麼呢？這一支香我坐一個鐘頭，坐一個鐘頭坐得很好，我自己感覺到滿意。但是下一支香就不對了，坐得就不對了，或者妄想很多，或者是昏沉了，就沒有頭一支香坐得好。這樣情形，假設禪七是七天為一期，你其中一天、兩天，有三天坐得不錯，有四天坐得不大好，我們可能會想，我昨天坐得很好，今天坐得不好，那麼我昨天的功夫都沒有了，我們可能會這樣想。但是，從唯識上的道理，不是這樣講。就是你頭一支香，坐得很滿意，很滿意的時候，那個寂靜住或者是如理作意，就在你阿賴耶識裡邊熏成一個力量，保留下來了。說第二支香坐得不好，沒有關係，那是另一回事；這一支香坐得
好，阿賴耶識給你儲藏起來了，沒有失掉。第三支香、第四支香，或者第二天又坐得不錯，它又給你在阿賴耶識裡面儲藏起來，逐漸地、逐漸地你就有進步了。我第一個禪七我有三天坐得不錯、四天坐得不好，可能第二七、第三七，你就可能有四天坐得好、有五天坐得好，慢慢地七天都會坐得好，它就有進步了。為什麼會有進步呢？就是你以前進步的那個相應的境界，在阿賴耶識給你儲存、儲藏在那裡。就像人吃飯的時候，我吃三碗飯才吃飽，那麼我心裡想：「我前兩碗飯不要吃，我就吃第三碗就好嘛！」其實不是這麼回事，第三碗能飽，是與前兩碗有關係，是積聚起來的。那麼這裡邊表示什麼呢？我們日常生活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子，你做壞事也是這樣子、做好事也是這樣子。現在我們說無明，無明也是這樣子。我們見到什麼事情，我們都是執著的，這是無明嘛，就在阿賴耶識裡面熏習了。所以，無明也有種子的。我們現在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常常觀察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畢竟空的，從聞思修這麼樣子進步的話，逐漸進步，力量大起來的時候，它有功能、有力量能消滅無明的種子，就是這麼回事。這樣說呢，煩惱的活動有粗、有細，但是有種子這件事。有種子這件事，我們修學佛法的人想要得聖道，就是消滅這個種子－－消滅煩惱的種子，是這麼回事。這樣子，雖然說沒有更微細的煩惱生出來無明這件事，但是無明還是可以斷的，可以把它消滅了。就是前面我們觀一切法空，那就是正念，正念能滅煩惱，這樣子我們慢慢就可以得聖道。「無住則無本」， 無明它沒有本， 不是還有一個更微細的無明來生它， 沒有這件事的。從這裡面就看出來煩惱的粗細的分別，有粗、有細的分別。若斷煩惱的時候，要斷最微細的煩惱，粗煩惱也隨著就沒有了、就滅除了，要這樣子斷。不是說我發了脾氣了，我生了貪心、生了瞋心，發脾氣的時候，要斷這個煩惱；這個煩惱用戒、定可以消除；但是這無明根本的煩惱，是要智慧才可以，沒有智慧是不能斷煩惱的。
文殊師利！ 從無住本， 立一切法。」最後這一句， 維摩詰居士招呼文殊師利菩薩，「從無住本， 立一切法」， 世間上一切的事情，都是由於無明而建立的一切事情，都是無明。我們心裡面通常會想到一件事， 譬如說我們做罪過的事情，「我用貪瞋癡的煩惱做罪過的事情； 那我做善事的時候不是無明了， 不應該是無明使令我做一切善事。 」不是！我們凡夫做善事也是無明，因為我們還是有執著嘛。你做善事的時候，有利益
的對象，你對這個對象有執著心，那就是無明。做這件事的時候你還是有執著：「我能做很多很多的善事！」這個「我」就是無明了！社會上的人，其實包括佛教徒在內，做了很多的功德的時候，都有執著心，但是我們若修學止觀的時候，就破這個執著心。破這個執著心，就能由有漏而變成無漏，由有為而變成無為，由凡夫而成為聖人，就是逐漸逐漸升高了，這個程度就升高了。是這樣子。「從無住本， 立一切法。 」若是我們覺悟了， 喔， 無明是這樣子立一切法，我們覺悟的時候、破除這無明的時候，我們就會建立一切清淨法，就是出世間的聖道了。 是這樣意思。「從無住本， 立一切法。 」我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有執著心，所以這個執著、這個無明來建立一切法；若是我們能覺悟了，用般若波羅蜜的智慧破除這執著心，用不執著的心建立一切法，那就是聖人的境界，這是我們佛教徒應該要努力的地方。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前面一大段是文殊菩薩提出來一個問題，「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然後引起下面這麼一大段文，由維摩居士回答。這個地方是說菩薩行，菩薩發菩提心、廣度眾生，應該是這樣學習。下面是天女對揚破聲聞執，下面是有一個天女和舍利弗尊者問答，這一段文它的大意是破除阿羅漢的執著。我們凡夫有執著，阿羅漢也有執著。這裡面分三大段，第一段是「天女散華」，第二段「身子問答」，
。現在第一段是天女散華，又分成三段，第一段是「散華」。「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 這個時候， 在維摩詰居士家裡邊有一個天女。 這話什麼意思呢？因為佛陀派文殊菩薩到維摩居士家裡來問病，維摩居士有病，佛派文殊菩薩來問病。但是文殊菩薩來的時候，有很多的菩薩、也有很多的阿羅漢、還有很多的天人一同到維摩居士家裡來。現在是說「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表示不是文殊菩薩帶來的，是維摩居士他家裡原來有這麼一位天女，是這個意思。「見諸大人， 聞所說法， 便現其身」： 這個天女見諸大人， 這個天女聞所說法， 這些大菩薩、 阿羅漢這些人都是大人， 又聽維摩居士說法。「便現其身」，這個時候她就顯現出來她的身體，原來是不顯現的，現在顯現出來。我們人間的人，你想要把自己的身體隱藏起來，我們人沒有這個本事。但是有藥，我們若吃一種藥，這個身體就不顯現出來。但是這種藥，恐怕也不是
到處都有這種藥的， 我們看 〈 龍樹菩薩傳 〉， 就是有這件事情。 但是天上的人和阿修羅這些人，他們有隱身術，能把身體隱起來，你看不見，有這個辦法。
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這個天女用天上的華 （不是人間的華）， 散在諸菩薩，「大弟子」 就是這些大阿羅漢的身上。這什麼意思？表示恭敬的意思。譬如說我們現在也可以用華來供佛。當然佛在世的時候，這些佛教徒來見佛，也用華來散，散華供佛，也是這樣子。這是天女散華。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這是第二段，說到華有著、不著的不同。先說著、不著。天女的華散下來以後，就落到諸菩薩的身上，落到身上也很自然地就落到地下來。「至大弟子， 便著不墮」， 這個華落到阿羅漢的身上， 就著在身上了，它就不落下來。這是有著、不著的不同。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這些大阿羅漢他感覺身上有華落在那裡不落下來，他就用神通力把這個華，大概是這樣說，應該說先是用心力把這個華讓它落下來，無效；然後用神通力，神通力也無效，華就著在身上了。
爾時， 天女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這是第三段 「問答破執」。 問答破執分三科， 第一科是天女問。「爾時，天女問舍利弗：何故去華？」什麼原因要用神力去掉這個華呢？為什麼這樣做呢？
答曰：「此華不如法， 是以去之。 」這個華落在我們出家人的身上，落在那裡它不掉，這是有違背出家人的戒律的。你在家居士受八關齋戒的時候，也不著香華鬘；出家人也自然是這樣子，不可以戴華。但是我們現在也有這個問題，法師到哪兒去，在家居士來歡迎的時候給你戴華、戴個華鬘，那是表示好意，但是在出家人的戒律上是不合法的。
現在舍利弗尊者他持戒清淨，這個華落在我身上是不合乎戒法，所以要去掉它，就這樣回答。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這是天女訶斥阿羅漢。你不要說這個華是不合法的，不要這麼說。
所以者何？這底下解釋它的原因，什麼原因不要說這個華不如法呢？
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華無所分別」這句話，當然我們很容易就是說，華是沒有心的，華是無情物，它沒有了別性的心，它就不會分別這是如法、是不如法。說如法、說不如法，這是分別。華是沒有心的，它沒有這個分別，所以你就不要說它不如法，是這麼意思。但是， 我認為這一段文不應該這麼解釋， 應該再作一個解釋。「是華無所分別」， 這個華 （就是前面說的） 是如幻如化的， 不是真實有這個華。 如幻如化的華，本性是畢竟空的，我們前面講觀眾生是畢竟空那個地方我們講這個道理，華也是這樣子，它的本性是空無所有的；在空無所有的理性上，沒有華可得。這個華，我們可以分別，這個華是紅的、是黃的、是白的、是大的、是小的，這是我們所分別。但是華的本性是畢竟空的，就沒有華可分別。應該這麼解釋，看下文也應該就知道。「是華無所分別」， 沒有華可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天女稱舍利弗尊者為 「仁者」， 這是一個尊稱。「自生分別想耳」， 你自己生出來這個分別想： 這是不如法、是如法，這是你的分別心。所以這個問題在你本身，華本身是沒有問題的，這話是這樣意思。但是這個地方可是有點事情，也有一點事情的，看下文。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這句話也看出來，一個善男子、一個善女人，若在佛法裡面出了家、受了大戒的時候， 他還繼續地老毛病， 還是看見什麼都是分別， 這是不合法的！「若無所分別， 是則如法」： 若是這個善男子、 善女人出了家， 學習佛法， 修學奢摩
他、 毘缽舍那觀， 觀一切法空的話， 在一切法上無分別， 這就是合法了。「若無所分別， 是則如法」， 那這個人就證悟了第一義諦， 他就離一切分別， 這叫做如法。天女這個地方就是訶斥了舍利弗尊者，你證了大阿羅漢了，華落下來，你對於華有所分別，這件事不如法，就是訶斥阿羅漢了。但是這裡還是有問題，怎麼證阿羅漢還有分別呢？這還是有問題。這一段文就是顯示出來什麼叫做如法、什麼叫做不如法：就是有分別就是不如法，無分別就是如法。但是這個無分別，我們也不要誤會，你不要誤會，我們靜坐的時候心裡無分別這就是如法，不是這個意思。因為你靜坐的時候，你若不修毘缽舍那，只是修奢摩他無分別，不能得聖道的！不能得聖道，你就還是凡夫。怎麼樣才算是得聖道呢？就是要有無分別的智慧，要有智慧，有這個智慧的時候，才能見到第一義諦。所以，你修學聖道的時候，你要學習智慧。但是我們靜坐的時候、學習禪的時候，要修奢摩他，奢摩他是無分別，那麼就修智慧好了，為什麼要修奢摩他的無分別呢？這是一個問題。因為我們若是不修奢摩他的止、不修禪定的話，我們心裡沒有定；沒有定的時候，我們就是散亂心，散亂心沒有力量；你在散亂心觀察一切法空，沒有力量。若是得了禪定以後，我剛才說過，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這個時候心裡有力量；有力量的心，去觀察一切法空，能斷煩惱、能見第一義諦！譬喻說是有一棵大樹，小孩子拿一個刀來砍這棵樹，很辛苦這棵樹也砍不倒；但是若大人呢，有力量的時候，拿這個刀能把樹砍倒了。為什麼？大人有力量，小孩子沒有力量。我們修學聖道，說是用智慧的刀能斷煩惱，但是要有禪定力量的幫助，你才能夠斷惑證真，才能斷煩惱、見第一義諦的。所以出家人修學禪定，禪定還不能不修，但是你若沒有般若還不能斷煩惱。非佛教徒他們也可以修禪，可以得到色界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但是沒有佛法的般若智慧，還是凡夫；他們從色界天、從無色界天還要回到欲界的，還要在生死裡流轉，還是這樣的。所以，要修禪定、還要修毘缽舍那的智慧，這樣才行的。現在這裡說，「若無所分別， 是則如法」， 這個 「無所分別」 不是那麼意思，不是說奢摩他的無分別，是說你要修毘缽舍那，觀諸法實相的時候，就離一切分別相， 這叫做無分別。「是則如法」， 這就是合法了， 是合法的， 是不違背聖道的。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這就是天女同舍利弗尊者。舍利弗尊者在聲聞佛教裡面是最尊上的大阿羅漢，不是一般的阿羅漢。現在天女對舍利弗尊者就訶斥他，有這個事情。「觀諸菩薩華不著者」， 我們看一看這些大菩薩， 他們和阿羅漢不同， 這個華落在他身上，它不著在身上，就落下來。為什麼會這樣子呢？「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就是他們也修我空觀、 也修法空觀， 他證悟了第一義諦的時候， 一切法都不現前了，他能離一切分別，所以華就不著在他身上。那麼這個地方就顯示出來，阿羅漢就有這個問題。我剛才說有問題，就在這裡面看出來。阿羅漢也是見第一義諦了，為什麼華著在他身上呢？這裡就有問題。有什麼問題呢？我們若讀《阿含經》的時候就發覺，阿羅漢修學四念處的時候，他就修無常觀、修無我觀，而沒有修法空觀，阿羅漢沒有做這件事，他沒有修法空觀。他只是修無常觀，觀察世間上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他沒能夠像大乘佛法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沒有這樣修。他沒有這樣修，他對於一切法就有點執著，那個執著心沒有去。執著心沒有去，天女散華的時候，阿羅漢看見這個華，他有微細的執著。你心裡面有著，那華就著在你身上了，就是這麼意思。當然這個地方不能否認有天女的神通力，就是故意地叫這個華著在他身上，也有這件事。但是從這件事也表示，阿羅漢心裡面有取著，有一點執著。可是這地方還是有分別，譬如說我們世間上的五欲，世間上的色聲香味觸，乃至天上的境界，阿羅漢是不執著，阿羅漢不執著的。天女散的華，這不是世間上有漏的境界，是他們這些法身菩薩（我剛才說過），他用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加上大悲心，做利益眾生的事業，由這樣無漏的功德得到的果報，天華是他的果報，這是超越世間的境界。阿羅漢對於三界內的這些有漏的境界，心裡不執著；但是對於超越三界、更殊勝的佛菩薩的無漏的這樣的色聲香味觸，他心裡面有微細的分別，有微細的執著。這就是一層一層的分別。但是這個地方，諸菩薩把這些執著都斷掉了嗎？前面「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這地方怎麼講呢？ 菩薩還沒有成佛， 成佛了， 他所有的這些煩惱都已經清除了；菩薩沒有圓滿嘛，他怎麼會不著呢？這又是個問題。這個問題，經論上有加以解釋，就是煩惱的習氣。我們的煩惱就是在世間上的色聲香味觸有煩惱，在這上有分別心、有執著。但是我們學習佛法的佛教徒，他對於佛法也有點執著，經律論這是佛法，對於佛法有愛著心，這是不同了，和世間上的塵勞的境界有執著心、在佛法上有執著心，這個情形也不同，不一樣。這些大菩薩他對於世間上這個塵勞的境界，乃至出世間的微妙的果報的境界，他這個執著是沒有了，但是對於佛法的愛著還是有，但是那是另一個境界，不是天華。這樣說呢，這些大菩薩和佛還是有差別，但是超越了阿羅漢的境界。
說到這裡我又有一個分別心，我分別什麼呢？我們修學聖道，我們根據經論修我空觀、修法空觀，這是毘缽舍那，我們也修奢摩他，這麼樣用功修行，可以斷除去虛妄分別，斷除去顛倒想，斷除根本無明，可以這樣做。我們出家人來到佛教裡面來，「我不看經論， 我不學習經論， 我不修我空觀、 法空觀， 我不做這個事，我看話頭！」那這可以嗎？那能夠斷煩惱嗎？你想。當然我這個話，歡喜話頭禪的人可能又不高興了。但是你想一想這個問題，阿羅漢沒有修法空觀，他見到天華有分別。他是修我空觀了、修無常觀，沒有修法空觀，現在這個地方就明白，修我空觀能斷除我執；你沒有修法空觀，你的法執就不能斷！這個地方就看出這一件事。在別的經論上也會說，阿羅漢斷除了我執，他還有法執沒有斷。為什麼？什麼原因？不大明白。現在這一段文告訴我們，他沒有修法空觀，他的法執沒有斷，所以天華落在身上就著身。我們出家人用功修行了幾十年，你看話頭，你能斷我執、你能斷法執？能嗎？也有人說，我們中國的禪宗出現了祖師禪以後，禪宗就開始向下衰微了。當然這個話，禪宗的人也不高興，我不知道你們各位，可能也有人歡喜話頭禪的也會有，但是我們不是說誰對不對，是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應該知道這件事。不然的話，幾十年的光陰就都空過了，可惜不可惜啊！「觀諸菩薩華不著者， 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這下面說一個譬喻。 譬如人恐怖的時候，「非人得其便」， 非人就是鬼， 鬼就能得到一個機會來搞你。這上面，鳩摩羅什法師他舉一個例子，他說，這可能在印度發生這件事。有個羅剎鬼變一個馬，他變成一個馬在這裡，後來有一個人，不知道這個馬是鬼變的，就是騎著這個馬去做事。走到中途的時候，這個馬忽然間說話了，說是「這個馬好不好啊？」說這麼一句話。若是我們，你怕不怕？忽然間馬會說話，你怕不怕？可能是有問題。但是這個人他身上帶一個刀， 把刀拿出來， 說：「這個刀好不好啊？ 」 這一下子鬼也害怕了， 就不敢傷害這個人。現在說，「譬如人畏時， 非人得其便」， 你若怕鬼的時候， 鬼就能夠傷害你；你若不怕的時候，鬼反倒怕你，就沒有事了；這是舉一個譬喻。下面就是說，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
「如是」， 你若怕鬼， 那鬼就能搞你， 這是個譬喻；「如是」， 現在我們佛教徒修行也是這樣子，「弟子畏生死故」， 就是大阿羅漢， 他對於生死裡面的境界、生死輪迴的事情有厭離心。有厭離心，若是在我們來說，這是好嘛，厭離生死就歡喜得涅槃，應該是這樣子。但是在大乘佛法來說，你對它有厭離心，你就是對它有所得，你執著有一個生死；你認為有一個生死，這是個問題。你若厭離生死， 你也就是怕生死了。 你這樣子，「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 世間上這有為法這些事情就能得到機會觸惱你，使令你有分別心，這天華就著在你身上了，是這麼意思。若是你修法空觀的時候，觀天華是畢竟空寂的，色聲香味觸是畢竟空寂的，誰來找你麻煩呢？就是沒有事了。
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所以，若是學習大乘佛法，修我空觀、也修法空觀，無有法可得，這時候就沒有問題了，一切五欲都沒有問題，它不能夠擾亂你。所以這個空，佛法中教人修空觀，能夠有這樣的功德，就是能夠遠離一切虛妄分別，遠離無明、遠離顛倒想、遠離一切虛妄分別，使令你心裡面無住，就是心能夠不住一切法、不受一切法， 遠離一切分別， 就能證悟第一義諦了。「已離畏者， 一切五欲無能為也」。在這一段文，畏不畏有差別。
結習未盡， 華著身耳； 結習盡者， 華不著也。」這個地方正面地說，小乘的阿羅漢和大乘的菩薩有這樣的分別。就是小乘的阿羅漢雖然是斷了煩惱，但是煩惱的習氣沒有斷；沒有斷，你還有微細的執著， 所以華就著在你身上。「結習盡者， 華不著也」， 大乘佛教徒他修我空觀、也修法空觀，他內心裡面無有少法可得，把煩惱斷盡了、煩惱的習氣也斷除去了，這樣子，心裡面遠離一切戲論、遠離一切分別，所以華不著你的身上了。這是大小乘聖者不同的地方。當然這些事情，是訶斥小乘聖者不如大乘聖者的殊勝，這部經一直地有這種味道，一直有這個意思。為什麼維摩詰居士對阿羅漢這樣子，天女也是法身菩薩，對小乘聖者有這種態度呢？看這文的意思，他的意思希望小乘聖者迴小向大，發無上菩提心，能和大菩薩一樣地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也是個好心，並不是人我是非，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在我們凡夫的立場來看，阿羅漢我們還是應該恭敬，我們應該恭敬、尊重、讚歎。因為他雖然不如大菩薩，但是比我們好得多，他已經解脫了生死
苦海、得成聖道了，這是不可思議境界！ 我想我講一個讚歎阿羅漢的故事聽聽，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就是我們在經上，常看見有個富樓那尊者，富樓那尊者的故事。富樓那這個人是怎麼一個因緣呢？ 佛在世的時候， 在放缽國 （不是舍衛國， 在放缽國），可能這個國是在西印度。這個國裡邊有一個大長者，財富無量，他有兩個兒子。這個大長者的名字叫做法軍 （法律的法， 軍隊的軍， 法軍）， 他的大兒子名字叫做軍 （軍隊的軍）， 小兒子的名字叫做勝軍。 是這樣名字。他雖然是大富長者，但是這一次有病了，也要看醫生。醫生初初給他看病的時候，這病逐漸地就好了，但是到病還小小有一點的時候，就一直地不好了。但是醫生繼續給他看病、給他煲藥，這些事情。旁邊這個大長者有個婢女，給他服務的這麼一個婢， 一個服務的人， 就看出個門道來， 就對這大長者說：「他們這些醫生最初是為長者很忠心地治病，後來就有心機了，他們就是要賺你的錢， 不讓你的病完全好。 」 她說：「若長者相信我的話， 把這些醫生都謝絕， 我知道怎麼樣給長者治病，會治好。」這個長者就相信她的話，也就把醫生拒絕了。這個婢女就從醫生開方這些事情，繼續地調理，長者的病就好了。長者病好了以後， 長者很感謝這個婢女， 說：「你能夠把我的病治好， 我心裡面很感謝你， 怎麼樣酬勞你呢？ 」 這個婢女說：「我有一個願， 你能夠給我生個兒子好了。 」 長者說：「好！ 可以。 」 果然後來就有孕了， 就生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相貌非常地莊嚴，漸漸長大了還特別聰明。但是當時那個社會的風氣，是婢女生的兒子，雖然也是長者的兒，但是不能和他那兩個兒子並列的，要差一級，就是他算是奴婢類的人。可是這個小孩子特別聰明，他漸漸大了，就懂得賺錢，他常常做一些事情能發財，有這個本事。等到後來這個長者又有病了，病就治不好了，他就對他兩個兒子遺囑， 說是：「我死了以後， 你們兩個不可以分家， 一定是合在一起互相幫助，不要分家。」這個長者後來就死掉了。哥哥和弟弟（一個軍、一個勝軍）這時候就到遠的地方去做生意，家裡的事情就委託這個婢女生的兒子， 叫做滿願 （圓滿的滿， 信願行的願）， 就委託他來管理。有一天呢，他這兩個哥哥都有兒女嘛，這些小孩子就同他要東西吃、有時候要錢，就是這樣子。滿願子都能滿他願，這個滿願是很會做事的，滿他的願。但是後來有一天，勝軍的兒子（弟弟的兒子）和他要錢、要東西吃，滿願這個時候沒有辦法應付這件事。沒有辦法應付呢，勝軍的兒子回到家就告訴母親， 說：「滿願這個人不公平， 對大伯父的兒女都特別圓滿地照顧， 對我就是我要什麼都不給我！」就這樣說。這樣說，他的母親也是不高興了。
等到軍和勝軍回來的時候， 勝軍的太太就對勝軍說：「這個滿願他怎麼不公平，輕視我們的孩子，怎麼怎麼的。」勝軍也是火，也不高興了，就恨這個滿願。後來就有心要殺掉滿願，要殺他。但是怎麼殺法呢？心裡面想了多久，想出個辦法來， 就和他哥哥說：「我們分家！ 」 哥哥說：「不可以， 我們父親叫我們不分家。」就拒絶這件事，不可以分家。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要求，那麼這個時候，軍（這個大哥）就是來調查這件事是怎麼回事情。就查出來他弟弟想要殺滿願，一看這個恨得很厲害，就同意分家。怎麼分法呢？他弟弟就是把所有的財富算作一分，滿願子是一分。他的意思，我哥哥一定是愛財，把財拿去了，他就取滿願子，他就殺掉他！是這樣計劃。但是他哥哥一想，反倒非常地同情滿願，自己帶著滿願就離開那個家，所有的財富都給他弟弟了，就是這樣子。這樣以後呢， 這個滿願 （經上常稱之為滿願子）， 滿願子這一天就對他嫂嫂說：「你有沒有錢？ 給我幾個錢， 我出去看看有什麼發財的機會。 」 他的嫂嫂給他五個錢。他拿這五個錢出去，到街上去看，看有人從那邊背來一捆柴，他一看那個柴裡面有牛頭旃檀！牛頭旃檀當時可能是非常寶貴的一個藥材。他就問這個人， 說：「你這個柴賣不賣？ 」 說：「賣！ 」「要多少錢？ 」「五個錢。 」 他就這五個錢就買了這個柴。買柴回來的時候，回到家裡把這個牛頭旃檀分成十段。而這個時候國王的夫人有病了，有了熱病，看醫生，醫生說非要牛頭旃檀，用它做成末，塗在身上，病才能好。那麼就買這種藥，買不到，後來國王就是宣布：「誰能有牛頭旃檀一分， 我給他千兩金， 千兩黃金。 」 這時候滿慈子得到了這個消息，他就拿一小段的牛頭旃檀賣給國王了。後來，國王還繼續需要這種東西，他這十段通通賣了，得了一萬兩金。然後他就給他哥哥買了好的房子、房地產，很多很多的財富的事情都具足了。這時候，城市裡邊很多人（印度當時有這件事）要到海裡面去取寶，有五百人要到海裡面去取寶。 大家都聞名滿慈子這個人非常聰明， 大家：「我們請他也一同來。 」 和他一連絡， 他說：「好！ 」 他願意一同來。 那麼他和他哥哥說，他哥哥也同意了，就到大海裡面去了。大家都取來很多很多的寶，就載到船上，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在大海裡面，這一天看見三個太陽，看見三個太陽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怎麼會有三個太陽？只有一個太陽嘛，怎麼會有三個呢？這五百個商人裡邊有一個人是做領導人， 大家就問他， 他說：「三個太陽， 其中一個是太陽， 那兩個是一個大魚的眼睛，那眼睛的下邊看見白的是魚的牙，看見黑黑的就是魚的嘴。現在這個水一直地流得很急，都向魚的嘴裡面去了，我們這麼多人都沒有命了，都被牠吃
掉了！ 」 這個水流得很快， 當時船裡面有人信佛， 說：「大家念佛， 可以解脫這個苦難！」大家念「南無佛！南無佛！」不是念南無阿彌陀佛，是念南無佛。而這個魚前生是佛教徒，牠一聽是念南無佛，牠就把嘴閉上了，魚就跑到大海裡面去了，那麼大家的災難就沒有了，就回到了人間。回到人間的時候，滿慈子取來很多很多的寶，都送給他哥哥了，他哥哥這個財富多起來。 滿慈子對他哥哥說：「我們現在的財富， 七世用之不盡！ 我現在想要向哥哥告假了， 我要出家， 到祇樹給孤獨園去出家。 」 他哥哥說：「你年紀還不大嘛，去出家，佛法也不是那麼容易，你何必那麼早出家，再過幾年。」說：「不可以！ 我們在大海裡面遇見魚難， 大家念南無佛， 有佛的威力， 所以大魚就跑了。我感覺佛的威力很大，趕快要出家修行！」那麼他哥哥也勉強就同意了。同意了，他就和這五百人一同到祇樹給孤獨園，到舍衛國去見佛的時候，佛當時為他們說法，這五百人都出家、都得阿羅漢了！但是滿慈子沒有得阿羅漢，初果都沒得到。但是有了信心，他也努力地用功修行，很辛苦地得了一個初果。得了初果以後， 他向佛陀說：「我要回到我的祖國去， 去弘揚佛法。 」佛說：「你們那個國家，很多人都是很暴惡的，他們看見出家人，可能毀辱你，可能要殺害你。 」 他說：「不要緊， 我會忍辱。 」 他修忍辱波羅蜜。 那麼佛也就同意了，他就去了。回到他的祖國去，當然出家人是乞食嘛，遇見那裡的人就是毀辱他、打他的這些事情。後來遇見一個大長者，也是看見出家人不高興，也是毀辱、打害他。但是滿慈子這個人遇見這些事情，他原來的這種態度不變，面不改色，就是還是很慈和的這樣子。 這個長者一看，「喔， 這個人不是平常人！ 」 反倒恭敬他了，就這樣子又供養他這些事情。我在一部經上看見，滿慈子在那裡教化了五百個大長者，造了五百間大廟。後來他在那裡得阿羅漢道！得了阿羅漢的時候， 他就回到他哥哥家去見他哥哥， 對他哥哥說：「不要到大海去取寶，大海非常的危險！」說這些話。那麼滿慈子就回到舍衛國去了，到祇樹給孤獨園去住。而他哥哥還是貪財，也是到大海去取寶。取寶的時候，他哥哥取了很多的牛頭旃檀。回來的時候，海裡面的龍王不高興，不高興你把牛頭旃檀拿走了，就阻礙這個船不能向前進。 這個時候大家就害怕了。 害怕了， 他哥哥就念：「南無富樓那尊者！南無富樓那尊者！」這時候富樓那尊者在祇樹給孤獨園入定，天耳遙聞，他這個時候，富樓那尊者是有神通的阿羅漢，就是屈伸臂頃就到了
大海，到了大海就變成一個金翅鳥，就來吃這條龍，龍害怕了，就跑了。這些人就安全地回來了。回來以後， 富樓那尊者對他哥哥說：「再不要到大海裡面去了， 大海裡面是太危險！ 」 說是：「你相信佛， 你在佛法裡面修行成功了， 我們也想要見佛聽佛說法，好不好？ 」「好！ 」他就勸他哥哥造一個小的精舍， 然後請佛來。 說：「怎麼請呢？ 」 富樓那尊者說：「我來負責請。 」他就燒一支香，拿一杯水，在那裡心裡面向佛說話，就是燒了香，用這個水這麼灑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佛在祇樹給孤獨園，就感覺到有水在天空裡面灑下來。 其他的比丘問佛：「是怎麼回事兒？ 」 他說：「富樓那在放缽國要請我們去。 」 所以佛當時下令告訴阿難尊者， 對大眾僧宣布：「我們明天去， 只有有神通的才可以去，沒有神通的不能去。」第二天，佛帶領五百個阿羅漢，從天空裡飛去了。佛到那裡，他請佛吃飯，當時的國王、大臣、很多的人都來聽佛說法，很多人得聖道！這故事就是講到這裡。所以這阿羅漢也不可思議的！我們不要因為《維摩經》上，維摩居士、天女他們訶斥阿羅漢，我們輕視阿羅漢；不可以輕視的！我們輕視阿羅漢，我們會有過失的，我們應該對阿羅漢要恭敬、尊重、讚歎，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