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 菩薩當何所依? 」 昨天是講過了。 前面的文是說已經入聖位的菩薩,就是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他觀察一切眾生是空無所有的,但是他還是有大悲心利益眾生的事情。但是下邊是說沒有入聖位的菩薩,他若是發無上菩提心,在眾生的世界弘揚佛法,和聖位的菩薩不一樣了,他的內心裡面有恐怖。有恐怖這件事,昨天還沒有說,有什麼恐怖呢?恐怖的事情是很多的,但是我們簡單地說,有兩種恐怖。第一個恐怖,沒有入聖位的菩薩,明白一點說,就是他還沒斷煩惱,他心裡面也是有貪瞋癡的煩惱,貪瞋癡的煩惱隨時也會動,煩惱也會動。當然這位菩薩,通常說,他應該是努力地學習佛法、修學聖道、修學止觀的。當然修學止觀的時候,能夠調伏多少煩惱,但是如果他的止觀的力量不強的話,他的貪瞋癡會動;會動,就會失掉了正念;失掉正念,就可能會犯錯誤,那這就是可恐怖的事情,這是一件可恐怖的事情。第二件事情,菩薩這一生雖然能夠在佛法裡面努力地學習、努力地修行,但是無量劫來,大家都一樣,可能做了很多的惡事,也有可能、不是可能、應該是決定的,決定是有很多的怨家。他過去造的惡業和怨家,有可能隨時會出現,造成很大的災患,這也是可恐怖的事情。若是大菩薩,他因為成就聖道,他內心裡面有般若波羅蜜的大智慧,這些事情他不介意。有惡果報來,他心裡也不介意;有怨家來,他心裡面也不介意,一切一切他心裡面沒有事,所以他不恐怖。但是凡夫菩薩不是的,所以生死有畏,「當何所依? 」 應該怎麼樣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呢? 就是這個意思。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 這件事, 我們若是細心地去觀察這件事、去思惟這件事的時候,一個凡夫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非常偉大,不是平常的境界。這件事在《瑜伽師地論》的〈菩薩地〉詳細地說了這件事,什麼叫做菩薩?他很詳細地說這件事。一個生死凡夫發這麼大的慈悲心, 的確不是平常的事情。 但是還是有問題,「生死有畏, 菩薩當何所依?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 維摩居士回答這個問題,我認為維摩居士說得簡略,沒有詳細說。「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我們現在學習這個經,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他在《注維摩詰經》裡邊,也有多少解釋。 他解釋 「依」 這個字 (我昨天說過), 他當個求字講, 也當個念字講 (念佛的念)。 若當念字講、 當求字講, 我們容易明白。 我們應該 「念」 佛的功德來消除內心的怖畏,這還容易懂。若是當「求」字講,當然也可以按照我們的想法,我們求阿彌陀佛,求觀世音菩薩的神通力、無量無邊的道力,解除我的恐怖;我們這麼講,可能對於我們的心情容易懂一點。
但是我昨天說過,按這前後文的意思看,又不全是這樣的意思。那是應該怎麼講呢?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如來就是佛, 圓滿了無量功德的佛陀, 他有無量無邊的功德。他有無量無邊的功德,其中最重要的功德是什麼呢?就是大智慧!以智慧為無量功德之首,它是最重要的。那個智慧是什麼智慧呢?就是通達諸法實相的智慧。說「諸法實相」這句話,我們還不是太明白,我們就是這樣說吧,通達一切法空的智慧,佛有這樣的大智慧。佛的般若的大智慧裡邊,還有很多其他的功德在裡邊,但是以智慧為首。菩薩發了無上菩提心之後,他應該是常常地學習佛法,常常地修學止觀,他和我們不修止觀的人有一點不同。修學止觀的人他有什麼特別呢?我們通常日常生活的情形,當然是指佛教徒來說,譬如說我遇見一件事情,我心裡面有了貪心,我們佛法的認識如果是有多少力量的時候,會反省自己,我有貪心是不對;我遇見一件事情,心裡面有瞋心了,也能反省,我有瞋心是不對。我認為佛教徒能達到這個程度不容易。我有貪心是不對,我有瞋心不對,我有煩惱是不對,能達到這個程度不容易。但是發了無上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他應該超過這個境界,應該是超過這個境界的。不是說「我有貪心、瞋心不對!」如果停留在這裡,這個菩薩我認為是不及格的。 因為實在我們內心的煩惱 (我們還是簡單說), 就是兩種煩惱:「我起了貪心、 起了瞋心! 」 這是一種煩惱; 另外一種煩惱,「我心裡面也不貪、 也不瞋, 沒有什麼煩惱! 」這也是煩惱! 這是什麼煩惱呢? 就是有所得、有點執著。雖然是不貪、不瞋,但是心裡面還是有執著的,看見什麼都是執著它是有,這不是聖人的境界。聖人的境界,他的心遇見一切境界,第一個他是無分別;第二,當然他也不起貪瞋的煩惱,他知道這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這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他的心情是這樣想。但是若是我們學習佛法的人,我們遇見一切境界的時候,你沒能知道是空無所有、也沒能知道是如幻如化,雖然是不起貪瞋的煩惱,但是還執著是有,這就是煩惱,這是個煩惱。如果你常常修止觀,你就會覺悟到這裡:我執著它是真實有,這是個錯誤,是個錯誤。他要常常(像前面說)觀一切眾生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觀一切法是空無所有的,與空相應。這樣子,還不能說就是聖人,但是他已經和凡夫的思想不同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你修止觀的力量不強的時候,只能達到「我不起貪心、不起瞋心」就算不錯了;這個有所得、有執著的心情還是時時地出現的。這樣的菩薩沒能達到不退轉的境界,他有可能就是退了,就是退到一般的凡夫境界,所以他有恐怖。現在說是 「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 主要是 (「依」 這個字若當個「念」字講,或當「求」字講,就是求得,加個得,得失的得)求得如
來通達諸法實相的智慧。你若通達這個智慧的時候,看見一切境界是畢竟空寂的、是如幻如化的,這樣子這個怖畏心就沒有了,沒有恐怖,心情就不同。譬如說現在有老虎來了的時候,老虎對你、這個惡相向你撲過來的時候,你怕不怕?為什麼怕呢?就是執著有我!執著是有我,所以有恐怖心。若是菩薩常修止觀的時候,修無我觀、修如幻如化、修畢竟空觀,畢竟空裡面沒有老虎、也沒有我,這時候心情就是與畢竟空相應的時候,這個恐怖心就消失了。你常常修止觀,自然是有這種感覺。你不修止觀的話,這個有所得和貪瞋癡時常要活動,就是有所怖畏。「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菩薩於生死畏中, 怎麼樣才能夠沒有恐怖呢? 你要求佛的通達諸法實相的智慧!有這個力量,使令你沒有怖畏,就沒有怖畏的。但是這件事,我們再想一想。一個具足煩惱的菩薩,他發了廣大的菩提心,廣大的慈悲心,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佛菩薩不照顧他嗎?我認為佛菩薩還會照顧他的,會幫助他。雖然他觀察佛也是寂滅相,菩薩本身也是寂滅相,這裡面沒有凡聖的差別,沒有差別相,而這樣子和佛菩薩就是接近了,容易得到佛菩薩的護念、得到佛菩薩的加持。若是你心裡面有所得的話,有了執著就和佛菩薩相遠,那得到的加持力,也能有,但是不同了,是不一樣的。我來講一個小小的故事。這件事是在觀世音菩薩的感應記上記載的事情。這件事是在宋朝,是在劉宋,不是趙宋。在劉宋的時候,在中國現在的浙江湖州的地方,有一個人姓翟,叫翟楫的這個人。這個人到五十歲了也沒有兒子,就是向觀世音菩薩祈求有兒子。畫個觀世音菩薩像,這個人會畫,畫觀世音菩薩像供起來,向觀世音菩薩祈求。這一祈求,他的太太就懷孕了,懷孕了他也很歡喜,認為有希望了。但是他太太這一天做個夢,夢見一個白衣的女人來,拿一個盤子,盤子上面有一個很清秀的一個小孩。那正是她所求,所以他的太太就伸手去接,接這個小孩。喔,忽然間來一條牛,從中間就過去了,這小孩沒接到,然後夢就醒了。因為是懷孕了嘛,後來就有小孩產生了,但是大概滿月了,滿一個月這小孩就死掉了。死掉了,又想起來這個夢,喔,這裡有條牛,中間隔離了,就沒有拿到這個小孩,所以有了小孩又死掉了。心裡面也很不歡喜,就和別人講這個夢。對這個人講、對那個人講、對這個人講,就有人說:「你是不是歡喜吃牛肉?」「喔,是的啊!」他從這裡心裡面有所覺悟,再不吃牛肉了!不吃牛肉了呢以後他這個太太又做夢,夢見白衣的女人拿一個盤,又有一個小孩給她,這回她接到了。果然這時候就生個兒。這件事,我們在想,觀世音菩薩的神通道力敵不住一個牛?牛從中間就破壞這件事了?我們可以這麼講這句話嗎?但是從這件事,後來他知道因為自己
吃牛肉這個罪過障礙這件事,觀世音菩薩給你這個兒就是不成功。我們可以解釋,是你吃牛肉的罪過障礙了這件事,不是說觀世音菩薩的神通還敵不住這個牛,不是這個意思。從這裡看出一件事,我們要求佛菩薩幫我們的忙,我們本身的罪業會有障礙。 我們讀 《 攝大乘論 》 的時候,《 攝大乘論 》 上說到一件事, 眾生他要造罪的時候, 佛菩薩不能做障礙, 說是「你不要造罪! 」不行, 眾生他還是要造罪的。造了罪的時候,這個罪業去得果報,佛菩薩也無可奈何!佛菩薩有廣大的神通道力,但是這件事佛菩薩沒有辦法,不能轉變,不能轉變眾生的業力,不能夠叫你不作惡業,也不能叫你不受惡報,不行,這件事不行,佛菩薩沒有辦法。但是我們有困難的時候,當然是我們信佛的人,不信佛的人有困難,你說「求佛菩薩能滿願!」他也可能就信佛了,但是還是有這個問題。在我們對於佛法的學習不及格的時候,我們的心情,我是我、你是你,你是佛、你是菩薩、我是凡夫,都是對立起來的,都是真實的。我拜佛的時候,佛也是真實的,我也是真實的,佛法的真理不能用在我們的修行上,我們不能;我們還是用原來的執著心去栽培善根的,我們是這樣子。所以我們有困難、有什麼事來求佛菩薩,就是有一位佛菩薩我們去求去。但是發了無上菩提心、廣學佛法的菩薩,他和我們的思想不同。他是觀察自己:色不可得,無我、無我所、是不可得,受想行識也是無我、無我所、也是不可得的; 佛菩薩:「若以色見我, 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見如來」,我們讀 《 金剛經 》, 這個菩薩他學習佛法、 修止觀的時候, 佛也是寂滅相, 他不認為在寂滅相裡面有我、有你,沒有這個分別,他沒有這個分別想的。所以他若求佛菩薩的時候,和我們求不一樣,他只是觀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都是寂滅相,他心和寂滅相相應的時候,就和佛菩薩通,就通了;通了,就能得到佛菩薩的加持,還是能得到加持。和我們凡夫不同,不一樣的。這上面說,
,你要念佛的功德之力,就是念諸法實相!是這樣意思。「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我們對於佛法的學習程度不夠, 我們要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觀世音菩薩,念佛菩薩的名號,這樣表達我們的誠意,向佛菩薩有所求。但是菩薩不是這樣,菩薩是念諸法實相,和諸佛菩薩是無差別相了。這裡邊沒有一切惑業苦的障礙,能得到佛菩薩的加持。 所以我昨天說過,《 金剛經 》 上也說:「善護念諸菩薩, 善付囑諸菩薩」, 這是很高的境界,不是我們一般的有所得的境界,不是這種境界。「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這樣說呢, 初發心菩薩主要他是念諸法實相, 而佛的無量功德的威德力也就加持了,也就有很大的幫助,也可以這麼說。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 當於何住? 」菩薩他想要求得佛的功德之力,他的內心應該住在什麼地方呢?住在什麼地方能求得如來的功德之力呢?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維摩居士回答這個問題說,菩薩想要成就佛的諸法實相的智慧,得到佛的功德力的加持,「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你的內心應該安住在諸法實相這裡, 普度一切眾生,應該這樣做。這樣子,度化眾生的時候,他觀察眾生是無所有的。這個人隨順菩薩的教化、相信佛法、也能學習佛法、也能修學聖道也好,這個人不相信佛法、他不修學聖道也好,在菩薩心裡面無分別,無差別,都是畢竟空寂的。他對於相信佛法的人也沒有愛,不相信佛法的人他也沒有憎,沒有愛憎的問題。他這樣子和佛菩薩的距離就相近了,所以能得到佛菩薩的加持,就不會有個牛在裡面障礙,不會有這個問題。「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度脫」 就是教化眾生,使令他得解脫,叫做度脫一切眾生。當然這件事,我這幾天曾經提過,我若再說就是重複了,但是我現在還想要重複。我們佛教徒就是有這個問題,就是對於佛法的學習不是太歡喜,不是太歡喜。那麼歡喜什麼呢?當然是要解決現實上的問題,我們念觀世音菩薩、念阿彌陀佛,就是願意在這一方面用功;對於經論上說諸法實相這件事,不感覺有興趣,不歡喜這件事。這件事,我感覺很久以來佛教徒就開始這樣了,倒不是今天開始的,很久以來就是這樣子。我們從善導大師,善導大師是唐朝的人,他那個時候就提倡持名念佛。我們若說慧遠大師 (是和鳩摩羅什法師同時的人), 說他是淨土宗的初祖, 當然這話說的是對的,但是你若好好地注意讀一讀慧遠大師的傳,他念佛和我們一樣嗎? 我看不是。 因為他出家的時候, 是聽道安法師講《 小品般若經 》而出家的,那時候叫做 《 道行般若經 》, 就是 《 小品般若經 》。 後來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 小品般若經 》 是十卷, 就是古代的 《 道行般若 》。《 道行般若 》 和 《 大般若經 》 是一樣的,只是略了一點;略一點也還是十卷。慧遠法師對於我們中國的哲學--老莊是有研究的人,他年紀也不是很大, 但是他有這麼一個基礎, 聽道安法師講 《 小品般若經 》, 心裡面有所感動,就出家了。這和我們出家也不同,和我們現在的人發心出家也是不一樣的。就是他對於般若很有心得,他對於第一義諦有深刻的認識的,他若念阿彌陀佛,像我們念佛名號念佛嗎?我認為不是!他是修諸法實相觀的,是實相念佛,應該是這麼說。 但是他那傳上說, 他是學習 《 般舟三昧經 》,《 般舟三昧經 》 是主
張念佛的,但是《般舟三昧經》上說念佛,是實相念佛,和我們念阿彌陀佛名號不同的。他這樣念阿彌陀佛,臨終見阿彌陀佛不算,平時見過三次阿彌陀佛!這個情形完全不同,和我們現在念佛法門是不一樣的。他念阿彌陀佛是實相念佛,那是得無生法忍的這條道路,是那樣子。我們現在念阿彌陀佛名號,在這裡不能得無生法忍,要到阿彌陀佛國去得無生法忍,是這樣意思。當然也是可以,就是早一天、晚一天,其他的無差別。但是這裡面也是有問題的,不過我們就不說了。所以這上面說是,「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就是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想要解脫生死中的怖畏,你要安住諸法實相這裡,度化一切眾生,而無眾生可度。你這樣用功,你自己在禪堂裡靜坐的時候作如是觀,你出到眾生的世界去度化眾生的時候,也作如是觀,動靜一如,這樣子你與諸法實相相應了,就不會有怖畏了。
又問:「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前面這一段文,這是文殊菩薩提出這個問題,生死有畏的菩薩怎麼樣才能解決這個問題?維摩居士回答,你要求成就佛菩薩通達諸法實相的智慧,要這樣的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這是一段。下面說,「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 還是文殊菩薩在問這件事。 這下邊是說這位發菩提心的菩薩教化眾生的時候,他的目的是什麼。這是說菩薩大慈悲心念眾生, 他這個慈悲心憶念眾生的問題。 度化眾生,「當何所除? 」 你度化眾生的時候, 為眾生宣揚佛法, 你的目的 「當何所除」, 你的意思是要除掉眾生什麼問題呢?
答曰:「欲度眾生, 除其煩惱。 」這位發菩提心的菩薩他度化眾生的時候,就想要解除眾生內心的煩惱的問題。我們實在來說,我們為什麼要學習佛法? 我為什麼要相信佛法? 原則上說,我們昨天曾經說過,社會上所有的眾生,不管是貧、是富,都有同樣的問題,就是苦惱,很多很多的苦惱,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社會裡面有政府的組織,政府也是做這件事,就是要解決老百姓的苦,解決這個問題,都是這樣子,不然政府幹什麼?要它做什麼呢?佛法在世間上流行,其實目的也是這個問題。但是和一般社會人士和政府的工作多少有不同。什麼不同呢?菩薩在這個世界上宣揚佛法、度化眾生,是要解脫眾生內心的煩惱,是這樣意思。現在我們的政府是滿足眾生的煩惱,你要這樣子、我就幫你這樣子。不然的話,我能選你一票嗎?我看有這個問題。
佛法度化眾生,解脫你的煩惱。什麼道理呢?因為我們很多的苦惱是因為內心的煩惱而招感來的,我們的苦惱是因煩惱才有苦惱,我們若沒有煩惱的時候,就沒有苦惱的,沒有苦惱這個問題。我昨天、是前天我說出一件事來,譬如說阿羅漢,他也可能有人給他一刀也有可能,或者是他得了重病的時候,他的身體也是苦,但是阿羅漢能由虛妄不實的色受想行識裡入於第一義諦!入於第一義諦就沒有苦了。這個身體上的苦惱他沒有了,他沒有這件事。但是我們有煩惱的人不行,有煩惱的人不能到第一義諦去,你還是在苦這個地方受這個苦,你不能跑的,你不能跑到別的地方去的。說這個地方有土匪,你感覺到生命財產不安全你想跑,不能跑,你就是要受這裡的苦。所以佛菩薩教化我們,就是看清楚:一切的苦惱是內心的煩惱招感的。 但是我們凡夫的思想不是,「是你不對, 來欺負我, 使令我苦; 我把你消滅了, 我就不苦了! 」我們凡夫的想法是這樣, 但是佛法的理論不是這樣,佛法是說你自己有煩惱的關係才有苦,你若把內心的煩惱解除了就不苦了。我常講一個故事,我現在也可以再講一遍。就是有一個出家人在地方上住。那當然不是今天的社會,是古代的一個社會。這個出家人住的地方有一個井,這個地區的人就到這兒來取水。取水,當然有男的、也有女的,可能女人比較多。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因為很多人在這兒取水,就是要排班了,這個年輕女人在那兒等的時候,就偏要和這個出家人談話,常常談話。後來這個年輕女人就懷孕了。那麼這個村莊的人大家都知道,說是這個女人並沒有結婚,怎麼會懷孕呢?那是怎麼回事情呢?「一定是那個出家人有問題!」大家在議論這件事,議論的時候,後來慢慢地就傳到一批人那裡。這批人也算是好心人吧, 但是頭腦應該是不夠細緻的人。「啊! 這樣這個出家人是個壞蛋,怎麼怎麼的。」大家拿著棒就到這個出家人這兒來,就訶斥他怎麼怎麼不對, 就驅逐他。 但是這出家人說:「是那麼回事兒嗎? 」 就只說這麼一句話,然後這出家人就走了。走了以後,大家又議論了,說是那個出家人被某某人、一夥人把他打走了、打跑了、驅逐了,大家在議論。這個議論就傳到這個女孩子這裡來了, 這年輕女人; 這個女人說:「不對,不是他啊,不是他。」是怎麼回事呢?她也就坦白地說是某某人,不是這個出家人。那麼你們這樣子對出家人這樣子汙辱他,這是不合道理!她一發表了,大家又議論, 就把這個話又傳到這一夥人來了,「哎呀, 那麼是冤枉人家了, 這是不對! 」「好! 我們再去把他請回來。 」 就到那個地方去請他來, 那麼就向他道歉了, 又請他回來。 這個出家人說:「是那樣子嗎? 」 還是這一句話, 他就回來了。
當然這是個故事, 我認為這個故事(是在書本上看見的)也應該是真實的,看這個出家人是有修行的人。你冤枉他,他不介意,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他另外沒有事,心裡沒有事,就是他有點修行,他心裡沒有煩惱。你請他回來,他還是這麼一句話,也很簡單,他就回來。我們是凡夫,我們心裡有煩惱的人,如果受人家冤枉了會怎麼樣?我看不只這樣子,不會這麼很和平地來來去去,不會的,也會有很大的煩惱來反擊這件事。若是有煩惱的人被人家冤枉了,他心裡很苦,我認為他一定是很苦很苦的。但是這個人應該說他是聖人吧,他心裡沒有事。你冤枉他,他心裡沒有事。你有苦惱,是因為你有煩惱才苦惱:沒有煩惱的時候,沒有苦惱這件事。其他的事情也是一樣。菩薩是因為學習佛法,自己也用功修行,他明白這件事的原因,苦惱的原因是內心的煩惱, 所以他為人宣揚佛法的時候, 要 「除其煩惱」, 就是用佛法來消除他內心的煩惱, 是做這件事。 而不是說:「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叫你發財! 」他不說這個事情,他不,他不說這件事;他只是說,怎麼樣能消除煩惱,佛法是這樣意思。發財也是人所歡喜,發財也可能是人之歡喜,但是也可能因此而有更多的煩惱。這句話,「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 答曰:「欲度眾生, 除其煩惱。 」 你常常地思惟這句話,你會從佛法裡面得到正見!得到正見之一,會得到正見。你從這裡能得到一些智慧,不會被人家愚弄!我這話說得不是太和平。
又問:「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 答曰:「當行正念。 」前面是這位生死有畏的菩薩,依於如來功德之力,他度化眾生的時候,他的目的就是這樣,「欲除煩惱」。 當然這也是維摩詰居士開示初發心菩薩: 你要有這樣的正見! 你度化眾生的時候, 不要說別的話, 就是 「欲除煩惱」, 要做這件事。當然也是給我們一般的佛教徒聽的。下邊的話,意思又不同了,下面是說 「推其患本」, 我們眾生很多的苦惱, 究竟這苦惱從哪裡來的? 這下面說這個問題。「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文殊菩薩實在就是給我們提出這個問題, 由維摩居士回答這個問題,「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 這應該是初發心菩薩也是要欲除煩惱,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佛教徒,也是應該做這件事,在家的佛教徒也應該有這樣的思想,出家的佛教徒更應該要做功課,也要有這個想法,除掉內心的煩惱,應該做這件事。「當何所行」, 說我想要除掉煩惱, 只要你沒得聖道, 就都是有煩惱, 我想要除掉這個煩惱,要怎麼辦法呢?要怎麼辦法能使令我們內心沒有煩惱呢?我們佛教徒,如果內心裡面也能提出這個問題,我認為要有點程度的。我們說是
學習佛法很多年了, 出家很多年了, 心裡面有煩惱, 你曾經這樣想過:「我煩惱不對, 我要除掉煩惱」, 你曾經有這個想法嗎? 我看, 也可能是有啦。 現在提出這個問題, 看維摩居士回答:「當行正念」, 應該這樣子才能除掉煩惱。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這下面說:「云何行於正念? 」 這個 「行」 字可以當學習講, 我們怎麼樣來學習正念呢? 「當行不生不滅」。
又問:「何法不生? 何法不滅? 」 答曰:「不善不生, 善法不滅。 」我們學習正念的時候,就會使令不善的事情不生起,善的事情能夠建立起來, 能夠多成就功德, 而不會有很多的過失, 這就叫做正念。「正念」 在其他的經論上也名之為如理作意。(如理作意: 如來的如, 道理的理, 作: 作事的作、工作的作,意就是心意識的意,如理作意。)如理作意,說個白話就是隨順真理去思惟,就是這個意思;那麼叫如理作意,就是合理的思想,或者這麼說。我再講個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婆羅門,婆羅門的名字叫做吉星(吉祥的吉,天空裡的星宿的星, 吉星)。 他有一個女兒, 年紀漸漸長大了, 他對他的女兒感覺到非常滿意, 他做出一件事來, 懸出來一千金(可能是千金, 或者是千兩金):「誰若挑出來我的女兒有個醜陋的地方,我給他一千金!三個月,三個月內有效。」三個月過去了,沒有一個人說他女兒這個地方不對、這個地方不對,沒有。這可見他的女兒一定是很美,一定是這樣。但是年紀漸漸大了,那麼要結婚,就是要選一個相貌和他的女兒差不多的男人才可以,一直地選不到這樣的男人。但是這一天,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來了, 他看見釋迦牟尼佛非常美,「啊! 我可找到了。 」這一天, 他帶他的女兒就到佛陀這兒來。 他也說:「他的女兒曾經 … … , 三個月內懸千金、賞千金,沒有人說我的女兒這個地方不莊嚴、不美妙,沒有一個人敢說這句話。 」 讚歎這女兒非常好。「但是我今天看見 (他不稱佛陀, 稱瞿曇), 你是這麼莊嚴, 我把我的女兒配給你, 給你做夫人? 」 佛陀說:「你說你女兒怎麼怎麼美,這是你的思想,你的思想認為這是美,但是我的思想和你不同, 我不認為這是美。 」「有什麼道理說出來呢? 」 他說:「譬如這個畫家畫出一個瓶,畫出一個瓶子來,這個瓶子畫得非常好,但是這個瓶子裡邊都是裝大糞。這個瓶子畫得很好,有什麼好呢?你認為是那麼美,我不認為美,請你回去吧,我不接受!」其實男人、女人都一樣,無差別。那麼,這個吉星婆羅門忿恨而去,很不高興就走了。
他就帶她到國王那兒去。這個國叫俱曇彌國,王叫優填王,優填王在佛教史上還有點事情的。他就說:「我這個女兒怎麼怎麼美,我現在送給國王做夫人。」優填王一看,「哎呀, 真是美啊! 」 立刻就接受了。 接受了, 也就賞吉星婆羅門很多的財寶,然後封之為大臣,這個事情就這樣安排了。但是,優填王他自己有個大夫人,現在新來了這個女孩子稱為第二夫人,沒有封她為第一夫人,因為優填王對大夫人非常地恭敬,感覺到大夫人的品德非常高尚,不是一般人。但是他的大夫人是信佛的,在佛那裡受了三歸五戒了,有的時候還受八關齋戒。而這個新來的第二夫人聽到佛,更是不高興!所以在國王那裡常常說第一夫人的壞話。 初開始說的時候, 優填王還不相信, 說:「大夫人品德非常好, 你不要說她壞話。 」最初還是這樣子, 但是常常說、 常常說,心情就有點轉變,就對大夫人恭敬心逐漸逐漸就少了。第二夫人一看,長時期說壞話就有效,用了新的計畫,怎麼樣能夠把大夫人打倒了。後來想出一個主意來,就是當第一夫人受八關齋戒這一天,他舉行一個大的集會,國王和宮裡面所有的女人大家集會,做一些慶賀、歡樂的事情。但是大夫人這一天受八關齋戒,她受了八關齋戒,她過午不食的,還有好多事情都不能參加的。就這個時候在困難的時候,第二夫人特別地提議請大夫人參加。國王就派人去請她,不來。請一次,不來;請一次,不來。那麼這國王就火了,就派人強硬地把她抓過來了。抓過來的時候,把她綁在樹上,國王自己用箭來射大夫人。射箭的時候,而這個箭射不到大夫人,從大夫人又回來了,回到國王的面前,這個箭就落在地下了;射幾次都是這樣子。國王就感覺奇怪,就是問這大夫人:「你有什麼異能,怎麼能夠這樣子呢? 」她說:「我沒有什麼異能, 我只是念佛, 南無佛, 南無法, 南無僧, 只是念佛法僧而已, 沒有別的異能。 」 但是這個時候, 優填王忽然間想起來,「喔, 以前大夫人的品德非常好,可能有關係。我這樣子來傷害她,不能傷害她的。」那麼他這個時候,他就把大夫人釋放了,然後和大夫人一同地到佛陀那裡,就報告佛這件事。佛這時候讚歎大夫人持戒清淨、也修四念處、也用功修行,是不可以傷害的。這樣子,他對佛的信心是有信心的,對他大夫人原來的恭敬心也恢復了,回到皇宮裡,把第二夫人就請回家去了,就送回家去了。我們從這件事看出來,我們說他這個大夫人,平常三歸五戒,有的時候還受八關齋戒。我們現在受八關齋戒,當然每個人都不同,受完了八關齋戒,也還是到 Office 做事, 也可能不做事、 在廟裡面住一天也可能。 但是我們在八關齋戒這本經上看,受八關齋戒應該不要去工作,還是在廟裡邊住,修四念處,就是修止觀,這樣子這一天一夜功德無量!現在這個故事看出來,就是這個第
一夫人她有正念,所以有這樣的威力,國王想要傷害她,不能傷害,有這樣的威力。「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 答曰:「當行正念。 」 應該有正念。 我們現在看第一夫人的正念,我們還不是十分明白,她是說她念佛、念法、念僧,我們還不是十分明白,但是現在我們可以做一個分析。我們保持正念,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譬如說我念大悲咒,使令心裡面沒有其他的雜念;我們念阿彌陀佛,心裡一心不亂;或者是我們念經也一心不亂,那這也可以名之為正念。這樣的正念我認為是起碼的正念,就是我們自己的心不能夠沒有所憑藉、內心就是清淨的,我們辦不到。我們一定念,或者是念佛,或者是念經,或者是念咒,用經、佛的名號、或者咒,把我們這一念心占據了,其他的雜念進不來,這樣使令心清淨,我們只能這樣子做,這是一種。第二種就是修止觀的人,修止觀的時候,他觀察一切法不可得、觀心也不可得,這個時候他的內心離一切分別相,這時候叫正念。這樣的正念,當然這是要有修止觀的人,也要有點功夫的人才能辦到,不然辦不到這裡。要這樣子做,才能除掉煩惱。但是若是我們或者念咒,或者是念經,念經的文句,念佛的名號,這樣子能調伏煩惱,使令煩惱不動。有可能使令煩惱不動,斷煩惱還是不能,沒有這個力量。若是你能夠如理作意,觀察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的時候,離一切分別相,這樣觀察的時候,能斷煩惱,能除滅煩惱。「除滅煩惱」這句話, 應該再解釋, 不是說我現在心裡面: 我沒有起貪心、我沒有起瞋心叫做除煩惱,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我們表面上身清淨、口清淨、心清淨,但是我們的深心裡邊有煩惱的種子。我們說那個小孩子,兩三歲、四五歲的小孩子很天真,說他心清淨,其實不是!他的心裡面都是很骯髒的,他那阿賴耶識裡有很多很多的骯髒都在那裡,和大人一樣。那麼現在斷煩惱是什麼呢?是斷你阿賴耶識裡邊的煩惱的種子,把煩惱的種子清除了,那麼你就會清淨了,再不會有煩惱出現,那叫做斷煩惱。而這個斷煩惱,你要深入地修止觀才能達到這裡, 才能斷煩惱。 所以,「正念」 實在來說, 就是觀察第一義、 修止觀,才能叫做正念。不是我們一般所說的正念,這個正念不能斷煩惱。所以我們今天的佛教徒不能和佛在世的佛教徒相比。佛在世的佛教徒,出家人多數得聖道,也有沒得聖道的;在家居士也有得聖道的。為什麼他們能這樣子?他們就是能修止觀的關係。而我們今天的佛教徒,還是好的佛教徒會念咒、或者念經、或者念佛名號這樣修行;但是沒有修止觀。沒有修,不能得聖道!所以今天的佛教徒得聖道的人都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現在說正念,是說修止觀的這件事。這是我這一段話我說完了,我還有第二段話要說。
我們一念心的動,我看見一件事,心裡面去分別這件事,心的動,它是要靠種種因緣心才能動的。譬如這個房子,這原來是空地,現在有房子,就是它要靠因緣才能創造、才能建築這個房子。說我們心裡面動出一個念頭來,為什麼呢?我們一般說,要有三個條件。譬如說我動了貪心的話,要有三個條件。第一個,我們阿賴耶識裡邊有貪心的種子,這是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要有一個所緣境,就是我看見這枝花很美,我生了歡喜心,要有一個所緣境;沒有所緣境這貪心也不起來。要有個所緣境,這是一個。第三個原因,要有一個作意的心所 (如理作意這個作意)。 作意心所有兩種: 一個如理作意、 一個不如理作意。你若不如理作意的話,你心裡面動起來,有個不合理的想法,那麼你這個貪心就會起來了。要這三個原因。現在說正念,就是如理作意。如理作意的時候,雖然我心裡面有煩惱的種子、有貪心的種子,有貪煩惱的種子在裡邊,還有一個引起貪心的所緣境;但是你若如理作意,貪心就不動,貪心就不會動。這個作意心所,也是動心的一個條件;沒有這個條件,心不動。我們從這裡看見一個消息,就是我們凡夫是有很多很多的煩惱,也有很多的因緣引起我們內心裡有煩惱;但是你若有如理作意,煩惱就不動。如理作意這個地方,是我們凡夫可以修學聖道的一個重要因緣!雖然你是凡夫,你若能常常如理作意, 煩惱不起來, 煩惱不生起。 現在這裡說 「當行正念」, 就是如理作意,它能使令煩惱不起,而又能斷除一切煩惱,還有這件事。我們出了家用功修行的時候,要注意這件事,你常常如理作意,煩惱就不動。在家居士也是一樣,在家居士若想要出家修行,總感覺到「哎呀,我不能出家啊!」其實不是,你常能如理作意,就可以出家修學聖道。但是如理作意是怎麼來的呢? 要學習經論。學習經論的時候,你就知道怎麼樣叫做如理作意。譬如說前面觀察眾生是我空、是法空,你這樣觀,那就是如理作意。如理作意,煩惱就不動。貪的因緣出現、瞋心的因緣出現、各式各樣的煩惱出現的時候,你不要隨順原來的習慣去分別,你用經論上得到的正見去觀察思惟的時候,煩惱不動,煩惱就不動。你常常這樣做,你的智慧就增長,煩惱逐漸逐漸就輕微,所以還是有得聖道的希望的。所以這上面說:「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 答曰:「當行正念。 」 你要如理作意, 隨順這個真理,「正」 者是佛教所說的第一義諦, 原則上指第一義諦說,你念第一義諦的時候,其他的煩惱都不動,是這樣意思。「又問:云何行於正念?」這個正念,我們要怎麼辦法、怎麼來學習這個正念呢? 正念有什麼作用呢?「答曰: 當行不生不滅。 」這就叫做正念。「又問:
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就是這些罪過的事情不現起,有功德的事情能出現,這就叫做正念,正念是這樣講。譬如說你歡喜《金剛經》也可以,你歡喜《維摩詰所說經》也可以,你歡喜 《 華嚴經 》、《 法華經 》、《 大寶積經 》 都可以,《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都可以,你歡喜哪部經,你常去學習,你從這裡得到一個如理作意,就是正念;用這個正念,常常地保護這一念心,令它清淨。不然的話,你憑空、心不能清淨,你想清淨辦不到,要有方法使令內心清淨。我們佛教徒不大願意聽經,不願意聽經,就聽經聽完了就算了,沒能去專精思惟;沒有專精思惟,你拿不到這個正念!拿不到這個如理作意,煩惱來了沒有辦法,就得隨著煩惱去活動,沒有辦法的。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躲避一下,我念阿彌陀佛,我不念這個煩惱事,這時候煩惱就沒有了,這是躲避的辦法,而不能直接地消滅煩惱,不能!沒有這個辦法。現在這裡面說,什麼叫做正念呢?就是你能夠念第一義諦的時候,使令一切有功德的事情都可以栽培了,有過失的事情都消除了,那麼這就叫做正念。我們如果用這樣的方法,是能使令內心清淨,而沒有汙染。實在來說,在家居士困難。在家居士你在這個大環境裡邊,你想要「不善不生, 善法不滅」, 常常地用如理作意來保護這念心的清淨, 這件事困難, 這是不容易。出家人比較容易!出家人,藏經樓上是經書,到大殿就是佛像,再各地方看,都是這個出家人、這個出家人,我們大家都是修梵行的人,這樣子保護內心的清淨也容易,比較容易。你在這個社會上不容易,你想保護內心清淨不容易。這上面說,這個還是說得簡單,若《瑜伽師地論》就說得更詳細,什麼叫做如理作意說得詳細一點。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 答曰:「身為本。 」我們學習正念的時候,使令不善不生、使令善法能夠生起,增長廣大。現在文殊菩薩又提出個問題,「善不善孰為本? 」 有罪過的事情、 有功德的事情,它們為什麼會現起來呢?「本」是因的意思,因果的因。以何為因,能現起來善不善法呢? 答曰:「身為本」, 這個地方的回答也是很簡略。 當然你要去作善也好,你去作惡也好,一定要有這個身體,就是我們這色受想行識的身體,有這個身體,你才能去作善、你也才能去作惡;如果沒有這個身體,什麼事情都談不到了, 所以 「身為本」。這是一個回答的方法。 但是另外我們若讀其他的經論,「善不善孰為本? 」我們中國人 - - 孔孟, 孔夫子說是 「性相近也, 習相遠也」, 孔夫子的思想是這
樣; 孟子認為 「人之初, 性本善」, 人本來是善的, 人忽然作惡了, 是外邊的事情來影響我,他的思想這樣子。在佛法裡面講,就是我們的阿賴耶識裡邊,也有善、也有惡,有善的種子、也有惡的種子。那麼這兩個種子是善的種子發生作用、是惡的種子發生作用呢?就在乎你現在的一念心是如理作意、是不如理作意。你若不如理作意,惡的種子就發生作用;你若是如理作意,善的種子就發生作用。我這裡又想起來一件事。說是我們這個世界上或者出現大的災難,或者是沒有災難,那麼我們佛教徒就說:「這是眾生的共業! 」就是大家的業力造成的,佛法是這麼說。但是我們眾生的世界,也有善業、也有惡業,並不全是罪業,也有很多的福業,不全是罪業。尤其是有佛法流行的地方,很多人也是栽培了很多的功德,並不全是作惡的人。當然作惡的人也是很多,但是作善的功德也很多。那麼這地方還是有這個問題,這廣大地區的命運,究竟是哪個業力發生作用呢? 你說只是大家的共業,這句話沒有說清楚。應該說它是善業發生作用?是惡業發生作用?這個地方有點問題。這裡有問題,我想保密不說了,我就說到這裡,那句話我不講了。現在說我們若是再依個人的問題來說,就是你能如理作意,你內心裡面的善法的種子就發生作用,你不如理作意,這些罪過的事情就出現。如理作意、不如理作意是誰呢?就是你現在的一念心!不是別的人。你不要埋怨別人引導你去作惡,不要埋怨別人,是你自己決定的。但是現在這裡他不這麼回答, 他說:「身為本」, 就是你這個生命體是善不善的一個重要的條件,你若沒有這個身體,什麼事能做?什麼事都不能做了。
又問:「身孰為本? 」 答曰:「欲貪為本。 」說我們這個身體,作善也是它、作惡也是它,那麼這個身體孰為本?它的根本是什麼? 它因為什麼會有這個身體呢? 答曰:「欲貪為本」。 我們這個身體就是由欲貪是它的一個因,由這個因而有這個果的。我們人間的人是這樣子,天上的人也是這樣子,乃至到地獄的眾生,他的身體也是這樣子,就是他歡喜。「欲貪」實在來說,明白點說,就是他歡喜,你歡喜這樣子。有人問我,說是「那個人他是黑人,為什麼他黑呢?」問我。我的回答,我說:「他歡喜。 」歡喜是個因緣。 這樣子, 誰願意到地獄裡面去呢? 地獄苦啊,誰都不願意到地獄去,為什麼會到地獄去了?所以,你說「歡喜」這句話不能成立。但是我們在經論上看出一件事來,也是歡喜,那個人他歡喜到地獄去。這個道理怎麼講呢?
地獄裡面大概分類,兩種:一個是猛火的地獄、一個寒冰地獄,一個寒、一個熱,大概的分類就是這麼說。這個人為什麼到了猛火的地獄裡面去?誰願意到猛火裡被火燒呢?是因為這個人,假設這個人是在人間,他最後臨死的時候他有病了, 有病的時候身體冷, 冷得厲害, 他就心裡想:「什麼地方有火, 我歡喜到那兒去,使令我溫暖。」因為他歡喜火,所以到那兒去;到那兒去,就是地獄了。所以他到地獄去,是以歡喜心去的,是這麼回事。人間,我們人去得果報也是這樣子,天上的人也是這樣子,都是歡喜心去的。「欲貪為本」:「欲」是你歡喜的境界,「貪」是染著, 你染著你歡喜的境界;以此為因,而有這個身體。當然這個地方,再明白一點說,與業力有關係。為什麼會這樣子呢?為什麼他身體感覺冷得厲害,要找有火的地方去呢?是業力有關係。但是事實上表現於外,在思想上你就是歡喜;你這歡喜心,是業力使令你有這個心情。譬如這個人她是女人,她在生存的時候,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女人,不是男人。但是第二生應該就做男人了,那麼她死掉了以後,他的思想就變了,他認為自己是男人,這個思想就會改變。為什麼會改變呢?幾十年,或者是一百年內,思想都是認為自己是女人,其實就是執著,執著自己是女人。為什麼一剎那間這個女人的身體結束了、第二剎那就是變成男人的思想?是業力!說是男人這一生都是男人,但是第二生又變成女人,也是這樣子。為什麼會這樣變?是業力。「我歡喜! 」 你為什麼會歡喜? 這個與業力有關係。我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以前我初到香港的時候,到香港有多少年了,大概是第三年、第四年,我住那個地方打水陸,你們大家知道打水陸這件事。打水陸的時候來了很多居士參加水陸。我看見有兩夫妻,這個男孩子非常醜陋,這個女孩子很美,他們是夫妻。醜陋的男人歡喜美妙的女孩子,這是人之常情,但是這個美妙的女孩子歡喜一個醜陋的男孩子,這就是有點不正常,是業力!是名為業力,他就是歡喜。為什麼這樣歡喜?這是業力。所以這裡說,「身孰為本? 」「欲貪為本」, 他歡喜, 歡喜心後邊有業力的關係,使令他這樣子。我們佛教徒要學習佛法的時候,就破壞了原來的執著,要有諸法實相的智慧,就沒有這個問題了,沒有這個問題。如果我們不破壞執著的分別心,我們跳不出去!你跳不出去的。但是有一樣事是特別的,就是我們念阿彌陀佛,我們若不學習經論,我們只是念阿彌陀佛求生阿彌陀佛國這件事,有點特別。因為我們現在沒有學習經論,或者學習也等於是沒學習,我們不能夠有諸法實相的智慧,我們也和一般人一樣有執著心,用執著心念阿彌陀佛;但是到了阿彌陀佛國去,這問題解決了。因為阿彌陀佛國,阿彌陀佛和觀世音菩薩為你講金剛般若,在那裡得無生法忍了!得無生法忍就沒有這個問題。若
是不往生到阿彌陀佛國去,你這問題不能解決,你生到天上去,你這個問題也沒解決;到三惡道更是沒有解決,一直地在這裡受苦,這個問題不能解決。「欲貪為本」, 染著所歡喜的事情, 這件事是我們得果報的一個重要的條件。而實在這些所看見的事情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但是我們從來也沒有這樣修止觀過,「喔, 這是假的! 」 沒有這個思想, 就執著這是真的。 所以到那裡就被欺騙了,就是沉溺在裡面你出不來。我們若是學習佛法的時候,譬如這一條蛇,牠那個身體,其實牠原來是人,蛇原來是人間的人,他現在這個業力,常常地發脾氣,瞋心很大,人死了以後,由瞋心造的業力,就跑到毒蛇的世界去了。跑到毒蛇的世界那一念明了性的心,就困在那個身體裡面,沒有辦法解脫;非要那個業力結束了,才能解脫。我們做人比較好一點,在畜生的世界很苦。是我們自己的思想歡喜這樣子,為什麼他做毒蛇? 他歡喜! 還是這一句話。為什麼他歡喜?他的業力使令他這樣子。現在我們學習經論,佛菩薩告訴我們,不要做錯誤的事情,不可以做。你做了錯誤的事情,這個業力就愚弄你到那個世界去了,很苦啊,你出不來的。幾時這個業力結束了,才解脫。「欲貪為本」, 為什麼我們得到這個身體? 你當初歡喜! 就是這麼一句話,說白話就是說 「欲貪為本」, 就是你歡喜這樣子。但是也有點例外,我們看《大毘婆沙論》也有點事情。它說,譬如這個人死了,死了以後他應該做人,做人就是這樣子,就是要有父親、母親,但是父親、母親不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得等,等他們父母到一起去,就得等。但是有特別的因緣,就是不能到一起,那他就等不來了,這個時候他的人的業力就隱沒了,其他的業力發生作用,還有這件事。這是個很苦惱的事情。那麼什麼的業力啊?我們看人間的人,能有好心腸做好事,用好心腸做好事應該是不少。我看,中國人、外國人都是這樣子,都會做點好事。但是這一個人一生中,做善事多?做惡事多?我感覺做惡事比較多。你若想要來生做人,一定有好心腸做一點利益人的事情,這個業力發生作用,我們可以做人、也可能生天。其他的事情,尤其是聰明人歡喜愚弄人,一看這個人可以愚弄,占他的便宜,這就不是好事了。做的惡事做得多,我們這一念好心做的事,去得果報的因緣不具足,他這個業力就隱沒了,其他的業力出現了。其他的業力多數是三惡道的業力,那就很苦了。到三惡道去,不是短時間能出來的,為什麼?因為做惡事的時候,惡心有力量;做善事的時候勉強,有一點勉強。你一勉強,這個善的力量就打折扣了;我們若做惡事的時候,你用的力量很強,你將來得果報的時間多,也有
這個問題。 所以這個地方說 「身孰為本? 」 答曰:「欲貪為本」,「欲貪」 如果說個白話,就是你歡喜!由這個歡喜心去得果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