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上泡， 如芭蕉堅， 如電久住」： 這三句經文和上面的文的含義是一樣的。 前面文殊菩薩問：「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下面維摩居士就回答， 這些話都表示眾生是虛妄的、不真實的意思。虛妄、不真實的意思，和我們凡人的思想是不一樣的。我們的思想認為都是真實的，我看見一個惡人也是真實的，我看見一個善人也是真實的，看見一個有道德的人也是真實的。我們佛教徒可能會拜佛、拜菩薩，我們的思想上也是一樣的，都是真實的。但是這一段維摩居士他開示我們的話不是這樣，完全都是虛妄的！是這樣意思。淺白地說，就是這樣意思，不是真實，但是他是用譬喻來表達這樣的道理：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焰，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 我們從這樣的經文去思惟， 去體會虛妄、 不真實的意義， 來改變我們原來的思想。我們可能會提出一個問題：「我原來的思想有什麼不對？ 要改變呢？ 」 可以這樣提出這個問題。我們原來的思想，若是我們能細心地去體會，我們也應該覺悟到我們原來的思想有問題。不過我們不閱讀佛經、不學習佛法，我們可能多數人看不到這件事，不能覺悟這個道理。我們的思想認為我們所見到的一切人物都是真實的，我們從這裡會引起很多的煩惱，引起來貪煩惱、瞋煩惱，各式各樣的煩惱很多。如果我們能夠思惟如水中月、如鏡中像這個時候，我們的煩惱可能受到影響，可能不起煩惱。所以我們應該覺悟到，我們原來的思想是有問題。這個文義簡單地說就是這樣意思。可是我們久遠以來我們都是認為是真實的，忽然間聽到這樣的佛法，如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我們一下子可能還不能體會到是假的，一下子還不能體會。那怎麼樣辦法呢？就是心要靜下來，去思惟觀察，我們的智慧就會進步了，就會體會這個道理。我昨天曾經說到， 我們學習禪， 第一個方法是止， 第二個方法是觀。「止」就是我們一般所謂修禪定。心若靜下來的時候，我們的智慧就容易生起來；心裡面若不寂靜住，心裡面動亂，智慧不容易增長，智慧不容易增長就不容易體會這個道理。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告訴我們，學習智慧的方法，就是先要學習止。止的開始前面還有一個戒，我們應該要持戒，然後修學定，然後再思惟觀察，這個智慧就會生起來。這是釋迦牟尼佛他的經驗之談，不是憑空說的。他告訴我們學習智慧的方法是這樣，假設我們對於佛法有信心的話，可以按照這個次第去這樣學習，我們的智慧會生起來。就會明白「如智者見水中月， 如鏡中見其面像」， 就知道這個虛妄、 不真實是怎麼回事情， 就會知道。這是我說這一段文的大意。
如水上泡，水上有泡，我曾經看見過，就是水泥的地面上，天下雨的時候，這個水滴繼續落在洋灰地上面，這個洋灰地上就起泡。起這個泡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就是生起來泡它就滅了，即生即滅、即生即滅，就是很迅速地由生而滅、生而滅。泡本身是不真實，而且它又很快地生了就滅、生了就滅。現在維摩居士說這句話，就是叫我們作如是觀，我們這個生命體也是這樣子，如水上泡，它裡面時時地在變化。時時在變化，剎那剎那地變化，如果前後相似地變化，那還算好；有的時候它不相似了，前一剎那身體是健康的，後一剎那身體就不健康了，就是剎那剎那地變化；前一剎那是不健康的，後一剎那又健康了。它不管你如意不如意，它就是要這樣變化，所以這個身體，我們對它應該沒有信心。「我身體很健康！」你不可以相信這件事。說「我不健康！」也不一定，也有時候會健康了。所以我們觀察這個身體如水上泡，它是不真實的，是有極大的變化性的，這是一個意思。
如芭蕉堅，這個芭蕉樹看上去葉子很大，看上去也很精神的樣子，但是它不堅固，不像松柏那個樹那麼堅固，它那個幹是一個葉子、一個葉子包裹起來的，你很容易用刀把它砍斷。所以芭蕉樹的堅固是沒有的，芭蕉樹很脆弱，沒有堅固。我們的身體亦復如是，也是不堅固的，很容易就破壞了。
如電久住，這又說一個譬喻，「電」 就是閃電， 閃電也是即生即滅、 即生即滅， 它不能長時期地安住那裡不動，不能。我們的身體也是這樣子，如電久住。這些話都是表示身體是不真實的，你不可以決定相信這件事的。我們人間的人的身體，我看我們小孩子不懂事我們不說了，年紀漸漸大了，社會經驗多了的時候，就感覺到身體靠不住，隨時要看醫生，這都是靠不住的；久了也就會老了、會結束了。天上人的身體比我們人間的人好一點。欲界天上的人，他們的身體不老、也不病，在我們人間的人聽人家說不老不病，這太好了，但是他們會死亡，也會死掉。若是色界天上的人，他們也是不老、也不病，壽命還是特別長，還有廣大的神通，但是也會死掉，他不能常住的。但是比我們人間的人好一點，我們人間的人的身體太不理想了。現在是說，維摩居士這個話，就是連天上的人也在內，這個身體都是靠不住的。你說「我不老、不病！」但是最後還要死亡的，也是靠不住。但是這裡邊的意思，說它是不真實的、是虛妄的，其中一樣事應該提出來加以觀察，什
麼事情呢？就是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的印度，除了佛教之外也有其他的宗教， 其他的宗教多數是有我論者， 執著這個生命體裡面有個 「我」， 有一個我的體性。通常像我們也並沒有仔細地去觀察究竟什麼是我，也沒有這樣仔細觀察， 但是在心理上、 在語言上、 在日常生活裡邊， 也常會用這句話：「我怎麼怎麼的， 你怎麼怎麼的」， 也是常說這句話。 但是印度的外道不是這樣， 他們深入地研究這件事，在身體裡面他認為這裡面有一個我。「我」是什麼意思呢？它是常住的，就是永久存在，不像那個電，忽然間生起來又滅了，不是，它是常住不壞的－－這個身體。這樣說，我們這個身體有老病死，「我」 沒有老病死。 但是這樣研究的結果， 我們的這個身體： 一個生理的一部分、一個心理的一部分，都是有生滅變化的，就要老病死。這樣說，這些有生滅變化的這兩部分（生理的、心理的）都不是我，另外有一個我，但是在這個身體裡面住，所以就是色受想行識之外，另外有個我。現在佛法說，另外沒有我！色受想行識不是我，另外也沒有我，所以就是完全都是虛妄的。「譬如幻師見所幻人」，「如智者見水中月」，「如水上泡， 如芭蕉堅， 如電久住」， 觀察我們的生命體都是不真實的， 是虛妄的， 這裡面沒有我可得。它是有這個身體，只是不真實就是了，觀察沒有我。觀察沒有我的時候，我們漢文佛教很久以來不提倡這件事，就是大家提倡念阿彌陀佛，不提倡「身體裡面沒有我」這件事，只是有的時候也講一講，但是也只此而已。但是現在我們若讀《維摩詰所說經》也好，或者是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讀 《 金剛經 》 也好， 讀 《 大智度論 》 也好， 讀 《 瑜伽師地論 》 也好，很多的經論裡邊都開示我們這個身體是沒有我的，也這樣用功修行，修無我觀。但是我們漢文佛教很久以來，只是講講，也是簡單講一講，而不去提倡這件事，就是提倡念佛。當然念佛也好，我昨天也說，念佛能往生阿彌陀佛國很好嘛，的確是好。可是按這段文裡邊，是告訴我們這個生命體裡邊沒有我可得，都是虛妄的、不真實的。我剛才說，我們能夠學習這麼多的經論的時候，它告訴我們無我，這件事在佛法裡面修學聖道這件事來看，這件事非常重要。觀察這個生命體裡面沒有我，這件事非常重要的！有什麼重要呢？能夠消除我們內心裡面的煩惱！使令我們沒有煩惱，所以這件事很重要。我們一般人來說，就是連我們相信佛法的人來說，因為沒有特別注意這件事，我們心裡面向外攀緣，在外面的境界有很多如意的事情，不要錯過機會，趕快地能拿到，我們只注意這樣子。但是你若是修禪、修無我觀的話，你會發覺到「我」是煩惱的根本，會發覺這件事；若到無我，就沒有煩惱了，會發覺這件事。
我們若讀 《 阿含經 》， 因為 《 阿含經 》 短， 不像大乘經典很長，《 華嚴經 》八十卷、 六十卷、 四十卷，《 大般若經 》 是幾百卷， 我們現在學的 《 維摩經 》 才三卷，但是玄奘法師他翻譯的《維摩經》是六卷，就比較多了一點，也是說這個道理； 但是它還有說到其他的很多的事情， 那就不同於 《 阿含經 》。《 阿含經 》短，色無我無我所，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很短幾句話。那麼這個無我的道理，在那個文上很容易就知道，喔，說無我！就是有這麼一點不同。我剛才說，如果你不要向外攀緣，你能把心收回來的話，你常常地思惟，就會發覺到我們時時執著有我，時時地引起很多煩惱，就會發覺這件事。而這一段文也正告訴我們，這個生命體裡面沒有我！也有這個意思的。因為有我論者認為我是真實的，不是虛妄的，它有真實的體性。現在文上說，「云何觀於眾生？ 」「譬如幻師見所幻人」， 完全說這是虛妄的！ 就是否認了這個真實的我在裡邊。這一段我們姑且就說到這裡。
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這下邊的文和前面有點不同了。下邊是說這個身體是沒有的，就是空了，沒有這個身體了。「云何觀於眾生？ 」 觀眾生是沒有的， 就是觀空的意思。 前邊只是說這個生命體是虛妄、不真實，還是有這個身體的，只是不真實而已。說這個不真實， 我剛才說了，「如智者見水中月」， 說這是假的， 水中月是假的，天上月是真的，水裡月是假的，這話我還可以明白，但是說我們這個身體是假的， 就可能不太明白， 不是太容易明白。 但是他用 「譬如幻師見所幻人」， 說這麼多的譬喻，你若常常地思惟觀察，有可能會明白什麼叫做真的、什麼叫做假的，有可能還會明白的。下邊說「如第五大」以後這個文，是說這個身體是沒有了，沒有這個身體的意思。前面說有，而是假有，我們有可能明白；但是現在說身體是沒有，這就可能更不容易明白了、更困難了。「第五大」這句話怎麼講呢？從印度翻譯到中國來的漢文的經論裡面，他們印度人的這種科學的知識 （我們用這句話說吧）， 物質的世界就是分成四類：地、水、火、風，就這四樣，另外沒有第五樣的，沒有第五大。廣大的世界就是地水火風組成的，沒有說還有一個第五大，所以說第五大就等於說沒有那回事。我們這個身體也是如第五大，就是沒有這個身體這個意思，說它是空的。「如第六陰， 如第七情」：「陰」 這個字， 有的時候當個覆蓋講， 其實也還是積聚的意思。我們這個身體只是色受想行識這五種法積聚起來成就的身體，沒有第六法。「如第六陰」， 這個身體像第六陰， 是沒有的， 沒有這件事。
「如第七情」： 第七情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這個身體只有六個情， 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這是六根能發出來六識，識是有了別性，我昨天已經說過，外邊的這個世界它們都是無知的，無知之物，但是我們身體裡邊眼識、耳識、鼻識、舌識、 身識、 意識是有了別性的， 所以叫做情，「情」 就是有了別。 當然我們這個了別性的分別心也會生出來種種的煩惱，所以叫做情。只是有六個，沒有第七個。這就表示我們這個身體像第七情，就是沒有這回事，也是空的意思。
如十三入，「十三入」： 六根和六塵加起來是十二入，「入」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我們從這裡能得到很多消息。我們眼睛看見色就會得到很多消息，耳聞聲，鼻嗅香，舌嚐味，身覺觸，意知法；從十二入裡邊得到很多消息，只有十二，另外沒有第十三個，譬喻我們這個身體也是空無所有的意思。
如十九界，「十九界」： 十八界，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色聲香味觸法六塵， 另外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就是根塵識這十八界，另外沒有一個第十九界，就譬喻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這個身體是有嘛，有這麼一個身體，或者是一百磅，或者是兩百磅，不能說沒有嘛，怎麼能說沒有呢？ 經論裡邊說一切法空，《 大智度論 》有講一切法空，《中觀論》也有講一切法空，乃至《瑜伽師地論》也是講一切法空的。講一切法空，我們現在根據《中觀論》來解釋這個空，解釋這個身體是沒有的，根據這個來解釋這個空。我們說 「有」，「空」 和 「有」 是相對的， 有 「有」 就有 「空」， 有 「空」 就有 「有」， 這件事是怎麼有的呢？ 經論是告訴我們， 就是 「因緣有」。 要有因緣，這件事才有；沒有因緣，這件事是沒有的。說這個地方是個空地，怎麼會有房子呢？就是要有因緣，就是有人投資，要有政府批准了，還有建築公司來執行這件事，從哪一天開工，最後圓成了，出現這個有。我們這個身體也是，它要有因緣才能有，沒有因緣這個身體是不能有的。我們承認一切法的存在、一切法的現起，是由因緣有的。不管是我們學習《中論 》也好、 學習唯識也好， 都承認是因緣有。 那麼我們不承認的是什麼呢？「自性有」！就是不假藉因緣它就是有，那叫自性有。就是不需要有人投資，也不需要建築師畫圖則，什麼都不需要，這個空地就有一個房子，那麼這個房子叫自性有，它自己就有了。
現在說空，就是否認自性有，所以叫做空，不是自性有。由因緣的具足，出現了這件事的時候，我們來觀察這件事自性是有沒有，自性是沒有！譬如現在這裡是空地，自然有個房子，那叫自性有；自然沒有房子，那麼叫自性空。我們這個身體亦復如是， 我們的身體簡單地說 （我昨天也說了）， 就是我們的業力，我們前一生或者前多少生，我們有一點好心腸，做一些利益人的事情了，我們就是由這個業力現在成就了人身。但是我們人的業力，還要父母的幫助，如果沒有父母幫助，這個業力還不能使令你得個身體。天上的人，欲界天他們也有父母，色界天上的人不需要父母，就是無而忽有，原來是沒有身體，忽然這個身體就出現了。因為色界天上的人他們修學禪定，其實色界天上的人就是人間的人，人間的人能夠放下了欲，應該是在寂靜處修禪定修成功了，但是他是人間的人，壽命沒有到，他還不能到色界天上去，他還要繼續在這裡住。等到壽命到了，這個臭皮囊就結束了，但是他成就那個禪定的力量，使令他生到色界天上，到色界天上是沒有父母的，就是忽然間就出現一個身體。他們業的力量強大，和我們人間的人不同，我們人間的散亂心做一些功德的力量不大，需要有父母的幫助，我們才可以得到這個生命體。生到欲界天的時候，他們也是有父母，但是天上的女人不懷孕，所以天上的女人比人間的女人好一點，不是那麼苦惱。我再多說幾句話，天上的人不找工作，不像我們人間的人大家都要做工，我們貧苦的人要做工，富貴的人他也要做工，不然這個財富不會自己來的，除非是父母有遺囑，父母有錢，他自然來了很多財富，這也是一種福報。天上的人不找工作，他們不用做工，衣食住都是自然的；我們人間的人辛苦，天上的人比我們好得多。為什麼會這樣子？就是最初他們做善事的時候，比我們強一點。同樣是做善事，內心裡面有點差別。譬如說你勉勉強強地做的善事，有的人歡歡喜喜地做善事，因為動機不同，將來得果報就不一樣，也是有分別。總而言之，就是業力。我們這個身體，人間的人這個身體，有自己的業力，還要有父母的幫助，然後才能得到這個身體。若沒有這個業力、沒有父母的幫助，這個身體你得不到。從這方面來看，這個身體的自性是空無所有的。不需要父母幫助、也不需要業力，這個身體沒有，沒有這個身體，所以它是空的，空無所有。所以若是從這樣來觀察這個身體的話，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這個自性是空無所有的。雖然這個人會跑、會跳、也會說話、也會罵人，但是觀察它的自性的時候，沒有，是畢竟空寂的，猶如虛空是一樣的。自性空這個地方，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什麼也沒有，猶如虛空一樣。
所以這樣子觀空的時候： 前面是 「如智者見水中月」， 那還是有一個月的；「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焰，如呼聲響」這也是，還是有，就是不真實；現在觀察「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的時候，這個虛妄的相也都沒有了，是空無所有的了。這個地方，在佛法裡邊現成的話叫做 「法空」， 前面叫做 「我空」； 我空、 法空。 小乘佛教是重視我空， 也有的地方說法空，但是說得少，說我空的地方說得多，但是都要用無常觀來幫助它，你若修習成功了就是阿羅漢了。大乘佛法也是說我空，但是說法空的地方特別多。佛法來到中國以後，我們看《高僧傳》也會感覺到有些法師是修止觀的。你讀嘉祥大師傳，三論宗這位大德嘉祥大師傳，看出來他修止觀；你看天台智者大師的傳，他也是修止觀的；有些禪師也都是修止觀的。但是我們中國佛教漢文佛教，後來就是變化了，禪宗的人看話頭，不修止觀了。有人問虛雲老和尚：「修止觀是怎麼回事呢？ 」 虛雲老和尚說：「那是古法！ 」 古法， 就是古代的佛教徒是修止觀的，後代的人不修止觀了，就是看話頭。看話頭比較容易，「念佛是誰？ 」 就是這樣子坐在那裡看念佛是誰。 坐在那裡，「父母未生前， 我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樣子呢？」這樣思惟，就是這樣子用功修行。而經論裡面說出家人，在家居士也是一樣，你若想要得成聖道，應該觀察我空、觀察法空，這是毘缽舍那，另外再加上奢摩他的止，這樣可以得聖道。我們佛法裡邊分兩部分： 一個是研究經論的叫 「教下」； 不研究經論， 看話頭的就是 「宗下」。 研究經論的人， 好像很久也不提倡修止觀了， 大家念阿彌陀佛；提倡話頭的就是一直地看話頭。說看話頭也可能開悟了，但是我對這件事有疑問，開悟了？真的開悟嗎？我看不容易！我們學習經論，經論上告訴我們這樣子、這樣子，我們學習的時候都沒能開悟；說是不學習經論，看話頭能開悟啊？當然相信的人，也可能還有很多人相信。這樣一來，我們只有念阿彌陀佛、求生阿彌陀佛國，到阿彌陀佛國去開悟了，只有這樣子。現在我們學習這部經論，這是告訴我們用這個方法去得聖道，能夠消滅一切煩惱的。這件事如果我再多說幾句話也可以。我個人的想法，修止觀要經過學習，不是說聽一個法師講兩個鐘頭的禪，你就會修止觀，不是這麼回事，就是小小地告訴一點事情而已。你若真想要修止觀，那非要學習經論，經論上具體地告訴你了。學習止不難，不是很難，我們應該不是太久就明白了這個止是怎麼修，就會明白。但是你學會了以後，你按照那個方法去修，我看，多數人有點困難。因為我們久遠以來，無始劫以來，這個心就是自由慣了，我願意想東就想東、
想西就想西，心裡面這個動亂成習慣了，忽然間叫它不要亂，這還不容易。修止有多少難，但是有的人也不難。人與人不能相比的，有的人就是很容易就成功了，也有這種人。這是修止這一方面。若修觀呢，觀這件事，學習可不容易，你要學習怎麼樣修觀，這事不大容易， 不是太容易。 我剛才說觀一切法空， 這是按照《 中觀論 》的意思我這麼講。但是你要再去多學一學，那裡面也是很複雜的。你看天台智者大師在《摩訶止觀》裡面，也說按照《中觀論》去說一切法空，你若看看智者大師講的，還不是那麼容易懂，你就不容易懂，也是很複雜的。我們若學習 《 瑜伽師地論 》 的話， 學 《 成唯識論 》、《 辯中邊論 》、《 攝大乘論》，那是屬於唯識學派的佛法，他也說一切法空；他說一切法空，你不容易懂，你不是容易懂的，不是容易就能明白的，你要學習很久。你要有一點耐心煩，「我不懂，我非要懂不可！」那麼你努力地學習，要經過一個時期。當然你若特別有才華的人，那也可能很容易懂。按一般來說，就是要長時期地學習，你才能夠明白。若是能夠明白的時候，觀一切法空不難！就是學習難。你能夠明白這個道理，不是容易。明白了以後，靜坐的時候觀一切法空，不難。當然這是我說的話，也可能有人不這麼說。我是這樣說，這個觀，毘缽舍那觀，觀一切法空這個觀，要長時期地學習；等到學好了以後，修觀不難，不是難事。這樣說，止：學習比較容易，修可能會不容易；觀：學習是難，修的時候不是太難。這兩個你都能夠學習畢業了的話，然後用功修行，我曾經在佛學院說過，《 法蘊足論 》 上面， 是佛在世時的阿羅漢目犍連尊者他寫的 （反正寫這個名字， 應該是佛在世的大阿羅漢吧）， 他說這一句話： 你現在修止觀， 你現在就可以得道！不是將來，現在就可以轉凡成聖！我對於這句話的理解就是：我們若是把止和觀都能夠學到一個高水平、高水準的話，我認為這句話真實不虛，是可以得聖道的！是可以得聖道的，不難。當然剛才的話裡面還有點問題，因為修止很難，我剛才說修觀容易、修止不容易。但這裡面還是有些事情的，有什麼事情呢？如果你自己靜坐的時候，當然前面還有個持戒，持戒這個事情也是很重要，你就是要持戒！在家居士你受了五戒，一定這五戒要持清淨；我們出家人受了戒，戒要持得清淨。然後你止觀學習畢業了，「我修止的時候， 心停不下來， 就是要有妄想， 那怎麼辦呢？ 」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呢？ 你把 《 金剛經 》 背下來， 背 《 金剛經 》。 背一遍 《 金剛經 》以後再修止就容易一點，就容易，就不是太難。說「我不願意背《 金剛經 》！ 」那也可以，背大悲咒也可以，你把大悲咒念它七遍，或者二十一遍。大悲咒是出在 《 大悲心陀羅尼經 》， 那上面說的，「若諸眾生誦持大悲神咒， 若不得無量三昧辯才者， 我誓不成正覺。 」「若不得無量三昧」， 三昧就是禪定， 就是止，
止成功了就是三昧， 所以念大悲咒也能幫助你得禪定；「辯才」 就是智慧， 智慧就是毘缽舍那觀。所以你念大悲咒，然後你再修止觀就容易。最好是什麼呢？你只是念大悲咒，當然是可以，最好是拜大悲懺。因為四明尊者編《大悲懺》是根據《大悲心陀羅尼經》編集的，那就是最好的念大悲咒的方法！所以你若是按照那個方法念大悲咒，《 大悲心陀羅尼經 》 說， 你若有事情、 有所求的話，你要三七二十一天，以三七二十一天為一個期，你這樣拜大悲懺就會有靈驗的！當然拜大悲懺也不是把本子拿過去就是拜，你先也要學習學習，不是那麼一個簡單的事情。所以這樣子呢，就可以幫助你度過修止的難關，修止的困難可以度過去。我們通常說，弘揚淨土法門的人，「我念阿彌陀佛，修淨土法門，阿彌陀佛、釋迦牟尼佛會加被我們，有他力！有佛菩薩的力量幫助我們，所以到阿彌陀佛國是很容易的。其他的法門都是仗自力！」這句話說得有問題。所有的修行法門，佛菩薩都會照顧的。你念阿彌陀佛求生阿彌陀佛國，阿彌陀佛有幫助，釋迦牟尼佛也有幫助，觀世音菩薩也會幫助你。但是你若修止觀的話，觀世音菩薩也幫助你，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阿彌陀佛都會幫助你，也同樣得到佛菩薩的加持的，也是有幫助的，不是沒有幫助，不是的。這樣子說，我們若是能夠學習經論，我昨天說，我們佛教徒要得到正見，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們只是重視信，而不去重視智慧，是有很多問題的。經論裡面告訴我們有四依：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依智不依識，為什麼「依法不依人」？《瑜伽師地論》告訴我們，因為人有欺詐性，靠不住的。人有的時候不老實，人是靠不住的，法是靠得住的，就是有這個問題。我們大家都是信佛的，但是有特別欺詐的人，就利用這件事欺騙人。若是我們沒有正見的時候，你知道這件事嗎？你能明白這件事有問題嗎？我看我們一般人多數不知道，特別有智慧的人可以，不然的話都是有問題的。我們若是能夠多多地學習佛法的話，當然我們還是可以念阿彌陀佛。雖然「我學習了很多的經論， 啊， 我是怎麼的， 我是大法師」， 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還是可以的。但是那個時候和沒有學習經論的人可是不一樣，可是不同了。前面這一段是告訴我們人的生命體是假和合的，不是真實的，我們不要對它太執著， 引起很多煩惱。 下邊，「如第五大， 如第六陰， 如第七情， 如十三入，如十九界」是觀察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我們要知道，在小乘佛法來說，有我、我們執著我，這是凡夫的境界；如果你通達無我，這是聖人的境界，就是阿羅漢了！通達無我是阿羅漢的境界，不是平常的境界。所以修無我觀是很重要的事情。
下邊說到法空，這是我們大乘佛法特別重視的、所強調的。大乘佛法的聖者，就是修我空觀、也修法空觀。你能夠達到這個境界，那麼就是聖人，不是凡夫了。我們這樣學習，然後這樣修止觀，最後就是這樣，我是空的、法也空，那麼這個人就是聖人。我再重複說一句，我們凡夫的思想，執著一切都是真實有，聖人是通達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的。我們凡夫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知道一切法如幻如化就是聖人了。這兩個智慧：通達一切法如幻如化、通達一切法是畢竟空，這兩方面是聖人的智慧。我們雖然是凡夫，作如是學，我們這樣子學習、這樣觀察，慢慢也就是聖人了。所以我們現在若想要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不大容易。其中一樣事情，我們的思想認為這都是有，都是真實有，我們在這裡引起很多的煩惱，也就是引起很多的苦惱，但是我們還不覺悟。我們若學習經論，佛菩薩開示我們，喔，執著有是煩惱，是會引起很多的苦惱；那我們若觀一切法如幻如化、畢竟空，就能斷除一切煩惱，就得聖道。得聖道的時候沒有煩惱，沒有煩惱就沒有苦惱，所以這件事是有意義的，是應該這樣努力地學習的！但是就是不容易，不是容易。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前面文殊菩薩問：「云何觀於眾生？ 」 維摩詰居士告訴：「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觀察一切眾生都是如幻如化的， 都是畢竟空的， 所以菩薩沒有煩惱， 菩薩能斷除一切煩惱，他心情自在。斷除一切煩惱這件事，應該再明白點說，就是菩薩他在煩惱的境界裡面就沒有煩惱，不是說大家都恭敬他，他沒有煩惱，不是這個意思。而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有權威的人他的辦法，就是你們都要聽我的，我就沒有煩惱；你不聽我的，我就抓住你，放到牢獄裡去，就是這個辦法。但是佛菩薩的辦法不是，就是在一切煩惱的境界，心裡沒有煩惱，這正是相反的。「如無色界色， 如焦穀芽， 如須陀洹身見， 如阿那含入胎」， 這下邊又廣說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又說一些譬喻。
如無色界色，我們現在生存的世界叫做欲界，在欲界裡面生存的人，不管是天、是龍、是人、是鬼，通通都是有欲的，到色界天以上沒有欲，他們有定而沒有欲了。但是欲界和色界都是有色的，都是有物質的，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有物質，這身
體也是有物質，色界天上的人也是一樣。無色界天上的眾生，他們沒有這物質的身體，他們居住的地方就是虛空，也沒有物質。但是我們學習的經論上告訴我們，這物質有兩種：一種是業果的物質，一種是禪定所變現出來的物質，這不一樣。我們現在這個身體是我們的業力所招感的身體，這個身體是由業力的變現而成就的，這叫做「業果色」。有了色界定、有了無色界定的人，他們在禪定裡邊可以隨意地變現出來物質，這就是不同了。佛在世的時候，色界天上的人來到人間來聽佛說法，聽佛說法的時候，他也是變現出來一個身體，他變現出來的身體，我們人間的人的眼睛能看見他。因為如果他不變現，他用他原來的身體的情況來，我們看不見。如果是欲界天上的人，譬如釋提桓因這天上的人他們來了，我們能看見他，因為大家是同在欲的世界。他也是有欲的，我們也是有欲的，我們是同類，但是他比我們福報大一點；我們能看見他。但是色界天上的人不行，我們看不見。但是他若來到人間，當然我們人間的人到佛邊聽法，都是有個座位坐在那裡；色界天上的人也來坐， 他這一坐下， 就從這座位就下去了， 沉下去了。 佛就說：「你變現一個粗的色身。」可見就是他們的身體太微細了，我們這樣的座位承不住他，就下去了。無色界天的人，也有的時候來到欲界，來到佛邊聽法，也是一樣，他要變現出個身體來。那個身體是他的禪定的力量變現出來的身體，這就叫做「定果色」， 也叫做 「定自在所生色」。 就是禪定有一種力量， 這個力量能變現出個身體來。這個色是他的定力所變現的，如果沒有定力不行，不能變現。這樣說，無色界天上的人他也是有色，就是有定自在所生色，但是沒有業果的身體；業力所得的身體， 這個色他沒有。 現在這上說，「如無色界色」， 無色界天上的人沒有業果色。我們人間這個身體，我們看得很清楚，但是若用空的道理來觀察，如無色界天的色似的，沒有這回事情。我們是欲界的人，欲煩惱很多，欲裡邊會引起很多很多的苦惱境界。若是我們能觀察這個身體是空的，就沒有欲了，也就不會因為欲而引起很多苦惱，這些問題都沒有。
如焦穀芽，「焦穀芽」是什麼意思呢？這穀種，你在鍋裡面炒一炒、焦了它，你放在土裡面， 它不會生芽了， 它就不會生芽。「焦穀芽」， 焦穀沒有芽嘛， 所以觀察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
如須陀洹身見，
「須陀洹」 翻到中國話翻個預流 （參預的預， 流水的流）。 這個人他原來是凡夫，現在他參預到聖人的一類去了，他是屬於聖人，不是凡夫了，所以叫預流。這個人有什麼事情呢？這個人修無我觀修成功了，觀察這個身體沒有我，不執著這個身體有我了，他有無我的智慧。須陀洹是沒有身見的，觀察身體是沒有我的，所以沒有身見。我們凡夫修無我觀，觀察這個身體是沒有的，是這樣意思。
如阿那含入胎，「阿那含」翻到中國話翻個不來。他原來是欲界的人，他在佛法裡面用功修行，把欲界的煩惱完全消除了。我們為什麼在欲界？就是因為我們有欲的煩惱，你跑不出去這個範圍的，你想到色界天不行的，我們這個欲的煩惱把我們困在這裡了。現在阿那含這個聖人，他把欲的煩惱完全消除了，所以他就離開了欲界，到色界天上去了。我們欲界的人，尤其是在人間的人，剛才曾說過，你要得一個身體，就是要有父親、母親，要入胎，你才能得到這個身體。阿那含他到色界天上去了，他是化生，不需要有父母，忽然間就得到個身體，所後他不入胎了。我們欲界的人有欲，要得這個身體，要有父母、要入胎才可以。所以阿那含沒有入胎這件事，我們觀察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是這個意思。
如阿羅漢三毒，「阿羅漢」三毒，這是四果聖人，翻到中國話翻個殺賊（殺害的殺，賊：土匪就是賊， 盜賊的賊）。 賊是什麼呢？ 賊是譬喻我們的煩惱， 賊能偷盜人家的財富。我們心裡面有煩惱的時候，也能偷盜我們的功德財，使令我們不容易栽培善根，所以叫做賊。現在說阿羅漢殺賊，就是沒有煩惱了，他沒有貪瞋癡的三毒。貪瞋癡這三種煩惱就像毒似的，有毒啊！我在印光老法師的文鈔上看見一件事，他說是報紙上登的，從報紙上得到的消息，好像還不是在中國，是在歐美的國家。就是結婚多少年的女人生了孩子以後，不很久這孩子就死了。隔了多久又生孩子了，孩子又是死掉了。隔了多久又生孩子的時候，就去問醫生，說是「為什麼我生了幾次孩子，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死掉了？」但是這個醫生可能是有一點特別的智慧，說是「你可以說一說你生孩子以後， 你和你先生的情形， 怎麼情形？ 」 她說：「我先生一不高興就是打我，一打，大家都是煩惱，小孩子就哭，然後就給小孩子吃奶。」「喔！」他說：「這樣子喔， 如果你和你先生再衝突的時候， 打你， 你也忿怒的時候， 你把這個奶擠出來，我化驗一下。」她這樣一做，結果醫生去找化驗師化驗，這
奶裡就是有毒。那麼小孩子飲這個奶，小孩子中毒而死！我讀印光老法師文鈔上有這件事。現在我們佛法裡面說，我們內心裡面有煩惱，煩惱就是毒！貪也是毒，瞋心也是毒，愚癡也是毒。我們通常說瞋心才是毒，實在貪也是毒，煩惱都是毒。現在阿羅漢他把這些毒都消除了，貪瞋癡不動了，沒有這回事了，所以沒有三毒。這譬喻我們人的這個生命體也是畢竟空寂的，像阿羅漢的三毒，是沒有這回事了。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得忍菩薩」就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我們佛教的小乘佛教說菩薩是不斷煩惱的， 在《 阿含經 》裡面也提到這件事， 但是大乘佛法說菩薩也是斷煩惱的。「斷煩惱」這個事情，阿羅漢叫做「殺賊」，而菩薩不用這個名字，叫做「得忍」。「忍」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安忍不動，安住不動的意思。什麼叫做安住不動呢？就是菩薩度化眾生的時候並不都是如意的，也會有很多很多的煩惱境的事情， 但是菩薩心不動， 所以叫做得忍。「忍」 就是安住不動， 心裡面沒有煩惱，是這個意思。
，毀禁就是犯戒。犯戒，這上面說出兩個原因：一個貪心犯戒、一個是瞋心犯戒。菩薩得了無生法忍的時候，安住在第一義諦，心裡面不會有煩惱去犯戒了，沒有這回事。我們觀察我們的身體是空無所有的，就像菩薩的貪恚毀禁似的，沒有這回事了。不觀察這個身體是有的，觀察這是畢竟空的。
如佛煩惱習，「煩惱」 就是貪瞋癡的煩惱，「習」 是習氣。 習是什麼意思呢？ 你數數地有煩惱，就在你心裡面就有煩惱的相似的氣分。譬如說在牢獄裡面，被刑具把他的兩個腳綁起來了，4 他走路的時候不能邁大步；等到在牢獄裡時間久了，把他釋放出來，他走路的時候還有這個習氣，還是不能邁大步，叫做習氣。阿羅漢他原來是凡夫的時候，有貪、有瞋、有愚癡，各式各樣的煩惱，他得阿羅漢的時候，貪瞋癡的煩惱是沒有了，但是有貪瞋癡相似的習氣，好像還有煩惱似的，但是實在是沒有煩惱，那個叫做習氣。我們的佛陀得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後，他的煩惱是沒有了，煩惱的習氣也沒有。這看出來，阿羅漢還有煩惱習氣，菩薩還是有一點的，菩薩也是有一點；到佛的時候，也沒有煩惱、也沒有煩惱的習氣，沒有了。所以這也是譬喻我們學習佛法的人，要觀察我們的身體是空無所有的，就像佛的煩惱習似的，沒有這回事情。
如盲者見色，「盲」就是失明的人， 眼睛不能見色了； 雖然到處都是色， 都是地水火風，但是他不看見了。我們觀察這個身體的時候，也就像盲人見色，不看見，不看見有身體可得。
如入滅盡定出入息，「滅盡定」是什麼呢？ 就是色界四禪、 無色界四空定， 加起來是八種禪定；在非非想定再進一步，就是滅盡定。滅盡定是什麼意思呢？色界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這是很高深的禪定，但是都不能超越第六識，還是在第六識的境界裡邊。 現在滅盡定把第六識不動了， 也叫做 「滅受想定」。「受」， 我們說色受想行識，受、想是心所法，第六識是心王，心王和心所是在一起活動的，若有第六識一定有受想，若有受、想，一定有第六識。現在是滅盡定，滅除受、想了，第六識不動了，所以叫滅盡定。滅盡定另外還有一件事，沒有出入息。我們現在有出息、有入息，得了禪定的人，得了色界初禪、二禪、三禪的人還是有出入息的，到了第四禪的時候，沒有出入息了。色界的第四禪沒有出入息，無色界的四空定，也沒有出入息了，何況是超過四禪八定、成就了滅盡定的人的出入息，那是沒有了，他沒有出入息。現在我們觀察我們的身體是畢竟空的，就像滅盡定的人沒有出入息似的。用這個作譬喻，譬喻我們這個身體是無所有的。
如空中鳥跡，鳥在虛空裡飛的痕跡，如果這路是土的路，鳥若在這上走的話，有可能也有牠的腳跡；但是在虛空裡飛，沒有痕跡。這件事，我看是從我們肉眼來說，鳥在虛空裡飛，沒有痕跡。所以，我們觀察這個身體也是畢竟空的、無所有，這個意思。
如石女兒，「石女」 就是不生小孩的女人。 不生小孩的女人她是沒有小孩的，「如石女兒」， 就等於是畢竟空的意思， 觀察這個身體是沒有的。
如化人煩惱，如化人煩惱，就是用幻術變化出來一個人，這個人他會起貪瞋癡煩惱嗎？因為變化的人沒有心。他可以化現出這個人，像真人似的，但是心是不能化的，
你不能變化出來一個心，所以這個變化的人他是沒有煩惱，沒有心、所以也沒有煩惱。所以我們觀察這個身體也如化人煩惱似的，就是沒有這回事。
如夢所見已寤，我們做夢的時候，感覺到很多很多事情，有人請我吃飯，吃得很香。當時不知道是空無所有的，醒了夢以後才知道沒有這回事，夢裡的境界完全是沒有的。我們觀察這個身體就像做夢的人已經醒了夢似的，夢裡的境界是沒有的。用這個作譬喻，我們觀察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我們昨天也曾經說過夢的這個事情，做夢這件事，我們若深入地思惟的話，也會開大智慧！我剛才說，我做夢的時候，有人請我吃飯，我餓了，有人請我吃飯，我吃得很香、吃得很飽，心情很快樂。等到醒了夢的時候，肚子還是空的，沒有人請我吃飯啊！但是在做夢的時候，你心裡面感覺飽、感覺香，那是怎麼回事呢？按佛法來講，你做夢的時候感覺香，那個香是你內心的分別！你感覺肚子飽，也是內心的分別。離開了你這個分別，沒有香、也沒有飽。那個香和飽，以你的心的分別為體性。說這個用木頭做的桌子，這個桌子是以木為它的體性。說我們做夢的時候吃飯那個飽，是你心的分別為體性。你沒有那個分別的時候，沒有這個飽。那個香也是以你內心的分別為體性；離開了你的分別，香是不可得的。從這裡我們覺悟到一件事，就是世間上一切的事情是內心的分別，不是真有這件事。但是這件事與業力有關係，就是前生他做了很多的善業，做了很多有功德、利益人的業力，今生能得到富貴，所以他那個富貴是他內心的分別；離開了分別，另外沒有那個富貴的。說「我現在不富貴，我很貧窮！」那個貧窮是你內心的分別。「為什麼我不分別富貴， 而分別貧窮呢？ 」 你前生的業力有關係。從這個夢的境界，我們會覺悟到一切法是心的變現，唯心所變，不是真實有這件事的。唯識的道理，為什麼說唯識呢？真有這一切物嘛，怎麼說是唯識呢？唯獨是心的分別呢？因為所分別的境界都是空無所有的！但是我們從這裡會覺悟到一件事，我們在虛誑的境界上起煩惱。我們分別的境界是沒有的，在這個沒有的境界上，起貪瞋癡的煩惱。剛才我們曾經說，如果我們對於佛法的真理，你能深入地學習，能達到一個程度，你承認一切法是心的變現的時候，你再觀一切法空，很容易得無生法忍！很容易得無生法忍，會避免了很多很多的煩惱，不再會有煩惱了。但是你要明白這件事也不是容易！你要長時期地思惟觀察， 你才能達到那個程度， 不然還不行。「如夢所見已寤」。
我想， 這麼多的譬喻，「如幻師見所幻人」，「如智者見水中月， 如鏡中見其面像」， 每個人明白佛法的道理各有不同。 有的人 「如鏡中見其面像」， 我知道這個身體是假的； 也有的人 「如夢所見已寤」， 我能知道一切法是空的。 所以他說這麼多的譬喻，就是因為人能覺悟的這條道路不一樣，有人從這裡容易明白，有人從那裡容易明白；有人聽某甲講經說法容易明白，有的人聽某乙才容易明白，人是各有因緣的。佛在世的時候，有一次在講經說法的時候，講到一半的時候，有一部分聽經的人走了，聽不懂。這些人走了以後在路上遇見了一個人，大家談話「你到哪兒去？ 怎麼怎麼的」， 一說， 說：「聽佛陀說法。 」 說：「不要走， 不要走， 回來再聽。 」 那麼這又回來了， 回來坐下來一聽， 這回聽懂了。 有人就問：「為什麼剛才聽不懂， 現在聽懂呢？ 」「因為他老師來了。 他遇見這個人， 前生是他的老師，他們在一起，他就能聽懂。」我在報紙上看見一個消息，這可能是在抗戰以前，就是七七事變之前的時候，中國有個南天王。南天王他最初發跡的時候，他一直地升官，由小官一直向上升。後來和他太太不高興，他把太太驅逐了，一驅逐了以後，他的官就往下降、 降、 降。 心情就不高興、 不歡喜， 就去看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出主意：「你把你以前的太太再請回來。」他為了能升官，也聽了算命先生的話，就把太太請回來。請回來以後，又升官。但是兩夫妻還是又煩惱了，忍不住了，又把他太太驅逐了，驅逐了以後這個官又往下降，降下來。那麼還是得要把太太請回來。經過多少次的經驗，無論以後有什麼煩惱，不驅逐了。這件事，我在報紙上看見，用佛法來講，就是共業！他和他這個太太在前一生或前多少生共同地修來了福業，這福業不是一個人修的，他和他太太共同修的福業。等到享受這個福業的果報的時候，也要共同地享受。你不可以驅逐她，驅逐她這個福報就不行。人的這個業力，夫妻一定是有共業，父母兄弟姊妹朋友都有這個關係，這也叫共業。等到共業因緣結束了，就要分開了，不能在一起的。我們學習佛法也是，也是各式各樣的因緣。所以你要請講經說法，不要就請一個法師，今天請這個法師講，明天再請一個法師，這個因緣各有不同，就是這樣子。現在說 「如夢所見已寤」， 說了這麼多的譬喻就是這樣子， 有的人因為這句話能明白，有的人要因為那句話才明白，不是一樣的。當然這件事要經過你內心裡面專精思惟！要多思惟，你才容易悟入，光是聽一聽不行。就算是有點明白，它淺！ 你悟入的道理淺薄，不能深入。不能深入的時候，你明白的道理淺，你的智慧也淺。智慧淺薄的時候，在佛法裡面不容易有大成就。所以佛說聞、思、修，這是學習佛法的一個次第，要這樣才可以。
我本來是想要講個故事，但是現在到點了，我們就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