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從「如第五大」這以下是觀察眾生是空無所有的意思。前面「譬如幻師見所幻人」 這以下是觀察眾生是假有、 不真實的意思, 這已經講過了。「如第五大, 如第六陰」, 這以下是觀察眾生是畢竟空、 無有少法可得的意思。 前面修假觀,在譬喻上看並不是難懂,應該說是容易明白的;用容易明白的譬喻,去思惟眾生是虛妄不實的假有,也應該是容易明白了,但是我想再多說幾句。我們佛教徒集會的時候,維那師父要敲磬。這個磬,如果你用木所製的磬棒去敲磬,發出來一種聲音;如果是用一條鐵來敲磬,它也會發出聲音來;如果你用棉花做一個磬槌,用棉花來敲這個磬,它也可能發出聲音來,但是聲音與聲音不一樣。從這些不同的因緣發出來不同的聲音你去觀察,因緣所生法,這個所生法它本身不能自主。 這個聲音不說:「我一定是這樣子! 」 聲音不能這麼講。你若用一條鐵敲磬、用一條木頭敲磬,它就會有變化。這就表示因緣所生法本身沒有決定性。若是有決定性,就是真實的。你不管用什麼東西來敲,聲音不能自主,這個聲音就是假的,它不真實。我們觀察眾生的身體、我們觀察我們自己的身體,亦復如是。我們前生有一點良心、有好心腸,無條件地做了利益人的善事,這一點善事使令我們今生得到這個身體。我昨天曾經說,舉一個例子,我們佛教有一位大德他的眼有神,他就是在那個地方有特別的功德。若是一個人他一時的煩惱,他破壞別人的眼睛,把別人的眼睛破壞了,他今生如果做人的話,他的眼睛就有問題。他前生有慈悲心救人,那今生的壽命就可能會長一點。如果他前生沒有慈悲心、殺害眾生,那他得的果報壽命就會短促。從這些因緣的差別,所得的果報也有差別,就是類似敲磬這件事,也是這樣子。因緣所生法,這個所生法沒有自主的能力,所以叫做假的、不真實。因為不真實,可以改變。我們佛教徒相信了佛法,我們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我們有好心腸常是做好事,那我們將來得的果報就不同。從這裡面看出來,是虛妄不真實的,可以改變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這就表示都是虛妄的、是不真實的。你靜坐的時候你就這樣思惟,思惟這個生命體是不真實,並且也都是無常的、不會永久存在的。這個生命結束了,又有不同的因緣,又出現不同的生命,就是這樣子。它本身不能自主,這就叫做假,是虛妄不真實的。這是一個譬喻。這上面是說 「如幻師見所幻人」,「如智者見水中月, 如鏡中見其面像, 如熱時焰,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電久住」, 也沒有這回事; 電是剎那間生起來、 剎那間就滅了, 也是剎那剎那地變化。我們這個身體變化性也是很大的,我們應該容易覺悟到這裡,有的
時候健康、有的時候不健康了。修止觀,修觀怎麼觀?就是這樣觀。你就把這個文記下來,照這個義來思惟這個生命體是這樣子。「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這以下,是觀察不真實的「如幻師見所幻人」、「如智者見水中月」, 這個虛妄的假有的像也是無所有的、也是畢竟空寂的, 那這個叫做空觀, 和前面的假觀就不一樣了。 這個空觀,「如第五大」, 我昨天是講過了, 但是我現在還想再說幾句。「如第五大」, 佛法裡面把物質的分類就是簡單地分成四類, 不是現在的科學家他分了很多很多類。現在我們不分那麼多,就分成地、水、火、風這四類;除了四類之外, 另外再沒有第五類了。「如第五大」, 是沒有那個第五大的。
如第六陰,新的翻譯, 玄奘法師的翻譯是翻個 「蘊」; 鳩摩羅什法師以前的翻譯家翻個「陰」。 翻個蘊,「蘊」 是積聚的意思。 色、 受、 想、 行、 識這五蘊, 色也是一堆, 受想行識都是一堆, 都是積聚, 這就叫做「陰」。 沒有第六陰, 只是有五個。「如第六陰」, 觀察眾生的生命體如那個第六陰, 根本沒有這回事, 就是畢竟空寂的意思。畢竟空寂,我昨天講了,我現在還想再講幾句。「空」這句話,在我們佛教徒來說,想要成就聖道,這個空的道理非常重要,它能夠使令我們斷煩惱、能夠見到第一義諦。我們不學習這個空,我們不能斷煩惱。去年在苗栗法雲寺傳戒的時候,戒師問受戒的人:「能調伏煩惱否?」受戒的人:「能調伏! 」 說得非常精神。 這個事情剎那剎那就過去了, 後來要請戒師講開示,輪到我說話,我就說這件事。我說你們回答「能調伏煩惱」很精神,真能調伏嗎?能調伏煩惱,要學習無為法才能調伏煩惱的!我們不學習無為法, 煩惱是不能調伏的。《 金剛經 》 上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在佛法裡邊,你想要得聖道,你要學習無為法才能成就的,不學習無為法是不能成就的。不學習無為法就是不能調伏煩惱,貪瞋癡的煩惱要動,你無可奈何 ──我知道是不對,但是不能自主,貪心還是要動、瞋心也要動,各式各樣的煩惱無拘無束地在活動,不能調伏的。我們今天的漢文佛教徒常常有「法」的集會學習佛法,但是學習無為法的人,我看很少。學習無為法的很少,或者還是說很少吧,還是這麼說,那就是很少人能調伏煩惱的,都是放縱自己的煩惱,這樣子我們佛教會興盛嗎?我們佛教的程度會高起來嗎?煩惱常活動,這個品德怎麼樣?但是學習《維摩詰所說經》和《金剛經》的道理是無差別,它很重視這個空義。重視空義,這是維摩詰居士善巧說法,他說一切法空,他沒有用那個空
字。 他說:「如第五大, 如第六陰, 如第七情」, 就表示人的生命體是畢竟空寂的,是這樣,他這麼樣來表達這個意思。空義在我們佛法裡邊,能詳細地、深入地發明空義的,就是《大智度論》和 《 中觀論 》, 它很深刻地說明空的道理。 空的道理, 當然 《 中觀論 》 在佛學院裡面會上這個課、會學習的,平常我看很少有講《中觀論》的,更不看見、也沒聽說哪個地方講《大智度論》的,一段一段的也是有講了。《 中觀論 》 裡邊說這個 「空」 義, 它主要的意思就是 「自性空」, 這個法的本身是沒有的。佛菩薩的智慧是這麼樣微妙,這個道理(按我們的程度來說)很不容易明白的,但是他就「自性空」這三個字就把這件事說完了。那麼再解釋呢,我昨天是說了,因緣所生法它就是自性空。我們還是用敲磬這件事說。用這個磬棒(磬槌)敲這個磬的時候,就出一個聲音來。那麼這個聲音是怎麼有的?我們可以這麼問,就是因為有磬、有磬棒,有人拿這個棒來敲這個磬,這樣就出來一個聲音來。在文字上說,聲音是因緣所生法,就是這樣子有了聲音。如果說有磬、也有磬槌,沒有人敲磬;或者說也沒有磬、也沒有磬槌、也沒有人敲磬,就有一個聲音,那就不是因緣有了。不是因緣有,怎麼有呢? 自性有 ── 聲音本身就是有, 那麼這叫做有。 若是由敲磬才有聲音,這個聲音就不是自性有,是因緣有。所以這個有,或者是自性有、或者是因緣有,有就是這兩種有。這兩種有,我們去觀察磬的聲音究竟是自性有、是因緣有 ── 我們這麼觀察一下,觀察的結果,它是因緣有,自性是沒有。因為你若沒有磬、也沒有磬槌、也沒有人敲磬的話,這聲音就是沒有嘛;聲音沒有,這個聲音是自性空,就無自性,就是這樣觀察一切法是空的。說是有一個人來了,你觀察這個人是緣起有、還是自性有 ── 觀察這個人是緣起有;是緣起有就是無自性,無自性就是空。在自性空裡面看,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就沒有這個人,這就叫做空。這樣子,所有的因緣所生法完全都可以這樣觀察,都可以這樣思惟。我們靜坐的時候,我昨天說過,修止修不來,修不來就不要修,你就思惟這個空義,「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這個文上 「如智者見水中月」這個「智者」這裡頭有事情,不是糊塗人,糊塗人見水中月那都不算數,要智慧的人。現在這個智慧的人是誰? 就是得聖道的大菩薩。
上也說到觀世音菩薩, 觀自在菩薩就是觀世音菩薩,「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這表示什麼? 這是非常肯定, 沒有疑問。 如果一個普通人他照見五蘊皆空,那不一定,靠不住的。這樣說呢,五蘊是空的,因為觀世音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照見五蘊皆空」 就是自性空,色受想行識它的自性是空的。色自性空;受自性空;想、行、識,識也是
自性空,因為它也是因緣有,因緣有它就是自性空。我們靜坐的時候怎麼樣修觀? 就是這麼樣修觀。 修觀的時候, 你不可以大概地這樣說 「自性空」, 這樣不行;要詳細地,你要自己舉出來一個事,舉出一件事,你要思惟那件事是因緣有、它就是自性空。你要拿一件事作例,這樣去思惟是空的。我昨天也曾經說過,也可以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先思惟緣起有(就是假有),然後思惟它是自性空;思惟它是自性空,就到此為止,不要再思惟有,就是止於空這裡,這麼觀。等到你常常這樣觀的時候,你的智慧逐漸地逐漸地力量大了, 這樣說:「即空即假」, 這樣也可以,「即假即空」 都可以。 因為那個時候,你的空的智慧有力量的時候,和你沒有力量的時候不一樣。什麼叫做有力量?就是煩惱不動,煩惱不動了。見到一個可憎惡的事情,你觀察它是緣起有、是自性空,在自性空裡邊可憎惡的事情不可得,那麼你就不憎惡,憎恨的心就不現前。看見一個美人、看見一個可愛的人,你也是觀察他是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也是緣起有、是假的、他也是自性空,自性空中美人不可得,那麼你這個愛心就不生起,也有力量,你的空的智慧有力量,你就沒有愛心。我昨天也是說過,你不可以只是修觀,一定要修奢摩他。修奢摩他,你常常修奢摩他,奢摩他(就是定)它逐漸逐漸就有力量,在有力量的奢摩他裡面修毘缽舍那觀, 觀也有力量。 如果你不修止, 只是修觀這不行, 這樣子不行 ──你說這個美人是畢竟空的,你的愛心還是生起來;說這個人可恨,觀察是畢竟空的,不行,照樣這恨心還起來。但是你若奢摩他有力量就不是了,這時候修觀它就能夠調伏這個貪心、調伏這個瞋心,它就有力量。所以從這裡看出來,修止也要修觀,止成就,觀也就有成就。但是只是修止而不修觀也不行,你修定不修觀,不修觀也可能會成就了定,也可能會成就,但是不能斷煩惱,你煩惱來了的時候還有問題。我再講個故事好吧。 這故事是在《 大毘婆沙論 》上講的。 就是有一個國王,他同一個名氣很大的、社會上有地位的讀書人有來往,但是並沒有給他什麼名義,用現在的話,或者是顧問吧、還是什麼什麼名義。國家有重要的事情,國王就同這個讀書人談這件事,讀書人就會提出一個建議給他,那麼他也很尊重這件事。但是過了一個時期,這個國王就不和他來往了。不和他來往了,他心裡面有一點不舒服,那麼就是到山野裡邊去散心、去走一走。走、走,走到深山裡面,看見一個很醜陋的修行人在那裡靜坐。這個讀書人一定不是佛教徒,他說:
,看他特別地醜陋,「我現在遇見些不吉祥的事情,我把這個不吉祥送給你吧!」怎麼樣送法呢?怎麼表示我這個意願?他就是用點不淨的東西 (就是大小便這些東西) 就放在這個仙人的頭上, 說:「我這不吉
祥的事情送給你了!」那麼這個讀書人就回來了。回來以後,這國王又請他商議事情,以後這個讀書人心情又快樂了。過了一個時期,這個城市裡邊有個名女人(很有名的一個女人,不是一般的人), 她也遇見一些不如意的事情, 心裡面懊惱、 不快樂, 就遇見國王所重視的讀書人,大家就談話,就把自己不快樂的事情說給這個讀書人。讀書人說:「不要緊!我曾經有不快樂的事情,怎麼怎麼地,你也可以這樣做。」那好,她也到山裡面去, 用一點大糞就放在這個仙人的頭上, 說:「我的不快樂、 不吉祥的事情送給你了!」她就走了。回來以後,就開始轉運了,什麼事情都是如意自在。這回(我們簡單地說)這國王也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情, 就和這個讀書人講,讀書人說是「怎麼怎麼怎麼地,你不妨也試一試。」國王那是太厲害了,一般人只是一般的境界嘛, 國王說 「有這個事情」, 也就去看一看。「哦! 這樣, 那好」, 也是用不淨送給這個仙人。 送給仙人, 果然就好轉, 也就是不如意的事情沒有了,如意的事情都來了。這事情怎麼這麼靈呢?那這樣子,國王僱一個人,在山裡面天天地用這個不淨物放在仙人頭上。仙人每一次有這個事情,仙人有禪定的功夫,欲界的煩惱是沒有了,所以這些事情他也都是能夠容忍,沒有煩惱。當然他有弟子,就給他清洗一下。這一回國王僱了人老是做這個事,那可是不行,這個仙人受不了,仙人忍不住了。忍不住了,他這個時候一入定,他一入定的時候,他的心裡面一觀想,就是像下雨那樣子,大石頭從天上降下來,就把這個國家變成個大石頭山,很多人、連國王所有人通通都砸死了!有這件事。這是《大毘婆沙論》說這件事。這件事看出來什麼事情呢?就是非佛教徒他只是修止、而成就了四禪八定,成就了四禪八定就容易有神通,若修神通就有神通。他的境界若我們一般的凡夫看,那就是聖人嘛,誰敢輕視他!但是他遇見了不如意的事情,若一直地這樣子惱亂他,他忍不住,他的煩惱會來的,他的煩惱來了;煩惱來了會報復,做這件事。這看出來,只是修定不行,煩惱還是有,還會做惡事,還會殺人的,會有這種事。所以我們佛教徒,如果你發了出離心、發了無上菩提心、想要得聖道,你要反省你自己修學的法門,只是修止,是這樣嗎?你要想一想,你只是修止,這件事有問題。當然這個事情,要閱讀經論你才能知道這件事;你若不歡喜閱讀經論, 這件事你不知道,「我聽我師父說的, 我師父就叫我這樣做」, 那你師父不一定靠得住。就是要閱讀經論,以法為師,依法不依人。
《 瑜伽師地論 》 上說:「依法不依人」, 就是以法為師, 不能夠以人為師。為什麼不能以人為師?人會有欺詐性!這《瑜伽師地論》就是不客氣,就是真實說出這句話 ── 人是有欺詐性的、 不老實。 經論也是人說的, 但是是佛菩薩說的,佛菩薩他不欺誑一切眾生,他說真實語,所以這是可信賴的。這樣我們會知道,我們如果學習,你會得到一個圓滿的道次第,而不是一知一解,不是;會得到圓滿的道次第!你若用功修行,你就有希望能成就。如果說「我不,學習經論都是戲論!」這話是誰說的,說經論都是戲論?這樣子你輕視經論,實在就是有過失的。輕視經論的人,我認為這個人決定是沒開悟,也決定是不能夠宣揚聖道,而只是令人苦惱,使令人逐漸逐漸墮落了,而不能夠得聖道的。所以應該學習經論,就能開智慧。說「我不能夠學習經論」,那是你私人的問題。但是原則上說,佛菩薩的法語,我們應該尊重、要學習,要這樣子才可以,你不可以輕視佛菩薩的法語。這話是這樣說,剛才我說這個故事的正義就是,只是修定成功了你也不能得聖道, 你還會退下來的, 還會退下來。「修定不能得聖道, 那麼我就修觀」,你不修定只是修觀也不行、也不可以,一定要修定、而要修觀。為什麼這樣子呢?就是定有力量幫助慧有力量,慧有力量的時候能斷煩惱。智慧能斷煩惱,而不是定,定不能斷煩惱,要智慧能斷煩惱。智慧能斷煩惱,是要定的幫助。說 「我得了定, 我要出定, 定外修觀」, 定外修觀, 你得不到定的幫助; 得不到定的幫助,這個智慧沒有力量,沒有力量就不能夠得聖道。所以主張定外修觀、而不同意定內修觀,我都疑惑這樣的佛教學者能得聖道嗎?我疑惑這件事。但是我們從 《 解深密經 . 分別瑜伽品 》、 從 《 大智度論 》、 從 《 瑜伽師地論 》, 都是定中修觀才有力量。但是也不否認定外也可以修觀,但是要發揮它的作用,非要定內修觀才可以。我剛才說,觀一切因緣生法自性空。觀一切法自性空,我們在靜坐的時候,我們可以修奢摩他的止、也可以修毘缽舍那的觀,也修觀也修止、修止也修觀。修觀這件事,我的想法,和打妄想一樣,就是內容不同,沒有什麼難,一點困難沒有。只是修止有問題,修止,有的人、少數人除外,多數是我們內心自由慣了,忽然叫它不動、叫它安住不動,這事有點困難,但是也還是慢慢地會成就的;會成就,而不是決定不成就,不是的,能成就的。能成就,那麼我們就有希望可以得聖道。「如第六陰」, 只有五陰, 沒有第六陰, 就表示那是畢竟空寂的意思,「如第六陰」。
如第七情,
「第七情」這個「情」: 我們現在學習的《 維摩經 》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但是另外有一本是玄奘法師翻譯,叫《 說無垢稱經 》(也就是《 維摩詰所說經 》),他翻個 「根」,「如第七根」; 眼耳鼻舌身意這是六根。 鳩摩羅什法師翻個 「情」,因為眼耳鼻舌身意都有覺知性, 所以也可以翻個 「情」。六根,只有六根,只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沒有第七根,所以和那個「第六陰」的意義是相同的,都是無所有的意思。觀察我們的生命體(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 我們的色受想行識), 我們的生命體都是自性空的、 是無所有的、 是畢竟空寂的。
如十三入,「十三入」, 就是內六根、 外六境, 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法、 和我們生命體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兩個六合起來名為十二入。我們知道的消息都是從這裡來的,都是六根去接觸外邊的六種境界,然後得到很多很多的消息,從這裡入來的。沒有十三入,十三入是沒有,只有十二入。
如十九界,「十九界」: 六根和六塵是十二, 再加六識, 三六一十八。「界」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呢? 在《 阿毘達磨雜集論 》上的解釋, 是取義(取捨的取), 取的意思。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是能取, 色聲香味觸法是所取。「能取」, 譬如說我們的眼能取色,耳根能取聲音;若是眼就不能取聲音。有聲音的時候,我們的眼不能夠聽聲音,不行,它不能取,耳根才能取聲音,耳根有功能去攝取聲音,眼根有功能去攝取青黃赤白的顏色,每一種功能不一樣,它的功能去攝取那個所緣境, 這叫做 「取」。眼耳鼻舌身意是能取,色聲香味觸法是所取;它們取了以後,我們的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就能取到色聲香味觸法的事情。我們的眼根雖然有功能去取色,但是它沒有了知性,要眼識才有明了性,所以分三種。這樣說,加起來就是十八種。沒有第十九這一種,所以也是空無所有的意思。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前面說「如智者見水中月」那個「智者」是指誰說? 就指已得聖道的菩薩,他觀察眾生就是這樣子。譬如菩薩難忍能忍、難行能行去廣度眾生,但是他對於眾生觀察是無所有的,無眾生可度,他的智慧是這樣。社會上的事情,我們曾經有一句話,
,有這句話。但是菩薩去廣度眾生 ──「我沒度眾生」,就沒有這個問題, 沒有我我所的問題;「我的功勞很大」, 菩薩沒有這個心情;
觀眾生是空無所有的,他心情一點兒也沒有執著,所以沒有這個問題。如果不學習佛法,你有所執著的人就有這個問題了,就有問題。禪宗的大師有一句話:「太平本是將軍致, 不許將軍見太平」, 說了這句話。說是國王統治這個國家,有敵人來侵略他的國家、或者有人造反,那你一定要仰賴大將軍指揮軍隊,才能解決這個問題;但這樣這個將軍功勞大了,功勞大了國王就是怕他,心情有問題了,互相就有問題了。但是佛法中的菩薩、修學聖道的菩薩沒有這問題,因為他就是觀一切法都是空,觀察我也是空、一切法也都是空, 無所得, 所以就沒有這個問題, 沒有煩惱的問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我也常聽見人說,就是我們佛教徒(我現在又開始有口過!)我們都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名號比較容易,我們就學《 佛說阿彌陀經 》,背下來就可以。或者你願意念大本《 阿彌陀經 》也可以,《 十六觀經 》也可以, 但是《 十六觀經 》和大本《無量壽經》是甚深的淨土法門,不是持佛名號的法門。但是現在我們佛教徒就是念阿彌陀佛名號的淨土法門,那個高深的淨土法門我們也不學習,或者學習也不用。為什麼我們佛教演變成這樣子呢?就是因為修止觀難,修止觀很難,所以把這件事就放下了,不去碰這件事。就算是有的時候講《 維摩經 》、講《 金剛經 》,就是聽聽而已,也不能作如是觀。不作如是觀的原因在什麼?就是太難,就是感覺難。但是我在看,有什麼難呢?我感覺不是很難。不過靜坐腿疼這件事,不能否認這件事,腿疼了到時候就不來靜坐了。但是這件事,腿疼這件事還是容易解決的,不是很難。我也曾經說過,你若是願意得聖道的話,常常訓練,常常盤腿坐,痛了就放腿、跑一跑,然後還是盤腿坐,常常這樣坐它就進步,坐一個鐘頭腿不疼,坐兩個鐘頭、三個鐘頭、四個鐘頭、五個鐘頭腿不痛。這個問題還是容易解決的。修止這個事,腿若不痛的話,坐在那裡心安一點,然後修奢摩他的止,當然要學習方法,怎麼樣止,要經過一番學習,然後按照這個方法去修止也不是太難,就是你要有耐心、也要有恆心,我不怕苦!常常地訓練、常常訓練,那這件事也就一定會成功的!也不是說決定難。而修觀這個事,就是要學習這個自性空。唯識的經論它另有一種道理說一切法空,那也要經過學習才能知道。你若肯學習,應該都會明白,不是太難。就是你學習好了,然後這樣修行,修行的時候,它就會有成就。《 解深密經 . 分別瑜伽品 》上說到一件事, 初開始修止修觀的人不可讚歎,他止也止得不好、觀也觀不好,你不可以讚歎的;但是不可廢,你不要停下來,你繼續努力就會有成就!這是《解深密經》說這句話。在《阿含經》也說到這
件事,說是木匠拿著斧子,拿著斧子那個把,他拿久了的時候,手拿的地方就細了,就細一點,沒有拿的地方就是粗一點。手拿那個地方細了,那是怎麼回事呢?就是初開始新的斧子你用手拿著,你也不感覺那個地方細,但是時間久了就會細了。這表示什麼呢?說我們佛教徒想要修聖道亦復如是,就是你不知不覺之中你就進步了、就成功了! 不是很難的事。我今天也靜坐、明天也靜坐,我不感覺有什麼進步,但是常常靜坐,你就知道進步了。從這些事情看出來,佛也知道我們一個平常人、一個凡夫修學聖道的時候,初開始的時候不是那麼滿意,自己也都感覺到不滿意,但是你不要氣餒,你繼續努力就會有成就!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無色界色,「如無色界色, 如焦穀芽」, 這底下繼續說明這個空義。 我們流轉生死的凡夫所居住的地點,就是三個地方:一個欲界、一個色界、一個無色界。我們現在的程度,我們這樣的人所居住的地方就叫做欲界,因為欲界的人不管是天也好、 是人也好、 是一條蛇也好、 是老虎也好, 通通都是有欲的; 這個「欲」上,人和畜生無差別的,在欲這一方面是無差別,都是有欲的。但是色界天上的人沒有欲了,得了禪定,他們得到四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就是沒有欲了。他們沒有欲了,但是有定;有定就沒有欲,有欲就沒有定,定和欲是不能共存的。他們有定沒有欲,但是那個世界還是有色的、還是有物質的,但是和我們欲界的人這個物質不同。我們欲界的地水火風和色界天的地水火風不一樣的。我還是說一說。我們這個眼睛,眼的組織都是地水火風、是物質組成的,我們睜開眼睛可以看,我們這個見的能力就是這麼多,黑暗了就不行了,太遠了也不行,後邊就看不見,我們的功能只是這樣子。但是若是我們得天眼通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一入定,眼睛裡面有色界的地水火風,不是我們欲界的了,有色界的地水火風。色界的地水火風變成我們的眼根的時候,這個時候我們看的能力特別強,黑暗不能障礙,黑暗照樣我們可以看見;高山不能障礙,可以看過去,都不能障礙。這是什麼原因?就是色界天上的物質那個功能,我們欲界不能比。不過現在說我們人間的智慧人發明了核子彈,這也是物質,色界天上物質怎麼樣,這個我不知道,這個不知道。色界天上的人有了定、而沒有欲,但是可是有色,也有物質,他也有身相,那當然比我們人間的人身體高大,壽命也特別長的。無色界天也沒有欲、也沒有物質了,沒有這個物質,只有受想行識,沒有色。我們欲界、色界的人有色受想行識,無色界天上的人只有受想行識,只有
精神的體性,而沒有物質,沒有色。但是無色界天上沒有色,是沒有果報「業果色」沒有 ── 由業力得的果報, 這個果報上沒有有形相的身體, 沒有; 但是他有 「定果色」 ── 或者 「定果色」、 或者 「定境色」。什麼叫做「定果色」呢?譬如說我們在大海裡邊坐船,這船或者有什麼因緣沉下去,在船上的人不得了,信佛的人念觀世音菩薩,一念觀世音菩薩,這船又起來了,下面有個島,有個島把那個船又浮上來。那個島是怎麼回事?原來是沒有的嘛,船是沉下去了,但是又起來,出個島來。那個島是什麼?定果色。就是觀世音菩薩在禪定裡面,心裡頭一想,就出來一個島,就把這個船浮起來了, 這是定果色。 這就是要有定的人才有這種力量,「定自在所生色」。我昨天曾經說過,我們人世間的人有這種興趣,究竟是唯物、是唯心?研究這件事。但是在佛法裡面,有禪定的人有兩類:一個是凡夫、一個是聖人。觀世音菩薩這些都是聖人,不是凡夫,他們在禪定裡面能現出這些境界;色界天上的人也能,也有這個力量 ── 就是他若心裡面想什麼就能現出來,如是如是想、 如是如是現, 有這種力量, 那麼物質就是心所變現的。 我們佛法裡面講「一切法是心變現的」, 若在我們看, 這事很難懂, 這個房子要請建築公司來造, 怎麼說是我心變現的,我們很難明白。若是得了色界定、無色界定的人來說,這是很平常的事情,「一切的物質是心所變現」, 這是很平常的事情, 有禪定的人自然是能,就是他會變出來一個獅子、變出個老虎來,隨心變現,就是這樣子。現在這個定果色:有這樣高深禪定的人,他可以隨意地變現一切的物質,他隨意自在,他要把這件事結束了,這件事就沒有了,有這種事情。「如無色界色」, 無色界的 「業果色」 是沒有的, 不是指定果色說的。
如焦穀芽,這個榖有種子,種子若是放在鍋裡面炒一炒、炒焦了,那你用這樣的種子放在土裡邊, 它不會生芽的, 那個功能被破壞了, 就不能生芽了。「焦穀芽」,焦穀是沒有芽的。
如須陀洹身見,「須陀洹」 在小乘佛法就是初果。「身見」 就是我見, 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是我,執著這個身體是我,我們凡夫都是這樣子--這個身體是我。但是須陀洹果這個聖人,他認為身體是沒有我的。這個「我」有兩種,佛法中說有兩種我: 一個是俱生我執, 一個是分別我執。「分別我執」: 就是經過內心的思惟分別,經過學習,我聽我老師告訴我身體有個我,或者是自己去觀察思惟這裡有個我, 這叫做分別我執。「俱生我執」: 不管你學習不學習、 你分別不分別, 都
是有我執的,與生俱來的就是有我執,乃至一個螞蟻都有俱生我執,一個小鳥牠也有俱生我執,都有執著。現在須陀洹這位佛教徒,他長時期地修無我觀、得了聖道,這個時候他沒有分別我執,他觀察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他這樣思惟。「如須陀洹身見」, 須陀洹沒有身見, 所以這些聖者觀察這個身體是畢竟空寂的。
如阿那含入胎,「阿那含」是三果聖人,三果聖人翻到中國話翻個不來,就是他不來人間了,他生到色界天去,不會再回到人間來。不回到人間來的原因在哪裡呢?因為他沒有欲了。他是佛教徒,他是斷了欲界的煩惱,把欲的煩惱種子也斷了,所以他不會再來欲界,不還來。若是非佛教徒得到色界定,他會生到色界天,但是他欲的煩惱沒有斷,所以他若色界天的壽命到了,他有可能會回到欲界來。佛教徒不是,不來,所以叫做阿那含。「入胎」這句話什麼意思呢?就是我們人間的人,若是受生的時候要入在母胎中,這個生命體逐漸逐漸長好了,才能夠出胎,是這樣子。阿那含他不來人間了, 不來人間, 所以也沒有入胎這件事了。 所以 「如阿那含入胎」, 那就是畢竟空的意思。我心裡面還想講個故事,好不好?我先講個故事。這個故事也是出在《大毘婆沙論 》,《 大毘婆沙論 》 上的故事。 佛在世的時候, 有一個人家財富無量,很多的財富,不得了,這個人的名字叫因儒童。因儒童這個人,年紀到壯年了,要娶妻,要結婚,那麼就請來很多的客人,這天來辦這個喜事。辦這件事,而這時候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看因儒童這個人應該會出家的,不會結婚的、會出家的。 但是他就是在舉辦婚事這一天的早晨, 佛說:「這個人是可以度化的。 」佛就命令阿難尊者一同地到城裡面來。來了就到因儒童家的門口就停下來了。因儒童請了很多客人都是婆羅門,這些婆羅門一看見佛來了就不高興,說:「今天是因儒童結婚,瞿曇來這兒幹什麼呢?這是不吉祥的事情,你來了就不吉祥。 」 佛聽見了這個話, 佛就對阿難尊者說: 你到他們婆羅門眾中說:「三界大師吉祥中最。 」佛是三界(欲界、 色界、 無色界)一切眾生都稱佛為大師,「三界大師吉祥中最」, 一切吉祥的事情裡面, 佛陀是最吉祥的。「汝不欲見吉事豈成」, 你不歡喜看見佛, 吉祥的事情怎麼能成就呢? 今天因儒童決定隨佛出家了,盡你們的能力能障礙得了嗎?到大眾說這個話。阿難尊者就到大眾把這個話對大眾說了。這時候這些婆羅門就鼓掌、就笑起來了,今天因儒童娶一個美妻,叫他不要妻了、隨你出家,有這種事情嗎?這是笑話!(大家鼓掌)但是婆羅門裡面
有個五頂婆羅門, 他對大眾說:「你們不要這麼說, 我看見、 聽見瞿曇他說的預言都是很靈的。 今天他若這樣說, 那可能因儒童就會出家的。 」這些婆羅門說:「若這樣的話, 我們會做障礙。 」怎麼障礙呢?「我們把因儒童的家圍繞七層,婆羅門有這麼多,手拉著手,圍繞七層,看因儒童能跑出去嗎?」這樣子,太陽要出來了,這時候因儒童從住處起來了,就到高樓上面去拜太陽。因儒童是相信太陽的,就磕頭,向太陽禮拜。向太陽禮拜的時候,釋迦牟尼佛這時候就變現一個婆羅門的面貌,穿著鹿皮衣,金繩絡體,有金繩掛在身上,手執金杖,就從太陽那裡就來了。來到因儒童這個地方來,當然這個時候因儒童馬上就拿個座位給他坐、 坐下來。 而這些婆羅門說:「因儒童是大福德人, 今天能感應到梵天王親臨結婚典禮、 來主持結婚典禮」, 大家鼓掌,「這回瞿曇說的話不靈驗了!」鼓掌。這個時候, 佛陀變化的婆羅門坐在那裡, 就問因儒童:「你們今天家裡面這麼喧鬧, 做什麼事情啊? 」 這時候因儒童面就紅了, 低頭就說:「我們這是人間的俗人辦結婚的事情。 」 這時候婆羅門問他:「你用多少錢來辦這件事? 」「用三百千金。 」 十千是一萬, 百千是多少? 三百千金來辦這個事情。「這麼多錢你怎麼樣用法呢? 」因儒童說:「我用一百千金送給未婚妻,送給她買一些裝飾品;一百千金來辦今天請客人吃飯;一百千金送給這些客人,送給這些婆羅門。」那麼從太陽來的婆羅門就說:「你用一百千金送給婆羅門、 一百千金請客吃飯,這都是將來會得到可愛的果報的。但是用一百千金送給你的未婚妻,你這個用意是不是就是買這個妻呢?用這麼多錢把這個妻買來,是不是這個意思?」因儒童想一想說:「也是的。 」 承認這件事。 那麼這時候這個婆羅門說:「值那麼多錢嗎?用一百千金買你這未婚妻,你這未婚妻能值那麼多錢嗎?譬如說是你未婚妻的頭髮若剪下來能賣多少錢? 」 他說:「那也賣不多少錢。 」「若把你未婚妻的指甲剪下來能賣多少錢? 」「那也賣不了多少錢。 」「你未婚妻吐的痰能賣多少錢? 」「那也不值錢。 」「流鼻涕能賣多少錢? 」 佛就是一樣一樣的不淨物(這身體都是不淨物)一樣一樣地舉來這麼說,就是起了變化。起了什麼變化呢?因儒童沒有欲心了,男女的欲心沒有了。原因在什麼地方呢? 是因為因儒童在迦葉佛時代出過家,他修界分別觀(就是五停心觀的界分別觀)修了十千歲!迦葉佛時代人的壽命是兩萬歲,他修了十千歲,十千就是一萬,一萬年修這界分別觀。現在在他心裡面栽培的種子,由於佛陀這樣一樣一樣的不淨這樣地問,善根就發動了,所以沒有欲心了,欲心沒有了。欲心沒有的時候,這時候從太陽飛來的婆羅門就忽然間沒有了,就變成佛 ──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佛陀在那裡! 佛陀一現身了的時候,
為他說苦集滅道,這個時候因儒童就得三果阿那含。得了三果阿那含的時候,佛就牽著因儒童的手,上昇虛空就飛走了,就出家了。從這件事看出來,我們也看出一件事,你若努力地用功修行,你的阿賴耶識為你負責,你栽培的善根會積畜在那裡;積畜在那裡,你再繼續栽培的時候,不斷地栽培,都積畜在那裡,等到因緣成熟的時候就容易得聖道!我們看經論上很多的阿羅漢的故事都是這樣子,他前生栽培過,今生遇見釋迦牟尼佛的時候就出家了、就得聖道了。所以不要怕難,不要說這事太難了,不要緊,你努力栽培,努力栽培的時候,逐漸逐漸增長,慢慢就成功了。「如阿那含入胎」, 阿那含入胎這件事, 沒有這件事, 也是空的。
如阿羅漢三毒,「阿羅漢」, 在小乘佛法, 得阿羅漢就是聖道已經圓滿的時候, 所有的貪瞋癡的三毒都消滅了, 他不會再有貪瞋癡的三毒了。「如阿羅漢三毒」。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這都是小乘佛教的聖者,也是聖人。這下面說「得忍菩薩」是大乘佛教的聖者,大乘佛教也是修四念住,但是他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這就不同於小乘了,他也是修禪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所以也能斷煩惱;斷煩惱,就得無生法忍了。這個「忍」是安住不動的意思,他內心裡面有聖道, 他在煩惱的境界裡邊煩惱不動, 所以叫做忍。「得忍菩薩貪恚毀禁」, 他這時候貪、 恚和毀禁的事情沒有;「毀禁」 就是破戒的事情, 沒有。「得忍」這件事,大乘的十地菩薩,初歡喜地就是得無生法忍了;得了無生法忍,但是還有很多煩惱還是有,可是因為他內心裡面有聖道的智慧 ── 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他這個智慧能調伏一切煩惱不動。也就是我昨天說過,我們沒修聖道的人,見到可意的事情就有貪、不可意的事情就恨。得聖道的人他有如理作意,觀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寂的,這個貪心就不起、瞋心也不起,所有的煩惱都不動,是這樣意思。若是到第八地菩薩,就完全都不動了。從初地得無生法忍,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地、六地、七地,這七地菩薩有的時候他為了利益眾生,有的時候煩惱還動,但是和凡夫煩惱動不一樣。凡夫動煩惱是為自己的利益去傷害他人;聖人是為利益眾生,他也會動煩惱,但是這個煩惱不能有大害,所以這和凡夫還不一樣;到第八地菩薩,永久也不會再起煩惱了。
如佛煩惱習,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後,他所有的煩惱、所有的習氣完全都消除了,所以 「如佛煩惱習」 等於說沒有煩惱習。「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就是觀眾生是無所有的、是畢竟空寂的。
如盲者見色,「盲者見色」, 就是眼睛失明了的人, 他不能見一切青黃赤白的色了, 沒有這個能力了,所以盲者根本沒有見色這件事,也就是畢竟空的意思。
如入滅盡定出入息,「滅盡定」, 是要到三果聖人以上, 大乘菩薩要到六地菩薩以上, 才能成就滅盡定。滅盡定,一定要有四禪八定,得到色界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最後是非非想定;這個聖者在非非想定裡面(非非想定雖然是很高,也還是第六識的境界,還是第六識)他把第六識能夠滅了,叫它不動,不動了就進步到滅盡定,就是前六識的心王、心所完全停下來了、不動了。但是聖者有無我的智慧, 所以使令末那識也清淨了 (和無想定不一樣), 所以叫做滅盡定。《 大毘婆沙論 》上解釋:「似涅槃法安著身中」, 就像涅槃似的; 入滅盡定,類似涅槃那樣子。「出入息」, 入滅盡定的人沒有出入息了。 我們現在一呼一吸有這個息。在得到色界天第四禪的時候就沒有出入息了,何況更高的滅盡定也沒有出入息,也表示菩薩觀眾生無所有的意思。
如空中鳥跡,若在泥土裡面,鳥若在泥土裡面走,也會有痕跡;在虛空裡飛,則沒有鳥的痕跡的,也是畢竟空的意思。
如石女兒,這個「石女」是不生孩子的女人,她沒有兒,所以也是畢竟空的意思。
如化人煩惱,就是有神通變化的人他化現出來一個人,那個人不是真人,他沒有心意識,所以也沒有煩惱,化人是沒有煩惱的,所以也是畢竟空的意思。
如夢所見已寤,
做夢的人在夢中所見的東西好像真實一樣,但是醒夢了以後,夢中所見完全沒有了,所以在已寤的時候,再回想夢中所見,完全是畢竟空寂的。
如滅度者受身,「滅度者受身」這個「滅度」就指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了, 滅除了一切煩惱,也超越了一切生死的境界,這個時候就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裡邊,這時候他不再受果報了。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再不會得身體,再不會有這個身體了,所以那個「受身」也是畢竟空的意思。
如無因之火,「如無煙之火」, 我這個本子是煙, 就是燒木柴或者燒油冒出煙來這個「煙」, 你們那個本子是不是 「煙」 ? 也是 「煙」 吧。 這個 「煙」 是不對的, 應該是 「因」, 因果的因,「無因之火」。 你要起火, 一定要有個因, 或者以木柴為因而起火,或者是以油為因、或者以草為因才能有火。說什麼也不因、什麼也不假借, 就會有火 ── 沒有這回事情, 所以那也就是畢竟空的意思。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得了聖道的大菩薩,他雖然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廣度眾生,但是他還是無眾生可度的, 是這樣 「觀眾生為若此」。 我們不是大菩薩, 也應該發出離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修學聖道,也可以作如是觀 ── 觀察我空、觀察法空,這樣觀察。這樣觀察,我們慢慢也可以得聖道的。
師:我們今天就講到這裡,但是現在這裡邊有幾個人提出來問題,我回答。問:我執是什麼?我執從那裡來?答:「我執」 就是執著有我, 就是這個意思, 很淺白的意思就是這樣子。 我們不學哲學的人,我們只是口頭上說話「我怎麼怎麼的」,但是究竟什麼是「我」,也沒有研究這件事。但是印度的外道,他們對這件事很深入地研究過,所以他會說出來什麼叫做我。 什麼叫做「我」呢? 就是在我們這個身體裡面,我們這個身體,我剛才說過,在佛法的態度,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種成分組合起來的這個生命體。但是印度的外道認為在這個生命體裡面有一個我。我是什麼樣的呢? 分兩種。一種是說這個身體就是我,那麼這個身體若死掉了,我也就沒有了,那麼這是斷見。另外一種外道說我是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作用的,這個是我。我們這個身體它是無常的、是變壞的,終究
有一天老病死結束了,但是那個我是常恆住、不變易。這個身體壞了,我還是在的。那麼這個我怎麼了呢? 這個身體已經壞了,我跑哪兒去了? 可能是到天上去,也可能再來人間,也可能跑到畜生的世界,也可能跑到地獄去,就是六道輪迴了;這個我在六道輪迴,那個輪迴者就是我,這是外道有這樣的思想。我執是什麼?外道就這麼樣講這個我的相貌,就是這樣意思。我執從哪裡來? 我執,佛教的態度,就是糊塗,就是沒有智慧,就是愚癡。這個身體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有主宰作用的東西,但是就認為是有,所以就是這麼來的 ── 就是一個誤會 ── 或者用這個字, 就是從誤會中來,是這樣意思,不是真實有我。因為我們人說我,就指這個生命體說的,離開了生命體,另外我們不執著我嘛,而這生命體是不常,不能常恆住、不變易,你也不能夠有主宰,你不能說了算數的。不過有點誤會,就是有福德的人有點自在力,如果沒有福德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是很困難的,所以那個自在力是一種誤會。我執從哪裡來?就是從誤會中來,實在裡邊沒有我!沒有我: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的、變化的、老病死的,所以不是常恆住、不變易,也沒有主宰的作用,所以就是無我;離開了色受想行識,我們又不執著我,所以另外也沒有我。問:我們可以從我執生起煩惱這個作用上看到,答:對,我們執著有我的時候,就會有煩惱,要保護這個我,所以有可能會傷害他人來保護自己,這裡面就有很多的問題了。問:體會到我執的存在。答:「我執這個作用上看到、 體會到我執的存在」 這句話有點問題。 沒有我而執著有我,因此而會有種種煩惱。你說看到有我、體會到我執的存在,這也是誤會,這是個誤會。問:請問我們是否有機會看到我執的本體?答:沒有我,那有我的本體呢?沒有我的本體。問:如何觀察?答:就是這樣觀察。譬如說我的父親,我知道我的父親的面貌、身體,各式各樣情形我都知道,然後我在這兒看這裡邊,我的父親不在這裡。如果你不知道你父親的面貌,什麼情形都不知道,誰是我父親?你不知道。所以觀察 「無我」, 你先要知道我執的相貌, 然後再觀察所執我的境 ── 色受想行識,在這上執著我 ── 在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執的相貌,所以知道這裡沒有我,是這樣意思。問:我有這方面的疑惑、困擾很久了,找不到答案,請問我是該從經論上去下手?
答:這個事情在《阿含經》裡面也有說,在《大智度論》裡面也有說,在《瑜伽師地論 》裡面也有說。在我個人所讀的經論來看,
我論」說得最具體,它很詳細地說明這個道理。你說從哪裡下手、去讀什麼經論? 你可以去讀 《 瑜伽師地論 》。問:還是繼續如是思惟?答:你也應該閱讀經論,也應該思惟,這兩樣事都需要。問:如果該從經論上下手,請問我該研讀那些章節?答:學習《大智度論》也可以,學習《瑜伽師地論》也可以,它說出來很多道理,叫你明白什麼叫做無我論、什麼叫做有我論,它都詳細說出來。
問:經行時,心應該安止於何處?答:經行的時候,繼續可以修止觀,可以修止觀的。若是你感覺到不很方便,好像不合適,那你就可以有一個辦法,就是注意足的起落,你這個足一起一落,你注意足的起落,也是很好。另外,你心裡面也可以讀誦經典,把《金剛經》背下來、或者《維摩經》背下來,你心裡面可以背這個經,然後也可以思惟這個義。另外,我又說出一句話,我們經行有道路,畫個箭頭,願意快步經行的在內圈,願意慢步經行的在外圈,這樣子快慢各有各的道路,不相妨礙,這樣就好一點,可以這樣做。「心應該安止於何處? 」注意足的起落, 不要作其他的妄想。 也可以讀誦經論,思惟經論的義也是可以。
問:第二個問題,緣起與因緣是相同、或同中有異?答:在字面上不一樣,因緣,緣起,這個「起」字在「因緣」裡面沒有起字,但是它的意義是一樣的。因緣能現起一切法,一切法的現起是由因緣中來,沒有因緣這件事沒有,所以因緣就是有起義,內中的含義無差別。
問:請問修行上的無記、與糊塗及不清楚有何差別?答:我們佛教徒有一樣事情應該做到,就是要發願!要發出離的意願,我要出離這個生死大苦、要得涅槃,你應該發這個願;或者你發無上菩提心的願。你發了這個願,由願導行,就是修學聖道,這個時候沒有無記這件事。你修止也沒有無記、修觀也沒有無記,做一切事情都是善法,當然不可以做惡事,那麼這都是善法,沒有無記的這件事。
如果你沒有出離心,你沒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沒有發出離心;沒有發出離心,也就是你沒有這種願望,這個時候你就會有無記,你做什麼事情有可能會有無記這件事,就是這件事也不是善、也不是惡。若做惡事,那就是有記;做善事就是有記;這時候也沒有作善、也沒有作惡,那就是無記。但是若是我們佛教徒發了願的話,你有所行動的時候,那都是善、而不是無記,所以與糊塗、不清楚是有差別的。問:若需清清楚楚,該如何用功方能清楚分明?答:該如何用功?你一定要先學習經論!一定要先學習經論。不學習經論,把經論放在藏經樓上,放在那裡,你也不學習,你又不能發出離的願,那你做的事情都有問題,就不見得是聖道。經論上:要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聞思修,就是要從經論上學習第一義諦,這樣才可以,那樣你才能清清楚楚的。 如果不學習經論, 只好 「念佛是誰」, 只好這樣子。 念阿彌陀佛也是經論上的。 說「不用, 我什麼都不要, 我就是一句話頭! 」那是有問題的,是有問題。已經學習經論,話頭就是止觀;你不學習經論,你就是不知道,生死緣起也不知道、涅槃的緣起也不知道。你怎麼知道你修學這個法門是聖道、是能得涅槃的,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說 「是我師父說的」, 這不足為憑。 要從經論上, 這是佛菩薩說的, 這是《 金剛經 》說的,《 維摩詰經 》所說的, 是《 大涅槃經 》、《 法華經 》、《 華嚴經 》, 經論上說的, 那這可以。 經論上沒有說這件事, 那就有問題。經論上說了,你要經過學習,然後修行的時候,就是清清楚楚,非常地分明而不糊塗。不需要有疑問,不需要提出來疑情,沒有這回事情。都是要經過學習,是明明白白的嘛,都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是怎麼怎麼回事。你學習 《 金剛經 》 也是、 你學習 《 大智度論 》, 它都告訴你明明白白的, 沒有說你要疑惑,沒有這回事。也可以提出問題,但是就是要討論,把這些問題解決,然後可以修行,都是這樣子,自然是很分明的。到阿彌陀佛國去,到阿彌陀佛國也是告訴你娑婆世界是苦,阿彌陀佛國是「無有眾苦,但受諸樂」, 念阿彌陀佛要一心不亂, 臨命終的時候要心不顛倒, 明明白白告訴你這件事;沒有說「要保密,我不告訴你,你自己揣一揣吧! 」不是這樣子。我們看經論佛菩薩都是這樣講話的。當然我這樣說話,又有問題、有了爭論了。問:這又與睡眠有何關係呢?答:睡眠是糊塗的境界,什麼也不知道了。無記,我們若不讀經論,不明白什麼是佛法,然後去用功修行,就聽見我師父說一句話這樣修行,那就和睡眠差不多!若是我們不學習經論也能夠修學聖道,那釋迦牟尼佛不要出世
間嘛,出現世間幹什麼呢?經論是釋迦牟尼佛出現世間說的,然後古德千辛萬苦地來到中國翻譯過來,這都沒有意義了!根本不學,做這些辛苦事沒有意思嘛,就是一句話好了嘛,是不是?所以我們若真是想一想,我感覺我們中國佛教是有問題,但是我們還很感覺到光榮,這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