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 是為入不二法門。」一共是三十三位菩薩, 現在是第六位菩薩, 叫做 「善眼菩薩」。「眼」, 我們六根裡面的第一個。 或者是說這個人 (這位菩薩) 他對於眼這一方面的功德很殊勝,所以他得的眼的果報非常好,所以就名之為善眼菩薩。或者說, 這個「眼」是智慧, 那就是屬於第六意根了, 這一方面有特別的栽培,他有很好的智慧,那就叫善眼菩薩。「一相無相為二」: 這位菩薩他敘述他得無生法忍、 入不二法門的經過。 他最初修止觀的時候,是以「一相無相」為所緣境。什麼叫做「一相」呢?就是世間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各別的形相 ── 色有色的形相, 受想行識也各有各的形相,這個房子、那個花、樹都各有各的相,這是很多的差別相。現在用空來破這一切相,一切相都不見了,只是一個空相,所以叫做一相,就是空相;這個空相也破掉了, 就是無相了。 所以 「一相」 是指空相說的;「無相」: 空相也不可得,所以叫做無相。這樣解釋這兩個名詞。最初用空破一切相的時候,就執著這個空相;後來又把空相破了,就變成無相。在沒得無生法忍的時候,「虛妄分別孰為本? 顛倒想為本。顛倒想孰為本?無住為本」, 我們這個無明它的特性就是取相、 取著, 遇見什麼都取著。 所以破一切法的相、變成一相的時候,就取這個一相;後來破除一相、說無相,又取這個無相。 取著一相、 取著無相就有差別了, 所以叫做二相,「一相無相為二」。
,這樣子,這還不是一般人沒有修止觀的時候那個無明,這是經過一番的修行以後,他能用空相破一切法,這是在止觀裡面用功的境界。但是沒得無生法忍的時候、沒有入不二法門的時候,他這個取相雖然有點變化,但是還是取著,遇見什麼就取著什麼。「若知一相即是無相」: 若是他不斷地修止觀、 進步了, 進步了的時候,「一相」 的空相也就是 「無相」, 並不是二。 這個空相, 空不可得、 一切法不可得。這一切法的差別相乃至無差別相,其實是無差別,通通是無差別。無差別對有差別,那麼還是二,還是差別,還是有取著的戲論。現在說,這一相和無相是無差別的。「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 對這無相不取著。 這個事情完全是內心的分別! 你說現在是白天, 有太陽, 屋子裡面還開著燈, 這是有明相 ── 你心裡這樣想, 這就是一句名言。 說是現在太陽落了, 屋子裡也不開燈, 那麼這是個黑相 ── 其實這黑也是內心的分別。只要有名言,心裡面在波動,這都是戲論,都不是真實義。說是一相、說是空相、說是無相,這都是內心的分別。所分別的境界是沒有的,那麼能分別的就是虛妄的了, 變成戲論了。「所分別」 無,「能分別」 也沒有了,
所以不取著一切虛妄相,也不取著空相、也不取著無相,心裡面不取一切相。當然這裡邊要有不受一切法的智慧,不只是名言上一句一句話堆起來這麼講,不是這樣意思。「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 就是很多的差別相、 乃至無差別的空相、 乃至無相, 平等的無分別, 無分別境界, 這個時候就棄捨了虛妄的執著,「是為入不二法門」, 就是得無生法忍了。 這是這一位菩薩, 這是第六位菩薩。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七位菩薩。「菩薩心聲聞心為二; 觀心相空如幻化者, 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妙臂菩薩」: 這就是他的臂, 這是他一個果報, 這身體是一個果報。 果報這個地方特別,「妙臂」 這個臂特別, 所以稱之為 「妙臂菩薩」。這位菩薩他說了:「菩薩心聲聞心為二。 」 菩薩的心, 就是有大悲心、 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 ── 他在這個生死苦惱的世界不恐怖,眾生難度,但是他無眾生相可得,所以沒有難易的分別;雖然無分別,而還大慈大悲度化眾生,那麼這就是菩薩心。這個 「聲聞心」, 聲聞人因為聽佛說法:「三界無安, 猶如火宅, 眾苦充滿,甚可怖畏!」那麼這樣子呢,他對於生死有恐怖心,所以要急急地修四念處、入無餘涅槃,那麼這是聲聞心。在前邊〈問疾品〉也說了,聲聞人是住調伏心,菩薩不住調伏、亦不住不調伏,這聲聞人的心和菩薩心是有差別的,有差別。簡單地說,聲聞人是自利,菩薩有大慈悲心廣度眾生(但聲聞人自利是有般若智慧的,和凡夫的私心不同), 這兩位聖者是有差別的。 也還是一樣, 沒得聖道的菩薩, 那他有取著心 ──聲聞人是這樣子、菩薩是這樣子,有取著;那麼不斷地用功修行的時候,他就進步了。「觀心相空如幻化者」: 觀察聲聞心、 觀察菩薩的心都是因緣生法, 因緣生法就是自性空,自性空裡面心相不可得,聲聞心也不可得、菩薩心也是不可得的, 所以叫做 「相空」。觀心 「性空」、 觀心 「相空」 有什麼差別呢? 這個 「相」, 就是因緣所生,成為事實了,這個心正在活動,它有行相顯現出來,那麼就叫做有相;但是它真實性是沒有的, 所以叫做 「性空」。 但是那個虛妄的相還存在, 那相還沒空,相還是有。但是現在說,觀這個相也沒有了,在畢竟空裡面,各式各樣的分別心是不可得的,那麼那就是「相空」了。
「如幻化者」 這句話就是相不空。「觀心相空」 是觀心沒有, 性也是空、 相也是空。「如幻化者」, 就是有種種的分別心, 但是不真實而已, 就像幻術所變化的事情,都是假的;雖然是假的,但是和真的一樣,和真的差不多,所以還是有這麼一個幻化的東西。觀一切法 ── 「諸法不自生, 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 是故說無生」, 這是它的「性」沒有,沒有真實性,但是那件因緣生法還是宛然而有、如幻如化的。這事情是這樣子。但是我們初開始學習觀一切法空的時候,就容易有這樣的誤會, 就是: 把這個 「性空」 就變成是 「相空」, 那麼這個時候這就是有點違背諸法真實相。 諸法是有兩個相貌: 一個是勝義諦、 一個世俗諦。「世俗諦」 就是因緣所生法,是如幻如化的,是有的,你不能否認這件事;但是說它沒有真實性,那是可以,是可以接受,它沒有真實性。在沒有真實性這方面來看,一切法不可得, 那麼這是 「勝義諦」。 可是, 同時一切法 ── 你作善有善報、 作惡有惡報;你修學聖道,那麼你就是得阿羅漢道、得菩薩道、得無上菩提,這些事情還是有。但是你若學習諸法空學習得有一點偏差,就把這一部分抹殺了、不承認了,就是完全都是空、沒有了,那就成了斷滅空了,那是錯誤的。
,就是要承認如幻有的一切法。一切法是自性空,是的,但是也是如幻有的。但是初發心修止觀的人偏於空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要忘了它還有如幻有、還是有。譬如我們現在,我們用「諸法不自生」這一個頌的道理去觀察自己這個五蘊身,那的確是空了,猶如虛空,像虛空一樣,無有少法可得,但是這個身體還是在的。所以這個如幻有,不能不承認這件事。現在這一段文,「觀心相空」: 就是觀心性空、 同時也觀心相空, 但是同時一切相還是在的、如幻化的。就是聲聞心菩薩心,也還如幻如化的有,但是沒有真實性,這個意思。這個觀,當然這裡面要有奢摩他!沒有奢摩他,你只是在心裡面這樣思惟沒有力量,不能改變自己。「無菩薩心無聲聞心」: 這樣說, 若是觀心性空、 觀心相空, 那裡面聲聞心菩薩心都不可得,都是不可得。若是承認有緣起有、如幻化的,那就是沒有真實的菩薩心、沒有真實的聲聞心,這是可以這樣子說。在「觀心相空」上說,無菩薩心無聲聞心; 這個 「如幻化者」, 也是同樣沒有菩薩心、 沒有聲聞心, 就是沒有真實性。「無菩薩心無聲聞心」: 這個地方, 若是你修止觀的時候你還在分別, 在奢摩他裡邊作如是觀 (就是作如是分別): 觀它如幻如化, 如幻有, 如幻有就是自性空,這樣觀察;這個時候,你心若作如是觀,也還是有,這都是名言!「名為先故想,想為先故說」,你不能離開名言的。你心裡面有所分別,那就是名言。有名言才有分別,有分別也就有名言,這還都是在世俗諦上的境界。
「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是由世俗諦到第一義諦, 這個時候是根本智 (無分別智)現前、證悟了第一義諦,這是入不二法門!還是這麼說。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 若不起善不善, 入無相際而通達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八位菩薩。 這位菩薩的名字叫做 「弗沙」,「弗沙」 是天上的星宿,一個星宿的名字,一個星叫這個名字叫「弗沙」,翻到中國話是個「鬼」,「鬼宿」,而這位菩薩就用這個作名字。那,個人有個人的好樂,他就願意用這個作名字,當然也可能是有個因緣的。
:他修學聖道的時候,他這個所緣境是這樣:「善不善為二」。我們一般地說,這個「善」是自己做這種事情,你有這樣的思想、你有這樣的行為,對自己有利益、對他人也有利益;不但是現在有利益、將來也會有利益;現在是因,將來會得個好的果報,那麼這就屬於善。若是你有這樣的思想、你有這樣的行為,認為對自己有利益,但是同時對他人有傷害,那麼將來會得惡果報,那就是「惡」了,就不是善了。所以一般說,有十善、有十惡,那麼就叫做 「善、 不善」。 或者包括到出世間的聖道, 那麼叫 「善」; 世間上的生死流轉這些事情都是 「不善」, 也可以這麼講。「善不善為二」: 初開始用功修行的時候, 說這是善、 這是不善, 那就是要諸惡莫作、要眾善奉行,要這樣做。因為善和惡是不同的,所以有這種執著,那麼就叫做二。「若不起善不善, 入無相際而通達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 若是不斷地學習佛法, 最後你學習般若波羅蜜, 這智慧增長了, 和以前不同 ── 就是觀善也是因緣有的、不善也是因緣有的,它的本性是畢竟空的,在畢竟空裡面,善不可得、不善也不可得。 這個時候,「若不起善不善」: 這個時候這個人決定不會去做惡事, 所以 「不起不善」, 不善不會現起。 這個人也會相信有因果, 他觀一切法空的人是相信因果的,觀一切法空,要由因緣(諸法因緣生)才能觀一切法空,所以他也相信善有善報,所以他會歡喜作善法。歡喜作善法,而觀察善法是畢竟空寂的, 所以也 「不起善」。 他實在是起善, 而善不可得, 名為不起善。 不善是罪過的事情,修學聖道的人是不敢做的。所以這個時候觀一切法空的時候,在他的無所得的智慧中, 無有善可起、 也沒有惡可起 (可生起)。「入無相際而通達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個時候,「入無相際」, 觀善、觀不善,從緣起上(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入於畢竟空,那裡面是離一切相的,就是契入了「無相」的境界。這個時候,你若成就了無漏的無分別智慧的話,「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裡邊,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 若不起善不善, 入無相際而通達者」,這幾句話什麼意思?這句話是般若的智慧!(南無觀世音菩薩!我先念觀世音菩薩)《 六祖壇經 》 上說:「不思善、 不思惡, 正與麼時, 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那不能和這個來對比, 那裡看不見有般若的智慧, 那句話裡面沒有! 那你講《六祖壇經》的人加上去,那可以;不然的話,就憑那句話,你和這個文對照起來,那個地方不感覺到有般若的氣分!莫思善、莫思惡,那箇是上座本來面目;是嗎?所以我認為六祖大師是開悟的人,是有智慧的,就是那個筆者有點問題,有點問題!這是弗沙菩薩,他說他修止觀的經過,得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是這樣子。你從這些……這是第八位菩薩;由第一到這第八,後面都是一樣,那裡邊都是特別地、很明顯地突顯出來般若的重要!而不就是一個止,不是的。只是止,那不能算是佛法!那不能算是佛法的。但是我們初學止觀的人,初開始只是學止而不學觀,也是可以;但是你可知道,這是個方便,只是個方便而已,只是方便。你終究有一天一定要學習般若而得聖道!如果你只是修一個數息觀,那不見得就是佛法。你只是修個禪定,就算你成功有了神通也好,都不行,不能得聖道。 所以我們不能說:「一切世間上的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 這句話說得不太明白。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 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 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說這個師子菩薩曰。 這個 「師子」, 應該加一個 「犬」 ── 「獅子」, 是沒有恐怖的意思,是獸中之王,獅子。這個菩薩用牠的名字為名字。「罪福為二」: 前面善不善, 其實就是罪福。 善, 就是福; 你現在作善, 將來會得一個可愛的果報, 叫做福;「我不相信因果, 我無惡不作」, 那將來你就得苦惱的果報。所以,善不善是因,罪福就是果,約果說的。而這位菩薩他修行的時候,他就以這個為所緣境。「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 初開始, 所有的佛教徒都是這樣子, 初開始的時候對於佛法的學習,多數是學習得……都是初一步的學習,還沒能夠學習到般若法門,所以都是「喔!這是有罪過的,這是罪,這是福;那我們不敢造罪,我們多修福業」, 初開始是這樣, 這就是好事, 這還是好, 這個佛教徒還算不錯的。但是,繼續不斷地學習佛法,那就不同了,最後他學習到般若法門。我曾經說過,這個《 大日經 》──《 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 》也是,那上也是說:般若是佛法中的勝義,其餘都是方便。這個《大日經》這句話說得非常好,的確是有這個意思。
「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 後來這位菩薩 … … , 當然可以說前後, 也可以這麼說, 說 「我是學習般若法門了」, 但是你還不能作如是觀; 你這個程度, 說一切法空的道理說得很好,但是不能修觀,你修、修不來。這裡還是有這麼一個次第, 是有這麼個次第的。 內心裡面也是(從文字上也是)通過去了 ── 罪性與福無異,內心裡面也通過去,但是要修止觀就修不來,還有這個事情的。所以我剛才說,以前沒有學習般若;說學習,還是有點差別,學習是學習,但是修的時候有困難。 現在說:「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 就把這些關都過去了。 他在奢摩他裡面修毘缽舍那觀的時候,能通達這個罪的本性:罪的本性是畢竟空的,和福的本性是沒有差別相,也是畢竟空的;在畢竟空上看,沒有罪福的差別,沒有這個差別的。我們一般的人,我們在凡夫的世界,我們觀察這個罪福是這樣;若到佛世界去, 亦復如是, 也觀察這一切法, 也都是畢竟空, 畢竟空裡面也是無差別 ──「心佛及眾生, 是三無差別」, 還是這樣子。「以金剛慧決了此相, 無縛無解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個 「金剛慧」 表示什麼意思呢? 你初開始修止觀、修毘缽舍那觀的時候,那個智慧不是金剛慧,就是有退轉。你若用功,它就不斷地進步;你若懈怠,就失掉了,這個智慧你把握不住, 還有這個問題。 現在說 「金剛慧」, 就是不變化了, 就是金剛般若,金剛慧就是金剛般若,金剛般若就是不可破壞了。當然這個地方,與定力也還有關係, 你只是內心裡面虛妄分別, 沒有力量; 你一定要靜坐 ── 從欲界定到未到地定、未到地定到四禪,一定要禪定深了的時候,你這個智慧也隨之有力量,當然也還是要加以長時期地用功修行。「決了此相」:「決了」這個意思, 就是特別地分明, 一點沒有猶豫的事情。就是明白這個罪福,通達這個罪性與福無異,這個相很分明地現出來。「無縛無解者」: 就是你若是有罪的話, 這個罪的果報它苦惱你。 我們看這是一個狗,這個狗也是個眾生,牠以前造了這個業,得這麼個果報;得這果報的時候,牠那個明了性就困在那裡、不能解脫!就是這樣子,你沒有辦法。那個業力不結束的時候,這果報就是在那裡,它不能夠到此為止,一直地、一直地這樣困擾著,困擾你。現在我們做人還算好,不知道什麼因緣做一點有良心的事情,現在得個人的果報。我們這個人的果報,我們這一念明了性在這個果報裡面比較好一點;但是實在來說,也不是太好,大福德人是好一點。天上的人就比人間好,色界天上的人比欲界天的人好一點。大福德的境界,是解脫境界。或者說這個 「解」(無縛無解這個解) 指聖人。 得了聖道的人, 還是人間這個人,這個比丘、比丘尼他得了聖道的時候,那這個身體如雲如影,不能困擾
他,他這個心是大自在的。當然這個果報(這個色受想行識)上,有可能也有老、也有病、有很多苦惱的事情,但是他那一念心與金剛般若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大自在的, 所以 「金剛慧」 這個時候是 「無縛無解」。 大自在的境界是畢竟空的, 苦惱的境界也是不可得的 ── 「無縛無解者」, 那就是在第一義諦上說是這樣子。「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就是得無生法忍了! 這個境界。我講一個故事聽聽。很久沒講故事,講一個故事聽聽。這個是佛在世的時候的事情。佛這時候有一天就是托著缽,沒有說阿難在不在,這時候就是佛拿著缽,到一個很貧苦的人家去乞食。乞食的時候,佛沒有用原來的這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的這種境界出現,就是一般的這個比丘的樣子,那等於就是用佛的化身,化現一個很平常的一個比丘去乞食。當然佛是有意的,就是專到他家去乞食,這個意思。而這個人家是貧苦的人家,不是一個特別有財富的人。這個人家不信佛,不信佛的兩夫婦。但是這個時候丈夫不在家,只是他這個女人在。到這兒來, 佛在這裡乞食的時候, 這個女人就說:「你不要在這裡、 站在這裡, 你趕快走好了! 」 這時候這個比丘說:「我是個出家人, 我也不是向你求很多的東西,只是一餐飯而已,不是什麼很多的嘛,你就布施一點也可以嘛!」這女人說:「不要! 你趕快走好了! 你如果在這兒等, 你等到死也不會給你飯吃的。」這女人就是這樣子說。那麼這時候這個比丘忽然間就現出死相來!這個身體就不是個活人了,就變成個死人了;變成死人了,這個身體就是臭穢了,很骯髒的境界出現了。而這個時候, 這個女人就大恐怖, 揚聲大叫:「不得了! 」 然後就開門就要跑; 他忽然間也不見了,不看見這比丘,走了,那個比丘走了。她心裡還是很害怕,就是去找她丈夫, 在中路上遇見她丈夫。 丈夫說:「妳看起來很害怕, 有什麼事情? 」 她如此如此一說。 這個時候她的丈夫就火了:「啊! 可以這樣子啊? 」 他就是回到家,拿著刀、拿著弓箭,要打這個比丘。因為就是剛才的事情嘛,所以他認為是走不遠,他就急急地追去了。追到一個地方,哦!這個比丘坐在那裡。那麼,佛化現出來一個琉璃城,周圍都是琉璃保護著這個比丘,比丘在這個琉璃城裡頭,坐在這裡。然後那個男人來了的時候:「哎呀! 這個比丘用琉璃保護自己, 這個事情這樣子, 我怎麼辦法能打他呢? 」 心裡這麼想:「我拿著刀、 拿著弓箭, 怎麼能傷害他呢? 」 這麼想想就說:「你開門, 你開門。 」 就請這個比丘開門。 佛說:「你把這個弓、箭、 刀都丟掉了, 我就給你開門。 」這男人心裡一想:「也可以嘛, 把刀箭丟掉,我用拳頭打他也可以。」那他就丟掉了。丟掉了,但是還沒開門。那麼這個人
說:「你說開門, 怎麼還沒開門呢? 」 佛再說:「我的意思, 是你心裡面的刀箭丟掉,不是手裡的刀箭。」哦!這個男人心裡一想:哎呀!這個比丘有神通,知道我心裡面的事情, 這不是平常人! 他忽然間就跪下來:「哎呀! 」說是:「您是真人! 真是對不住啊! 」 說他的太太沒有道理、 沒有禮貌,「請神人原諒, 我去找太太來向你懺悔。 」那麼, 這比丘在琉璃城裡面不吱聲。 這個男人就走了,就去找他太太來。來了,就在外面就向佛磕頭,磕頭、懺悔。佛這個時候說了苦、空、無常、無我的道理,這兩夫婦得須陀洹,得須陀洹果!然後這時候佛又現出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的境界。然後他們這兩個人磕響頭,頭向地上磕,磕出聲音,這麼禮拜佛。看那時候那個人,那麼容易得初果!當然這就是有善根。佛也是在定裡面看出這個人有善根,佛就是特意來度化他,就是由這樣的方便來度化他。那麼他得了初果,佛就回去了。若是我們真實地把這些障礙因緣都放下,真實地去學習諸法畢竟空的道理,你真實地把這個道理把它搞通了的話,就是你深入地觀察: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得初果應該不是很難!不是很難的事情。我已經說過:就像造這個桌子似的,把這零件都做好了的時候,然後一裝就是了;就像這樣,得初果就類似這樣子。就是什麼呢?你要通達我是不可得的、通達一切法是不可得,這個地方要決定! 這地方是般若,決定要搞通了它。若搞通了的時候,那麼其他的因緣也比較容易,其他的因緣不是難,是容易準備好的。然後你再修奢摩他,奢摩他可能會難一點;但是你若放得下的話,有了這個諸法空的智慧的調伏,這個奢摩他也不是難,應該也容易成就。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 若得諸法等, 則不起漏不漏想, 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十位。前面是師子菩薩曰,這是師子意菩薩曰。我看玄奘法師的翻譯 《 說無垢稱經 》, 鳩摩羅什法師翻個 「意」, 而玄奘法師就是翻個 「慧」, 叫師子慧,下面文也都是這樣子。就是有大無畏的智慧,那也就是金剛慧。這個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 這是他的所緣境是這樣子。 這個 「漏」 就是貪瞋癡的煩惱。這個貪瞋癡的煩惱為什麼稱之為「漏」呢?這在《俱舍論》上的解釋,也可以作止觀的時候也可以這樣思惟:說人這個身體長了瘡了,長了瘡的時候,這個瘡向外流膿、也流血,叫做漏;我們凡夫這個眼耳鼻舌身意就是六個瘡,從這裡面流出貪瞋癡的煩惱,所以叫做漏。漏是譬喻煩惱。而這個「有漏」這句話怎麼講呢?就是我們的心意識、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它不是煩惱,但是它與煩惱相應。煩惱就在這裡活動,所以這就叫做有漏。
漏和有漏還是不一樣的。「漏」 指煩惱說;「有漏」 就指你的心說的, 我們的心有煩惱, 所以叫做有漏。「無漏」, 那就是他修學聖道成功了! 修學聖道成功了,他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他不流膿、也不流血了,那叫無漏。章安尊者, 就是 《 維摩經疏 》 ── 天台智者大師的 《 維摩經疏 》, 智者大師只是講到〈 佛道品 〉,〈 入不二法門品 〉以後就沒講, 智者大師就走了, 所以〈 入不二法門品 〉 以後是章安尊者補上的, 他補上。 他解釋這個 「漏」, 他說: 就是有貪瞋癡、有這些煩惱造了罪業,就是墮落三惡道,叫做漏,他這麼解釋;也是說,因為你也是破壞了出世間的善根,所以叫做漏。破壞了出世間的善根,就墮落三惡道;墮落三惡道,就是障礙了出世間的聖道,所以叫做漏。章安尊者這麼解釋。當然 「有漏」, 就是這一切的生死凡夫;「無漏」 就是這一切聖人。 那麼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我們要消滅這個有漏的事情、要成就無漏,我們就是這樣子分別,也是這樣學習,實在也就是執著!「若得諸法等, 則不起漏不漏想」: 若是我們學習了般若波羅蜜的法門的話,我們就知道:有漏和無漏一切法都是平等的;這一切因緣所生法都是畢竟空寂的, 在畢竟空寂上、 這個寂滅相上是無差別的, 有漏無漏無差別。「則不起
:那這個人他就不去執著,不會現起那個有漏的執著、和無漏的執著,對於有漏無漏都不執著了,也就是不受一切法、得無生法忍!「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 他也就不會執著那個有漏的相、 也不會執著無漏的相, 有相無相都不執著, 心裡面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了。「是為入不二法門」:這個人成功了,就是得無生法忍了。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十一位菩薩,「淨解」。「淨解」 這個 「淨」 字怎麼講呢? 在 《 大智度論 》 上 (我們這部經 ── 《 維摩詰所說經 》 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大智度論 》也是他翻譯的), 在 《 大智度論 》 上有一個解釋: 什麼叫做 「淨」 ? 就是一切法畢竟空,叫做淨,叫做清淨。為什麼它名之為清淨呢?因為你若能夠觀察貪瞋癡的這些境界都是畢竟空寂的,你心就清淨了,就沒有貪瞋癡了,所以「空」就是清淨的意思。那這樣意思,就是空的作用能令你身清淨、口清淨、意清淨,能令你三業清淨, 所以叫做 「淨」。 現在說 「淨解」, 那就是說, 他通達了諸法實相 ── 諸法畢竟空, 他有這樣的智慧了。 所以叫 「淨解菩薩」。
「有為無為為二」: 他的所緣境是這樣,「有為無為為二」。 因為初開始用功修行的人沒得聖道嘛,心裡都有執著,不管什麼所緣境,他都是有執著,所以都叫做 「二」。 這個 「有為」 怎麼講呢? 就是因緣所生的一切法都是有為, 都是有生滅、 生住異滅的變化的, 這叫做有為。「無為」: 就是這一切有為法的 (諸法)實相,諸法實相是無生住異滅的,沒有生住異滅,離一切分別相,那就叫做無為。這個「有為」和「無為」怎麼就是「二」呢?因為沒得無生法忍的時候,我們有取相的煩惱:聽人說有為,對有為有執著;聽人說無為,對無為有執著 ──我們從有為到無為去,那不是很好嗎?其實這就是執著!有為就是無為嘛,所以叫做不動,不需要動,有為就是無為。說這是有為、那是無為,那麼我們要從有為到無為去, 要動, 要移動, 要遷移, 要移民 ── 這是凡夫有執著就會有這個問題;如果你得了聖道,沒有這個事情。「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 若是你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時候, 你心裡面就知道:有為無為都是戲論!我在《高僧傳》上看見,說一個人他用功修行,就看見佛了,看見佛來了。他就問佛說:「怎麼叫做有為? 怎麼叫做無為呢? 」佛說:「那都是戲論!」哎呀!我一看《高僧傳》有這一段文,這有意思。這上說:「離一切數」, 這個 「數」 是什麼? 就是內心的分別! 內心的分別就是虛妄分別。這個虛妄分別,你說是「有為」也是虛妄分別、說「無為」也是虛妄分別,這都是虛妄分別的境界。我看禪師的語錄上說到有一件事。 一位禪師請問另一位禪師說:「說是人有生老病死, 世界有成住壞空, 一切法都壞了, 那個壞不壞呢? 」這話就這麼說。而那個禪師說:「那個也壞的! 也是壞的。 」 這時候他不同意, 後來又到別的地方去, 又請問其他的法師。 說是:「一切法都壞了, 那個法壞不壞呢? 」 說是:「那個啊, 也壞了。 」說是:「我請問了(以前在什麼地方也請問了)一個禪師,他也說是壞了。 我也問他:『那個法也壞嗎? 』 他說:『也壞了! 』 那今天來問你, 你也說:『壞了! 』 這究竟怎麼回事情? 」 他說、 那個禪師說:「你趕快回去,那個禪師是佛!你要向他懺悔。你不同意他的說法,要向他懺悔。」那麼他就回去了,他去見那個法師,那個法師圓寂了,不見了。我們通常說:有為法是有生住異滅的;無為法是無生住異滅的,那就是常住不壞嘛。 那麼現在那個禪師說:「那也是壞! 」 這話怎麼講呢? 怎麼講法呢?這地方說了。
:我們觀察、我們在經論上這麼學習:有為法是有生住異滅、有破壞的時候,無為法是沒有生住異滅、是不可破壞的 ── 當然理論上這麼說是對的,但是可是有個問題,有問題,就是分別心!我們這個心聽到什麼佛法,
心裡面有取著,說這是無生無滅、不可破壞的,叫無為法;但是你心裡面這樣子分別的時候,那不是無為法!那個無生住異滅的無為法是離名言相的。我們心裡面分別:這個無為法是常住不滅的,這就不是那個無為的。這很符合唯識的道理,和唯識的道理是相合的。這一切名言都不是第一義諦,用種種的名言來表達第一義諦的相貌, 我們這樣子聽見了、 也看文字、 也能去思惟 ── 那不是第一義諦,只是你心的分別!都是心變的影像,都不是真實的事情,所以也是壞的!這話說的是對的。所以這裡說 「若離一切數」, 無為是離名言相的, 你若去分別: 這是無為、這是有為,有為是虛妄,無為也變成個虛妄的,也是虛妄的。若遠離了一切的虛妄分別心 ── 就是離一切數這個 「數」, 不要再虛妄分別, 離一切虛妄分別的時候,「則心如虛空」, 則你那個時候, 無分別智相應的心像虛空似的, 離一切分別相, 再不取一切法。 於一切法心裡面不取著, 也就是不受了的時候,「以清淨慧無所礙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 」「以清淨慧無所礙」 那個 「礙」, 就是虛妄分別叫做礙。有虛妄分別的時候,你那個慧都不清淨。你成就了見諸法實相的智慧,沒有虛妄分別的汙染、那個清淨慧成就了,也就是沒有虛妄分別的障礙了, 是為 「入不二法門」。這是 「淨解菩薩曰」, 淨解菩薩說法。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十二位, 他叫做 「那羅延」。 前面是講過, 這是天上的金剛力士叫那羅延, 而這位菩薩也以他為名。「世間、 出世間為二」, 他的所緣境是這樣子。
:這個「世間」是什麼呢? 就是有時間性的這一切事情,都是可破壞的,也就是雜染流轉的世間,這凡夫的世間。這個「出世間」就是清淨還滅的涅槃境界,當然無漏的戒定慧也都是出世間。那麼也可以說:世間就是染汙、出世間就是清淨。他以這個為所緣境。那麼這也是,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也應該有這樣的思想,就是我要從世間裡面出離,超越這個世間。出世間這個 「出」 字當個 「超越」 講, 超越這個世間。「出」 這個字當超越講,我認為很好、很妙,這個意思很妙。我們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在說話的時候,若是你常常修止觀,你在說話的時候就用這個「出」字,就是超越對方的語言! 他說的話,你要超越這個境界。當然,我們止觀不熟悉,不能超越,就是在那個範圍內活動;在那個範圍內活動,因為有取相的煩惱,你就被那幾句話困住了;困住了,就是引起很多的問題。若是超越就沒有問題! 要學習「出」這個字,要超越,超越這一點。
對方說話的時候 … …,譬如我們看禪師語錄有時候看出來,本來是發道心,我到各地方去參學,去參學也是對。我想古代的時候沒有這佛學院的名字,都是以人為主,我去看這位大德、跟他參學,其實那也就是佛學院了。你看智者大師的傳,慧思禪師那裡,那就是佛學院,慧思禪師就是老師,那些人都是跟他學習佛法。 他講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慧思禪師講 《 法華經 》、 講 《 大智度論》,講這些經論。而那地方看,很多人得聖道、得到禪定,那真是特別殊勝了!去參學的時候,就是在這些禪宗的禪師語錄上看出來,你去參學他的時候,一見面他那幾句話就是來考驗你!他就是用個普通的話來看看你、來觀察你的智慧, 就是這樣意思。 那裡面就是有個 「出」 ── 出世間這個 「出」 字, 有這個意思。其中一個,就是福建,那叫雪峰禪師。這些有名的大禪師是不得了!那麼有一個人來, 說:「你從什麼地方來? 」 他說:「我從江浙來。 」「哎呀! 這麼老遠來, 你太辛苦了啊! 」 那個禪師說:「仰慕道德, 何憚關山! 」 這個筆錄的這個人的文學好, 你看這幾句話! 「仰慕道德」: 我仰慕你大禪師的道德, 我不怕辛苦。「何憚關山! 」「關山難越, 誰悲失路之人! 」 我不怕辛苦。 你看這句話說得好嘛,「仰慕道德, 何憚關山」, 這句話說得好。 然後, 雪峰禪師他回答一句話:「汝猶醉在! 」 醉, 就是喝醉酒這個醉;「汝猶醉在」: 你說這句話, 我就看出來你是喝醉酒了啊!是這個意思。意思就是你不明白,你心有所得,你心裡取著:「啊! 有一位雪峰禪師怎麼怎麼好。 」 這是戲論! 是這個意思。所以這個字, 所以我們若常常靜坐的時候修止觀, 你要練習「出」這個字,要超越這個語言的境界。 我們在那個 〈 羅睺羅章 〉, 叫做 「超越假名」, 就是這個意思, 要超越假名, 你時時地要悟入第一義諦才可以! 不然你不行, 不然「汝猶醉在!」就是這樣子。當然這個事情,就非要常常修止觀才熟悉,不修止觀不行。還有一個禪師,一個法師(講經的法師)到一個地方去和這個禪師說話。這位法師說, 說是這樣:「你給我說禪, 我給你講經, 好不好? 」 禪師說:「你用銀彈子來換我的金彈子,不可以!」哎呀!我這麼想這個道理,這裡面的意思:講經的法師只是文字上講一講,他不修止觀,那你講出的佛法不值錢,最多就是個銀子(白銀)的價值;我說出來的法是黃金哪!就是他是從真實的止觀裡面說出來的,那和你說的不一樣。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出」 這個字就是有意思! 要 「出」 才可以。「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 我們剛才說, 雜染流轉的境界就叫做 「世間」;清淨還滅的境界叫 「出世間」, 這樣講當然是非常好, 應該是對。 實在再進一步
來說:什麼叫做「世間」?就是色受想行識是世間,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就是世間,就是眼前的境界;但是還是指色受想行識比較好,就是我們這個身體,這個是世間。 你要觀察它「世間性空」: 要觀察這個色是自性空, 受自性空, 想、行、 識都是自性空。 色受想行都是因緣生法、 都是自性空, 觀察這個識(眼識、耳識、 鼻識、 舌識、 身識、 意識), 識也是因緣有、 也是自性空; 自性空裡面色受想行識不可得。 你看這個 《 心經 》 非常好:「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前面說: 觀色受想行識自性空,「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後面說:「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而有人根據這句話來反駁智者大師,智者大師說:「性具一切法」; 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這是沒有具嘛, 你怎麼說具?其實不是這個意思,智者大師說「具」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的。「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 你就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自性空, 你行住坐臥常常作這樣觀,觀察這畢竟空裡面色受想行識不可得,這就超越了世間!就超越了。「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 你作如是觀, 就是出世間。 當然這要在奢摩他裡邊,你若在未到地定也可以、你在色界四禪也可以,在這裡觀;欲界定還是差一點。在禪定裡面作如是觀!作如是觀,那不是戲論哪!就是提高了自己的程度,提高了,就不同了,你和人說話的時候就不同;就遇見這個冷暖的境界的時候,你的反應也不同,不一樣,心情會不一樣。所以,「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你常這樣觀察的時候,「於中不入不出」: 在這個色受想行識的世間裡邊,也沒有入、也沒有出。我們凡夫就是入,凡夫這個「入」可以這樣說(我們姑妄言之): 出一皮袋、 入一皮袋。 我們前生或者是在天上的人, 天上的人也是個皮袋,從那裡出來、來到人間,人間這個身體也是個皮袋;從那個皮袋入這個皮袋, 從這個皮袋入那個皮袋, 從無始劫來就是這樣出、 這樣入。 現在,「於其中不入」: 沒有色受想行識可入、 出了, 沒有。 色也不可得、 受想行識都不可得,這出入從哪裡分別?沒有出入可得了!沒有入、也沒有出。這個「入」是果報的開始;「出」 是果報的結束, 這一果報結束就是叫做出。 或者說,「入」 指凡夫說;「出」指聖人說。 但是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寂的, 就是沒有入、 也沒有出。「不溢不散」: 鳩摩羅什法師他翻譯這 《 維摩經 》 的時候, 他在這個地方他說: 梵本(這是漢文本), 在梵本的《 維摩經 》這是個「流」字(流轉的流)。「不溢」就是不流。那麼是流轉的流,這個「溢」就是這個水滿了流出去,也是有流的意思。「不流」, 你若觀察色受想行識是本性空、 畢竟空, 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畢竟空,世間一切法無有少法可得,那就流轉生死這件事是不可得的,也沒有流轉生死這件事了。
「散」者滅也,也沒有生死可滅壞了。這惑業苦,我們要破壞這惑業苦,入於無惑業苦的真如境界; 現在說, 沒有惑業苦可壞滅, 所以 「不散」。 本來沒有生死可得,怎麼能說了生死呢!是這個意思。「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 於其中不入不出、 不溢不散,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時候這個人成功了,得無生法忍了。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 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 無縛無解、不生不滅, 如是解者, 是為入不二法門。」這是第十三位菩薩, 他叫善意。 我看玄奘法師翻的 《 說無垢稱經 》, 玄奘法師他翻個 「調順慧」。「調順」 是善的意思,「慧」 是意的意思, 叫做調順慧; 調順就是善的意思。這樣子對照一下,使令我們容易解釋。譬如調順,這表示我們原來不調順。我們眾生這個粗重的煩惱境界是不調順的,它不合道理、不講道理。但是我相信佛法了,我知道錯了,我要改變自己、要調順自己,那這是調,用戒定慧來調這個煩惱,叫它順於第一義諦,那麼叫做調順。而這件事就是智慧的境界,這是調順慧。這位菩薩他用這個為名字,這就是在發心修行的時候的境界,叫做「調順慧」。 若已經成功了, 譬如文殊師利菩薩 「妙吉祥」, 那是成功了的境界是妙吉祥; 說 「觀世音」, 觀世音是大慈悲心, 這是成功了的名字。 現在這位菩薩他不用那個名字, 他是用初發心修行的時候這個境界的名字, 叫做 「調順慧」, 叫做「善意菩薩」。「生死涅槃為二」: 這個 「生死」, 譬如按十二因緣來說, 明顯地說: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識緣名色這時候叫做生、老死。實在這樣講也是對;但是那個地方,識緣名色,識孰為本?行為本;行孰為本?無明為本;最初是無明。說是依他起為遍計執的本,這也是可以,但是不合道理。怎麼不合道理?依他起是什麼?依他起是果報。依他起究竟是誰?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個果報,果報主。它從哪裡來的呢?「本」這個字,以前叫本,從現在以後不名為本,是以前。它從哪裡來的?身孰為本?欲貪為本。這個身體是現在的果報,這個果報從哪裡來的呢?是欲貪為本。你這果報是從欲貪那裡來的,是以前;現在以後,另一回事,那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本」這個字,有向前推的意思,是這麼意思。現在這個生死,實在是以無明為本;十二因緣是以無明為本,就是這樣。以無明為本, 就知道這果報 ── 果是由因來, 誰是它的因呢? 我曾經那一天講:「本」者因也,是它成就的因;因是誰?就是無明。所以生死這個「生」字,
說是識、名色是它的生,從這兒開始,應該說無明好一點;若斷這無明,這生死就完了、 就結束了。 這個 「死」, 是果報到這時候結束。 但是無明還在, 無明沒有結束,所以要繼續地流轉生死,是這麼意思。那這是凡夫的惑業苦的境界,叫生死。發出離心、修學四念處成功了,就是解脫了惑業苦。而這阿羅漢來說,他把這惑業是解脫了,這苦還沒有解脫,這個色受想行識還在。那麼他這個業力 ──這個果報,那個本的那個業還在,無明雖然滅掉了,但是業還在。你看,滅了無明,不影響業力的存在,業力還在,所以這個生命還在。這業力當然是有時間性,到時候也就結束了;結束了,這個身體就結束了、死掉了,這個時候入無餘涅槃,涅槃是沒有惑業苦的真如境界。我們凡夫也有真如,但是有惑業苦在那裡作障礙。「涅槃」是聖人的境界,「生死」是凡夫的境界。我們發了無上菩提心以後,「生死涅槃為二」, 我們要消滅這個生死的苦, 要到涅槃那裡去。 這樣的想法,當然這是好,還是很不錯,感覺到生死是苦,不認為生死是樂。不認為生死是樂,這事兒還不容易;你認為生死是苦,不容易做到,你不容易認識它是苦。現在想要得涅槃, 這當然還是個有所得的境界, 所以叫做 「二」。 什麼叫做二?是有所得,名之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 初發菩提心的時候, 我們念發菩提心的文, 那個文上面沒有說到般若的智慧,沒有,那個發菩提心沒有說到般若的智慧。但是你發了無上菩提心,你一定要有律儀戒,同時要有攝善法戒。攝善法戒就是廣學佛法、 要修止觀, 叫做攝善法戒。 這個時候, 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時候,「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 你若能覺悟了這個生死是因緣有的, 因緣有的是本性空, 你若這樣子,就沒有無明了。無明是不知道一切法是因緣有、不知道一切法是畢竟空、不認識第一義諦,那就叫做無明。這樣子,就是知道因緣所生的生死是畢竟空的,就是破了無明,就是破了本。什麼是本?要破這個本,才能夠遠離生死的怖畏。「則無生死」: 這個時候就不見有生死可得了, 即不見有色受想行識可得,那麼也無生、也無死。「無縛無解、 不生不滅」: 有生死, 就有生死的繫縛; 無生死的時候, 就從生死的苦惱境界裡面解脫出來了。你若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通達第一義諦的時候,那也就不見有縛、有解的這件事,縛、解都不可得。有縛才有解,沒有繫縛也就沒有解脫可得。 這個時候,「不生不滅」, 解脫以後這個境界, 是無有法生、也無有法滅的。我這個本子是 「不生不滅」, 有的本子是 「不然不滅」, 也是一樣按照 「不生不滅」講。
實在來說,無縛無解以後,他心裡面沒有這個有所得的執著了,所以沒有生、沒有滅。你若有這個有所得的執著的時候,有取相,就有生有滅,你生死不能解脫的。初發心修止觀的人,容易有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怎麼修行。修止,也不是太明白怎麼修止;修觀也不大明白,也不明白怎麼修觀。而修止、修觀,我已經說多少次。 修觀這件事, 譬如這裡 〈 入不二法門品 〉, 第一個法自在菩薩那段文,你把它背下來。如果你對我說的話相信的話,就把我說的話把它記下來,就照這句話去思惟也可以。如果我說的話,不要它也可以,你就把嘉祥大師的《 維摩經疏 》, 你讀; 這一段文慧遠大師的也是可以; 天台宗的疏,天台宗《 維摩經疏》也是可以。但是天台宗的疏深一點;深一點,有的時候不容易看得懂;不容易看得懂,你想要這樣做就做不來了。所以,按照這個文,或者用我講的話,或者是在經論的注解上把它記下來也可以,就像打妄想那樣子,坐在那裡先靜一會兒,然後就這樣思惟。這是很好!這就是非常好的一個事情,就可以了,就這樣可以。你初開始要學習,學習這個止的方法、學習觀的方法。這個事,所以這個「學」, 你看我們誦戒, 後邊突吉羅那地方, 不叫突吉羅, 叫 「應當學」, 應當學、應當學,這句話非常好,就是要學。要學,當然這意思就是要低頭! 就是:你是我的老師,我恭敬、要表示恭敬,然後就把這個方法就學到了,學到了你就可以用。所以這個啊,我現在這又是開始犯口過!不願意學,不到佛學院去學,因為佛學院有很多不滿意的事情。其實還是到佛學院好,好過你自己學。到佛學院去,因為那佛學院院長他請老師來給你教,他一定有多少,不然的話他不可能給你做老師。 我已經說過, 譬如這一堂課是講 《 金剛經 》,《 金剛經 》 若是自己學,假設的話,有一百個難題不懂。他若給你講,給你解釋了五十個難題,那就很好了;你還有五十個沒解決,再慢慢再學。他已經給你解釋了五十個,你就是沒有白辛苦啊,你就是到佛學院有點成績了。不要因為有些不滿意,那個地方不滿意 ── 那個地方, 是, 承認這件事, 這個佛學院辦得不圓滿, 但是它還有一些優點,還是可取的。所以,到佛學院好過你不到佛學院。不要因為那件事不滿意,把滿意的也丟掉了,這是不對的。說是有一個人做小生意,擔一個擔子,買彩票。買彩票,然後中了彩票了,歡喜得很:「我再不要做這辛苦的事情。 」 把這個擔子丟到河裡去, 那個彩票也在裡邊,也丟掉了。這是不對,彩票不要丟嘛!所以這要學! 止也要學、 觀也要學。 是, 要承認這件事, 不要說:「我佛學院非常圓滿」, 不要說這句話, 是有些地方是不圓滿, 這就是慢慢的嘛, 誰辦的
佛學院最圓滿?說:好!我辦的不好,那麼將來你辦,你辦的最圓滿哪?也一樣,也會有些地方不圓滿,但是還一定有一個地方不錯,那個地方就是可取了。所以,應當學!止也好好學、觀也好好學,慢慢就成功了。這樣意思。「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 無縛無解、 不生不滅, 如是解者」: 這個 「解」 可不簡單, 就是經過長時期的止觀, 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了。「是為入不二法門」,你才成功的。一共三十三個不二法門,現在講了十三個,還有二十個不二法門,還有二十個。
我們北院的同學智禪法師,他是很有智慧的人,文學也很好,也有辯才,也肯努力地學習,修學止觀都很努力。上一次曾經他有來一個就是他的智慧的發揮,「無住本」 ── 「顛倒想孰為本? 無住為本」, 他的發揮。 我上一次曾經對大眾把它念了一遍,現在他又解釋。但是我現在發覺一件事,就是我剛才講的時候提了,譬如說「身孰為本?欲貪為本」是以前, 這個身體是現在, 欲貪是以前; 這個身體不是今天出現的,是以前的時候它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現, 是欲貪, 欲貪為本。「虛妄分別孰為本?
,因為有顛倒想,而出現在現在的虛妄分別;那麼「顛倒想孰為本?無住為本」, 這個顛倒想以前是什麼? 現在我發覺智禪法師誤會的地方, 他把它變成現在和未來了。「顛倒想孰為本? 無住為本」,「無住」 為本它是指依他起, 依他起是自性空, 自性空是它的本 ── 這樣是 「通義」。 說自性空是一切法的本, 身也是自性空,欲貪也是自性空,虛妄分別也是自性空,一切法都是自性空,這是通義。現在這個地方是講 「別義」, 不是講通義。 講別義, 而是講以前, 顛倒想為什麼會出現呢? 無住為本, 是這麼意思。 而他現在說是,「顛倒想孰為本? 無住為本」, 就是以通義來解釋別義, 問題是在這裡。「無住孰為本呢? 無住則無本」,這個地方呢,我認為智禪法師就是這個地方有點問題,是這麼意思。還把他的文念一念,念一念。「前次依大意以明義, 今則據經文以推徵」, 前面依大意來說明這個道理,現在根據 《 維摩經 》 的文來觀察這個道理。「非捨經文而別出吾宗也」, 他表示我說的道理是根據經文來的, 這樣意思。「行文至此, 難免會提及師父的解釋,然實以說明立自宗之所由也」, 我不是挑你毛病。 其實沒有關係, 我說的話大家可以挑毛病,任何人都可以挑我毛病,但是可以討論。我也同意你們挑我毛病,可以容許別人批評,我可以回答;你若說的不對,我重新解釋。應該有這種雅
量,應該是這樣子。「今天早晨聽師解釋無住, 俱攝無明及不住二義」, 他這麼樣解釋, 但我可是忘記我怎麼解釋, 我是說不清楚; 他說我這麼解釋的。「心頭一震」, 他的心頭, 哦! 震動,「感覺甚妙」, 那麼這是讚歎我的話, 是吧? 可能是讚歎。 我認為,人與人討論道理,就是把心靜下來、說真實話,不對就是不對、對就是對,不要說譏諷的話。我認為這句話是讚歎,不是譏諷我。就說真實話最好,是這樣子。「師釋」, 就是老師解釋,「由前向後」 解釋,「以生義為主」。「身孰為本?欲貪為本」, 這個身由欲貪生出來的;「欲貪孰為本? 虛妄分別為本」, 由虛妄分別生出來欲貪; 用生的意思解這個 「本」 字, 是這樣意思。「弟子由後向前」,由後文向前解釋,「以建立義為據」, 這個 「本」 字當建立講, 我同意, 用建立講也可以。 就是,「身孰為本? 欲貪為本」, 就是由欲貪而建立這個身體, 這是可以,也可以這樣講。用「建立」這個話來講,這個義寬了一點,義是寬;用「生」的意思來講,這個義是狹一點。但是, 在 《 中觀論 》 上說:「四緣生諸法, 更無第五緣」,「因緣、 次第緣、緣緣、增上緣」生一切法。那這樣講,因緣也是生一切法,因緣、次第緣、所緣緣、 增上緣都叫做「生」, 那麼他這樣講, 用這個生字, 那就是很廣了、 很寬。這一切法的由無而有,它的原因就是這四個原因,就是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就這四個緣, 更無第五緣了 ── 它這裡是用這個 「生」 字講。那麼現在智禪法師在這個地方就來解釋這件事。「以生義為主」, 但是我同意用「建立」也是可以,用「建立」來解釋。譬如在這裡造房子,造房子,說這塊土地可以造房子,就是在這個土地上建房子、建築房子,我們通常都是用這個字 (說建築公司嘛), 不是這塊土地生出來一個房子, 不能這麼說, 你若用「生」那就有點問題,用「建立」比較好。但是譬如說是這個穀的種子種到地下去,這塊土地使令這個種子生芽。這個芽對種子來說,說種子生出這個芽,那麼這是因緣義,譬喻這個是因緣義。但是同時也要有點水,若太乾燥,這個種子生芽困難。那麼有水、有施肥,這些事情對於種的生芽都有幫助。 所以 「四緣生諸法」, 都叫做 「生」 也是可以。但是若是你仔細地去觀察,種子生芽用這個「生」字,若水生芽、是肥生芽就有點勉強,是勉強一點。但是鳩摩羅什法師翻《中觀論》的時候,說「四緣生諸法」, 他是用這個 「生」 字, 這個 「生」 字也是很廣。現在就說是智禪法師同我辯論, 用「生」字講他不大滿意, 他說用「建立」,現在我同意,我同意用建立義可以。就是天老爺下雨、或者施肥這件事,對這種子的生芽有幫助,這時候對芽來說,那麼就可以不要說生,說建立也可以。
施肥, 肥對種子的生芽, 按四緣來說這是 「增上緣」; 種子生芽, 種子對芽來說是 「因緣」, 這是因緣和增上緣的差別。 說是 「建立義」 這個義是很廣, 那麼就是增上緣的意思比較多, 也可以這麼講。 這我同意, 就是用「生義」講、 用「建立義」講我同意,我同意這樣講。「弟子由後向前, 以建立義為據」, 根據建立義來講, 這我也同意。「相性若能統一, 豈不眾疑冰釋」, 他用相性這兩個字, 或者說是生義為 「性」, 以建立義為「相」, 這兩個義統一, 所有的疑惑都沒有了,「通達無礙! 然前文已備,聊充自辨而已」, 以前的文、 他寫來的文, 意思已經有了, 但是現在再補充, 再把它引來再辨別一下,是這個意思。他說:「若唯依無明釋無住」, 這是把我的話提起來, 當然這句話我是根據智者大師講的解釋無住。「依奘譯本」,「奘」這個字也有人說唸( ㄗ ㄤ 丶),「『由無其本、 無所住故, 即能建立一切諸法』, 則直譯為: 因為 (無明) 無其本、 無所住的緣故, 即得建立一切諸法」, 這是我講的話, 無住是當無明來講,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那麼就是這麼講可以,這是我說的話。「從文的意思看, 並不是以無明為本」, 這是他否認我的話,「不是以無明為本,即得建立一切法。師父解釋無明為本建立一切法,特別是清淨法一邊,師父以無明貪善法故, 可建立清淨緣起。 這理由似乎與原文的理由不同」, 他是說不同。 但是我們現在這 〈 佛道品 〉 的確有這個意思, 這無明 ── 就是 「塵勞之疇為如來種」, 這不就是無明也建立一切染汙法、 同時也為清淨法作發起的因緣,那麼就是「由無住本」── 就是「由無明本」建立一切法,不就是說得通了!但是他說不是, 他說不是。「這理由似乎與經文的理由不一樣」, 他沒有說不對,只是說不一樣。「弟子非為難破, 而實有疑未決也」, 還有疑惑沒決斷。「不過, 上文卻成立了弟子的觀點」, 怎麼成立的呢? 就說了:「因為 (無自性)無其本、 無所住的緣故, 即得建立一切諸法。 應當說明, 此文明說是『建立』 義」, 對,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立」 就是建立。「不應以 『出生』 義難」,用出生義來難是不對的。「無自性生一切法耶? 」 對, 那天我曾經說, 以無自性來立一切法,無自性能生一切法嗎?那一段文我的想法、我的意思,不否認無自性立一切法,我不否認這件事,但是不是無自性「單獨」地能成立一切法,不能,無自性單獨地不能成立一切法,什麼都不能建立。無自性能立一切法,是要其他的因緣配合才可以,不然是不能,不然是不能的。譬如說這個地方這個空地,這是虛空,這個虛空就出來一個房子嗎?能建立一個房子嗎?是不能的,要另外有人投資,有建築公司、各種因緣配合,才出現一個房子。而這塊空地,它不妨礙這一切因緣的動作,只此而已。一切法自性空,這個畢竟空對一切法的成立就是這樣,它不妨礙你 ── 你生死流轉在這
裡, 它不妨礙你, 你在這裡修學聖道, 它也不妨礙你, 就是這樣子,「以有空義故, 一切法得成」, 就是這樣子, 是這樣意思。 造房子有造房子的因緣; 有人來這兒讀書,有讀書的因緣,有人在這兒出家,有出家的因緣。這些事情都是在自性空裡面成就,自性空對於一切法都不歧視一切法,平等地對待一切法的出現;你不出現它也不妨礙你,你出現它也不妨礙你,這個自性空就是這樣子而已。所以我的意思,我那一天說那一段話的意思,單獨的諸法自性空不能成立一切法!成立一切法,要自性空和其他的因緣配合,一切法才出現的。我的意思是這樣意思,我不否認自性空能建立一切法,我不否認這件事。不過若在「四緣生諸法」來看,這個自性空對於一切法的建立是什麼?是增上緣,是屬於增上緣。它不是因緣、也不是次第緣、也不是所緣緣,而是增上緣。當然你若修學聖道的時候,你觀一切空的時候,那時候那是得了聖道以後,那個聖人他有無分別智,能直接地見第一義,那個時候它是所緣緣了,真如是所緣緣。所以, 他說是:「因(無自性)無其本、 無所住的緣故, 即得建立一切諸法。應當說明, 此文明說是建立義, 不應以出生義為難」, 不應該難問: 哦! 這個畢竟空、自性空能出生一切法,不應該這麼說。我同意,同意這個;我的想法也是,畢竟空不能出生一切法,只是其他的因緣在這裡建立一切法,它不反對,這個畢竟空不反對,只此而已。「無自性生一切法耶? 」不應該說這句話,是的,我也是同意這個說法,無自性能生一切法?這不可能的。但是,各式各樣的因緣在無自性這裡生一切法的時候,這個無自性它又給你方便,它不障礙你,它也有這麼一點作用。所以,「依建立義, 不依生義也」, 無自性 (就是畢竟空) 建立一切法, 是用建立講,不要用生義來說,他是這樣意思,他要辨別這個意思。但是我的意思, 如果說是就依照 《 中觀論 》 這句話:「四緣生諸法」, 它也是用個 「生」 字,這樣說,這個「生」字是通於四種緣的,不只是增上緣、不只是因緣,四種緣都可以說 「生」。「生」 者, 由無而有就叫做 「生」, 也可以這麼講。「至此為何不以相生論呢? 經云:『由無其本、 無所住故, 即能建立一切諸法』, 可見 『本』 義正是依建立義」, 以無其本、 無所住故, 就能建立一切法,那這個「本」和「住」對於建立一切法沒有直接關係。譬如說我在這個地方,我在這個位坐著,在這個時候別的人不能到這兒來坐;若我走了,那麼別人可
,然後能建立一切法。那這樣說這個「本」
,若沒有本、沒有住可以建立一切法,那麼這個時候這個「本」和「住」,這個「本」當建立講嗎? 可以這麼講嗎? 我認為這樣講, 適得其反! 以無本(沒
、沒有住故能建立一切法,那麼根據這個文就說這個「本」有建立的意思,
我認為, 這是沒有本是建立義,「無本、 無住」才建立一切法, 這文是這麼說的。你再想一想這個道理。這樣講呢,「出生義未顯明也」, 我這個 「本」 字當個出生講, 在這個地方不明顯。 但是我是從前面文說的,「身孰為本? 欲貪為本」, 身從哪裡來的呢?從欲貪來的。這樣講,說是生義,由欲貪生出來一個身體,用個「生」字不對嗎?那麼就用「建立」也可以,身體是怎麼建立的呢?由欲貪建立,這樣講也可以。當然這個地方在四種緣來說, 這是增上緣。「虛妄分別孰為本? 顛倒想為本」, 這是什麼緣? 這是增上緣, 不是因緣。 譬如這個貪心, 我這個貪心, 在阿賴耶識裡面有貪心的種子,那個種子一動起來就是貪心,但是貪心的動不只是個因緣,另外還有個增上緣,就是不如理作意。說是「虛妄分別孰為本?顛倒想為本」, 這個顛倒想是虛妄分別的增上緣, 而不是因緣, 所以用建立義解釋是可以。 廣義的來說, 凡是由無而有名之為 「生」, 那也可以說是生, 也可以這麼生。「是故答云:『顛倒想以無住為本』, 正依建立義也」, 這可以, 我同意, 顛倒想以無住為本,這個「本」就當個建立講。這顛倒想是怎麼出來的呢?是依無明而建立的,也可以,這麼講也可以。「此處同說一本, 文義前後定相應也」, 他說前面也用建立義講、 後面也用建立義講,這我同意,我同意這麼解釋可以。「建立義者, 是依止義, 是根本義」, 什麼叫做建立? 就是依止的意思, 是根本義。 這個 「依止義」, 譬如說眼識生起來要依眼根為依止, 那麼眼根對眼識來說是增上緣,眼識有本身的種子那是因緣;那麼說這個是依止義,也可以,是增上緣,是可以。但是事情的出現,心法是四緣生,它有建立義的增上緣,也一定另外要有因緣,四緣都要具足,缺一樣不行,它不生起的。是「根本」的意思,用根本這個字來講,也是很寬了,這裡邊應該包括四種緣都叫做根本。若說 「依止」, 說四種緣都有嗎? 也可以吧? 說依止義, 說因緣 … … 也可以, 說增上緣最好 ── 我依靠你, 依靠你才出現, 這是這樣子。「非以相生論也」, 他說這不是相生, 其實這裡面有相生義, 總而言之, 這件事原來沒有、 現在有了, 就是 「生」。 怎麼會生呢? 有因緣、 次第緣、 緣緣、增上緣,它才生的。而這個經文或者論文有的時候只說一種緣,只說一個增上緣,其他的沒有說,但是義是非有不可。按唯識的道理來說,四緣非要具足不可。當然若是我們的眼根壞了,眼識就沒有辦法生起,沒有增上緣就不行。可是有眼根的時候,但是你若是沒有次第緣也不行、沒有因緣也不行、沒有所緣緣也是不行,一定是四緣都具足的。所以這個地方當建立講、當依止講,我都
同意,我不反對。說是這個意思不是相生的意思,這句話要再想一想,要再想。「經文中實明舉 『建立』 義成 『本』 義」, 經文中, 是的, 經文說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這個 「本」 有建立義, 是這樣, 可以講。 前面通通都是可以建立嘛,「身孰為本? 欲貪為本」, 這當建立講都可以, 這一段文通通用建立義是可以的,這是可以。「說 『本』 義有變, 非吾無據而憑私意也」, 我看他是說, 有相生義、 有依止義,他還有個本性義。本性這個地方,用「本性」的義解釋這個「本」字,要再想一想! 用建立義講是對的,用依止義都可以;用本性義來講,要想一想,要想一想的。「如果是『本』義只以出生論,為何此處不直說:無明『生』一切法,而又變成說『建立』義了呢?」這和前面意思一樣,說無明生一切法,也是可以這麼說, 也沒有什麼不對。「塵勞之疇為如來種」, 這樣的大問題都用塵勞作因緣,這都可以講,說無明生一切法有什麼不對呢?這個前文都是符合的,也是可以,也是可以這麼說。「倒推回去」, 就是從後面向前推,「『生』 義應成故。 可見 『本』 義非只是『生』 義也」,「生」 義應成故, 這是我的意思嗎? 可見 「本」 義非只是 「生」義,這個地方他說得不明白。
,這可以,我認為建立義也是可以,「建立」和「生」也應該是沒有矛盾。 就是這地方沒有房子, 我們現在造一個房子;造一個房子, 原來沒有房子、 現在有房子, 由無而有是名為 「生」, 也可以嘛,有什麼不對嗎?也是可以,是可以的。「欲顯甚深義故。若停留在有法能生上,始終不能契入無自性、無生無滅之意趣」, 這個地方我不同意,「四緣生諸法」 都可以表達無自性的意思, 不是非要是增上緣, 因緣也一樣,「此有故彼有、 此無故彼無」, 那怎麼不知道是無自性呢?「先以原文推徵:『以無住本立一切法』, 也就是說一切法以無住為本。 以無明、 倒想攝在一切法內」, 無明和倒想也建立這一切法內,「那麼無明、 倒想也以無住為本」, 這樣子這個倒想是在裡邊; 如果無住解釋為無明, 那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就中間有點出入了。「無明、 倒想也以無住為本, 以原文完全可以成立」, 原文是成立, 但是你解釋的道理還是有點不通, 有點不通順。「下面以『無自性』合釋:以無自性故,一切法得以建立。這點在教義上是可以成立的」, 是的, 無自性建立一切法是可以成立的。 但是無自性建立一切法,就是我剛才說的:還需要有無明和它配合,才能建立一切染汙法;用般若波羅蜜和它配合, 才能建立涅槃還滅的清淨法, 不是單獨無自性能成立的。「一
切法以無自性為本, 無明、 倒想以無自性為本也就成立了」, 也就成立了。「還需說明:若細察吾文,實宗義前後一貫,皆依依止、根本義釋無住本」,無住為本有的時候當本性講,「顛倒想孰為本? 無住為本; 無住孰為本, 無住則無本」, 他有的地方當本性講, 那這個地方就有點問題, 是有點問題的, 但是他現在不提這件事了。「非以出生義論也」, 不說是出生義。 不以出生義論, 而實在還是有出生義,就是:虛妄分別為什麼會出現了呢?顛倒想為本,還是有這個意思; 顛倒想怎麼會出現呢? 無住為本。「出現」 這個意思, 你不能否認這件事。 誰是它的本? 我們說 「無住」 ── 用 「無明」 為顛倒想的本, 那麼他說 「無自性」為它的本,就是這個地方有點不同。用無自性為本(為顛倒想的本), 這是通義。 譬如「身孰為本? 欲貪為本」,欲貪為本,但是無住也是本,這個自性空也是它的本,但是文本身只是說欲貪為本, 而沒有說無自性、 畢竟空為本, 這句話沒說。「欲貪孰為本? 虛妄分別為本」, 這是約別義說的; 若是約諸法畢竟空為一切法的本, 這是通義。 這個通義我也承認,我沒有否認這件事。「前文十二支是相生義」, 十二支是相生義, 十二緣起是約增上緣說的, 無明緣行是增上緣、行緣識也是增上緣,是約增上緣說的,但是裡邊其他的因緣是含在裡面, 藏在裡面沒有提, 不是說沒有。 而這個十二緣起, 是「取建立義,是依止義, 根本義」,「根本」 這句話我剛才說, 還是包括四緣的意思, 不只是一個增上緣。「此 『變』 實依經文為據, 亦非無理也」,「依經文為據」, 我也是這樣講,我也按照建立義講,我也同意,我沒有否認這件事,但是若依本性義來解釋這個「本」……也可以吧,也是可以,我們這身體的本性就是欲貪,也可以,也是可以,也可以這麼講。「另外, 自宗實含攝無明十二支緣起」, 你以前是否認這十二緣起太淺了,不能發揮甚深義, 現在又說含攝十二支緣起。「並由此進破無明及顯甚深義故,非排棄十二支緣起」, 那好啊! 你不排棄, 好。「以正由此觀入理也。 草上於此,感謝師父能以問難令弟子思惟逐步細緻,至此已完整。無住如何俱攝二義,弟子尚需體味,然由此法喜無量,謝謝師父。但有口不擇言之處,乞師父慈悲海涵」, 這我沒有問題。 你讀 《 大般涅槃經 》, 那個師子吼菩薩、 迦葉菩薩和佛說話,用我們的話來說,一點都不客氣!是很厲害的啊!是很厲害。現在是那樣, 就是這個爭論呢, 我們說是 「顛倒想孰為本? 無住為本」, 我是根據智者大師的意思,以無明來解釋。以「無明」來解釋:無明是顛倒想的增上緣,也就是不如理作意,我們有不如理作意就是引起很多煩惱,是這個意思。若以「無自性、畢竟空」為本:畢竟空是一個理性,顛倒想是個染汙法,直接由理性去生起顛倒想有點困難!它只是不妨礙它,不妨礙顛倒想的生起。
而他前面原來的文是依 「依他起」:「無住為本」 無住是什麼? 是依他起。 他引這 《 攝大乘論 》 上說: 什麼叫做依他起? 「生剎那後無有功能自然住故」, 所以叫做依他起,那這依他起是「無常」的意思嘛,一剎那間就滅了,這是無常的意思。那麼這個顛倒想以誰為本呢? 以無常為本 ── 我看這句話也是勉強,也很勉強。 這個顛倒想以誰為本? 以無住為本; 無住孰為本? 無住則無本」, 無常沒有本 ── 怎麼講? 也是有一點事情。我們論修行、用功修行,我們究竟要解決什麼問題?我們用功修行解決什麼問題?就是解決遍計執的問題,就是執著心!我們修止觀,我們主要的敵人是誰? 就是遍計執。遍計執,最根本的遍計執是誰? 是無明! 要斷這個無明 ──修止觀目的是做這個,而不是依他起啊,不是依他起。我說這話你同意嗎?是這個意思。而我們學習 《 維摩詰所說經 》, 從 〈 方便品 〉 開始, 在 〈 佛國品 〉 也提到,從 〈 方便品 〉 開始就說到轉染還淨的道理, 觀 「身如聚沫, 不可撮摩」, 這是在轉, 這都是智慧境界。 到了〈 弟子品 . 目犍連章 〉, 也是說斷遍計執的這些方法,也是說這個悟入甚深義的方法。到了〈菩薩品〉彌勒菩薩那一章,也是說諸法實相,滅除一切有所得的這些方法。那就是維摩居士來教導阿羅漢、教導這些菩薩得無上菩提這些方法,這是清淨的緣起,並不是沒有說。到了〈文殊師利問疾品 〉更是說了,「云何慰喻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都是說這些方法。而現在這個地方,我看那個文的大意,就是深入地觀察什麼是生死的根本!而不是指畢竟空, 而是指無明說的 ── 約同類的染汙法、 誰是生死的根本, 是這麼意思。若說是畢竟空,畢竟空它也是清淨緣起的,它是普遍性的,不是別義,不是單獨指生死的根本,是一切法都以畢竟空為本,它是通義。現在這個地方這段文應該是說別義,單獨是染汙法最根本的是誰,意思是這樣子,推源其本,推論其本,這是這樣子,是這樣意思。如果一定你若說:「顛倒想孰為本? 」 說是 「畢竟空為本」, 那和窺基大師說的「真如為本」也不差很遠;也就是嘉祥大師和鳩摩羅什法師他們兩位大德的解釋, 也都是諸法本來是沒有, 倒想為有,「非有」 為有的本,「非有」 就是無自性、就是畢竟空的意思,是這麼解釋。這麼解釋,當然智禪法師根據這個解釋也是可以,但是我沒有取那個解釋,我是根據智者大師的意思,說無明為本。無明為本,染汙法的根本就是無明,那是它的別義;染汙法也要以畢竟空為本, 那是通義 (是通義、 而不是別義)。 現在是約別義來說, 以無明為本; 約通義來說,那麼以真如為本也是可以,沒有別的差別,就是這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