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問:「顛倒想孰為本? 」
答曰:「無住為本。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 」答曰:「顛倒想為本。」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 我們昨天曾經講過, 虛妄分別以顛倒想為本。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 」 昨天也是講過。 但是這個 「顛倒想」, 我們應該時時地念這句話── 就是虛妄分別以顛倒想為本。 這句話時時地應該憶念, 應該思惟。什麼叫做「顛倒想」?我昨天曾經……應該說我昨天是講過了,我們行住坐臥的時候,常思惟這句話、常念這句話,自己可以反問自己:什麼叫做顛倒想? 我們常常地會讀到這樣的經文:「無常計常、 不淨計淨、 無我執著是有我、苦計為樂」, 這是四種顛倒想。 這裡說 「顛倒想」, 應該包括這四種顛倒, 但是它是更微細的顛倒想。明白一點說,就是執著所遭遇的一切境界都是有,這就是顛倒想;就是有一個虛誑的境界,我們的心和這個境界接觸的時候,就是認為它是有。 我昨天曾經引 《 攝大乘論 》 世親釋的話:「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這句話要記住!時常地念這句話,時常地念這句話,就幫助我們有正憶念, 就能夠消除去顛倒想。「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這個虛妄分別心(我昨天說過)有粗、有細。粗顯的分別心,我們若是學習過經論、 也常常地靜坐修止觀的話, 當然這不是難事, 很容易:「喔! 我現在有顛倒想, 我現在有虛妄分別心」。 但是 「顛倒想」 這個地方比 「虛妄分別」 更微細了,是更微細的,如果你的止觀修習得不純熟,都還不容易知道。這佛菩薩慈悲告訴我們:你已經有顛倒想了,在虛妄分別心之前有顛倒想,就是執著一切法是有,就是這個。其實我們內心裡面也不會這樣分別,但是佛菩薩告訴我們:你已經執著一切法是有了。執著一切法是有,為什麼這是一個錯誤呢?我們在從凡夫向聖人那一方面去的話,我們可以簡單地發覺兩件事,就是:一切法是本性空、是自性空的,我們執著是有,這是一個錯誤;一切法自性空、因緣有,它是如幻有、如鏡中像、如水中月,不是真實的,我們執著是真實的,所以是錯誤了。所以這個顛倒想(我們簡單地說)有兩個相貌:它是空,我們認為是有;它是假有,我們認為是真實有。 這都是錯誤, 都叫做 「顛倒想」。本來就這樣解釋,應該這句話就是解釋完了,就可以再解釋下文了,但是現在我還想要再加上一句,就是:我們的心不管遇見什麼境界,你心裡面有所取,就是「顛倒想」!你一取著這個境界,那就是顛倒想。這裡邊就是有點事
情了,這裡頭是有點事情的。不需要有顯著的分別是好、是壞啊,那是很粗顯的事情了,只要心裡面有所取著的時候,就是顛倒想。這句話說完了。又問:「顛倒想孰為本? 」 其實在說, 本來是空, 我們執著有, 是顛倒想;是如幻有, 我們執著是真實有, 是顛倒想; 你取著是空, 也是顛倒想 ── 反正你只要這心與境一接觸、一有取著,一取就是顛倒想。從這裡發現一件事:這個唯識的理論:「名言安立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 這裡頭有深義! 這裡頭有深義的,發覺這件事。你心裡面一有境界現前,就不對了,就是不對了,那就是顛倒想了。那麼這顛倒想它是最後的生死的根本、是大患之本嗎?不是!還有,還有問題。 所以又問:「顛倒想孰為本? 」以什麼為根本而生起顛倒想呢? 答曰:「無住為本。 」 這 「無住為本」, 窺基大師有 《 說無垢稱經疏 》, 也應該讀這本書,他說 「無住」 是什麼? 無住就是 「真如」, 就是真如。 這真如的意思, 我們就簡單地解釋, 就是 「空」; 就是諸法本來是 「非有」, 倒想為有, 這個 「非有」 就是諸法的畢竟空;為本。但是天台智者大師說出一句話來。天台智者大師是在窺基大師之前,天台智者大師是在南北朝的時候的人;窺基大師是唐朝,唐太宗、唐高宗這個時代的人。 智者大師解釋這個 「無住為本」,「無住」 是什麼? 是 「無明」。現在這樣子,我看了嘉祥大師的注疏、僧肇大師的意思、慧遠大師他們的解釋,我現在的意思,我同意智者大師的解釋:無住就指無明說。為什麼不以真如為本呢?因為真如不是煩惱,顛倒想是煩惱,虛妄分別是煩惱、顛倒想是更微細的煩惱。這個煩惱以真如為本 ── 真如能生出來煩惱嗎?真如不是煩惱,真如應該說是清淨法,清淨法為煩惱的根本,那成佛了以後又生出煩惱, 應該是這麼說 ── 那這件事不應該說是真如為本。那麼就是還是 「無明」, 以無明為本。 以無明為本, 這無明是什麼呢? 就是不知道一切法都是空的、是假的,不知道。這個妄想之初,一切妄想最根本的那個妄想,那個妄想是無明。什麼是無明?就是不明白第一義諦,不明白那個真如,不明白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這個畢竟空,你觀一切法空的時候,你若取著這個空的時候,那還是無明;有這個取,你不知道,那個無知就叫做無明。十二因緣一開始就是無明,應該說就是這個無明。以無明為本,就是這個是顛倒想之前,因為什麼有顛倒想?就是因為有無明的關係。這無明就是:他不通達一切法是自性空的,不知道一切法是緣起的,不知道一切法是畢竟空的,就是這個無明,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這個無知。這下邊文上也看出來這件事。無明為本。
「無明」為什麼叫做「無住」呢?譬如說,虛妄分別也是煩惱、顛倒想也是煩惱,這虛妄分別是粗顯的煩惱,你這個粗顯的煩惱滅掉了,還有個微細的煩惱在那裡,所以那微細的煩惱是粗顯的煩惱的本。現在無明再向前推,沒有了, 沒有煩惱為無明的依止處了, 所以它「無本」。 法性是清淨法, 它不生煩惱,所以也不是、不能以法性為本。「無住」這個意思,這個「住」就是依託的意思,譬如說我們在這裡住,這個地方是我們依託的地方;這無明它沒有依託的地方了,它不以法性為它的依託處, 因為法性不生它的, 不生起它, 所以無明是 「無住」。 但是 「無明」 會生起來 「顛倒想」, 顛倒想會生起 「虛妄分別」, 虛妄分別生起 「欲貪」, 生起欲貪所以生起 「身」。 是這麼一個次第, 這麼多的次第。 所以這個 「顛倒想」 以最微細的「無明」為本。
又問:「無住孰為本? 」
答曰:「無住則無本。這「無始無明」它沒有依託處了, 所以它再沒有本, 再沒有一法為它作本。所以 「無住則無本」。僧肇大師的解釋,他有兩個解釋。諸法原來是非有,倒想為有,所以「非有」 為 「有」 作本, 也就是以 「真如」 為 「有」 作本,「無」 為 「有」 作本。 僧肇大師這是一個解釋。 第二個解釋, 他說 「心本無住」: 就是我們的心, 從無始劫來沒有安靜的時候,就是像那個波濤似的,老是在動,就是我們這個心裡面有很多的煩惱,老是在動;我們這樣的心緣一切法的時候,就是顛倒想、就是虛妄分別,所以是惑業苦的流轉,沒有完了的時候。那麼這個解釋就有「無明」的意思,有無明的意思。那麼慧遠大師他以「真心」為本;無住就是真心,以真心為本。當然那裡邊也有無明的意思,但是他主要說出來真心為本。窺基大師說是以「真如」為本。智者大師解釋是以「無明」為本。我的意思,我同意、還尊重智者大師的意思:以「無明」為本。因為無明是煩惱,細煩惱為粗煩惱作本,就是這麼解釋, 我感覺順一點。 所以,「無住孰為本? 」「無始無明」誰為它的根本呢?「則無本」: 因為無明的前面、 後面, 再沒有更微細的煩惱為它的依止處了, 所以,以無明為本。
若是以我們初開始修止觀的人容易悟入的話,什麼叫做無明?就是不知道一切法是因緣有,不知道因緣生法是即空、即假、即中,這就是無明。我們心裡面遇見事情的時候就執著是有,那就是無明;執著是有,是無明所生的顛倒想,你若觀察因緣所生法是畢竟空的,這個顛倒想就沒有了。若是我們時常地有這樣的正憶念,那就在破無明!當然不是一下子就破完了,你今天、你前一個小時有正憶念,後一念、後一個鐘頭又有顛倒想,也還是有,就是無明還沒有破完,還要繼續地破。不過我們這麼想,我們現在提出個問題:阿羅漢他破無明沒有?這是個問題,看下文有解釋。「無住則無本」, 無始無明這無明, 再沒有更微細的煩惱作它的根本了。
文殊師利!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那麼這個時候,來推究生死的根源,到無明這裡為止。現在要反回來:一切法是怎麼有的呢? 怎麼有? 怎麼會有一切法了呢?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維摩居士這時候招呼文殊師利一聲,「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從無明建立一切法。就是你不覺悟、你不覺悟一切法是因緣有的。窺基大師他說: 你迷了真如的時候, 才有顛倒的境界現前 ── 這句話是對了!這句話和智者大師說的是相合了。為什麼有倒境(顛倒的境界)出現呢?「似義現時」, 這個 「似義」 為什麼會出現呢? 就是有 「無明」 的關係。 這樣說呢,就是我們不知道一切法是因緣有、是畢竟空寂,我們取著它;你心裡面一取著,阿賴耶識就受熏了;受熏了,熏成了種子,這個種子在阿賴耶識裡一動,這 「似義」 就顯現出來。 看 《 攝大乘論 》 上的意思, 這個相識和見識 ── 相識在先, 見識在後; 似義現時, 這見識才現起、 才能現起的 (不是先有見識)。 見識在後,相識在先。相識在先,若是我們不知道這個似義是因緣有的、是自性空的,執著它是有,這樣子我們就有三界六道、生死輪迴了,就是這麼個次第,也就是這裡說的這些事情。若是我們遇見佛法了,遇見佛法的時候 ── 喔! 這是無明。我們現在時常地觀察一切法是因緣有,因緣有就是畢竟空、就是如幻有;你不要生顛倒想,不要生虛妄分別,常常作如是觀,當然加上奢摩他的時候,你就是可以出離世間,可以有聲聞、 緣覺、 菩薩、 佛這出世間的聖道可以建立了。 所以,「從無住本」建 「立一切法」。而這裡邊說「立」這個字, 建立一切法, 它沒有說生。 窺基大師的《 維摩經疏 》 上, 他分別這句話, 這個 「立」 和 「生」 有分別。「立」, 建立。 這個 「生」,染汙法生染汙法,清淨法生清淨法,清淨法不能生染汙法,所以真如不能生一
切染汙法。但是真如不妨礙一切染汙法的現起,那就有「立」的意思,有立一切法的意思。我們從這裡看出來,從我們學習《 中觀論 》也好,學習《 大智度論 》也好,學習《瑜伽師地論》也好,我們學這個《解深密經》這些經論也好,我們說是有染汙的緣起、有清淨的緣起;但是不明顯、我們看不出來說:由真如生一切生死流轉的一切法,它不這麼說;它說:無明生一切法!所以,無明緣行、行緣識,這樣子才有生死的流轉,是這麼說。若是我們說是真如生一切法,這個地方就費解,就有點困難,就是有點困難的。 所以,「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這個地方, 就是: 你隨順無始無明(隨順無明)就建立一切生死流轉的染汙法;若是你覺悟了無明的話,那就建立一切出世間的聖道。 所以,「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那麼這一大段文就是說完了。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這是第二科 「天女對揚破聲聞執」。 前面是第一科 「文殊問答明眾生義」, 這一段完了。 現在是第二科, 就是天女對揚(對揚就是問答)和舍利弗尊者問答,這一段文的大意就是破除聲聞人的執著。剛才我提出個問題,說是阿羅漢破沒破無明?破沒破無明,就是這裡面有點問題。「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 下面這一科裡一共是分三科, 第一科是 「天女散華」, 先說 「散華」。這個時候,維摩居士他住的這個房子裡邊有一個天女,這維摩詰室裡面有個天女,就是原來住在這裡的天女,不是隨文殊菩薩來的。這可見這是有兩部分人:就是維摩居士本身的人、有文殊菩薩帶來的人,是兩部分人。現在這個天女是屬於哪一部分呢?是維摩詰室本來有的一位菩薩,可以這麼說。「見諸大人, 聞所說法, 便現其身」: 她原來是不現其身。 文殊菩薩一到維摩居士這裡來, 看這屋子裡頭什麼也沒有:「除諸所有」, 就是 「不現其身」, 除諸所有。 現在, 她看 「見諸大人」: 這個菩薩、 阿羅漢, 這些人都是大人。「聞所說法」: 聽聞到維摩居士和文殊菩薩大家在這兒宣揚妙法, 她心生歡喜。 所以這個天女雖然不現其身,她「心」還是現的,所以能聽他們兩位大菩薩說法,心裡頭生歡喜心,她就現出「身」相來了。初開始的時候她不現身, 不現身, 那是維摩居士的意思 ── 智者大師解釋:那是表示十方佛土都是常寂光淨土、都是畢竟空寂的,表示此意,所以不現其
身。 現在有因緣了 ── 智者大師解釋: 這個天女應該也是法身菩薩, 和維摩詰居士、應該和文殊菩薩無量劫前都是修學聖道成功了的人,現在有弘揚佛法的因緣,「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 大弟子上」: 她這時候, 這是個好因緣, 有這麼多的大菩薩、大阿羅漢來,這是良福田,她用天華來供養,是這樣意思。「即以天華散諸菩薩、 大弟子上」: 這個天華, 這不是人間的華, 是天上的華, 是特別殊勝的意思 ── 但是智者大師解釋, 這個也不是世間的華, 這是出世間聖道因緣所成就的華;就是她成就了般若波羅蜜,由般若波羅蜜所做的功德招感的果報,這是超過阿羅漢的境界。這個天華來供養諸菩薩、大弟子,天華散華就是供養, 就落在這些大菩薩、 大弟子的身上了。 這是 「散華」。下面第二科, 說到 「著與不著」。 華來了、 落下來, 有著、 有不著的事情。現在先說著不著。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這個華到了諸菩薩的身上的時候,就從他身上落下來。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這華落到阿羅漢的身上的時候, 就是沾上了, 著在上面就不落下來,「便著不墮」。 這是有著、 不著的不同。 下邊,「去不得」。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這些大阿羅漢不高興這個華落在身上,就是應該不需要用神力,把這華應該就是撥一撥它就落下去了; 不是, 撥、 撥不掉, 要用神通力還是去不掉,「不能令去」, 就是撥不掉它, 它沾上了, 有這個事情。 那麼這是現出來一個相。 我們這個地方不多說。
爾時, 天女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前面是說著不著, 後面問舍利弗, 這第三科。 第一科是 「散華」; 第二科是「著不著」; 這是第三科 「問答破執」, 破除阿羅漢的執著。 分三科, 第一科是「天女問」。
「爾時, 天女問舍利弗: 何故去華? 」什麼原因, 這華落在身上, 要用神通力去掉它,為什麼要去掉它呢?
答曰:「此華不如法, 是以去之。 」這是舍利弗尊者回答。說這個華它不如法,所以要去掉它。這個 「不如法」, 可以分兩個解釋。 一個是說: 這個受八關齋戒, 不要說是出家人,在家居士受八關齋戒都是不著、不戴華的嘛,何況是比丘、比丘尼,何況是大阿羅漢呢! 他要守戒的,所以為了奉持佛制定的戒,要把這華撥掉它。如果不撥掉、不把它去掉的話,它沾在身上,身上戴了華就犯了戒了。所以這個華, 華令我犯戒, 這華是不如法,「是以去之」, 是這樣意思。或者第二個解釋:這華本來是經過身體,它自然就會掉下來才是如法,但是它不掉, 就是不如法。「是以去之」, 所以要去掉它。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這下面這是天女就是訶斥阿羅漢了、 彈呵他。 分兩科, 第一科 「正彈呵」。
:你不要說這個華是不如法、不合道理、有點不清淨,這個華戴在身上就是不清淨,不要這麼說。這是訶斥,訶斥他。下邊解釋它的原因; 分兩科, 第一科 「初以人華相對」。
所以者何?這個華著在身上,你不要說華不如法。什麼道理呢?
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這個華它是沒有心意識的,它不分別什麼叫如法、什麼叫不如法。華本身沒有這個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尊者舍利弗你自己分別: 這是如法、 這是不如法。這個「不如法」是由你心分別的;你若不分別,沒有這件事。簡單地這麼解釋也是可以,但是這件事,我感覺還是有個原因的。「是華無所分別」: 這個華是 「所分別」 的; 華落在身上了, 你要去掉這個華, 這華是你的所分別, 實在來說,「無所分別」, 這華是沒有的。 華是因緣所生, 因緣所生是畢竟空寂的; 在畢竟空上看, 沒有華好分別,「是華無所分別」,
應該這麼解釋, 沒有這個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 但是你呢, 你沒能作如是觀,你認為有一個華,然後你就分別如法、不如法,所以這個過失在你的分別,而不在華本身;華本身沒有什麼問題,是你心分別了。那麼這是 「人華相對」, 華無所分別, 人有分別; 這是人和華相對來說。 下邊 「以大小相對」, 大乘佛教學者、 小乘佛教學者來對論。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於佛法出家」: 若是一個人相信了佛法, 那麼他就來到佛法這裡, 就是離開了那個煩惱家,離開那個煩惱家來到佛法;來到佛法以後,修行了多少年的時候, 他心裡面還有分別, 這叫做 「不如法」。這個分別, 就是包括前面那個 「虛妄分別」,「欲貪孰為本? 」「虛妄分別為本。 虛妄分別孰為本」 呢? 「顛倒想為本」, 包括這個意思。 那麼阿羅漢已經斷除愛煩惱、斷除見煩惱,但是他還有這個分別。這個可以從兩方面說。
, 讀《 阿含經 》 就看到 《 阿含經 》 告訴的修行方法), 是以無常為門 ── 無常, 一切法都是無常的,色聲香味觸法也是無常的、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無常的,這無常裡面沒有我可得, 觀這個身體沒有我可得 ── 無常、 無我, 因此而得聖道。《 阿含經 》說:是凡不是你所應該有的,都應該棄捨!有這麼一句話。那就是把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的、是無我的)都要棄捨;棄捨了,就入於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無色受想行識, 就是入於寂滅相了 ── 以無常為門。那麼這樣子,這些阿羅漢只要是得阿羅漢,都是悟入了這個寂滅相,但是是以無常為門。但是他這個身體還在的時候,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心意識還在,遇見一切境界的時候,還是有色受想行識、還是有眼耳鼻舌身意、還是有色聲香味觸法,只是無常、無我而已,還是有。阿羅漢還是有,他還是有這件事,還是有的。還是有,心裡面有,還是有這件事,若從前面那個分別來說,就是那個 「虛妄分別孰為本? 」「倒想為本」, 這個 「倒想」 還在! 就是執著一切法是有,就是倒想還在。這樣子呢,你還有所著,還是有點執著,還是有著。我們讀這個 《 阿含經 》, 的確是, 它是這樣意思。 我昨天講過, 目犍連尊者他念那個頌:「我今何用膿血身」 那個話, 那就是: 這是一個苦的境界, 我趕快要解脫、 到涅槃去 ── 這不是這麼一個意思嗎! 這意思就是厭, 有欣、 有厭。 我到阿彌陀佛國去也是兩個字,一個欣、一個厭。阿羅漢入涅槃也是,厭惡色受想行識,觀察色受想行識是毒器,然後入於涅槃,涅槃這個地方一切苦都沒有了。這就是他有這個分別,分別這是生死、這是涅槃,而厭惡生死、到涅槃。
這表示他還有生死這件事,可見前面說那個「倒想」還在,還有這個事情。所以說是:「若於佛法出家, 有所分別, 為不如法」, 你是斷了愛煩惱、 斷了見煩惱,但是那個分別還在。「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這要照我們凡夫來看,這句話很高了!但是現在這個天女說這句話,這還不是很高。
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下面 「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 這是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的無所分別: 觀一切法是畢竟空寂,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就是這些都是不可得了,畢竟空寂了。所以大乘佛法以空為門,而不是以無常為門的。你也可以以無常為助道,觀無常、苦、空、無我,也可以這麼觀。但是若觀一切法畢竟空寂,心也不可得、能觀察一切法空的智慧也是自性空的, 這時候, 能取、 所取都是平等無分別。「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 這就能證悟第一義諦!「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這一段文,如果你願意修止觀的話,你常常念、常常念這個文,念這個文念完了就思惟,這就是毘缽舍那,然後修奢摩他;用奢摩他、毘缽舍那,毘缽舍那、奢摩他,常作如是觀,那麼這就是大乘佛法的修止觀不同於小乘佛教的地方,和它不同!「若於佛法出家, 有所分別為不如法」: 這個天女 (其實天女就是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境界)就訶斥阿羅漢:你出了家,你修行這麼多年得阿羅漢了,你還是有所分別, 這個所分別的境界認為是有, 有 「所分別」。 這個 「有」 的境界是你 「所分別」 的, 你有 「所分別」, 你在這上分別如法、 不如法, 這就是有點問題。「若無所分別, 是則如法」: 你若觀察這個華是因緣所生法、 是畢竟空寂的,畢竟空裡沒有華可得,你心就無分別了,無分別這個時候是如法的。當然這和《阿含經》的口氣不同,口氣是不一樣的,不一樣。我們讀這個 《 大毘婆沙論 》, 是這個五百羅漢,《 大毘婆沙論 》 是五百羅漢造, 其中有四位大德, 其中有一個稱之為大德的一位比丘說到:「般若不可以棄捨的!」印順老法師解釋:這個般若是什麼?就是六百卷的《大般若經》!印順老法師解釋這句話。那麼就是這些阿羅漢、這些大德、小乘佛教裡面這些大智慧的人,他們是讀了《大般若經》了,他們讚歎《大般若經》的殊勝,不可以棄捨!這是小乘佛教、其他的一些不相信大乘的,這大乘佛法都是不相信;但是這位大德是讚歎大乘佛教。你讀一讀《增壹阿含經》前面那一段序文可就不同,那說的就不同了。
那麼這是:「若於佛法出家, 有所分別為不如法, 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當然,這是修學大乘佛法成功了的人,他心裡面遇見一切境界,他這個般若波羅蜜不隱沒、不失掉,般若波羅蜜常常地現前,就是於一切法心無分別,是這樣境界。不是像個石頭似的不會分別,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這裡面還有意思, 我順便說。 經論上也常提這句話:「你不要分別! 」我們口頭上說話:「你不要分別! 」 常是說這句話。 若是你常常修止觀的時候,不要說有高深的禪定,就是未到地定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這一切一切的事情都是個影像而已,一切一切都是心!都是心,都是心在動。離開了心,其他沒有事情。這個心很顯著地、時時地在活動,怎麼能說和石頭一樣?不應該說這句話的,不要這麼說。只是心它有時候分別、有時候不分別。當然這裡邊,我們凡夫沒有般若波羅蜜,心裡虛妄分別;但是聖人他有般若波羅蜜和他心相應了, 這個大光明的境界, 那叫做 「無分別」。 你沒有般若波羅蜜你能不分別嗎?所以,說無分別,那裡有般若波羅蜜在裡邊的關係,是這樣意思。所以是「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我這一段文的解釋是說:就是以大乘佛法的立場來看小乘佛教學者,還是有所得。你雖然是把愛煩惱也斷了,見煩惱:我,不執著有我了;我從現在這一段文看出來,唯識的經論裡面常是說:小乘阿羅漢只斷個我執、沒有斷法執 ──在這段文看出來有道理,是有道理的!你讀後面這個文就讀出來了,阿羅漢(看出來,看出這件事)他法執沒有斷!剛才我說這一段話的意思,就是說:有所分別,阿羅漢還有所分別,還有這件事, 有這個問題。「有所分別」就是還有這個所緣境, 雖然是無常, 還是有,還有這件事,只是無常。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 (不過在下文有), 他只是斷了煩惱障, 這所知障沒斷, 也就是我執是斷了,法執還沒斷,所以有這個問題,還有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呢,譬如說我們常常修止觀,修我不可得、法也不可得;但雖然你修止觀,看見境界心裡還有分別、還起煩惱,還有這個問題。說阿羅漢他斷了煩惱障,但是所知障沒有斷的時候,他也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但是還是有分別,道理亦復如是, 還有這個意思。「是華無所分別, 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若於佛法出家, 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這樣說呢, 若嚴格地說, 什麼叫做有所分別?「有所分別」就是「家」,「無所分別」就是「出家」了!是這樣意思。所以,你應該就是這個重要的文句一定要背下來!背下來,時常地念,少說閒話,時常念這段文,然後思惟,這樣思惟。你慢慢地,就算是沒得無生法忍,但是它是這一條路,這一條道路是向那邊去了,是這麼回事兒。如果你只是修奢摩他、而不修毘缽舍那觀的話,那
這都用不上了;用不上,那就是沒有出家!那若嚴格說,什麼家都沒出;雖然是剃光頭了,實在你還沒出家!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這就是從事實上來證明這件事。說你現在看看,就是請舍利弗尊者、請那些阿羅漢,你看看這些大菩薩,這華落在身上它就落下來,它沒著在身上。為什麼他這樣子呢? 「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他沒有華, 他心裡面沒有這個華的分別,他沒有取著這個華,他對這件事不取著。不取著,所以這華就落下去了;你一取著,所以你就不行。這《 大智度論 》上引大迦葉尊者聽甄迦羅王彈琴, 彈琴的時候他就心不安,迦葉尊者就是起來了跳舞, 就舞起來。 說是:「哎呀! 大迦葉尊者, 佛讚歎你,與佛共坐法座,你今天怎麼這樣子不威儀了呢? 」迦葉尊者說:「三界以內的欲,我已經沒有問題,對我是沒有影響了;但是這些大菩薩勝妙的境界,我心不自安! 」 ── 那就是天台智者大師說的 (實報莊嚴土), 這法身菩薩在實報莊嚴土的那種勝妙的功德境界,阿羅漢他遇見這個境界,他心裡就不安。就像我們凡夫看見欲的境界心裡也不清淨,是這個意思。那看出來,就是這個法執沒有斷!這是更微妙、更淨妙的境界,阿羅漢還是有所不安。和這話,這裡是一個意思。「觀諸菩薩華不著者」, 他們諸菩薩 … … , 實報莊嚴土 ── 就是無漏的大悲心和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所做的功德招感的果報,那不是世間上的事情所能比的。而那些境界,大菩薩為什麼他能過得去呢?他繼續地觀這一切法是畢竟空的。我們在凡夫的世界做一切功德的時候,你要思惟三輪體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一切法都觀察因緣所生、是畢竟空的。這些大菩薩他那種清淨無漏的智慧,做一切功德的時候,他還是要這樣觀察,也觀察它是畢竟空的。 你讀這 《 華嚴經 》、 讀這 《 大般若經 》, 他就是這樣子, 菩薩也作如是觀。所以這是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就是我們凡夫境界,觀察一切法是畢竟空,能破除去見煩惱、愛煩惱。第二個階段,已經得無生法忍了,這阿羅漢、與佛、與菩薩來說,也都是得無生法忍,但是他們做一切功德的時候,也是一樣作如是觀, 也是 「諸法不自生, 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 是故知無生」, 也是作如是觀。但是這個時候是破法執,就是破所知障。破煩惱障一個階段、破所知障一個階段,分這麼兩個階段。他是經過一個長時期的修行,先破除去煩惱障, 後來破了所知障了, 也就是於一切法心無所得了, 也可以說:「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所以這個時候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 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那就是斷所知障了, 所以他們不著了。
說是現在你阿羅漢那個華碰到你身上就沾上了,不是華會沾上你,是因為你心裡有分別了,所以就沾在身上。但是這裡邊,也不能否認有這個天女的神通力,她的意思叫這個華沾在阿羅漢身上,也有這個意思在內。可是,也是因為阿羅漢本身的所知障(法執)沒有破,所以你心一分別,華就沾上了。是這個意思。現在我們讀 《 解深密經 》, 或者 〈 真實義品 〉 上: 什麼叫做 「法執」 ? 那個〈真實義品〉就已經講,什麼叫做法執?它和《中觀論》說的不同,就是:名言安立的一切法, 你認為是有, 這叫做 「法執」。 你心裡面分別:「喔! 這是有牆、 這兒有光、 這是好、 是壞 … … 」, 你這樣分別, 這是法執。 現在阿羅漢:「是華不如法」, 這句話就是法執了! 還有個華嘛, 有個什麼叫如法、 不如法; 這是法執。 這看出來,「若無所分別, 是則如法。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 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 說阿羅漢華著在身上 ── 你沒有斷一切分別想、 你沒有作如是觀:「名言安立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 你沒作如是觀, 所以你的法執沒有破, 所以你有這個問題。這就明顯地說:阿羅漢你還沒有所作已辦!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這底下說一個譬喻,說個譬喻。「譬如人畏時, 非人得其便」: 譬如一個人心裡面恐怖了, 非人就是鬼神,鬼神就有機會來欺負你了。你看見鬼一害怕,鬼就會欺負你。那個意思,你若不怕,鬼就不敢欺負你!這裡還有這麼件事。這是這個天女告訴我們的一個消息 (是個消息), 你不要怕!在僧肇大師的《維摩經注》上也引鳩摩羅什法師的話。他說,一個人騎著馬走,這個馬走得很……這個騎者感覺到很滿意。這個馬走到半路就說話了,說:「這個馬好不好? 」「喔! 」 若是一般人可能是會害怕了, 但是騎馬這個人拿著刀:「你看這個刀好不好? 」 原來是怎麼回事兒呢? 這個馬是羅剎鬼變的。這個羅剎鬼來欺騙人,走到半路想要吃這個人哪!所以沒有吃以前,先來恐嚇他:「你看這個馬好不好? 」 但這個人不怕, 就拿刀說:「你看這個刀好不好? 」哎呀! 這羅剎鬼想:「哎呀! 這個人不怕我。 」 所以, 羅剎鬼就再也不吱聲。 所以這個鬼還有這個問題,「譬如人畏時, 非人得其便。 」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下面是合譬。人若是一害怕的時候,這個勇氣就沒有了;勇氣沒有了,當然鬼就來欺負你。你的勇氣若強起來不怕他,鬼怕你,還是怕你的。因為人有人的福德力,但是你心若恐怕,你的福德力就不能發生作用,有這個問題。「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這就指阿羅漢說,這個弟子:生死是苦啊!生死是無常、苦啊!就害怕這些境界,就怕有一點不對,就要落入因果了。 這樣子呢,「色聲香味觸得其便」, 色聲香味觸這些染汙法就欺負你了。所以你若有所分別,華就著在你身上了;你若無所分別,華就不著。是這麼意思。
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若是學習佛法的人,你能夠苦、空、無常、無我,修畢竟空觀,一切法不可得的時候,那對於色聲香味觸,色聲香味觸即非色聲香味觸,它就不能夠來欺負你了! 所以 「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這些五欲就不能汙染你, 就不會汙染你了。所以大乘佛教學者觀一切法空,就沒有這個問題。我們在〈真實義品〉上看出來,我們以前我們在學習其他的經論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你若能夠……當然在唯識上說:一切法是心所變現的,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那麼心所分別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的,你這樣觀察的時候,你對於這個生死不感覺到很可恐怖,你的厭離心也不是那麼強,所以你的大悲心也能建立起來,你在生死裡流轉度化眾生,你能這樣做。若是你像小乘佛法,觀察這無常、無我這樣觀,對生死有厭離心、有恐怖心,就是要入涅槃,要遠離這些汙染的事情。它這麼講。當然,若是學習這個般若法門、學習《中觀論》的這個法門,觀一切法也是畢竟空,當然和《瑜伽師地論》說的是一致,那當然心裡面這大悲心也能建立起來, 就是有大悲心而不厭惡生死, 在生死裡面度化眾生。〈 真實義品 〉 你們應該是聽過了。「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結習未盡, 華著身耳; 結習盡者, 華不著也。」這前邊,分別、無分別相對,畏、離畏相對,現在結習未盡、結習盡也相對;這一共有三對。
「結習未盡, 華著身耳」: 這個結習,「結」 是煩惱; 把煩惱斷了以後, 還有煩惱的 「習」 氣, 這阿羅漢是有這個問題。「結習未盡」, 這華就著在你身上了, 你還有這個分別。「結」, 你的煩惱結、 煩惱障是斷了, 這煩惱障的 「習」氣沒斷, 所以 「華著身耳」。「結習盡者, 華不著也」: 這些大菩薩, 他是煩惱也斷了、 煩惱的習氣也斷了, 所以華是不著。 但是我們在 《 大智度論 》 上、 還有這個 《 地持論 》(《 地持論 》 是什麼? 是曇無讖翻的 《 地持論 》,《 地持論 》 就是 《 瑜伽師地論 》 的 〈 菩薩地 〉。 不過他翻的才十卷,〈 菩薩地 〉 多少卷? 〈 菩薩地 〉 很多卷 (十六卷)),那上說:這個「習」有兩種:一種是貪瞋癡的習氣、一種是愛樂佛法的習氣,這個不同。 這個 「結習」, 斷了煩惱而還剩餘的煩惱的習氣沒有盡, 這是阿羅漢的境界;但是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這些菩薩,他的煩惱斷了、煩惱的習氣也斷了,但是還有愛樂佛法的習氣還是有。這是兩種,這個習氣和習氣還不一樣。本來我們通常說:阿羅漢斷了煩惱障,煩惱習氣還有;那麼這些大乘佛教學者、 得無生法忍的菩薩, 也是煩惱障斷了, 煩惱習氣還在 ── 這樣解釋就不符合了。若那樣解釋,那菩薩也應該華著身了。現在這上就是加上這個分別:不是! 習氣與習氣不一樣。「結習盡者, 華不著也」。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 其已久如? 」前面這一段就是破聲聞人的執著,這聲聞人還有法執,還有所分別,結習還沒有盡,所以有這個問題;這一段。這可見:天台智者大師在這地方說,解脫有思議解脫、有不思議解脫;阿羅漢得的解脫是思議解脫,沒得不思議解脫,所以華著身,是這樣意思。前邊就是「破聲聞執」這一段。 分三科, 這三科完了。 下面是第二科「身子問答」; 分五科, 第一科 「初問住室久近」, 住在維摩詰室裡面有多久了? 分四科, 第一科 「身子約事問, 天以理答」; 分五科, 第一科 「身子約事問」。「舍利弗言: 天止此室, 其已久如? 」舍利弗感覺到 … … 受這天女的訶斥,感覺天女這個人很不簡單, 看著是個女人, 但實在是不簡單。 就問她:「你在維摩居士家裡住多久了?」這個意思。舍利弗尊者當然久仰維摩居士大名,維摩居士不得了! 現在維摩居士家裡面有這麼一個天女, 說話也很厲害;「你跟他學習佛法多久了? 你怎麼有這麼好的辯才? 」 是這樣意思。 問:「天止此室, 其已久如?」你住在維摩詰居士家裡面,住多久了呢?這樣意思。
這個話,「你在他家裡住多久? 」 這是一個很淺白的事情, 所以叫做 「事」,舍利弗尊者約「事」來問。下面,天女回答是以「理」來回答。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這回答: 我住在維摩居士家裡面, 就像 「耆年」 ── 就指舍利弗尊者, 這個時候必是舍利弗尊者年紀很大了,稱為耆年;說是你得「解脫」,就是那個境界,我就住那麼久。「耆年解脫」 這個話, 舍利弗尊者也是由無常為門、 而入於畢竟空寂,這個畢竟空寂就是個解脫。這個畢竟空寂有多久了呢?就那麼久!諸法都是無常,一剎那滅而不生了,就入於無餘涅槃了。這個畢竟空的道理,你得阿羅漢也好、你不得阿羅漢也好,這個境界是本已有之,久遠以來就是這樣子。但是這種理性的道理,你問我住了多久?我就這麼久。用舍利弗尊者所證悟的真諦理 (真諦理其實就是我空)、 這我空的道理來回答這個問題。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這樣回答了以後,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 舍利弗尊者沒有聽懂這句話。這樣子,我得阿羅漢幾十年了,那麼你在他這裡住了幾十年了,住了很久了?是這麼意思。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這時候天女又回答:「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 說是 「耆年」: 就是尊者! 你住在那個解脫,那個解脫的境界有多久?你想一想,那裡有多久呢?
舍利弗默然不答。這時候舍利弗尊者明白了;明白了就不吱聲了,就不回答了。這是「舍利弗尊者以事問、 天以理答」, 到此為止。下邊是第二科,「天以事問、 身子用理答」。 先是天女問。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
是怎麼回事情啊?尊者!你在佛弟子裡邊智慧第一,得聖道也很久了,智慧也高,今天我提出小小的問題,怎麼你默然不回答呢?這個意思。這是「約事問」, 表現於外的事相上的境界來提出這個問題, 所以是 「約事問」。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 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這是舍利弗尊者用理來回答。「解脫者無所言說」: 舍利弗尊者說他得的那個解脫境界, 因為這個無我的智慧一現前的時候,就是入於這個我空的真如裡邊的時候,真如裡邊也是一樣,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是離一切有為的境界的。這一切言說是在有為的境界的差別相才能建立的;在離一切相的無為的境界上,沒有言說的,沒有言語。沒有言說相,也就是沒有文字相、沒有言說相,也就是沒有分別相。「無所言說, 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所以我在這個解脫境界在這裡去觀察, 不知道怎麼說才對, 所以就沒有言說, 只好默然了。 這樣意思。 這是 「身子用理回答」。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 所以者何? 解脫者, 不內、 不外、 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 不外、 不在兩間。 」這時候這個天女就辨這個不思議解脫的相貌。
:尊者舍利弗,說是你認為這個解脫裡面沒有言說,所以就不說話了,那麼就是離言說才是解脫,你這話你的意思是這樣;但是實在來說,言說、文字就是解脫相,也就是那個離一切相的境界。這句話是標,下面就 「解釋」。
所以者何?什麼理由,言說、文字也是解脫相呢?什麼理由這麼說呢?
解脫者, 不內、不外、不在兩間,說是你證悟一切法寂滅相, 在這寂滅相裡面沒有繫縛 (這個境界裡邊)。 這個境界是 「不內、 不外、 不在兩間」:「內」, 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外」, 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這個解脫,這在大乘佛法上說,眼耳鼻舌身意也是寂滅相、色聲香味觸也是寂滅相, 內也不可得、 外也不可得; 內外都不可得, 也沒有內外「中
間」的這件事。大乘佛法所說的解脫,就是: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畢竟空裡面是沒有內、外、中間可得的,沒有這個分別相。
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這個文字也是一樣,這個語言文字也不是內、也不是外、也不在兩間的。這個文字它也是,文字(原來說)也是因緣生法,文字是由我們的心分別才有文字的安立,內心的分別要有一個所緣境;要有所緣境的時候,才分別出來文字。我們聽見、用心來聽這個文字、用心來緣這個文字的時候,那這文字不是心。文字,我們說用耳聞,實在是用心聞;用心聞、用心來說這個文字,所以它是心的影像 (心所變出來的影像), 而不是心。 但是它是由心變出來的、 不能離開心而有的,所以它也是不內、不外。它是依心而有, 所以 「不外」; 但是是心所分別的, 它也是 「不內」。 若是觀察這文字是因緣有的、是畢竟空寂,畢竟空寂也就是沒有內、也沒有外、也沒有中間了!它這個理性就是這樣子的。這樣子,和那個「解脫」是無差別的!不是要滅了文字才是解脫,不是離開了語言文字才是解脫;語言文字就是寂滅相、就是解脫。智者大師的意思: 離開了語言文字才是解脫, 是 「思議解脫」; 即文字語言就是解脫, 是 「不思議解脫」, 是這樣意思。 譬如說阿羅漢就是遠離了生死的境界入於涅槃, 這是 「思議解脫」; 這些佛菩薩, 生死就是涅槃, 這是 「不思議解脫」。 智者大師是這個意思。
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這裡作結論。所以你不要說無文字才是解脫,不是;即文字就是解脫!還是可以講的,可以用語言文字來講,為什麼要默然呢?
所以者何? 一切諸法是解脫相。」這是正式說出來。 你不要離開文字去講解脫。 這樣說呢,「所以者何」, 為什麼要不離文字說解脫呢? 「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一切法都是寂滅相、 就是解脫,所以不必離文字說解脫的。這樣子說,就把舍利弗尊者「默然」這件事否認了。你默然就是解脫?默然也不見得!不過這個事是那樣說:諸法實相是無生無滅,一切因緣生法是有生有滅;有生有滅的有為法, 它和無為法還不能說它就是、 不能說是相即的, 應該說「不一不異」, 這有為的一切法和無為法是不一、 也不異。 因為無生無滅的無為
法……,有為法是有生有滅,有生有滅和無為法無生無滅是有差別;但是你離開了有為法,你不能見無為法的;所以它不是一個,但是也不是兩個。但是你若用大乘佛法以空為門,觀察是因緣所生法自性畢竟空,即有為就見無為,所以是 「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這樣看出來, 這小乘佛教的解脫相和大乘佛教的解脫相還是有點差別,是有差別的。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這是第三科, 舍利子又再問, 又提出個問題。 第一 「身子問」。「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一切諸法就是解脫相, 一切諸法也包括婬怒癡了; 那麼, 佛不是說:「離婬怒癡解脫」 嗎? 你說:「即一切法是解脫相」, 那麼眾生不要破婬怒癡,他就是解脫相嗎?這裡有個問題,提出這麼個問題。那這個意思, 本來佛在 《 阿含經 》 上, 佛是這樣說:「修四念處, 要破除去貪瞋癡的煩惱, 然後得解脫。 」 你現在說:「一切法就是解脫相」, 那就不必再辛苦地修四念處了,婬怒癡就是解脫了,是這樣嗎?這是給天女一個難題:你若否認這件事,你就是違背了佛語,違背了佛的法語。你說你承認這件事,承認,那就是違背佛語;不承認,不承認那怎麼能得解脫呢?這裡提出個問題。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這第二科,天女來回答這個問題。說是你引佛語否認我的說話, 佛說的話我同意, 佛是說這句話了:「離婬怒癡為解脫」, 是的, 是, 佛是說這句話了。 但是眾生的根性有差別; 眾生根性有兩種:一個是有增上慢、一個是無增上慢,這兩種人。有增上慢的人,佛為他說:「離婬怒癡為解脫。 」「增上慢」這個地方,就是到阿羅漢的時候,你的聖道還沒圓滿,你就認為是圓滿了,這就是增上慢;這是一個解釋。但是另外一個解釋,就是: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的,你認為是有,你認為是真實有,叫增上慢;這是一個解釋。這個解釋實在是相通的,相通的意思。「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 佛為那些執著心很重的人 ── 他不能通達一切法空, 他認為一定是有貪瞋癡 ── 那麼佛為這個人:「那好! 你就修四念住破這個貪瞋癡, 那麼得解脫」, 佛這麼解釋。
若無增上慢者, 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若無增上慢」 的人,「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如果沒有增上慢, 他觀一切法如幻如化、 是畢竟空寂的; 若這樣子呢, 佛就說:「婬怒癡性就是解脫」,你觀察婬怒癡因緣所生法,它的體性是畢竟空,就是解脫,是這樣意思。但這個話是這麼說,如果你能夠觀婬怒癡是畢竟空的,畢竟空裡面沒有婬怒癡可得 ── 這就是 《 心經 》 所說的:「色即是空、 受想行識即是空; 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 那當然就是解脫。 如果說是你嘴說一切法是畢竟空,但實在你不能與畢竟空相應,婬怒癡就是繫縛,就是不能解脫,就不能解脫了。
舍利弗言:「善哉! 善哉! 天女! 汝何所得, 以何為證, 辯乃如是? 」舍利弗言:「善哉! 善哉! 天女! 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即於佛法為增上慢。」這下邊是第四科,「身子稱歎天女」, 讚歎天女; 分兩科, 先是 「身子稱歎」。舍利弗言:「善哉! 善哉! 」 哎呀! 天女, 你說得好, 真是好! 道理真是高深,是這樣子,是這樣子。「汝何所得, 以何為證, 辯乃如是」: 你這樣的辯才這麼高, 你一定是大有所得,你一定證悟得很高!究竟你得到什麼樣的佛法中的功德、證悟了什麼樣的道理,你有這麼好的辯才呢?乃能如是。這個 「得」, 是在事相上的因緣所生法上說: 或者得到三明六通; 成就了一個功德, 這功德在你的身口意上可以運用, 說我得到什麼了, 這叫 「得」。 這個「證」, 是關於智慧說的: 見一切法的真理了, 在理上說叫做 「證」。 在理上說就是智慧, 智慧證悟了真理的時候叫做 「證」; 證悟真理以後, 你成就種種的功德叫做「得」。 所以, 約事名得, 約理名證。「汝何所得, 以何為證, 辯乃如是」:你的智慧這麼高、這麼好呢?
天曰:「我無得無證, 故辯如是。就是我沒有所得。這當然,成就了無量無邊的功德,這些功德都是畢竟空寂的,還是無所得。那就是沒有增上慢。「無證」: 用智慧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的, 畢竟空寂也是不可得。 所以就是沒有證悟,沒有證悟什麼。
「故辯如是」: 那麼這樣子就是成就了無所得的智慧了。 這個般若的智慧他成就了,所以有這樣的辯才。
所以者何? 若有得有證者, 即於佛法為增上慢。」「所以者何」: 為什麼這麼說呢? 「若有得有證者」: 若是執著有所得、 有所證悟,你有所執著,你這般若智慧沒成就;你般若智慧沒成就,也就不會有這樣的智慧了。 若這樣的境界呢,「即於佛法有增上慢」, 若站在佛法的立場來看,你這個人就是增上慢!你有所得、有所證,那就是有能得的我、有所得的法;我執也沒破、法執也沒破,那麼你就是個增上慢。這樣講,這「增上慢」的定義是這樣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你執著是真實有,叫做增上慢。這個增上慢和其他地方講增上慢有同、有不同。我有所得、我有所證悟,那就叫做增上慢!因為在第一義諦上看,有所得就是無所得,有所證就是無所證;但是你不通達第一義諦,你有所執著的時候, 於諸法實相有所增益, 所以叫做增上慢。 所以「若有得有證者,即於佛法為增上慢」。這樣子,這個地方還是表示大乘佛教學者不但是觀我空、同時也成就了法空,所以他不是增上慢。這個阿羅漢斷了煩惱障,所知障還在,還有一點增上慢,所以還是有所分別。有所分別,華就著身;若無所著的時候,華就不著身。這樣說呢,還是心的問題,還是內心的問題。當然也是說,佛為增上慢人說這樣的小乘佛法,佛為無增上慢的大乘佛教學者說這個般若法門,所以這裡的法門有點不同。
問:師父!請問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曾經師父在回答一個同學的問題的時候說到,大概阿羅漢他們證悟的程度,如果要跟大乘的菩薩相對比的話,有說在八地、有說在六地。如果說是把程度說低一點,在六地的話,那像目犍連尊者,他還因為過去的業感,被木杖外道打扁。這部經,依照院長說是,在這個時候,在聽《維摩詰所說經》的時候,阿羅漢他們還沒能夠迴小向大,但是大乘的菩薩們有那種歎大褒圓、貶斥小乘這樣的意思,我的印象是這樣子。那麼假如說,阿羅漢在這個時候能夠迴小向大的話,他過去的業,在他行菩薩道的時候還要不要受報?答:還是受報。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他以前的業力沒有受報,他完全受報。問:那在成佛以前都是這樣?
答:都是這樣子。有兩個原因:一個、他以前他在有所得的時候,他做的罪業他負責,完全受報。譬如說是他欠人錢了,他決定還錢;我欠你的命,一定還你一命 ── 他不賴債! 聖人都是這樣子,只有凡夫才有這賴債的事情,聖人不賴債。 聖人,「我欠一命, 我還你! 」 但是聖人、 這個大菩薩會有善巧方便,假藉這個因緣度化你,他善巧方便,假藉這些塵勞的事情度化眾生,「巧把塵勞為佛事」, 是這樣子, 這是第一。 第二、 他心裡面無分別,他還債的時候他沒有問題,不像凡夫要還債他心裡痛,聖人心裡不痛,所以他還債。所以有的時候說阿羅漢受報,有的時候佛也是有金槍、馬麥這些事情,也說明這件事,這是給眾生聽,你要相信有善惡果報,也是勉勵眾生的意思。但是得了聖道,這個聖道也會發生作用;發生作用呢,沒有苦,他心裡沒有痛苦。這些苦惱的境界,用肉眼看,好像也有這些事情,但是他那個聖道發生作用的時候,苦即非苦,心裡沒有事情。問:那對於佛來說,應該是他的一切雜染的業都清淨了?答:是,他是慈悲,也是給眾生看,也就是度眾生。問:可是,像剛剛師父講,以化身的佛,像釋迦牟尼佛他還遇到提婆達多,或者是剛剛師父講到說,他還吃馬麥這樣的事情,我們當然可以說是示現的,但是示現也一定有那樣的因緣。答:是,有那因緣。但是你看那段文的意思,就是不可以做錯誤的事情,不可以做錯誤事情的。當然我們可以作兩個意思講:一個意思就是,佛這樣說這件事來警覺眾生,不可以做錯誤事情,這是一個;第二、佛已經諸惡已斷、眾善圓滿了,為什麼還有點不圓滿?這是示現,不是真實佛還有些汙點,不是這個意思,示現這件事。若有汙點,那就還沒有成佛,應該是這麼說了。說是佛還有這件事,就是所謂「示現」了,方便示現,不是真有這件事。問:那可是有提婆達多、有馬麥。答:是,提婆達多,是的。提婆達多,在《法華經》上說,是他的善知識,提婆達多是釋迦牟尼佛能夠成佛的善知識,就像前面那個〈不思議品〉後面那段文, 那不思議菩薩就是 「龍象蹴踏, 非驢所堪」, 就是那樣意思, 就是來堅強你的道業的意思,不是傷害的意思,是那樣意思;而這些事情不是凡夫的魔王能做到的。從這上看,那提婆達多就不簡單了,不是平常人了。問:那就是演一場戲了?答:也可以這麼說。但是佛菩薩都是有般若波羅蜜在裡邊,不是世間上的那些貪瞋癡的戲,那不能相比。
問:第二個問題是關於思議解脫。剛剛師父是說到阿羅漢的境界,他們的法執沒有斷,用唯識來詮釋,就是他們對於名言還是有所分別,我不知道有沒有記錯,我不知道有沒有講錯。然後又說到這個思議解脫,是說有生死可斷、有涅槃可以契入。那「思議」它的定義是定義在這裡是不是?答:對,他還有所分別,他不知道分別是畢竟寂滅相,不知道。大乘才能做到這一點,大乘修行的法門就告訴你這件事 ── 言說法性是畢竟空的,就能破法執。問:謝謝師父。
問:師父慈悲!這裡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師父一剛開始在講那個「無住為本」的那個地方,師父是以「無明」來作解釋,窺基大師說無住就是「真如」。 我在想, 是不是我們用真如來會, 這樣子是不是會得通。就是說這邊 「顛倒想為本」, 然後再往上面推、 再往上面擴展的話, 是「虛妄分別」; 虛妄分別再擴展的話, 是「欲貪」; 然後再擴上去, 是「身」。那假如說「顛倒」是常樂我淨, 常、 樂、 淨算是很粗, 假如算它微細一點的話就是指我。那這樣來講的話,我先把這個我先放在一邊,就是說顛倒;假設說我們很微細的、 就是任運地就有一個我執(以為有我, 色受想行識、 執它有一個我), 那那個很微細的就出現了; 很微細的出現了以後呢, 因為有我,就有自他的虛妄分別,那就是往上面就出來法;等到有自他的分別的話,就會有欲貪,因為就是要歡喜我的、我所的,那然後因為有欲貪,就會做出一些法,那然後就會有這個身,就會得一個果報了。我的意思是說,就是說它是一層一層的染上去,先是很微細地執著有一個我,然後再深一層的染著,就是虛妄分別說有個我、有個他,然後因為有我和他,就又一層染上去,就有我我所、愛著我所,這樣子。那這樣子的話,假設說「無住為本」這個「無住」是按照窺基大師講的,法不可住、法常寂然,在畢竟空裡頭無一法可住,在無一法可住上面是染著的,染著上去,所以有這個顛倒想。那這樣子呢,雖然說師父今天講,染法生染法、清淨法生清淨法,那真如是不生染汙法,但是它不妨礙染法的建立。所以這樣子的話,
,這樣子來說的話,師父既然講了說,真如不妨礙染法的建立,那這樣子的話,照窺基大師來講的話,無住解釋為寂滅,因為沒有一法可住嘛,在畢竟空裡頭,那這樣子就可以說得很好啊。答:但是染法一定以無明為本。問:對啊,就是它那一層上去,一層染汙上去。
答:如果沒有無明的話,這些染汙法不能建立。問:是。答:所以應該是以無明為本。窺基大師有這麼一句話,就是「迷真如」故,所以才有倒相現起。問:是,所以就是說……答:這個倒相以何為本?以無住為本,就是以真如為本。從倒相這裡觀察,向前觀察就是真如了。所以他說,真如為本。真如為本,真如怎麼能生倒相呢? 是 「迷真如」 故, 倒相才現前 ── 他這麼樣來自圓其說, 可以這麼說。那麼這樣說,也等於說是以無明為倒相的本;因為迷這個真如,倒相才現前,可見「迷」是倒相的根本。但是這個迷,沒有真如的時候也沒有迷,因為迷真如(你不覺悟真如)才叫做無明, 一定也是要有真如 ── 真如也是同無明的建立不能脫離關係,是有點關係,是這麼回事;但是若覺悟了真如的時候,無明就不能建立了,無明就不成立了。所以他那句話,王恩洋是挑窺基大師的毛病,他有點挑他的毛病。但是我在看呢,窺基大師的意思,就是一層一層地向上推,倒相再向前推就沒有了,所以這個無所有的真如是它的本。但這裡面就是有個毛病,真如不是煩惱嘛, 怎麼能生煩惱呢? 但是那就是說:「迷真如」 故, 倒相現前 ── 加一個迷,加個迷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問:那師父是說向前推……答: 你剛才說的和我有點不同, 什麼叫做倒相? 就是執著都是有;「法本非有,倒想為有」, 這個顛倒想, 什麼叫顛倒想? 就執著都是有。我們現在說:「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 就是現出這個 「似義」── 就是 「倒相」(不是顛倒想, 是倒相), 倒相現了的時候, 然後才有顛倒想 ── 唯識上的意思是這樣。 倒相現時才有顛倒想這句話, 我昨天說了, 這是個所緣緣;但是同時還有個增上緣,增上緣就是不如理作意。我們這一念了別性的心有個 「不如理作意」, 遇見這個 「倒相」 的時候,「顛倒想」 就現前了。它只是提出一個所緣緣,應該是還有一個增上緣,應該四個緣都具足的。若是偏重於 「增上緣」 來說,「無明」 就是無住, 無住為本就是指無明說; 若指增上緣來說就是無明; 指 「所緣緣」 說, 那麼就是 「倒相」。 是這麼回事,四緣生諸法。實在來說, 這裡還有個「心」! 不全是真如、 也不只是無明, 這裡還有個心。無明在哪裡? 無明是在心上,無明是屬於心所法。實在來說,無明以誰為依止處?是以心為依止處!
但是現在說 「無住為本」, 就是在無明以前, 再沒有煩惱為它作本了,所以它叫 「無住為本」 ── 它是沒有本, 它沒有依託處。 就是染法生染法,再向前推;前面是說:身為本,欲貪為本,虛妄分別為本,顛倒想為本,就是從無明一直向上推,都是無明,但是有深淺的不同;最後推到前面沒有無明了, 所以就是沒有本了。 無明以前再沒有煩惱了, 所以 「無住則無本」,是這麼意思。問:對,就像剛剛師父講的,說那個無明,假設說它是增上緣,那增上緣的話,它是心的一種雜染。答: 是, 是心裡面的雜染。 不過這裡邊, 我們讀《 瑜伽師地論 》它有說一件事,為什麼有無明?前面有不如理作意,因為不如理作意才有無明。但是無明這時候已經染汙了,在不如理作意的時候還不染汙,在《瑜伽師地論》有這個話。雖然是不染汙,但是為什麼這個人會有不如理作意?也是因為他有無明。他若沒有無明,還會有不如理作意嗎?所以,不如理作意還是和無明有關係, 就是它們互為因果了 ── 由不如理作意, 有無明現起; 因為有無明,才有不如理作意,就是這麼回事。但是這若是從唯識上說, 就說得清楚了, 就是 「種子」 的問題 ── 你有不如理作意,把無明的種子引出來。但是無明就是非常微細了,你在不如理作意的時候還是有無明的。它先是,我們的內心接觸一切法的時候,不管是接觸有、 接觸空、 亦有亦空、 非有非空, 一切的虛妄這些境界, 內心的「初一剎那識」的時候,只是「有所得」而已;然後「啊! 這是我」執著我,然後執著是我、這是法,我也是真的、法也是真的,這時候逐漸地這個煩惱才粗重起來。 等到「初一念識」的時候非常微細, 但是現在佛菩薩告訴我們,那就是倒想、顛倒想,就是有所得了。若是我們學習了佛法的時候,就是:喔! 那個時候就是有所得,我們觀一切法空的時候就是無所得,所緣境是無所得,心也是無所得,心也不可得── 這個時候逐漸逐漸就破這個無明。 我們想要破這個貪瞋癡, 貪瞋癡是很難破,你要破無明才能破貪瞋癡,它的意思是這樣意思。但是修行的事情,這就是佛菩薩才看清楚,它有的障道、有的不障道。這個欲是能障道,所以先要修不淨觀,把這個障道因緣破掉;破掉,並沒有破除這個欲,只是它不障礙你了。這時候你修無我觀、修畢竟空觀,見法性了;見法性了,欲還沒有斷,初果聖人還是有欲,二果聖人也是有欲。所以初得無生法忍的人也還是有欲,但是這個時候他是聖人了,逐漸逐漸(無明)就沒有了,問題就解決了。
問: 剛剛我聽師父這樣講的意思就是說,「眾生識, 初一念識異木石」, 那個時候會有倒相的時候,就是這個顛倒想,對不對?答:對。問:那就是說,這個是很微細的時候,那可不可以說,這個很微細的倒相的時候,就是無明,就是真如上面的這個染汙?答:不!這樣說呢,現在就是《維摩經》這一段文微細,顛倒想以何為本?以無住為本, 就是「無住」那個是非常微細, 就是妄想的開始, 那個是無明。無明,現在我們勉強可以這麼解釋,就是這個心取一切法,對一切法有所取著,就是不知道它是畢竟空寂,不知道是因緣所生的、是畢竟空的。我們若這麼講,若用唯識來講,你取一切法的時候,見到有也是取、見到空也是取的, 什麼境界都是有取著, 那個叫做 「無始無明」, 這是無明。 取了以後, 你心裡頭,「哦! 這是有, 這是好的、 是壞的」, 這就變得粗了, 這煩惱漸漸就粗顯了。所以它這個地方,虛妄分別是粗煩惱,顛倒想是微細,微細前面還有一個無明是更微細的。問:那師父講的那就是非常微細了。答: 那是最微細。 僧肇大師也是說、 鳩摩羅什法師也說,「妄想之初」, 妄想的開始那個地方, 那個叫做 「無住」; 無住為本。問:所以這邊的無住不應該講說是法不常住的那個住,法不可住,不能那麼說,因為那麼說的話,就跟窺基大師講的是符合的,是真如,是寂滅相。答:是的。問: 謝謝師父。 第二問題, 就是關於現在我們所學的這個 〈 觀眾生品 〉, 假如說〈 觀眾生品 〉我們看智者大師的科判,〈 觀眾生品 〉他是說「從假入空觀」;從假入空觀分兩科, 天女這邊是第二科, 第一科是 「觀眾生從假入空」。答: 第一科, 他分那個科, 這都是這些大德的智慧, 他只是說 「明眾生義」 ──「文殊問答明眾生義, 天女對揚破聲聞執」, 這是誰的科?問:這是智者大師的科。答: No! 是窺基大師的科。 但是我感覺, 我最初一看, 感覺這個好, 我就用他這個意思來分科;等到把他的科完全我就是抄在《維摩經》上了,然後再回頭(我已經看了智者大師的科,但是我歡喜窺基大師的科,就把窺基大師的科用上了), 等到再詳細看的時候, 智者大師的科還是好! 智者大師他不特別地提出來「破聲聞執」這句話, 智者大師的分科突出來的這個道理,是著重地顯示 「思議解脫」、「不思議解脫」 的差別, 他這麼分別, 是這樣講。
問:現在假設說我們把窺基大師的科,和智者大師的科統合起來講,統合起來講的話, 就看這個第一大段, 第一大段智者大師是說 「觀眾生從假入空」,那智者大師分三小科,三小科第一個就是說他是從隨理假、隨情假來看眾生,先從假觀來看眾生。答: 這個智者大師的科還有一個意思, 它是有三諦 ── 真諦、 俗諦、 中道第一義諦, 他這樣講。 這樣講呢, 我現在和各位同學來學習這個 《 維摩經 》, 暫時不想這樣學習,所以我也沒用智者大師的科,這個原因是在這裡。他那個地方,「如無色界色」 那一大段文, 它是觀中道第一義諦了。問:我其實今天要問這個問題,就是說,大乘它是重智也重悲,那在這一段來講的話,維摩詰居士要講出來也重智、也重悲的話,那我們就把這一段來看什麼地方重智、什麼地方重悲。前面來講的話,假如是「幻師見所幻人」、「無色界色」這個地方是空,就是觀眾生由假觀入空觀,這樣說可以吧?答:可以。問:然後第二大段就是說,菩薩這樣子觀的時候,眾生都空的話,那怎麼行慈呢?那然後他就是說要行慈悲喜捨,有各式各樣的慈。答: 行慈這個地方,「云何行慈? 」 智者大師他沒有加以解釋, 沒有加以解釋的原因,因為智者大師他讀了慧遠法師的《維摩經》疏了,慧遠法師在那裡解釋很多, 所以智者大師就不解釋了。 若是我們在看, 觀眾生, 頭一段「如幻師見所幻人」、「如智者見水中月」, 這是觀眾生是假有; 後邊那一段, 觀眾生是畢竟空。 若這樣子說,「云何行慈」 呢? 這就是, 畢竟空的同時, 眾生還是假有的;那麼這個假有的眾生是菩薩行慈的對象,是這樣意思。但是在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上也提到這件事, 須菩提尊者也問:「眾生畢竟空, 菩薩為什麼還要度化眾生呢? 」菩薩觀察眾生是畢竟空, 但是眾生自己不覺悟畢竟空,他還在那裡惑業苦流轉,是很可憐愍,所以菩薩度眾生。那麼這是解釋眾生是畢竟空,為什麼菩薩行慈呢? 這個問題可以這麼解釋。問:師父!假設說我現在有另外一個想法,就是說,第一大段是說從假觀入空觀嘛,那然後第二個雖然是說行四無量心,可是比方他說「所作福祐,無所悕望」, 也是進到空, 也是進到諸法畢竟空來。答:是。問:所以最後面這一段,就是說有疾菩薩他要教化有疾的眾生,有疾菩薩要教化有疾的眾生的時候,他在前面在教化的時候,他一定也有困難、也有怖畏, 那這個時候他 「何所依」,「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那這個地方是不是可以解釋說,
,比方說藏系他們比較強調菩提心、 大悲心, 那可不可以說這個 「如來功德之力」, 我們看佛菩薩他那無量功德莊嚴,他成就那麼多的功德,他後面的發電廠是他的大悲心,那這個地方就是說,「當依如來功德之力」。那下面這一段就是說,他要度化眾生的時候,他是一直是緣著佛菩薩他當初在因地的時候,他度化眾生的時候,是因為他的大悲心他來度化眾生,那然後這個大悲心他怎麼樣運用出來呢?就是說他來看這些眾生他的那些煩惱、 他的三毒, 就是「善不善孰為本? 」那然後最後推出去, 原來眾生他的煩惱也是不住,不住為本。假設是照窺基大師講的,這不住假如是真如的話,那他也會會到空這邊來。那這樣的話,前面這一大段,都是觀眾生由假入空。這可不可能是這麼說?答:可以啊,我當時講也是這個意思。問:也是這個意思?答:也是這個意思。問:阿彌陀佛!謝謝師父。答: 我當時解釋,「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 當於何住? 」「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這裡也是有慈悲心的意思。但是光是這麼講,我們自己設身處地,我們能解除這個恐怖嗎? 我看恐怖心解不出去,我發慈悲心度化眾生,但是我內心的問題能解決嗎? 我看不能。 所以智者大師解釋, 以 「無緣慈」 名為 「如來功德之力」。 無緣慈, 就是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的,這就是以無住為本,觀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的、觀自己也是畢竟空的,心裡面安住在畢竟空這裡,無住而住,這樣子就能夠破除去生死的怖畏, 能破除這個怖畏, 是這麼意思。 所以那個「悲」一定要加上般若,加上般若的時候,能破除去這個生死的怖畏。問: 最近在看 《 入中論釋 》, 它前面講, 我只看了很小一段, 它那邊講, 因為菩薩他是要觀眾生苦,觀眾生在生死裡頭一直流轉,為了要救護眾生,要救護眾生這是在前,因為憐愍眾生的那份悲心促使他知道,一定要成佛才有這個能力能夠度化眾生,所以他要成佛,那要成佛的話就有自利。所以這樣子的話就是說,他看到眾生有所求於他的話,他比入涅槃的那個快樂還快樂,有這麼一句話。答:是的。
問:那就是說,我在想,假如說維摩詰居士要告訴我們,又要修智、又要修悲才是大乘的話,那這一段它是不是在提醒我們要多觀眾生的苦,那眾生的苦它其實也是從無住而來,也是空。答:是的,是這個意思。就是要重智、也要重悲,重悲、也要重智,這樣子才是菩薩道。如果只是重智、沒有悲,這不是菩薩了;只是重悲、而沒有智慧,這個菩薩道也很難行。所以慧遠大師解釋〈 問疾品 〉的時候,他用「智」、「悲」來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