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 」
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 觀眾生品 〉 的大意, 是說 「入寂之行」, 觀眾生空、 悟入諸法寂滅相, 就是開示這樣的修行。 分兩段: 第一段是文殊菩薩問、 維摩居士回答, 明眾生義;〈 觀眾生品 〉 就是觀察眾生的義。 第二大段是 「天女對揚破聲聞執」, 就是天女和舍利弗尊者問答, 這一大段是破阿羅漢的執著。〈 觀眾生品 〉 就是這麼兩段的大意。第一段 「文殊問答明眾生義」 又分成兩段: 第一段是 「觀所化」, 就是觀察所化的眾生; 第二段 「明利行」。「觀所化」 這一段又分兩科: 第一科是 「觀俗諦眾生是假有」的,如水中月;第二段「觀真諦本空的眾生」如第五大,就是那以下那一大段是觀空,頭一段是觀假。這兩段合起來就是觀所化的眾生。第二段 「明利行」, 利行又分兩科: 第一科 「明利他行」, 指利益眾生的菩薩行,就是慈悲喜捨。在慈悲喜捨這四種利益眾生的菩薩行裡邊,這個慈、大慈,饒益眾生的這個慈已經講過了。 現在是第二科 「明行悲」, 明菩薩的悲心。 菩薩悲心裡邊, 先是問。「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菩薩的慈是這樣子,說得很多;四無量心裡邊第二就是悲, 這個 「悲」 是怎麼回事情呢? 怎麼叫做悲呢? 「答曰」, 這維摩居士就回答說:「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菩薩他所做的無量無邊的功德, 主要就是六波羅蜜。 這 「功德」 兩個字, 淺白地說,「功」 就是你用心地、 努力地做這件事,叫做功; 這件事是有意義的, 能於眾生有大利益, 所以叫做 「德」; 因功而得德。在前邊說明 「慈」 的時候, 一大部分是說與諸法實相相應的慈。 現在說 「悲」,也應該是與諸法實相相應, 但是它偏重於因緣的事來說明這個悲, 所以說:「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菩薩所做的功德, 淺白地說, 就是做這一切利益眾生的善業、 這些利益眾生的事業, 這些事業 「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全部地都贈送給眾生所有, 菩薩不以它為私有的功德。「共」 這個字, 就是不是私有, 是共有的。 但這個 「共」, 似乎是也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我們共同擁有這件事, 叫做 「共」。 但是若與諸法實相相應的話, 就觀諸法實相的時候,此中無自亦無他。而饒益眾生的功德,也可以說自,他也是在內;說他, 自也是在內。 因為在諸法實相這一方面來說, 沒有自他的分別,「這一部分是我的、 那一部分是你的」, 沒有這件事, 所以 「共」 這個字, 有與諸法實相相應的意思。
而在《 顯揚聖教論 》上,提到菩薩有所謂「大我」這句話,「大我」是什麼意思?一切眾生都是我, 這叫 「大我」。 不只是這小小的境界是我、 其他的都不是我, 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菩薩沒有自己;所有一切眾生都是我,所以我利益一切眾生就是利益自己, 那叫做 「大我」。 當然這個 「大我」, 就是慈悲心這個境界是這樣, 沒有界限的, 實在也就是諸法實相的意思, 所以叫做 「共」。 這是非常偉大的事情! 「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這叫做 「悲」。 這個 「悲」 通常的解釋, 說是悲能拔苦,那叫做悲;現在不那麼講,當然這個意思也包括在內的。
「何謂為喜?」
答曰:「有所饒益, 歡喜無悔。 」四無量心裡面第三個就是 「喜」。「喜」 就是有如意的事情, 心情感覺到滿意、 感覺到快樂, 叫做喜。 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呢? 「有所饒益」: 菩薩廣做無量功德利益眾生、對於眾生有大利益的事情,而沒有我,菩薩觀察自己是沒有的,只是利益一切眾生;這樣做事情的時候,心情很快樂,不會悔恨的。若是我們有所得的人,我們什麼事情心裡面有執著,先利益自己;若是這樣的態度的話,做了很多的功德都是利益了別人,對自己沒有利益,心會後悔、心會悔恨。但是現在菩薩不是,菩薩「有所饒益, 歡喜無悔」, 不為自己求安樂, 心裡面歡喜, 這叫做 「喜」, 是這樣意思。我又開始這樣說話了! 我們出了家, 在家居士我不說 ── 我常說這句話; 在家居士:「你老分別這是出家、 這是在家! 」 是的! 我承認這件事。 出了家以後, 如果我們這個心不念諸法如的話、不念諸法實相的話,但是我們念念經,念念這個白紙黑字的經的時候,就應該發現菩薩是非常偉大的!哎呀!這樣子,我這辛辛苦苦做的事情完全是利益別人, 對自己沒有利益 ── 這件事你能忍受嗎? 能不能忍受這件事? 但是我們若不修止觀的話, 應該有這種知識 (我們講知識, 不講智慧, 講知識): 什麼叫做菩薩?就是前面也說到這麼多的慈,現在說到悲、說到喜,這是菩薩,菩薩是這樣的。最低限度要知道:喔!菩薩是這樣的,不是所有的功德都給我,那不是菩薩!要知道這件事,要知道這件事的。說某某人是菩薩,很偉大、很偉大 ── 就這樣就好了,別的不要想,不要再說。
「何謂為捨?」
答曰:「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 」
。「何謂為捨? 」通常我們為人講、為別人講(不是自己做這件事), 為人講的時候,「捨」 這個字怎麼講呢? 這個 「捨」 字, 我認為就是講得非常好,可是和這裡講的不同。慈、 悲、 喜:「慈」 是與樂;「悲」 是拔眾生苦。 與樂是與眾生樂, 不是給我, 是與眾生樂;拔苦是解決眾生的苦難;這個「喜」,眾生離苦得樂了的時候,心裡歡喜。這個「捨」是什麼意思呢?這個「捨」是非常偉大的,就是不只是與樂、拔苦、心情歡喜,還要教導眾生棄捨貪瞋癡的煩惱;這事不容易了。我做一點好事利益你,這事也可能容易,可能容易做;眾生有困難,我能犧牲自己的精神、時間,或者是有其他的財物,我去解決你的困難,就是慈、悲、喜。這件事只是表面上地解決眾生的問題了,但是問題的根本沒有動搖。眾生的問題的根本是什麼呢?就是有所得、有所執著這件事。有所執著實在就是愚癡,由愚癡而生出來貪心、生出瞋心。解決眾生的貪煩惱、解決眾生的瞋煩惱、要解決眾生的愚癡,這叫做「捨」!這個「捨」字是這樣意思。我們行菩薩道,多數是行慈、悲、喜這三個字,這個「捨」可不容易做,多數不想做,不想做這個事。當然是有小菩薩、有大菩薩,大菩薩是一個境界,小菩薩一個境界。現在就是說這大菩薩他是學習這個慈、悲、喜,同時也學習捨。這就是要開發眾生的智慧, 用智慧來消滅自己的貪瞋癡、 消滅這個有所得, 這叫做 「捨」。 我認為這個解釋就很好了,這個解釋很好。但這裡不一樣, 不這麼解釋。 這裡說:「何謂為捨? 」 答曰:「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這個祐就是福,福就是祐。就是菩薩所做的饒益眾生的事情,並不希望眾生回報於我,就是這麼一點叫做捨。這不容易!不求回報,不求你感謝我,不求這件事。這是菩薩的偉大,菩薩無條件地利益眾生,而也可以說無眾生可度、也沒有菩薩可得,這叫做 「捨」。這是悲、 喜、 捨這三個菩薩行解釋完了, 加上前面的慈 ── 慈、 悲、 喜、 捨, 這是利益眾生的菩薩行,「利他行」。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 菩薩當何所依? 」下邊第二段是 「明自利行」, 利益自己的功德。 可見 《 維摩經 》 的菩薩行, 不只是利益眾生是菩薩行,利益自己也是菩薩行。這要解決實際問題!因為你初開始在凡
夫的時候發菩提心,你本身也有問題嘛,這個問題不能夠留在那裡、保留在那裡不解決,那你利益眾生的菩薩行能做好嗎?所以應該修自利的這種功德。這裡一共有十二個問答, 天台智者大師的法語是說 「研覈窮眾生源」, 就是深入地觀察眾生的大患之本,是這個意思。觀察這件事:我有苦惱,苦惱的根本究竟是什麼?這十二個問答就是來解決這個問題。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 菩薩當何所依? 」 這是一個實際的問題。 菩薩他這個虛妄分別心時時地在活動,但是一接觸了佛法的時候,發了無上菩提心;發了無上菩提心的時候,這個慈悲心一動,就是要廣化眾生、饒益眾生,做這件事。可是初開始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我們姑妄言之,或者是天真的,天真地要度化眾生,感覺佛法太好了,不能據為己有,要廣度眾生;可是真實地接觸問題的時候就不得了,就反省到自己不及格,行菩薩道是不及格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有畏,就是有恐怖:就是在生死裡邊,在生存的時候也有恐怖、死亡的時候也是有恐怖。因為你這個初發心的菩薩,你不能夠不與萬法為伴侶,這件事辦不到的!你的內心不能夠與諸法實相相應,那麼就是在世俗諦上活動;在世俗諦上活動,就是有很多的恐怖。有什麼恐怖?我這一念心,貪心,凡夫雖然發無上菩提心, 你沒有斷煩惱, 你貪心一動, 你應該恐怖 ── 我若貪心一動, 這是菩薩行嗎? 立刻有問題。有了不如意的事情,瞋心來了,你不恐怖?這是三惡道的力量,能到三惡道去,你不怕? 不是說已經到三惡道去,現在的貪瞋癡一動,那就是三惡道的境界了,你不怕嗎? 所以 「生死有畏」, 有恐怖。當然前面的 〈 文殊師利問疾品 〉, 那叫做 「有疾菩薩」, 這是有煩惱病的菩薩, 不是無疾菩薩。無疾菩薩無有恐怖,因為他內心裡面沒有貪瞋癡,他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他與諸法實相相應了,沒有三惡道;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這是一個諸法實相的境界, 沒有恐怖不恐怖這件事, 沒有這件事。 現在說 「有畏菩薩」, 沒有與諸法實相相應的菩薩,那不是,他是有病的菩薩;有病的菩薩、而有畏,就是這個菩薩是非常認真的菩薩:我貪瞋癡一動,我就感覺這是有問題,我就生恐怖心。若是說菩薩自己生了貪瞋癡、也可能做了錯誤的事情,而沒有恐怖,這個菩薩是菩薩嗎?我頭些日子在北院曾經說過這個故事,說:「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他說:「不落因果」, 這個人不是菩薩了! 這個人不是菩薩。 所以現在這個菩薩他觀察自己 (菩薩畏因、 眾生畏果), 這個菩薩觀察自己的時候有所恐怖,「有畏菩薩」。「當何所依」: 這話是文殊菩薩問的, 文殊菩薩為有疾菩薩著想, 說這個菩薩要怎麼辦呢? 「當何所依」, 淺白地說, 這個菩薩要怎麼辦法? 「依」 這個字, 淺白地說,是當一個求字講,依者求也。這個菩薩要求什麼?要何所求來解決這個問題呢?要怎麼辦、怎麼辦法解決有怖畏這個問題?
「依」這個字,下面那個文:「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下面說:「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 當於何住? 」 實在那個 「依」 和那個 「住」 是一回事。 我們說 「當何所求」, 當何所求也就是 「當何所依」, 當何所依也就是 「當何所住」, 這三個字是不同, 意義是一樣的。「當何所依」: 用有所得的這個層面、 這個程度,那麼這個「依」字就當「求」字講,要想什麼辦法,或者這個「依」就是當個「想」字,要想什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呢?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維摩詰言」, 維摩居士就回答說:「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 維摩居士也就回答,要解決這個問題。當然若是有人提出這個問題來問我,我要說一大套, 也可能還沒說明白。 現在維摩居士這一句話:「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說這樣有病的菩薩, 常常地觀察自己有所不足,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 那就是得要向佛求,要求救於佛!就是這麼一句話。淺白地說,就是這樣意思,向佛求。我們在 《 阿含經 》 裡也讀過, 阿毘達磨論也讀過,《 大智度論 》 也是有, 比丘在阿蘭若處住,有所恐怖的時候怎麼辦呢?就是念佛!念佛的時候可以消滅恐怖。那麼這句話也就可以這麼講,
。這麼講也是可以,但是看下文的意思,這句話是有深義的, 有深義。「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佛是有無量無邊的功德, 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有無量無邊的功德、有無量無邊的威力,那麼你向佛有所求,就會沒有恐怖,可以這樣講。但是看下文,前邊的文和後邊的文,什麼是佛的功德之力呢?什麼是功德之力?我們看玄奘法師翻的《 維摩經 》:當依「大我」,這不是叫做「功德」,叫「大我」,「大我之力」。 這 「大我之力」 是什麼呢? 剛才我們曾經提過 「大我」, 現在說 「大我」 是什麼?就是諸法實相!一切眾生、一切賢聖都在這裡。大目犍連尊者他被外道把身體都打扁了,後來他向阿闍世王說那個偈子(你們知道喔):「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 今已除盡蚖蛇毒, 安隱當趣涅槃城; 涅槃城中絕諸患,緣生眾苦悉皆無;佛及聖眾在中居」,就是這句話「佛及聖眾在中居」:就是佛和一切……,當然這個話這是《阿含經》裡面的話,那就是佛和這一切大阿羅漢或者辟支佛這些聖人,他們都在涅槃這裡住;涅槃就是不生不滅。那麼現在說「大我」是什麼?就是這個。但是若是站在《維摩經》的立場,一切眾生也都在這裡,沒有一法能超越這個境界、離開這裡的,都在這裡。一切眾生也在這裡,但是眾生自己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只有佛和一切聖人得到般若的無分別智、與諸法實相相應了,在這裡。阿羅漢、辟支佛入無餘涅槃的時候,沒有慈悲心;佛在這裡
面有佛知見, 開示悟入佛知見, 有大悲心, 這叫做 「功德之力」。 佛在諸法實相那個地方有大悲心,這是佛的功德之力,阿羅漢、辟支佛所不能及的。那麼有疾菩薩、 有畏的菩薩, 你就應該在這裡,「當依如來功德之力」。「依」 這個字, 淺白地說是當 「求」 字講, 如果深一點說是 「住」。 有疾菩薩你怎麼樣才能夠解決生死的怖畏呢? 你要住在這裡,「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你要住在諸法實相這裡,住在佛的這個境界,安住在這裡。那怎麼能安住呢?就是要修諸法實相觀!就是這樣意思。「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你若這樣子, 還有生死可怖畏嗎? 不見有生死可得了,生死的怖畏就沒有了。如果你不能這樣子,生死的怖畏是不能解決的;如果你不能這樣做, 前面說的慈悲喜捨完全都辦不到, 完全辦不到的。「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 你能辦到嗎?辦不到的!慈也辦不到,悲、喜、捨通通都做不到的。所以「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你要這樣做。 維摩居士這一句話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 當於何住? 」菩薩想要住在佛的功德之力,這個地方怎麼住法呢?怎麼能夠住在佛的功德之力? 說是「萬里無寸草處去」,那怎麼去法呢? 也是這一句話,你怎麼能到那裡去呢?是這個意思。其實這句話非常重要,你是說:叫你安住在諸法實相那裡;我怎麼安住?你要告訴我啊!這個方法很重要。下面說了。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菩薩你想要安住在佛的功德力那裡, 住在無所住那個地方,「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應無所住, 就住在那裡。 這個住怎麼住法? 我告訴你。「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你就是發慈悲心弘揚佛法、 廣度眾生; 廣度眾生的時候就無眾生可度,我不可得,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眼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不可得,色不可得、聲香味觸法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你在度化眾生的時候,同時你要作如是觀,作如是觀的時候,那就叫做「當依如來功德之力」,也就是「行寂滅慈,無所生故」,就是這個意思。這樣子,你這個生死的怖畏就沒有了;生死怖畏沒有了,而佛在諸法寂滅相那裡那個大悲心就會加持你了。應該是這樣子解決這個問題,不然的話這個問題不能解決。這是前邊的兩個問答,這後邊是第三個問答。
又問:「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
前邊是菩薩解決自己的恐怖的問題,解決這個問題;實在來說,也就是修止觀了。當然我們也曾經說過,我們初開始修止觀的話:你那個奢摩他的止,我出入息作所緣境, 或者是用光明作所緣境, 或者用水作所緣境, 這些都是有為的境界 ── 因緣所生法、 這虛妄的境界作所緣境。 現在這裡說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實在是以第一義諦為所緣境了!是這樣意思。那麼這樣說呢,實在來說,就是求般若波羅蜜(六波羅蜜裡面那個般若波羅蜜), 是求這個, 是求一切智, 是求根本無分別智的意思。下邊「欲度眾生,當何所除? 」那這是一個大悲心、度化眾生,度化眾生幹什麼?是這個意思。「欲度眾生, 當何所除」: 菩薩一方面要廣學佛法, 用佛法來饒益一切眾生, 這叫做 「度」, 度化眾生是幹什麼? 「當何所除」: 眾生有什麼問題需要解決呢?是這個意思。
答曰:「欲度眾生, 除其煩惱。 」這是菩薩想要用佛法來度化眾生,就是滅除眾生的煩惱、除滅眾生的煩惱。眾生的問題,眾生也是想要離苦得樂,也還是這四個字,要「離苦得樂」的;不管你是一般的老百姓也好,乃至到國家的領導人也好,完全都是想要離苦得樂,完全是這樣子。那麼菩薩度化眾生,也要滿足他離苦得樂的問題,但是菩薩有不同於一般人的思想:離苦得樂,苦的根源是什麼?是內心的虛妄分別!不是外邊有人打你一槌、打你一棒子, 這是苦; 我把那個人打倒他, 你的苦就解決了 ── 不是的, 不是這樣意思; 是要滅除你內心的虛妄分別的, 是這樣意思,「除其煩惱」, 是做這件事。我們一般的人度化眾生的時候,多數是隨順眾生的意思,隨順你的貪心來度化你, 你不能叫眾生:「你不要貪」, 你這樣不能度眾生, 你要隨順他的貪心度化眾生 ── 我看初開始行菩薩道的人多數是這樣子, 不要令你不高興, 叫你歡喜 ── 那這就不是除其煩惱,是增長煩惱,你這個菩薩道是增長眾生煩惱,那能夠度眾生嗎?當然這大菩薩境界,小菩薩不可以虛妄分別,那不可思議這件事。但是從原則上說, 菩薩度化眾生是 「除其煩惱」, 是滅除他的虛妄分別、 滅除他的煩惱;因為煩惱是苦惱的根本,所以你要離苦,你要除掉煩惱才能除苦,不然這苦是不能除的。不過這個話,若是我們常常修止觀的話,就會感覺到這件事:滅除苦,要除煩惱,什麼叫煩惱?就是虛妄分別!你若滅除內心的虛妄分別,就沒有苦了。你若常常修止觀,你會感覺到這裡;如果你不修止觀、你也不深入地學習佛法,你體會不到這裡。譬如天氣冷,下大雪,冷,凍得很,那怎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保暖!我們爭取很多的熱保護我們,就沒有冷的問題了。當然這個辦法是對的,不能說錯誤,但是根本來說,這個問題是暫時地安撫在那裡,實在是沒解決,實在這問題沒解決。說
是我們大家到佛學院來,規矩不要太嚴,要寬一點;寬一點,這問題解決了嗎?實在是沒解決,只是暫時地安撫,就是這麼意思。這問題是什麼呢?譬如說現在,我們總是滿足我的意願的時候,我心裡就到此為止,其他的問題不再想了。說是現在我餓了,給我飯吃,我吃得很可口,這個飯菜做得很可口,我心裡就滿足了、就好了。說是有人罵你,有人說:把那個罵的人把他驅逐出去了,然後這個人沒人罵他,所有不如意的事都解除了,心裡面感覺滿意,這就算解決問題了,實在不是,這問題沒解決。我們若從因果的道理來講,如果從阿賴耶識的熏習這方面道理來講,問題完全沒解決。 那麼怎麼樣來解決呢? 一切一切的問題 (後邊都說了,「無住為本」 那個地方就解決了)就是虛妄分別! 說你現在在罵我,我感覺到心裡不舒服,那就是虛妄分別;說這個人讚歎我,我感覺滿意,那還是虛妄分別。就是把這個虛妄分別解決了,問題就解決了。譬如說目犍連尊者被人打扁了, 我們感覺:「唉! 這是太苦了! 得了阿羅漢還有這個苦!」你說錯了!你說得阿羅漢被人打扁了是苦,這你說錯了!不對。阿羅漢他那個正念一提起來的時候, 他就到涅槃那兒去了 ── 「今已除盡蚖蛇毒, 安隱當趣涅槃城」 ── 你不要說是把這個身體捨掉了入涅槃, 不是這樣的; 目犍連尊者他的正念一提起來,一下子就到涅槃城那兒去了!還有苦嗎?沒有苦啊,那裡沒有苦!是那麼回事。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也是一樣,如果你常修止觀的時候,遇見一切如意、不如意的事, 當除煩惱, 要除掉你的虛妄分別, 要這樣學習。 不要說:「我到監學那兒告你!啊,你怎麼怎麼樣欺負我!」這樣子,你到監學那裡還是不能解決,別人不能解決你的問題,要你自己才能解決的,是那麼回事。「欲度眾生,除其煩惱」:菩薩度化眾生,從原則上說,是滅除眾生的虛妄分別,這樣子問題才能解決。但是我們若用這個標準來看,那就看錯了,菩薩有的時候是幫助眾生起貪心的、幫助眾生起煩惱的,那你認為他不是菩薩道嗎?你若那樣想就搞錯了,菩薩的境界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的。
又問:「欲除煩惱, 當何所行? 」說是要滅除眾生的煩惱,其實滅除眾生煩惱、和菩薩滅除自己的煩惱,方法是一樣的,無差別。要怎麼辦法呢?「欲除煩惱,當何所行」:要怎麼辦才能滅除煩惱呢?
答曰:「當行正念。 」
那你應該如理作意,「當行正念」 就是如理作意。 你應該修行如理作意。「修行」這句話也可以當「學習」講,你要長時期地學習如理作意。從早晨起來、一直到晚間睡覺 (你已經睡覺了, 那你不能自主了, 這不要說了), 你心裡面沒有睡覺的時候,你常常地學習如理作意,這樣子就能滅除煩惱;常常地如理作意。或者再多說一點,就是四念處、 或者四念住, 學習四念住那就是叫做 「正念」。 學習四念住, 那就能滅除煩惱;你不學習四念住,煩惱是不能滅除的。我也曾經說過多少次了,南傳佛法也是四念住、北傳佛法也是四念住,但是北傳佛教的四念住包括南傳在內,可是南傳佛教的四念住就不包括北傳。所以北傳佛教「大乘」這個「大」字裡面就是包括「小」,也超越了小、但是又包括小,所以名為大乘。這兩種都是佛法, 都是聖道, 都是 「正念」, 你應該學習正念。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修學正念,這四念住怎麼修行呢?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你要學習這個不生不滅的智慧才可以。這個「不生不滅」,有世俗諦的不生不滅、有第一義的不生不滅,現在這個文是按世俗諦來說。怎麼叫做世俗諦呢?
又問:「何法不生? 何法不滅? 」這個 「不生、 不滅」: 這個 「生」, 就是由無而有叫生;「滅」, 由有而無叫滅。 那麼什麼事情不要生?什麼事情不要滅呢?這樣問。
答曰:「不善不生, 善法不滅。 」就是有過失的事情、有罪過的事情,不要生、不要現起;有功德的事情,對於他人、自己都有利益的事情不要滅,就是這樣子。當然這個事情如果是按照修四念住來說,那麼你在那裡(我們就說這樣喔)盤上腿修止觀的時候;修止觀的時候,這個不善不要生、善法不要滅,按照這個要求,怎麼叫做善、怎麼叫做惡呢?這應該是很明白。靜坐的時候,你這個定、慧現起:心裡明靜而住就是定,由欲界定、未到地定、到色界四禪、或者是無色界的四空定,這個「定」 要現起; 這個 「慧」, 你修無我觀、 你修諸法實相觀, 這是智慧。 一個定、 一
個慧, 叫它逐漸逐漸增長, 那就是 「善法不滅」。「不善不生」 是什麼? 不要昏沉、 散亂。你坐在那裡不要昏沉、不要掉舉,這是不善;心裡沉沒(所緣境丟掉了就是沉沒),你所緣境一丟掉,不是昏沉、就是掉舉,這是不善(你坐在那裡,當然其他的殺盜婬妄沒有這個事情)。 現在就是 「不善不生, 善法不滅」, 是這樣子。若是一般的人來說,那當然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五戒十善、這一切善法,是凡六波羅蜜都是善法;六波羅蜜的相反是六蔽,六蔽是惡法;這也是「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這個範圍是很廣了。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
答曰:「身為本。 」我們做善事、或者做惡事,以什麼為本?也就是你為什麼要作善、你為什麼要作惡? 最初那個動機是個根本。「答曰: 身為本」, 就是我們這個身體。我利益我自己,我做善事也是為利益我、我做惡事也是為利益自己,但究竟利益不利益那另一回事,目的是這麼意思。或者是,我有這個身體的存在,我才能做善事、我才能做惡事;我若沒有這個身體,什麼也不能做。所以經論上有時候這個身體叫做「依止」, 以它為依止, 才能做出很多很多的事情來。 你若沒有這個身體, 做什麼?你沒有色受想行識,什麼也不能做。你說那個地方有個石頭,那個石頭能作善、能作惡嗎?沒有這回事!是我們有了這個身體才能有所作為,所以身體是根本。天台智者大師解釋,「身」 是我見, 當然這樣講也是對的。 人都是 … … 就是我見嘛!要保護我,我作善來保護我、我作不善也是保護我;如果沒有我見,他就不做這些事情。阿羅漢完全為利益眾生做事情,無我才能大悲,那又是一個殊勝的境界了。按一般的凡夫來說, 那就是為了利益我, 一切是以自己為本位,「身為本」。
又問:「身孰為本? 」我們有了這個身體,這個身體以什麼作它的根本呢?因為什麼會有這個身體的存在呢?為什麼會有這個身體的出現呢?這是來推究它的根本、推究它的根源。
答曰:「欲貪為本。 」
這個 「欲貪為本」: 通常來說, 我們欲界的人都是有 「欲」, 那就是男女的欲; 這個「貪」就是貪著這個欲,然後才有這個身體的出現。我歡喜這個境界,那麼就是到那兒去了,都是這樣子。我們人這個生命的成就,投胎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天上的人(欲界天上的人)也是這樣子,乃至三惡道也是這樣子。誰願意到地獄去?誰也不願意去,但是那件事也是欲貪為本。因為在經論上也說到這件事,就是這個人(哎呀)臨終的時候感覺冷, 冷得厲害, 這個身體, 就是看見有大火的地方才好 ── 哦! 就看見有大火的境界, 這個好地方! 他就到那兒去 ── 到那兒去, 是個地獄。 是你願意去的啊,所以也是欲貪。「欲貪」這個字,多數是說欲界的眾生的境界,這是欲貪。其實色界天、無色界天亦復如是,也是欲貪,不過他所欲的境界和欲界不同,他是他的三昧的境界是他所欲,他也是這樣子才得身體的、得他的生命體。所以「欲貪」是身體的根源,若沒有欲貪就沒有這件事了。
又問:「欲貪孰為本? 」說是欲貪是我們身體的根本,那麼欲貪誰是它的根本呢?為什麼會有欲貪呢?這個意思。
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虛妄分別是欲貪的根本。這個「分別」也就是有一個所緣境的時候,在觀察思惟那個所緣境;觀察思惟得不對,叫做「虛妄」。我們在唯識的經論上說,什麼叫做「虛妄分別」?三界的心心所都是虛妄分別!三界的心心所,不管是欲界的、色界的、無色界的這一切眾生的心心所,他都是有一個所緣境;不管遇見什麼所緣境,心裡面在那裡作虛妄分別,分別得都不對勁。什麼不是虛妄分別?那要見第一義諦,這時候沒有虛妄分別了。三界的眾生都沒有見第一義諦嘛,所以他那個心的分別都是錯誤、都是搞錯了!但是搞錯了的這個地方也還有深淺的不同。這個地方說「虛妄分別」,是屬於淺一層的虛妄分別,不是深一層的,淺一層的。淺一層是什麼呢? 因為下邊還有一個「倒想」,所以這個虛妄分別和倒想應該有差別;都是虛妄分別,可是還有點不同。這「虛妄分別」是什麼呢?就是遇見一個境界的時候,就觀察這個境界,淺白一點說,這個境界好不好?是美的、是不美的?就這樣分別; 是令我滿意的、 是我不滿意的? 先這樣分別; 那麼這叫做 「虛妄分別」。 如果是一分別這是滿意的,就要求、就要取,要取著這個境界,於是乎你就上當了! 你一求,就上當了,就是這麼回事,就跳到火坑裡面去了!你這樣子,就叫做虛妄分別。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 」這又進一步又問,虛妄分別這個心,它的根源是什麼?為什麼會有虛妄分別呢?虛妄分別孰為其本(它的根本)?
答曰:「顛倒想為本。 」這個「顛倒想」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你對於那件事的認識,不符合那件事的真相,和那個真相是相違反的。譬如它原來是白的,你認為是黑的,那麼就不對了嘛,那就是顛倒了; 就是和那個真實的情況相違反, 叫做 「顛倒想」。 若是按我們 … … 這完全是站在凡夫的境界,這妄想的分別的前後的次第來說:當然看見一個境界,第一個,你不自覺地,你自己可能還不大知道,但實在來說,你就認為那件事有,自然是這樣子,認為那件事有,是有這麼一件事。當然你可能心裡面也不明顯地這樣分別,但是是這麼回事, 就是有這麼一個境界。「有這麼一個境界」 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認為是真實的,真實是有。這也是經上說:「非不見真如, 而能了諸行, 皆如幻事等, 雖有而非真。 」「非不見真如,而能了諸行,皆如幻事等,雖有而非真」,雖有而非實。就是見到真如的人,才能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化的,這一切因緣生法都是不真實。見到真如,什麼叫見真如?就是見一切法空的這個人,他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化的,所以聖人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我們凡夫不知道,我們凡夫看見這個,就認為是真實有,是有這麼回事,有執著。所以那個「倒想」是「顛倒想」,就是和境界的真相相違反的這個虛妄分別,叫做「顛倒想」── 執著是真實的,認為是有,是真實有。如果你若認為它是如幻有,那還是對了,那就是對了。但是我們不知道是假的,認為是真實有;然後就是分別這是好的、是不好的,就這樣子分別;分別是很美,然後這個欲貪就現出來了;欲貪現出來, 然後就有這個身體了 ── 這妄想的次第是這樣子, 所以說 「顛倒想為本」。我們看玄奘法師翻的 《 說無垢稱經 》, 它是 「倒相為本」。「倒相為本」, 就是你所遇見的那個境界它有欺誑性。 我們學習 《 攝大乘論 》, 世親菩薩的 《 攝大乘論釋 》 上解釋:「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 」 我們是學過, 你們的記憶力比我好! 「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似義現時」, 這個 「似義」 顯現的時候,「能作見識生依止事」。「見識」,《 攝大乘論 》 那個見識指什麼說的, 你們記住吧? 就是前六識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還有末那識。但是真諦三藏的意思,阿陀那識就是末那識,他有這個解釋。但是印順老法師《攝大乘論講記》上,把那個發揮了一
大段, 他同意真諦三藏的這個意見 ── 末那識就是阿陀那識。 阿陀那識, 我們讀 《 解深密經 》, 阿陀那識就是阿賴耶識了! 你看這個境界, 這是一個事情。那麼這是 「見識」, 就是我們的分別心, 也就是這個虛妄分別心。 虛妄分別心是怎麼現的呢? 是 「似義現時」, 就是那個所緣境, 這個所緣境現的時候, 見識才能現起來;它是所緣緣了。你這個能緣的心要依賴它才能現起,現起了以後又作你的所緣境, 所以它是所緣緣 (是兩個緣, 所緣、 緣)。「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 若從這句話來講呢,「倒相為本」, 就是有一個所緣境, 所緣境是一個欺誑性 ── 它是如幻如化的、 不真實的, 就好像是真實的,欺騙我們。這樣子呢,先有倒相,然後才有虛妄分別,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沒有所緣境,你的分別心是不能現起的,就不能現起了。那這樣說呢,我沒有罪過,罪過是那個所緣境,所緣境它欺騙我,我才有虛妄分別心!我們可以這樣講,這樣講對不對?實在不是的。但是你怎麼知道不對呢?說是這個虛妄分別的境界都在這裡,但是阿羅漢他若遇見,他不會被它欺騙的。那麼什麼呢?佛菩薩他若看見這虛妄境界的時候,他虛妄分別心不會現起的,是不是?所以你不能夠說:「我不負責任, 是你不對! 」 這話不可以這麼說。但是,若沒有這個境界、沒有所緣緣的時候,這分別心也不現起。所以這分別心的現起,要有所緣緣,但是另外還要一個增上緣,就是你糊塗!你自己這個分別心裡面有無明。 心法四緣生,「四緣生諸法, 更無第五緣」, 心法四緣生, 要有所緣緣、 還要有增上緣、還有個次第緣、還有個因緣,四緣生諸法。所以這一念虛妄分別心的現起,要四種因緣,四種因緣其中缺少一個都不可以。現在如果說 「倒相為本」, 就是以所緣緣為本; 如果 「顛倒想為本」, 就是你心裡面有個無明,那無明使令你糊塗了。所以若是我們學習了佛法的時候,你常常修毘缽舍那觀,你修奢摩他、常修毘缽舍那觀, 你這無所得的智慧逐漸逐漸增長得有力量的時候,「倒相」 就不為本了, 它不能欺騙你。你觀察這「倒相」是畢竟空的,這虛妄分別就沒有本了,虛妄分別沒有了;虛妄分別沒有了,欲貪也就沒有了;欲貪沒有了,這苦惱的身體也沒有了,你就入無餘涅槃了,你就入於諸法寂滅相了,就沒有這件事了。這唯識上它把這兩件事都說了: 譬如 《 解深密經 》 說 「明相應觸」;「明相應觸」就是你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和境界相接觸的時候,你有一個智慧相應觸,那就不為倒相所欺騙。 但是在唯識上說:「亂相及亂體, 應許為色識, 及與非色識, 若無餘亦無」, 也有這個意思,「似義現時, 能作見識生依止事」, 它們是一個態度。 就是: 若是沒有所緣境的時候,能緣的分別心也就沒有了,
。若是所緣的這個「亂相」(所緣的色聲香味觸這是個顛倒迷惑人的境界) 若是沒有的話,「若無餘亦無」,那麼你的分別心就沒有了,那虛妄分別心也就沒有,也是這個意思。
我剛才念的也是 《 攝大乘論 》 上的話。《 攝大乘論 》 這個態度, 就是: 你若是觀察所緣境是空的,這虛妄分別心就沒有了、就不起了,它是這個意思。但是它又說到「明相應觸」的時候,這個「倒相」就不起了,倒相就畢竟空寂了;要有明,明也是個增上緣,那就是般若了。這上面說:「虛妄分別孰為本? 答曰: 顛倒想為本。 」 那麼這就是看出來, 鳩摩羅什法師翻呢,就是:你不要不負責任,問題還在你的分別心,你有顛倒想;你有顛倒想,所以你就有虛妄分別。什麼是顛倒想?就是執著這件事是真實的!我們眾生糊塗,自己還不知道這句話,這佛菩薩告訴我們,那個毛病在哪裡?就執著所緣境是真實的!這個就是顛倒想,由這個顛倒想才有虛妄分別。若是玄奘法師的翻譯, 是 「倒相為本」; 就是那個所緣境 (那也不能說不對) 它是你虛妄分別心現起的一個因緣,就是所緣緣了;沒有這個所緣緣,也不現起。所以尤其是我們初發心學習佛法的人,更明顯地是這樣子,要離欲清淨!初發心的人就是要離欲才能清淨,你在欲裡邊不行,在欲很難,你很難講清淨! 那欲是「倒相為本」。但這兩句話實在是一句話:「倒相為本」 和 「顛倒想為本」 實在是一句話。 因為那個相是令你顛倒的一個根本,所以你若沒有那個倒相,也不會有顛倒想;你若有顛倒想,也就有倒相,它們兩個是不能分開的,不能分開。這樣講呢,這倒是和這些經論是合,這些話:「虛妄分別孰為本?」「顛倒想為本。」和唯識和 《 攝大乘論 》、 和 《 解深密經 》 說的是相應的, 道理是一致的。 維摩居士他這麼解釋,他回答文殊菩薩的問題,和經論都是相合的;也和我們日常生活修止觀的這個次第也是相合。你若能這樣用功修行的話,就解決了這個問題,而不會繼續地顛倒迷惑的。這個地方, 我老老實實向你們坦白, 我很注意地讀智者大師的 《 維摩經疏 》, 我也讀慧遠大師的《維摩經》的注解,嘉祥大師的《維摩經》的注解,我還讀了王恩洋的《維摩經》的疏。王恩洋的《維摩經疏》流通本很少很少,但是我得到了。因為我對王恩洋印象好,所以關於王恩洋的事情,有中國大陸來的這些法師,我就問王恩洋的事情,始終是得不到什麼消息。但是我讀他的《攝大乘論疏》上面有他的消息,他那上說他有《說無垢稱經》的注解,那麼我就問,問這個人不知道、問那個人也不知道,忽然問一個法師,他知道,我不放棄這個機會,就得到了這本書,我很注意讀這些書。後面這一段文,我很用心地去讀這些參考書,然後思惟、思惟。你要我現在講,我也是可以講;但是現在若不講也有好處,我再讀! 若我讀得熟一點,我可能講得 … …也可能還是不滿意也可能。《 維摩經 》 有很多的地方不容易講, 這個地方是一個, 不容易說得好。 你看, 僧肇大師有講這段文,《 維摩經注 》 僧肇大師, 天台智者大師,
淨影寺的慧遠法師,嘉祥大師,現在再添一個王恩洋。王恩洋對於佛法,的確是有一點,他有心得;這是我的看法。他是唯識的學者,但是這個人是有一點!我想還是這樣子,我今天就講到這裡,我們下課以後,我回去我再好好讀,我希望我能講得好一點,這樣意思。我們可以討論,你們各位法師有什麼意見,我們再討論。我學習 《 維摩經 》, 我學習 《 中觀論 》, 使令我學習唯識的心加強, 哎呀! 唯識怎麼回事? 要學。 我學習了唯識,《 中觀論 》 怎麼說的? 又加強我學習 《 維摩經 》、 學習《中觀論》的好樂,這個意願加強,就是願意多多地學習。這些都是有智慧的人。我再坦白一下, 我現在講 《 維摩經 》, 我用智者大師的科, 大科多數還是智者大師的意思,但是裡邊的內容我多數還沒有用,我還沒有用智者大師的意思。你看,這是我的心情矛盾吧! 我對智者大師的 《 維摩經疏 》, 我第一次講 《 維摩經 》, 看了又看、 看了又看,我這一次亦復如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但是我還沒能完全用他的意思。可是感覺到智者大師大智慧,智慧非常高!我再向你們坦白, 今天講這些文, 我認為都不容易講,「菩薩所作功德」 下面這句話,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 菩薩當何所依? 」「菩薩於生死畏中, 當依如來功德之力」這些文都不大好講,都不是容易講。我看慧遠大師 (就是 《 維摩經疏 》 那個慧遠大師, 不是廬山遠), 這個人也是有智慧。而智者大師天台疏是讀過他的,智者大師讀過慧遠大師的疏的;而窺基大師是讀過智者大師的疏的,讀過智者大師的《 維摩經疏 》的,也是讀過的,一看就看出來;而嘉祥大師他也讀過天台的疏,又讀過慧遠大師的疏的,當然你這些書都要看你才能感覺到,嘉祥大師他讀過智者大師的疏,也讀過慧遠大師的疏。我讀《 國清百錄 》,這是天台宗的書,那時候隋煬帝還沒做皇帝,連太子都不是,是晉王廣,他這個時候他要求智者大師講《 維摩經 》。智者大師《 維摩經 》還沒講完,講到 〈 佛道品 〉(現在是 〈 觀眾生品 〉, 下面就是 〈 佛道品 〉,〈 佛道品 〉 以後就是 〈 入不二法門品 〉), 這個不二法門還沒講, 講到 〈 佛道品 〉 這裡, 智者大師就不講了, 智者大師就圓寂了、就走了。但是這個疏,當時是智者大師的侍者,智者大師就是口述這麼講, 他就記錄, 記錄下來 (在藏經裡有這個本子, 流通本很少), 那麼就交給了晉王廣。嘉祥大師為什麼會看見智者大師這個疏,可能晉王廣給他的。晉王廣他還對嘉祥大師很恭敬。嘉祥大師是在浙江,那叫嘉祥寺,嘉祥寺在浙江什麼地方(會稽縣),晉王廣把他請到長安去供養他。而嘉祥大師自己又寫了一本疏,就是《 維摩經義疏 》。這是一件事。第二,我讀章安尊者的《涅槃經疏》那上說出一件事來。就是當時(這個時候智者大師已經不在了)隋文帝也算信佛,請了很多的高僧到長安;那麼晉王廣也是信佛(智者大師給他授菩薩戒), 也是和隋文帝他們合作, 請了很多高僧在長安, 有很多
大廟在那裡供養。高僧在那個地方多,就佛法興盛起來。晉王廣很恭敬智者大師,就把智者大師《維摩經疏》是什麼,就傳到長安去,他叫他們都學習智者大師的《維摩經疏 》, 就引發很多的問題, 引出來很多問題。 引發了很多的問題, 那麼這問題怎麼解決呢?他們派人,就是長安的這些高僧派人到國清寺,這個時候國清寺(智者大師走了以後、 圓寂以後, 國清寺才造, 就是晉王他發心造的國清寺), 這時候, 章安尊者這時候可能在國清寺住 (章安尊者有一個時期不在國清寺住的), 就是請天台山的國清寺派人到長安解決這些問題,就是對智者大師的教義有很多問題要解決。那麼天台山國清寺(這時候住持不是章安尊者)那麼就派章安尊者到長安去和他們辯論!這件事我認為非常殊勝!但是沒有記錄,只是知道有這麼一件事。章安尊者他在《涅槃經疏》的後邊他說這件事,但是這件事經過的內容沒有記錄,有這件事的。長安這個時候有涅槃師(學習《 涅槃經 》的),有地論師,有攝論師,有中論師。嘉祥大師這些中論師,淨影寺慧遠大師他是地論師,還有攝論師學習《 攝大乘論 》的,這麼多的學派這些大德都集中在長安,所以那個時候那真是都是大智慧人,真是太殊勝了!那麼章安尊者到那兒去就和這些人辯論,現在看不見有什麼記錄。
問: 師父慈悲! 這邊講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 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經文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要行菩薩道之前,首先要做的,是不是可以這麼說,就是度脫我們心裡的一切虛妄分別的眾生?答:你說得對,菩薩度化眾生,這個文也看出來,也度化眾生,但是也度化心裡面的分別的眾生,就是自利、也是利他,這兩件事不能分開的,因為你若自己不度化、不轉變自己、你不修止觀,你度化眾生這件事,我認為是不成就的。所以你剛才話的意思,就是菩薩自己要清淨自己。但是清淨自己,這是度化眾生的前方便,菩薩不會停留在這裡,一定真實到眾生的世界去教化眾生的,一定也是這樣,這樣子這個慈悲才有實際的意義。若只是度化自己心內的眾生,那菩薩的慈悲心還沒能滿足,所以也包括這個意思。但是這裡應該是說, 菩薩度化眾生的時候, 同時也修止觀,「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但是這個地方, 度脫眾生當然是慈悲心, 就是前面 「行寂滅慈, 無所生故」, 應該把它合起來講。 不是有所得地度化眾生、 有眾生是我度的, 這樣子你不能 「離畏」,「生死有畏」 這個問題不能解決; 你一定行寂滅慈, 這個恐怖才能解除。所以這個地方「當住度脫一切眾生」這句話是包括兩個意思,就是你要度化自己的心內眾生,實在就是修止觀了,你度化眾生的時候,同時也作諸法實相觀, 這叫做 「住度脫一切眾生」, 是這樣意思。
問:弟子的意思是說,當自己有能力調伏自己內心的一切眾生的時候,也才同時有能力去度化外面的一切眾生,就像三歸依後面「自歸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 那麼如果能夠 「統理大眾、 一切無礙」 的時候, 也是因為自己心中沒有虛妄分別、 沒有這些妄想執著的時候, 才能夠 「統理大眾、 一切無礙」, 是不是能夠這樣說?答: 是的。 你說的是這樣, 是這個意思,「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是的。
問:阿彌陀佛!師父慈悲!在我們剛剛前面講「利他行」那邊,有提到四個無量心,在捨無量心那邊, 它的正文是說:「何謂為捨? 答曰: 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 」在這一段裡面,慧遠大師的《義記》裡面他是說有七種捨。答:是的。問:因為光看這個正文,它說:「所作福祐,無所悕望」;它裡面是說「汎有七種」捨,那 「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 是不是可以直接就跟他談的那個七種捨的最後一個「益眾生無所希望」劃上等號?答:是的。問:那它是只有指這個捨嗎?答: 是的。 當然這裡面應該包括這七種捨都在內, 但是以無所悕望 ── 「所作福祐,無所悕望」為主要的一個。因為你若是不觀諸法無相、諸法無我的話,你「所作福祐,無所悕望」這件事不容易辦,不容易辦得到。問:這個是第一個問題,就是可能有廣略的不同,就是七種說得廣一點,或者是說正文還可以開廣為七種。答:對,可以。問: 第二個問題, 在七種捨裡面, 第一種是 「心性平等亡懷」, 這個叫做捨; 還有第五種是 「證空平等離相」, 這個也是叫做捨。 這兩種有什麼不同? 請師父開示。答:「證空無相」這是理;前邊那個「心性平等亡懷」那個是在事上說的,在事上說,他對於這些現前的這些境界,心裡面不執著,能忘懷實在就是不執著的意思。問:那可以說,第一種「心性平等亡懷」這個是對境上面說,後面那個是指自己證悟的程度。答:對,這個是深一點,這個還是最重要的。問:謝謝師父。
問: 院長! 「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在我的直覺來講, 我沒有參考什麼書, 就是說這個 「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能不能說是迴向? 所作的功德都迴向給一切眾生。
答:可以,可以這麼講。問:因為他有同體大悲的精神嘛,那迴向給眾生,希望他們能夠離苦得樂。答:是。問: 那還有這個捨,「何謂捨? 」「所作福祐, 無所悕望」, 給我的直覺也是說, 可能他是有修無願三昧。因為無願嘛,無所希求嘛,所以他所作福祐,他一定不會有什麼希求。答:對,也可以這麼講。問:這是我的直覺。答:很好。
我們到這裡來, 今天第一次在這裡講經。《 維摩經 》 我認為是不容易講, 不是容易講的;我認為《金剛經》也不是容易講,是可以講,但是不容易,不是容易講的。若是我們能夠深入地學習經論、又能夠修學止觀,當然這是最殊勝的。若是不學習經論,只是靜坐,未必是美!這是我的看法。如果不修學止觀、而能深入地學習佛法, 不要停留在一知半解, 也很好, 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就是不要得少為足,「哎呀! 我可以講了, 我可以怎麼怎麼的」, 不是那麼回事。 要深入! 深入地學習, 一定要這樣, 要深入。「深入」 這件事, 不是說我講的你感覺到滿意, 不是這個意思; 你自己要認為你能忍可,「喔! 是這樣子」, 才可以。譬如說, 我們說 《 中觀論 》 上說的:「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亦名為假名,
,這個道理你要經過長時期的學習,經過長時期內心的思惟,忍可於心,才可以。不是憑記憶力,我那段文記下來了,然後我給你講出來,這也不行,這是不及格的。就是要有聞慧、要思慧。我們學習唯識,你學習依他起、圓成實,我認為還容易學;這個遍計執不容易。我們不說那麼樣地明白,我只說一個大意還容易講;你要把遍計執就是諸法畢竟空要說明白還不容易, 不是容易的。「假名安立的一切法是畢竟空」 這件事, 你要用多少功夫啊! 現在我們學的是 〈 本地分 〉, 到 〈 決擇分 〉 的時候就看出來, 這遍計執不是容易明白的。《 中觀論 》 上說我空、 說法空, 我們容易懂; 但是唯識上說一切法空,它是說遍計執 ── 名言安立的一切法,就是言說法性,離言法性,言說法性是畢竟空,你不容易悟入,不是容易的。如果你也是一樣,經過長時期的學習、經過長時期的思惟,也可以經過辯論,「慎思之、 明辨之、 篤行之」, 孔夫子還會說這個話。 經過明辨也會增長智慧, 然後在你內心裡面 ── 是的, 假名安立的一切法是畢竟空! 那麼你可以畢業了。 修慧是沒有,但是有聞慧、思慧,有思慧的時候能達到這個程度,那也是不錯的,也是好。你經過文字上的學習、經過內心的思惟,達到了一個水平(我們用這句話 ── 達到一個水平),
然後你為人講也好、你寫也好,它是有深度的。不是說我照你那個抄一段、那裡抄一段, 不是這個意思。 也會寫:《 攝大乘論 》 怎麼講的、《 成唯識論 》 怎麼講的、 也可能是窺基大師怎麼講,也可以這樣;但是你若是經過了深入的學習,一樣可以看出來你有深度,不只是抄。若達到這個程度,那也是一個很好的事情,也是很好的事情;雖然沒有修學止觀,但是這件事還是可以讚歎。這件事,有的人生來就是智慧高,像印順老法師他的生得慧都很高,他還不斷地努力,「遊心法海六十年」, 其實不只六十年! 生得慧很高, 若繼續地這樣學習, 是非常殊勝,非常殊勝的,但是這種人是少數。生得慧很高的人是少數,多數都是中等,當然也可能又低了一點也可能。可是你若不斷地學習,最好是加上靜坐,加上靜坐幫助你開發智慧,幫助你開發智慧的時候,那你的生得慧雖然不高,也可能成就很高很高,也還是可以成就的! 所以後來的努力非常重要。我在台灣的時候,別的法師講經,我有時候會去聽,他講課我去聽,發覺這都是有才華的人,還是有智慧的。在我們同學,我也發覺你們很多人都是有智慧。不要說外邊,就是我們的同學裡面也有很多人有智慧,我也發覺;是有智慧,但是要努力,有智慧歸有智慧,就是要努力;努力了,這不可限量的!各位同學, 我們學習 《 瑜伽師地論 》、 或者學習 《 維摩經 》, 其實都是一樣, 你要多思惟;多思惟的時候,在你不知不覺中,忽然間你的智慧出來了,會有這個事情。所以不妨多思惟,然後也不妨寫出來,寫一個心得。我們靜坐的時候,你若是忽然間有一點好消息,你若向人說,就沒有了,你這個境界就沒有了,會這樣子。但是你若常思惟,這個經論的深義思惟思惟,然後寫出來,不但不會沒有,你的智慧會增長,你看這是相反的,智慧會增長的。所以是讀不如寫、閱讀還不如寫,讀不如講,講不如寫,把它加上一句,寫還不如修!你若能夠修止觀的時候,更厲害。所以這四句話就是: 讀還要講、 講還要寫 (寫, 實在這裡面有思惟的意思)、 寫還不如修, 就是聞思修,還是佛說這一句話,這智慧一開發了,不得了!印順老法師他有時候也說出這麼一句話,他好像那個時候是在香港,他在寫東西的時候,他的智慧突發,用那麼一個字。他老人家那樣子,你也是這樣子,你也一樣,你肯這樣思惟,常常寫、常常思惟,也會突發。但是你若不寫,不行;你若不思惟,不可以,不思惟就不行。所以這是一個智慧開發的次第,一個必然的道路,這是佛說的,聞、思、修,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這是一個必然的道路。說我不行,我就念阿彌陀佛,也可以,你到阿彌陀佛國去開智慧,也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