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時， 維摩詰語大迦葉 ︰「仁者！ 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這是 「淨名菩薩述成大迦葉」。 前面大迦葉尊者讚歎之中說：「得此真法大士」，就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即知魔幻，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 關於這一點，維摩居士述成， 就是贊成這個說法。 這裡邊分兩科， 第一科 「述成魔不能壞」。「爾時， 維摩詰語大迦葉」， 就是對大迦葉說話。「仁者」， 就是維摩詰居士稱大迦葉為仁者，這是個尊稱。菩薩和阿羅漢說話還是很有禮貌的，前面雖然有的時候，辯論的時候會有一些不平等的這些語言，但是現在說話還是很有禮貌。「仁者！ 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 這個範圍是很廣大的。「十方世界」， 東西南北四維上下， 是為「十方」。 十方虛空之中有無量的阿僧祇世界，這麼多的世界裡邊作魔王的眾生，「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 多數是， 不是說是完全的，多數是，他們不是魔王，他是已經安住在諸法實相的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這些菩薩作魔王。這個事情好像很不正常。為什麼呢？「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就是以慈悲心的善巧方便教化眾生。 這個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作魔王，是以魔王的面貌去教化眾生成就聖道，是這樣意思。佛教徒用功修行的時候，有的情況需要用魔王的面貌來教化他，他能夠斷惑證真，能夠增長道力，所以菩薩也作魔王，這和那個真實的魔王不同。真實的魔王他的動機是很壞的，是來破壞你的道力的；現在菩薩作魔王，是成就道力的。動機不同，結果也不同，所以不可以同日而語，不可以這樣說。這個意思呢，沒有修行的人，那當然就不必說了。有修行的人，肯用功，精進用功地修行，他一定有成就，不會徒勞的。一有了成就的時候，就會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憍慢心來了，「你們都不如我， 我有修行」， 他這個話可能還沒有說這句話，但是心裡面有這種分別，有高慢心，有憍，瞧不起任何人，這是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自己用功修行的成就沒有那麼高，是有成就，但是沒有那麼高，自己認錯消息了，就認為我成就很高。譬如說沒得到四禪八定，就認為得了；沒得聖道、不是聖人，他認為他就是聖人了。不過這個他不是說謊話，他只是認錯消息，他是說真實話。如果自己知道，我的成就只有這麼高，但是我向別人說我有這麼高，那是說謊話騙人了。現在這增上慢是說他沒有騙人的心，他是說的真實語：我沒有得初禪，我認為得初禪，那麼向人說得初禪 ──這是增上慢。所以，修行人如果有成就的時候，有可能犯這兩種過失。犯了這種過失，你一般人不能夠糾正他，一般人不行，他一看見你，他瞧不起你，你所有的話
都無效，你說什麼都沒有用。那麼這個時候，這個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他現個魔王來考驗你，這時候有效，這時候有效的。所以這些大菩薩現作魔王教化眾生，就是在這裡，是這樣意思。但是，他不是破壞你，這樣的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現作魔王，他是慈悲心，他是成就你的道業，而不是破壞你。但是也可以說是破壞，就是破壞你的煩惱、破除你的增上慢、破除你的憍慢心，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這是成就道業， 所以這是菩薩道，「是菩薩行」， 是這樣意思。下面第二科 「明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成就行人」。 其實， 這個科也可以這樣說，「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這是標； 以什麼方便教化眾生呢？ 下面就說出來了。
又迦葉！ 十方無量菩薩， 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 聚落、城邑， 妻子、奴婢， 象馬、車乘， 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貝， 衣服、飲食。「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它的內容是什麼回事情呢？ 現在這裡解釋出來。 維摩居士又招呼迦葉尊者， 前面稱為 「仁者」， 這裡就只稱他的姓，「十方無量菩薩」， 十方世界有很多的菩薩修學聖道， 這些修學聖道的人也不是平常人，也都是很高的境界。這時候，或者就有一個人就對這個修行人、對這個菩薩就說了， 就向他乞求， 乞求什麼呢？ 「手、 足」， 把你的手給我， 把你的足給我， 把你的耳朵、 鼻子、 頭， 你的頭割下來給我， 我要你的頭 ── 這個人敢同這個修行人說這個話，有這個要求，要你的眼睛，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要你的身體的這些東西；我有用，你給我不給我？這個事情是這樣，這個菩薩一定是這樣的，他一定是修我空觀、也修法空觀，觀身無我、無我所，觀身如幻如化，入畢竟空，常常這麼觀。那麼現在這個人來，哦！你的頭是畢竟空的、如幻如化的，好！給我，送給我。這什麼意思？你常作如是觀的話，你對你的生命體這個執著心逐漸逐漸就減少了，逐漸減輕，由重而輕，由多而少，也就接近得無生法忍了！若是已經得無生法忍那個不說。就是沒得無生法忍，他常常地修三三昧，修我空、修法空，修空三昧、無願三昧、 無相三昧， 這個執著心很輕很輕了！ 這個時候，「現作魔王」 這個菩薩就來： 我要你的 「手、 足、 耳、 鼻、 頭、 目、 髓、 腦、 血、 肉、 皮、 骨」。 那麼這個時候這個菩薩看怎麼樣，你給不給？「聚落、 城邑」， 這是身外之物； 前面是內財。「聚落、 城邑」， 這表示這個菩薩是一個很有權利的人，那也可能是國王，他有很多的聚落，都是屬於他所有。聚落是鄉村，城邑是大都市。現在說，你這個聚落送給我、你這個城邑給
我。「妻子、 奴婢」， 這個修行人是個在家菩薩， 在家菩薩， 但是他修行的功夫很可以，他也有妻、有子、還有奴婢；而這個人、另外來的這個人就向他乞求，把你的妻、你的子、把你的兒女都送給我，把你的奴婢送給我。還有這個「象馬、 車乘， 金、 銀、 琉璃、 硨磲、 瑪瑙、 珊瑚、 琥珀、 真珠、 珂貝」， 或者 「衣服、飲食」這些財寶、這些財物，那麼現作魔王的這個菩薩，向修行的菩薩乞求這些東西。
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這樣子，向這位修行的菩薩這樣乞求這些東西的人、這個乞求者，多數是已經安住在諸法實相、安住在第一義諦、得不思議解脫的菩薩，是很高的境界的大菩薩境界。
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就是用慈悲、智慧示現一個魔王，這就是方便。以如是方便力「而往試之」，到他那邊試驗試驗 ── 看你能不能捨身體的生命、身外的財物能不能布施。他如果在這個時候三三昧現前、作如是觀的時候，這個道力就堅強起來。我們平常沒有什麼事情的時候，坐在那裡觀我不可得、法不可得，這是很容易的事情，很容易作如是觀。但是若出現這個非常的境界，你的觀要加強，你作空觀、作無願觀、作無相觀，這觀的力量要加強。加強作如是觀的時候，這個身也不可得，「手、 足、 耳、 鼻、 頭、 目、 髓、 腦、 血、 肉、 皮、 骨」 乃至金銀財寶、 衣服、飲食都是不可得的，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畢竟空寂的，沒有法可得。所以這個時候，他把這個執著心更減輕了，他就能布施。這樣子，他這個空、無願、無相三三昧力量就堅固了，就進步了，就加強了，是這樣意思。所以我們這個三三昧可能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他這樣的菩薩有可能會煖、頂、忍，有可能會到忍位，他再一進步就是得無生法忍。若是我們初開始用功的人，那我們有可能沒有到這個程度，我們可能是在外凡位，但是有這種因緣，就是預備好一個禪堂，定出功課來，到時候要靜坐，那麼也可能靜坐，也一樣修奢摩他、毘缽舍那，也修空三昧、無願三昧、無相三昧這麼修。修的時候，或者就你在修的時候，有人觸惱你也可能，或者是維那打木魚開靜了，開靜以後有人觸惱你，你怎麼樣來處理這個問題？ 有人觸惱你，你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當然你可能想，你這個時候你的三三昧現前也可以，也作如是觀也可以。不過我們的三三昧多數力量不夠，到時候忘了，人家讚歎我、毀辱我的時候，或者也向我有所求的時候，你用貪瞋癡來處理這個問題，你的三三昧忘掉了，我們平常也可能是這樣子。
所以你若是把《維摩經》這一段文背下來的話，也就熟了。哦！現在這個人來毀辱我， 他可能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 以方便力來試驗試驗我，「而往試之」， 令我的道力堅固， 可能是這樣子。 如果你不念這段文， 有可能不容易， 就忘記了！人家來罵我一句、或者是來讚歎我一句，你不知道用三三昧來處理這個問題，你不知道。當然以我們現在這個程度，應該「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現作魔王」的這位菩薩他不會來試驗我們，他知道我們一試驗就垮了！我們是經不起考驗的。但是這些大菩薩對我們還是照顧的，是的，還是照顧的。這裡邊說的「十方無量菩薩， 或有人從乞手、 足」的這個修行人， 這個人道力是很高的，不是一般的境界。
所以者何？前面這一段說明這件事，下面再加以申述、再加以解釋，為什麼這樣子？
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現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這個人，這個人他是大菩薩，這個菩薩多數是八地菩薩以上， 多數是八地菩薩以上的境界。「有威德力」， 他那個道力是特別廣大的，特別廣大。這種境界，譬如說我們現在，現在太陽一出來了，我們就感覺到溫暖；太陽一落下去，我們就感覺冷，感覺寒風凜凜，感覺冷。如果這個大菩薩，你若遇見他的時候，你也有感覺，就感覺特別不同，感覺不同。我在一個法師的文章上看見一句話，當然那個時候這個法師還是在家人，他是在陸軍裡面，在軍隊裡面是個文員、是個什麼身分，他看見孫立人來了，孫立人那時候是陸軍總司令，他一看見他來，心裡面就怕。其實孫立人對他，你是一般的職員，他也沒有和你有什麼事，但是當時他在那裡，一看見這心就有點兒顫抖、就害怕，有這感覺。就是我們現在平常你若是遇見大菩薩，不要說是睜開眼睛，你做夢，夢見……假設是真實，不要說化身，那個菩薩的化身化一般的境界，你也可能不感覺什麼，但是菩薩的那個大慈悲心、方便力，真是注意你的時候，你心就不得了！ 就有感覺。 所以是 「有威德力」， 就是令你心裡恐怖， 有威德力。「有威德力故現行逼迫」， 他現出來這種行動來逼迫這個菩薩。 逼迫這個菩薩， 是什麼呢？ 「示諸眾生如是難事」： 就現出來， 這個 「示」 是出現、 表現出來，「諸眾生」指這些修行人； 就是給你一個難題， 給你一個困難來考驗你， 是這樣意思。來考驗你，那就是前面那句話「而往試之，令其堅固」，使令你道力堅固的意思，是這樣意思。因為你本身也是很有修行了，也是有威德的，但是「有威德力故」，
應該是大威德、道力更高的大菩薩來考驗你，是這樣子。
凡夫下劣無有力勢，若是一個「凡夫」的魔王，這個人他不是聖人、也不是佛教徒，他是個凡夫， 他作魔王， 那他的力量、 他的威力「下劣」， 很微小很微小的。「無有力勢」，他沒有那個威德力。
不能如是逼迫菩薩。對這個大修行人， 他不能這樣子現出威力來逼迫他。「哦！ 你把你的頭給我！」不能這樣逼迫菩薩的，不能的。但是這樣修行人他也有問題，那麼誰來解決呢？只好這大威力的菩薩才能解決，這樣意思。
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這裡說一個譬喻。 譬如這個 「龍象」， 龍， 或者是象， 大象。「蹴踏」， 蹴踏就是牠那個腳、 那個腿子踩。「踏」 就是踐， 那個腳一步一步地踏下去， 蹴踏。那龍和象的力量是最大的，「非驢所堪」， 驢沒有這個力量， 牠不行的， 牠不能的。所以這個大威力、大威德力的菩薩像龍象似的，他可以對那個大修人示現威力。所以凡夫下劣的那些魔王、那個魔鬼他不能，他不能來威脅這個大修行人的，是不能的。所以十方世界作魔王的，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這樣的人才可以。這樣的人對那個大修行人才能來教訓他，別人不可以的；才能教訓他，是這麼意思。
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所以，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這樣的智慧、有這樣的方便，以如是法門來教化眾生的，「令其堅固」， 令他的道力增長， 就是這樣意思。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來，我們現在還不及格，我們修行還不及格；但是這是說不定的事情，也可能在一個星期內，你的道力增長了，那就不一定。你道力增長，如果沒有什麼問題，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他也不示現這個方便來教訓你的。如果你有問題了，他就來考驗你一下，那就是你聖道增長的一個機會，是非常吉祥的事情！和一般的鬼神不同。〈不思議品〉這一品講完了。
在 〈 不思議品 〉 講那個題的時候， 我也曾經講過這個意思。〈 不思議品 〉 是廣說大菩薩的權疾， 非疾現疾 （沒有病， 沒有病示現有病）， 弘揚佛法、 教化眾生， 這個不可思議的神通變化， 說這個意思，〈 不思議品 〉 是這個意思。下邊 〈 觀眾生品 〉、〈 佛道品 〉、〈 入不二法門品 〉、〈 香積佛品 〉 這四品， 這四品是廣說〈問疾品〉裡面那個實疾，就是真實有病的修行人，那裡說到「云何慰喻有疾菩薩」、「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那一大段說了一些方法， 那個方法說得略；現在從〈觀眾生品〉以下廣說，廣說慰喻、調伏之法。這是分三科：〈 觀眾生品 〉「明修入寂之行」， 說明觀一切法寂滅相來調伏其心的這個菩薩行、 這個修行。〈 佛道品 〉 是說明 「證寂起用之行」， 就是這位修行人，已經證悟諸法實相，諸法實相是諸法寂滅相，但是從這個寂滅相又出來，現身說法、 廣度眾生， 說這件事， 這是 〈 佛道品 〉 是這樣。〈 入不二法門品 〉 和〈 香積佛品 〉 這兩品， 是 「廣明證入不二平等之理道觀雙流」， 是說這個意思，分這麼三大科。第一科 〈 觀眾生品 〉 分兩大科： 第一科是 「文殊問答明眾生義」， 文殊菩薩提出問題：「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然後維摩居士回答， 這一問答說這個眾生義── 眾生是怎麼回事， 說這個意思。 那麼第二科是「天女對揚破聲聞執」，〈 觀眾生品 〉第二段就是天女和舍利弗尊者一問一答那一段，來破這個阿羅漢的執著。這是分這麼兩大段。
這個 〈 觀眾生品 〉： 前一品 〈 問疾品 〉 那個地方，「今我此病， 皆從前世妄想、 顛倒、 諸煩惱生， 無有實法， 誰受病者！ 」 乃至 「我及涅槃， 此二皆空」、「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那一大段，就是修行人觀自己是我空、法空、 空空， 這樣來調伏。 現在 〈 觀眾生品 〉 這一段也是， 觀眾生 ── 也觀自己、也觀一切眾生， 那就是大慈悲心教化眾生了 （和前一品多少有點不同）； 同時也觀眾生的根源，就是文殊菩薩和維摩居士一問一答，乃至到最後「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那一段文，這就比前一段說得詳細，比〈問疾品〉說得詳細。那麼觀一切眾生畢竟空寂，當然眾生裡面有凡有聖，是有差別，但是同歸於如、同歸寂滅， 無差別相， 所以叫做「觀眾生品」。 這是簡單解釋這個題目，「觀眾生品」。
爾時， 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這下邊第一科 「文殊問答明眾生義」。 這一科裡邊又分兩科： 第一科 「明所化」， 所化的眾生； 第二科 「明利行」， 到下面再解釋。「明所化」 這一科又分兩科，「初觀俗諦假有眾生猶如幻事似而非真」。「初觀俗諦假有眾生」， 這個俗諦（世俗諦）， 什麼叫做 「世俗諦」 ？ 就是名言安立的這些都是世俗諦， 就是我們可以分別這是某甲、這是怎麼怎麼回事，這樣子可以名言分別的，這都是世俗諦； 若勝義諦， 就是離一切相了。 世俗諦 「假有眾生」， 這個眾生是假的， 不是真的。「猶如幻事似而非真」， 好像是真實的、 又不是真實， 就是觀察這個眾生是這樣子。 分兩科， 第一科是 「文殊問」。「爾時， 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 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菩薩有大悲心， 住不可思議解脫，那麼他是要度化一切眾生的。度化眾生，對於眾生是怎麼個看法呢？對眾生是怎麼個看法呢？當然我們凡夫對自己、對他人，我們是佛菩薩所度化的人，我們自己的思想、我們的看法就是這樣子；你自己知道吧，你怎麼看法，就是這樣子。現在不是說凡夫，是說大菩薩；這大菩薩，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這些菩薩對眾生是怎麼看法？這是文殊菩薩問。這個文殊菩薩問，並不是說文殊菩薩不懂，他只是提出問題，由維摩居士回答，法會大眾就可以都知道了， 對眾生的看法是這樣。 這是 「文殊菩薩問」； 下面 「淨名 （維摩詰） 居士回答」， 分兩科，「先明如幻譬」。
維摩居士就回答說了。
「譬如幻師見所幻人，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譬如 「幻術師」， 這個人懂得幻術的， 他或者是拿一個毛巾、 或者拿稻草、或者用什麼東西，他就用那個術，就把這個毛巾、用這個術就變成一個人。那麼這個幻術師知道，這個人是他幻術變的，他就知道這個人是假的。我們一般人、或者是說小孩吧，哦！看他好像是個人，認為是真的，認為幻術所變的人
認為是真的。 我們凡夫就是這樣子， 認為自己 ── 我也行住坐臥、 可以打妄想、可以發脾氣、可以生煩惱、可以做種種事，這是真的、不是假的，就是這樣執著。但是佛菩薩不是，佛菩薩知道這是假的，不是真的。幻術師所幻化出來的這個人，是怎麼有的呢？是用幻術變現出來的。這個地方有兩件事：一個是幻術、一個是要有一點資料。要有一點資料（或者是用一根草）， 那麼就把它變成一個人。 一個術、 一個資料， 那個人用這個術就能變出一個人來。那麼懂得用術的那個叫 「幻師」， 這個譬喻什麼？ 譬喻我們的 「無明」， 眾生的無明， 就這貪瞋癡的煩惱。 那個 「資料」 是什麼？ 就是 「行」， 無明緣行：或者我們造福行、罪行、不動行，或者是作善業、或者是造罪業、或者是能夠修禪定叫不動行，造這個業。造這個業成功了，這個業就得果報，就是識、名色、 六入、 觸、 受， 就是你得了果報了。 那麼現在由這無明緣行 ── 無明是惑、是煩惱， 行是業 ── 由惑業而得果報， 得這個色受想行識的身體， 就是這麼樣。幻術師所幻化出來的人，我們知道是假的，那麼我們的「無明緣行」所幻化出來這個人也是假的，就是和那個幻術所變的人一樣，不是真的，不是真實的人，是業力所變。你若就這麼簡單地去觀察，也不感覺到什麼；但是你若去在眾生的世界去看，在眾生的世界來看這個眾生、這個眾生、這個眾生，那這個事情就不簡單了，你就發覺這事不簡單。你若是到醫院去到病房去看，那個眾生缺個腿、那個眾生缺個手，那是他的業力是這樣子。有的生來就缺一個眼睛、生來就沒有耳朵，這是業力所變。或者生來的時候六根都具足，後來有因緣這個生命變化了，那就是也是業力、業力所變。我們六根具足，眼耳鼻舌身意都正常，還能夠相信佛法，還能出家，這很不簡單，這件事很不容易啊！這都是業力所變。剛才我們讀 〈 問疾品 〉 的一開始，「今我此病， 皆從前世妄想、 顛倒、 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佛菩薩告訴我們，是前生的煩惱、業力所招感的病，有病痛，我這個脊骨不對勁，實在都有問題；我這個腿不對勁，也都是有問題，這是業力！業力所變。沒有這個業力，等到業力消除了，這個病就好了。業力沒有消除，你怎麼看醫生也不行，看不好 ── 這個醫生他的醫術有問題，我再換一個 ── 換一個也搞不好！ 最後，看醫生治好了，就是你那個時候那個業力消除了！但是佛也是說：比丘有病，去看醫生。就是這樣子，也還好一點，不然這個病一直在身上，你老忍受著，能忍得了？「譬如幻師見所幻人，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菩薩和我們眾生的看法不一樣，菩薩觀一切眾生，就像幻師所變化出來的人似的，都是假的。假的有什麼事情呢？假的就不真實，可以轉變，就是可以轉變。如果真實是這樣子，就不
可轉變了；菩薩不能教化了，就不能教化的。菩薩的意思，菩薩的大悲心教化眾生，就是這個眾生可以教化，他現在有很多的問題，這個問題通通都能解決；如果是決定這樣子了，不可以解決，菩薩不能教化眾生，是這麼意思。這個地方不是說沒有眾生， 有眾生， 不過不真實就是了。 這話：「幻師見所
，幻術所變的人，是有這麼一個人，但是不真實就是了，不是說沒有眾生；沒有眾生，菩薩何必度眾生呢？所以還是有眾生，不過不真實。要明白這個意思。 所以這叫做 「俗諦的假有眾生」， 假有眾生。外道 「有我論者」 執著色受想行識裡面有個 「我」， 說那是真實的， 那就和這個「幻」就不對。這個「幻」裡面完全都是假的，一點真實沒有，這也就否定了所執著的真實 「我」， 這裡沒有我可得， 這樣意思。 這是第一段。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智者見水中月， 如鏡中見其面像」， 那麼這下邊有九個譬喻， 也和這個幻人的譬喻意思一樣，意思是一樣的。「如智者見水中月」： 這是用 「水中月」 來譬喻眾生是沒有真實性， 是這樣意思。 但是前面加個 「智者」， 就是佛教徒成功了的聖人。「見水中月」： 見水裡面有個月亮，「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就是這樣，「見水中月」。這個「水中月」的譬喻，水裡沒有月亮、沒有月影；沒有月影怎麼有了？因為天上有月；天上有月，這個水裡面就現出個月亮來，是這樣子。那麼天台智者大師解釋這句話，天上的月是什麼？就是無明。天上那個月是無明，有無明、加上行，無明緣行；那個水譬喻法性，譬喻法性畢竟空；在畢竟空裡面現出個月亮來，這個月就是眾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具足這個眾生。由這個無明的月亮，在法性空裡面現出一個眾生來！也就是這樣，和前文那個「幻師見所幻人」的意思一樣。智者大師合這個譬喻，合得很好！所以你若是把無明斷掉了，沒有無明也就沒有行，也就沒有水中月了，這個臭皮囊就沒有了，就是唯是一個法性、離一切相的境界，就是這樣的意思。「如智者見水中月」， 不是那個無智慧的人要看水中月， 那就有問題。 李白最後死是怎麼死的？ 李白， 說是喝醉酒了也可以， 喝醉酒了 ── 說喝醉酒也可以，其實李白他沒有喝醉酒的時候，我在看，這個人有輕微的神經病！我看李白這個人。他一喝醉酒了，這個神經病就是強了一點，所以跑到水裡面去捉月亮去，就淹死了，李白是這麼死的。現在不是李白，是有智慧的佛教徒「見水中月」， 不會到水裡捉月。 水裡那個月是假的， 你捉什麼呢？ 你捉不到的。 所以
「如智者見水中月」，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眾生是假的， 不是真實的； 因為眾生不真實，可以轉凡成聖、可以斷煩惱，這些事情都能做！都是不真實。
如鏡中見其面像，這又說第三個譬喻，「如鏡中見其面像」， 這裡有個大圓鏡， 有個鏡子， 或者是方鏡、或者是圓鏡，總而言之，是個明鏡，然後你有面，你的頭面對照這個鏡子的時候，鏡裡面就現出個面像來；裡面的面像也不是真的，也是假的。那麼，鏡子裡面沒有面像，怎麼有面像了呢？因為你有個面對著那個鏡才現出來。這樣說呢，你這個頭面就譬喻無明、行，由無明、行的關係，在法性的空的鏡子裡面，就現出來一個色受想行識、現出眼耳鼻舌身意來，所以這也是假的。譬如說我們無明，有的時候有重的無明、也有輕的無明。譬如說我們不相信因果，做了種種惡事；做種種惡事就是行，你不相信因果這是無明，無明緣行的時候，就現出個三惡道的果報來。你現在是人，它有時間性的，有時間、這個時間到了，你活一百二十歲，一百二十歲到時候了、沒有了，這個生命、你人的生命沒有了。但是你做人的時候，你的無明緣行做了很多罪過的事情，那麼這無明緣行又變出一個地獄的眾生、餓鬼的眾生、畜生世界去，又變了。但是那也不真實，到時候也沒有了，可能又來到人間、可能到天上去，就是一直在變化， 都是不真實的。「如鏡中見其面像」，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都是不真實，不真實的。
如熱時焰，「熱時焰」： 就是春夏， 春天到夏天的時候 （冬天冷、 過去了， 等到春天、夏天的時候）， 這時候太陽熱， 太陽熱的時候， 這個地面上、 地裡面有水， 太陽一曬這個大地，大地這個水就變成水蒸氣了，水蒸氣向上昇，你遠遠地看，就看那上有水，那地方有水；那個水因為有風吹動這個水還有波浪，就一閃一閃的， 所以叫做「焰」。 這個「焰」就是， 遠遠看好像有一點光似的， 所以叫做焰，「熱時焰」。「熱時」， 熱時焰， 由熱時才會有焰， 就是看見是水，「焰」 就是譬喻那個水，實在那裡沒有水。不但是那個鹿、山野裡的鹿看見那個水，跑那兒去；渴了，牠跑那兒去飲水，結果那裡沒有水。我們人也是，我們人在遠遠地也會看見那裡有水，也是這樣，但是到那裡，沒有水，那就是不真實。看見有水，實在不是真實有水， 就是不真實。 這也一樣， 這個譬喻，「熱時」就譬喻無明緣行，
由無明緣行， 在虛空中就看出來一個色受想行識的 「焰」， 是這樣意思， 實在是不真實的。「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有如是因緣就有如是事顯現出來， 所以都是假的、不真實，眾生也是這樣子不真實。
如呼聲響，就是在一個山裡邊，四方面都是高、中間低，一個谷，山谷這個地方。你面向那個谷招呼的時候 （呼， 招呼的時候）， 那麼就有個回音， 就出來一個響，也是這樣子。 這個 「呼聲」 就譬喻是無明緣行； 那個 「響」， 就出來一個色受想行識；就是無明緣行、行緣識，有惑、有業，就變出來一個色受想行識的眾生。「呼聲響」， 我們知道那是假的。 對面並沒有人在說話， 是因為你有呼聲才出個響，所以那個響是假的，不是真的；你若認為是真的，那就是錯了。說是無明緣行，由行而得果報，亦復如是，都是假的，是虛妄的、不真實；你若執著真實，就是搞錯了。執著真實，這是我們的大病！因為執著真實，在真實上就出來貪瞋癡的煩惱，貪瞋癡又造業，造業又得果報，就是沒個完，惑業苦、惑業苦這樣子。 現在這樣觀察，「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都是假的。 這是譬喻。
如空中雲，「如空中雲， 如水聚沫， 如水上泡， 如芭蕉堅， 如電久住」， 這底下繼續又說到這麼多譬喻。「如空中雲」： 虛空裡面的雲。 虛空裡面的雲， 它也是水蒸氣， 大海太陽曬熱了，水蒸氣飄到虛空裡就變成雲了；地面上即是霧，高了就是雲。它也是一個因緣所有的雲，也都是假的。那個雲你看，好像看著像棉花似的；不一會兒看，像棵大樹似的；又一會兒，又看著像一條魚似的；一會兒看像個狗似的；也有的時候又看像個人似的；你若注意看，有時候看像是個人頭，也可能像個老虎頭，各式各樣的，其實都是假的。
如水聚沫，這個水， 就是那個大海衝擊， 就變成聚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你欺騙眾生可以，不能欺騙菩薩的，菩薩是看穿了、看破了，都是假的。
如水上泡，
我曾經注意這件事，這個英泥地，在下雨的時候，就看見那個雨點滴下來，都變成泡， 一個泡、 一個泡的， 就即生即滅、 即生即滅， 就是這樣子。 這個「水上泡」那個泡也不真實，眾生亦復如是，都是在不真實裡面在那裡不斷地在生滅變化，「如水上泡」。
如芭蕉堅，芭蕉這個樹，也算是個樹，就是那個芭蕉。我們說是香蕉，香蕉和芭蕉還不同。它的葉子很大，它也是下面長上來；我們看上去，好像它很堅固，實在它一點兒也不堅固， 不真實， 沒有真實性。「堅」 就是真實性， 芭蕉沒有堅固，就是芭蕉沒有真實性。菩薩觀眾生為若此，也是這樣不真實。
如電久住。這是在有雲、要下雨的時候，這個閃電，這個閃電也是，這個閃即生即滅、即生即滅，很迅速的，它不能久住，那個閃不能久住，不能長時間地存在，就是即生即滅了。 說 「久住」， 沒有這回事， 就是沒有這個真實性。「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也是不真實的。「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也是這樣子， 不真實。前面文殊菩薩問，那維摩詰居士就是這麼回答。說是這些大菩薩度化眾生的時候，他看一切眾生都是虛妄的、不真實。那麼維摩居士這樣開示這件事，我們也應該作如是觀，觀察眾生不真實。就是：是有眾生；但是有眾生，不真實，沒有真實性。這個沒有真實性， 我們說修 「我空觀」。 修我空觀， 是觀察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一個真實的我， 是這樣意思。 現在呢， 都是「如幻師見所幻人」， 乃至到「如電久住」， 就是這裡邊沒有真實性。 但是看這個文的意思， 不但是沒有我的真實性，色受想行識也不真實，這上面有這個意思。色也不真實、受想行識也不真實，都是不真實的。不但是沒有真實的我，也沒有真實的色受想行識。但是有、但是不真實，是這樣意思。這樣子和我們平常說我空觀又有一點不同。我們說是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在這個變化裡邊，沒有一個有主宰性的常恆住的我，沒有我，是這樣觀。但是現在這裡，色受想行識都是如幻如化的，這裡邊沒有真實性；我的真實性不可得、色受想行識的真實性也是不可得，但是有個如幻如化的色受想行識，這樣意思。那個「我」只是假名字，不是有實體的，這樣意思。
如第五大，「如第五大， 如第六陰， 如第七情」， 這個地方和前面又不同了。 譬如說，佛說我們眾生的生命體在色法裡面， 只是地水火風四大， 沒有一個 「第五大」，這完全是沒有了。 前面說是，「如幻師見所幻人， 如鏡中見其面像」， 還是有，只是不真實， 還是有。 現在說 「第五大」， 就根本沒有這回事了， 根本沒有這回事。沒有這回事呢，譬如說是在色受想行識裡面，在如幻如化、如鏡中見其面像這樣的色受想行識裡邊，「我」 是畢竟空的 ── 當然這麼講也是可以。 但是現在也可以不這樣講，就是觀色是畢竟空、受想行識畢竟空、我也是畢竟空，沒有， 沒有這回事， 在畢竟空裡沒有，「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就是這樣意思了。 這樣呢， 這是 「法空觀」， 可以說是法空觀， 這就是第二科 「觀真諦本空眾生」。 前面是世俗諦， 世俗諦還是有； 但是真諦的時候， 色不可得、 受想行識不可得、 我也不可得， 都是畢竟空的了，「如第五大」， 沒有。
如第六陰，佛只是告訴我們有色受想行識五陰，沒有第六陰。現在以第六陰作譬喻，就是我們的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的，是這樣意思。前面是世俗諦，這個地方是第一義諦了，空的。
如第七情，這個 「情」， 我們通常說就是 「根」 ── 眼根、 耳根、 鼻根、 舌根、 身根、意根。這「根」為什麼說「情」呢？我們這個根是有覺知性的。眼根它有知覺性，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都有覺知性，所以說是「情」，其實就是「根」。我們只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沒有第七根； 沒有第七根，「觀眾生為若此」， 觀眾生也是畢竟空寂、無有少法可得，是這樣意思。
如十三入，
：是十二入嘛，眼耳鼻舌身意是內六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外六入，加起來十二個， 沒有個 「十三」， 沒有個第十三， 那個第十三是畢竟空的、 是沒有的。「觀眾生為若此」， 是畢竟空寂的。 那這樣子呢， 前面是如幻如化、 如幻有的眾生； 現在是畢竟空了， 觀眾生畢竟空、 無所有了。 前面是 「假觀」， 這地方是 「空觀」， 是這樣意思。
如十九界，就是十八界嘛， 沒有個第十九界， 十九界是空的，「觀眾生為若此」， 這個意思。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是這樣的。 你問：「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菩薩觀眾生是這樣， 觀眾生是畢竟空寂的。
如無色界色，「如無色界色， 如焦穀芽」：「如無色界色」， 我們欲界和色界天的眾生， 這兩個世界都是有色法的，都是有地水火風的；但是無色界天沒有這個色了。這個情形是這樣，就是已經成就色界第四禪的眾生，當然他有身體的，他成就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他在第四禪的時候，他不高興這個身體，他不高興這個生理組織的地水火風這種身體，他就入在第四禪裡面，訶斥這個色、訶斥色的過患，色就是有老病死、有這些各式各樣的問題，太熱了也不行，這個身體，太冷也不行，刀可以傷害你的身體，地水火風都能傷害這個身體，所以我不要這個身體。不要這個身體，他的方法，他怎麼辦呢？我是農村的孩子，這個農村裡面有那個籮，你們知道那個籮？「籮」就是用很微細的鐵絲，橫豎地織起來那很微細的孔。在第四禪裡邊的這個禪師，他就觀察這個身體都有毛孔，身體是有毛孔的嘛，就像那個籮那個孔似的，他現在觀察那個孔擴大、擴大那個孔，觀察那個毛孔擴大、擴大、擴大，慢慢地就沒有地水火風，就是虛空了，然後他的心就住在那個空那裡不動。一個修止、一個修觀，思惟這個身體的毛孔慢慢擴大、擴大、擴大，然後就沒有地水火風了，就是猶如虛空了，這樣觀察，就是觀；觀完了的時候就住在那裡不動。當然這個是在色界四禪裡面做這件事，不是沒得禪定的人做這件事。他這樣成功了的時候，他就不看見有身體了，就住在那裡， 這叫 「空無邊處定」。 修成功了， 當然他還是欲界的人、 或者就是我們人間的人，人間的人壽命到了就死掉了，死掉了他就生到無色界天的空無邊處天，生到那裡去了，就沒有這個身體了，這身體沒有了。這件事看出來，我們欲界的人和色界天的人，都是對於色有執著，所以我們就有這種果報。他對於色破除去這個執著的時候，他就到空無邊處天，沒有這個色了。無色界天的色， 無色界天沒有色， 就是沒有這個 「業果色」， 由業而得的果報這個色沒有； 另外他有一種色， 是 「定自在所生色」。 因為他是有禪定的， 他
這個人，他有空無邊處定，當然他若願意入色界四禪，他還是能入；那麼他在定裡邊，他若願意現出來一個色，也還能，他還能的。譬如他要來到人間來見佛聞法的話，他就變現出來一個身體來見佛，來到佛這裡聽佛說法，他也能的；他也可做其他的變化。那麼變化出來的那個色，他是有的，那叫「定自在所生色」。 這個定自在所生色， 色界四禪的人也有這種能力。 所以，「色」 有這兩種：一個是 「業果色」， 還有一個 「定自在所生色」。 現在是說無色界天沒有這業果色， 業果色他沒有， 所以 「如無色界色」， 也是畢竟空的，「觀眾生為若此」。
如焦穀芽，「焦穀芽」， 這個穀，「焦穀」， 這個穀一粒一粒的， 你若是放在鍋裡面炒焦了它， 它就不會生芽了， 它就不會生芽的。 所以說「焦穀芽」， 就是根本沒有芽。「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是畢竟空寂的， 是這樣意思。
如須陀洹身見，「須陀洹」 就是初果， 翻個預流。「須陀洹」， 就是由煖、 頂、 忍、 世第一，進一步就是 「須陀洹」， 就是初果。 因為在煖、 頂、 忍、 世第一的時候， 他修三三昧、 修無我觀。「身見」， 就是在我們這個色受想行識的身體執著有個我， 叫做身見。須陀洹修空三昧，觀察身體裡沒有我，成功了，煖、頂、忍、世第一，世第一這個位子在時間上說只有一剎那，一剎那就到初果了。得了初果的時候，他沒有身見，他不執著這個身體是我，這個分別我執是沒有了。所以「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也是這樣子。
如阿那含入胎，「阿那含」， 翻到中國話是不來， 就是三果。 這三果聖人， 他一定生到色界天，他若在人間或者是在欲界天上得了三果，得了三果以後，他若是命終了的時候死掉，他就會生到色界天，生到色界天是化生。初果聖人他若死了，他可能再做人的話，他還要入母胎，還有胎生這件事。但是阿那含不會了，因為他沒有欲了， 他沒有欲他就不會入母胎， 是這樣子； 所以說 「阿那含入胎」， 阿那含沒有這回事， 那就是畢竟空的。「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也是畢竟空寂的。
如阿羅漢三毒，這是四果，四果是把貪瞋癡這三種毒氣全部地都消滅了，沒有三毒了。所以 「阿羅漢三毒」， 是沒有這回事。「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沒有眾生可得。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得無生法忍的菩薩，那麼應該說到第八地菩薩。初歡喜地就可以說是得忍（得無生法忍）， 但初歡喜地菩薩初斷， 那還不行， 要到第八地所有的煩惱都沒有了。第八地菩薩也是得無生法忍，初地菩薩也是得無生法忍，第八地菩薩是任運地與無生無滅相應的。 他是沒有 「貪」， 沒有貪心；「恚」， 沒有瞋恚；「毀禁」， 也不會破戒的， 沒有這些事情， 所以就是沒有這件事。 菩薩觀眾生也是不可得的 ── 色不可得、 受想行識不可得、 我也不可得。
如佛煩惱習，得忍菩薩貪恚毀禁是沒有了，但是煩惱的習氣還有。現在若到佛的境界的時候，「煩惱習」 也沒有了， 煩惱的習氣也沒有；「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盲者見色，不盲的人才能見色，盲人不能見色，所以盲人見色這件事是沒有的；菩薩觀眾生亦復如是。
如入滅盡定出入息，得了禪定的人，由初禪、二禪、三禪還都有出入息，但是非常慢。到了第四禪的時候沒有出入息了，沒有出息、也沒有入息。那麼一直到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也都沒有出入息。再進一步，超過了非非想定的時候，就是滅盡定，滅盡定當然也沒有出入息。第四禪都沒有，何況入滅盡定呢！他把這個受想都沒有了；若是大乘佛法來說，他的阿賴耶識還在。 那麼他的出入息也是沒有， 所以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空中鳥跡，這個鳥在虛空裡飛，牠沒有痕跡。譬如這個土的地方，這個鳥從那裡走過去，牠有足跡；譬如這個泥巴，人若在這兒走，就有腳的跡，有痕跡。但是鳥在天空裡飛，沒有跡，牠沒有痕跡的，所以「空中鳥跡」是沒有的；所以「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石女兒，石女是不能生小孩的，所以石女的兒，是沒有這回事情；所以「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化人起煩惱，譬如說，佛菩薩神通變化出來一個人，變化出來這個人，這個人是沒有心意識的，那當然他沒有貪瞋癡的煩惱；菩薩觀眾生也是畢竟空的。
如夢所見已寤，我們做夢的時候，我們能夠夢見有種種種種的事情。在做夢的時候，自己不知道是夢； 等到醒夢的時候知道 ── 喔！ 這是做夢。 但是夢裡邊的境界， 醒夢的時候， 通通沒有了。「寤」 就是醒了、 醒覺的時候。 所以菩薩觀眾生也是這樣子。
如滅度者受身，「滅度者」受身： 就是滅除煩惱、 超越了生死叫度， 就是入無餘涅槃的人；入無餘涅槃的人，就是猶如虛空一樣了，他沒有色受想行識的，所以他不會再得一個生命體的。「滅度者受身」， 滅度者不受身的， 所以 「受身」 那件事是畢竟空的；「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無因之火，我這個本子，「煙」， 就是冒煙的煙， 如果是這個字是不對的， 不是 「無煙之火」， 是 「無因之火」， 因果的因，「無因之火」。就是這個火要有 「因」： 或者這裡有個木柴， 因木柴而有火； 或者有汽油，因汽油而有火；總而言之，要有一個燃燒的東西，然後才會有火。沒有東西可燃燒的時候， 哪有火呢？ 就是沒有這回事。 所以菩薩觀眾生亦復如是，「如無因之火」。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菩薩觀眾生也是畢竟空的。這樣說呢，前邊是觀世俗諦的眾生，都是虛妄而不真實，是有眾生但是不真實。這第二段，觀一切眾生畢竟空寂、無有少法可得。這是一個假觀、一個空觀。文殊菩薩提出這個問題：「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 維摩詰居士就是分這麼兩大段來回答這個問題：觀眾生是虛妄的、不真實的；觀一切眾生是畢竟空的，連虛妄的都沒有了，分這麼兩個修觀。前邊這是觀所化的眾生，這下邊第二科。
文殊師利言 ︰「若菩薩作是觀者， 云何行慈？ 」這第二段 「明利行」。 分兩科： 第一科 「明利他行」， 利益眾生行， 約利益眾生的功德； 第二科就是 「自利行」。 那麼現在是第一科 「利他行」， 分四科，第一科 「明慈」， 就是慈悲喜捨， 第一科明慈心。文殊師利言 ︰「若菩薩作是觀者， 云何行慈？ 」文殊菩薩提出第一個問題：「云何觀於眾生？ 」維摩詰居士已經回答了。現在文殊菩薩又提出第二個問題：「若菩薩作是觀者」── 觀眾生如鏡中像、 如水中月， 觀眾生如第五大、 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觀眾生畢竟空 ── 菩薩這樣觀法，觀人空、法空， 這樣子把眾生觀沒有了； 沒有了，「云何行慈？ 」 菩薩這大悲心要度眾生這件事怎麼辦呢？還有眾生可度了嗎？沒有眾生可度了啊！這個問題怎麼辦呢？文殊菩薩提出這個問題。
維摩居士就回答。
「菩薩作是觀已， 自念 ︰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是即真實慈也。這是總說， 總回答。「菩薩作是觀已」， 菩薩作假觀、 作空觀， 這個觀成功了。成功了以後，
：心裡面就這樣念，這樣觀想。「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我應該為眾生開導：眾生是如水中月，如幻師見所幻人，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我就教眾生這樣觀察。眾生聽聞了這樣的佛法，如果能信解的話，他也能棄捨一切執著，悟入第一義諦，這個眾生就轉凡成聖了， 就得大安樂了， 所以叫做 「慈」。「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是即真實慈也」， 這就是真實的慈， 真實地為眾生好。因為這樣子能夠轉凡成聖，能斷除一切煩惱，得大安樂，這是真實的慈悲。說是他餓了，我給他一個麵包，這也是慈悲，但是那個麵包可能吃下去，能支持二十四小時吧！ 以後又不行了， 你還要再給 ── 這是不了義， 就是不究竟、 不徹底的慈悲。這件事是真實的慈悲，一勞永逸，你把這件事做成功以後，永久地安樂自在，就不會再要同你要麵包吃，不會的，沒有這件事了。所以我們出家人，如果要自己用功修行、修學聖道、得涅槃，這也是很重要；如果願意度眾生的話，做這一般的慈善事業也是好，但是終究不如弘揚佛
法好。 因為什麼呢？ 「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是即真實慈也」， 這是最殊勝的功德！我還聽見有一個 （不要說名字， 說名字就有問題了）：「佛學院畢業以後就失業了！佛學院畢業以後就失業了，不知道幹什麼？失業了。」我聽見了這個話， 我心裡想：「你還沒有畢業！ 」 那也就看出來， 這個佛法學習得有問題， 就是有問題的。「是即真實慈也」， 那麼這幾話是「總說」， 或者說這是「略說」（有廣有略，是略說）。 下邊就是 「廣說」，「行寂滅慈， 無所生故； 行不熱慈， 無煩惱故」 這以下就是廣說這個慈悲。「行寂滅慈， 無所生故」， 這以下一共有九句。 這九句：前五句是說這個慈是離相的，後邊又有兩句說慈是很堅固的，後邊又有一句是說慈的體性是很清淨的，後邊又有一句說慈的體性是很廣大的；這是有九句，是這樣。 那麼現在這個第一句：「行寂滅慈， 無所生故」。
問：師父慈悲！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入滅盡定是不是心跳也停止了？答：對，也可以說心跳停止了。問：就是沒有心跳，但是還有……答：這個心跳停止，是的，應該這麼說，心跳停止了。但是還有煖，身體還有煖。問：還有煖氣。答：還是活人。問：還是活人，就是因為身體還有煖氣。答：還有煖氣。問：就是他跟死人的分別就在這裡。答：是的。因為他沒有出入息。問：也沒有心跳。答：不過現在這個生理，醫生不知怎麼講。就譬如說這個人若不喘氣了的時候，他的心臟還跳不跳？這醫生怎麼講？這個氣（出入息）和心跳有連帶關係沒有？醫生怎麼講？我在報紙上看見一個消息，這是在英國。印度有一個修行人到了英國，英國的科學家要拿他實驗、 驗一下。 就是用那個大機器（那個怪手）把這個地挖一個大洞，就把這個人就放下去了，放在洞裡頭，然後再用土埋起來。過七天， 過七天再把他（不要說拿出來）請出來。 請出來的時候， 身體還是煖的。那麼就是放在那裡叫他恢復過來，一直地也不恢復！ 那麼別的人就說
這個人可能是死了。但是他的同道的人就把他抱過來，身體這麼給他按摩、按摩、 按摩 ── 哦！ 好了， 就好了， 就活過來了！ 這好像是還由電視上放出來這件事。那麼這個醫生怎麼來解釋這件事？ 這個人埋在地下的時候，他還有出入息沒有？他的心還跳不跳？醫生怎麼解釋？
問： 師父慈悲！ 這邊講 「所化眾生」， 您的分科是 「俗諦」 跟 「真諦」。 智者大師他還多一個， 就是 「中道第一義諦」， 從 「無色界色」 那邊。答：是的，智者大師那麼講。問：那個講法，因為實在無色界色跟第五大、第六陰也都是了不可得，那他怎麼樣一個分法呢？答：「無色界色」， 智者大師解釋根據 《 涅槃經 》 來講，《 涅槃經 》 說無色界還是有色，非是聲聞、緣覺所能知！那就譬喻中道第一義諦。他那麼講。不過， 我現在讀智者大師的《 維摩經 》的疏， 智者大師是個真常論者！但是他這個真常和一般的真常不同， 他這個修行的方法還是用《 中觀論 》觀一切法空的，還是這樣觀。不過我現在沒有取那一個、沒有用那個意思來解釋，因為智者大師解釋得很深，解釋得深，不是太容易明白。我講可以講，我若照那個意思可以講，也可以講，但是我沒有用、我沒有取那個意思。從「無色界色」以下那一段， 智者大師譬喻它是中道， 那些話都能把它講成是有， 智者大師能這樣講。 譬如那個 「如石女兒」， 智者大師講： 她的果報若轉了，她也能生孩子！也可以這麼講，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