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這一大段文是 「歷諸行門而顯不住」, 就是舉出來各式各樣的法門, 前面是三空門、六度門、六通門、四無量門、禪定門、道品門,舉出來這麼多的法門;這下面是 「止觀門」, 就是菩薩修學這麼多的法門, 又不同於凡夫、 也不同於阿羅漢,所以是菩薩行。這是最後說到止觀門。「雖行止觀助道之法」: 雖然這位菩薩他也修學止觀的法門。 這個 「止」 就是安住所緣, 安心於所緣境, 明靜而住, 叫做止; 深達實相名之為 「觀」。 這樣的法門是 「助道之法」。 這個 「助」 就是成就的意思, 是成就聖道的, 修止觀可以得聖道。得聖道最後成功了,就是證悟了諸法實相。雖然是證悟諸法實相,「而不畢竟墮於寂滅」, 不會同於阿羅漢入無餘涅槃, 墮落到寂滅的境界不出來, 不度化眾生了,菩薩不會這樣。一般的凡夫是不修學止觀的, 菩薩修學止觀, 所以不同於凡夫;「而不畢竟墮於寂滅」, 又不同於二乘, 所以這是 「是菩薩行」。 修學止觀, 能破壞生死的流轉,這是不住有為;「不畢竟墮於寂滅」就是不住無為,不是安住無為的境界。所以,不住有為、不住無為,這是菩薩行。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這下邊是第四科 「就佛果德以說不住」, 就是成佛了、 得了無上菩提的果,從這裡來表示菩薩道的境界。 這裡分兩科, 第一科是 「修因求果不住」, 修因,想要得無上菩提要修因,由因而得果,這一段文的大意是這樣子;分兩科,後邊的一科是得果以後繼續地行因,這也是菩薩道,分這麼兩科。第一科「修因求果」 又分兩科, 第一科 (初三句)「求佛正果」, 希求成就佛的無上菩提; 這是分三句,第一個是求報身。「雖行諸法不生不滅」: 菩薩修學三十七道品、 修學止觀, 修學三空門、 三解脫門,修學這麼多的法門,總而言之,是證悟諸法的不生不滅,就是諸法實相。 觀一切法畢竟空, 畢竟空裡面無有法生、 無有法滅,「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這就是有相;「諸法不生不滅」 是無相的。 成就了無相的第一義諦,他還是以相好來莊嚴他的身體,那麼這就是大慈大悲利益眾生了。「相好莊嚴其身」, 那就是佛的境界。 佛的境界在這個地方來說, 就是佛的 「報身」, 所以這第一句是求佛的報身。
我們通常說, 有一點好心腸, 能夠注意地清淨自己的身口意, 修學十善 ──身業有三種善法、口業有四種善法、心有三種善法,加起來是十善。我們能這樣做的話,我們將來的生命體也會好一點。譬如在人間修學五戒十善,假設心裡面貪瞋癡不是那麼樣地粗暴,比較調伏,貪瞋癡被調伏了,能修學五戒十善,將來有可能會生到天上去。生到天上去,那是相好,都是很好的。在《大智度論》上說:人間的男人(我們地面上的男人)看見天上的女人的話,會發狂而死。就是天上的女人是美、男人也是美。他們的身相為什麼那麼美呢?是修學十善法成就的!就是一個十善,這有所得的心成就的;修學十善法,那個身相就是那麼莊嚴,身相莊嚴。現在說是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 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這個和那個還不同。這是你證悟諸法實相了,你有般若的智慧,同時也有大慈悲心,用般若的智慧和慈悲心去修六度萬行、 饒益眾生, 以此功德所成就的相好, 那是佛的莊嚴 ──佛的三十二相、 八十種好。 這是表示: 修行諸法實相、 證悟 「不生不滅」, 這是般若、 智慧;「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是大慈悲心。不是凡夫,唉呀!我嫌我現在這相貌醜陋,我為了我將來的相貌莊嚴多做功德,不是這種心情;這個心情的相貌也會莊嚴,但是不能和佛比,不能和聖人比的。所以不學習佛法的人,當然他也會希望自己的生命莊嚴一點,但是無可奈何,不知道怎麼辦。只有佛法告訴:什麼因得什麼果。所以佛教徒學習了佛法 ── 喔! 是這樣子的。 若想要做國王, 很容易、 很容易, 不需要競選! 你就是多做功德,把自己的事情放下,我去幫助他人解決困難,儘量地去做種種功德、無厭足地廣做種種功德,就是福報大了。福報來了,自然就是做皇帝了,不需要拿刀、也不需要開槍,自然你就是皇帝。你看歷史上打天下的皇帝都是很辛苦,但是皇帝的兒子自然做皇帝;他父親也是皇帝,他的兒子也是皇帝,他本人不是皇帝?不可能的!所以,佛法告訴我們因果的道理,太好了!世間的善法,你想要做什麼事情也決定會成功,當然佛教是重視出世間的聖道,因為世間的功德是無常的。是,你是做國王了,而且是大國王,做轉輪聖王,但終究是無常了。你那個安樂的境界為無常大鬼所破壞,以後又完了,這個事情還是苦! 所以要修學聖道。「雖行諸法不生不滅, 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應該這樣做。「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的德行。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這是第二科。 前面 「雖行諸法不生不減, 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那麼這應該是佛的 「報身」, 成就佛的圓滿報身; 後邊那一句話,「雖隨諸法究竟淨相, 而
隨所應為現其身」 這是 「應身」。 那麼前面報身、 後面應身, 中間是什麼? 中間就說它是「法身」好了。「雖現聲聞、 辟支佛威儀」: 這位菩薩, 他已經得了無生法忍, 由初地、 二地乃至到第十地、等覺菩薩,他的真實的面目是菩薩的身分,但是他也隨其所宜會現出來聲聞、辟支佛的威儀,看上去是一個阿羅漢、是個辟支佛,他會現出這樣的身分來。「而不捨佛法」: 聲聞、 辟支佛是屬於小乘, 是小乘佛教的學者, 他本來是大乘,是非常高貴的身分,但是他現出來一個聲聞、辟支佛的威儀,看上去不是大菩薩,他會這樣做這件事,他這樣子去利益眾生。雖然表面上現出來聲聞、辟支佛的威儀, 但是他內裡邊的面目還是大乘境界,「而不捨佛法」, 他也不棄捨佛的境界的。 那麼這個就說他是法身。「是菩薩行」。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這個大菩薩他的般若波羅蜜和大悲心與第一義諦相應。他那個智慧與第一義諦相應, 常是隨順第一義諦的, 他那般若的智慧常是隨順第一義諦。「隨」,隨順實在就是相應的意思。我們不靜坐,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這件事是稀有,要靜坐才知道。靜坐的時候,我能夠五分鐘明靜而住;一開始靜坐的時候一分鐘都很難,你一坐心就打妄想;但是常常靜坐,我能一刻鐘明靜而住、沒有妄想,也不昏沉、也不打妄想,就很好了,感覺很好。過了十五分鐘以後,不行了,心就不能夠明靜而住,就是打妄想了,就是少時間的相應;若說長時期的相應不行,辦不到。但是你不斷地靜坐,我這一支香我一個鐘頭、兩個鐘頭心裡面相應、明靜而住,會有這個事情。它就慢慢地由少而多、由淺而深、由動而靜,它慢慢有進步。但是這和大菩薩來對比,這是很平常的境界,只是小小有一點奢摩他就是了,頂多這還是個欲界定 (不過欲界定是後邊專注一趣、 等持的境界)。 那麼再進步到未到地定、進步到初禪,這就是高深了,這時候你可以入定七天,都可以辦到,也不需要有睡覺的問題,沒有這個問題。但是還是凡夫境界。若修諸法實相觀,你就是修學聖道的時候,那麼就是由凡而聖,證悟第一義諦了;證悟第一義諦,那不是一般凡夫的禪定的境界,又超越了這個境界,與第一義諦相應。與第一義諦初相應的時候,還有出定、入定的問題,還不能長期在定裡面,有時還要出定;隨時也可以入定,也不能夠長時期地與第一義相應,不能。要到第七地,到第七地的時候不出定,永久在定裡面;但是表面
上他也有行住坐臥,表面上看好像沒有入定似的,但是他實在是在定中,這就不是凡夫所能知道的。現在說這位菩薩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 就是永久地與第一義諦相應。「究竟淨相」就是第一義諦, 諸法畢竟空。 永久地與第一義諦相應了, 他不出定了,沒有出入定的分別了, 達到這個境界。 雖然這樣子呢,「而隨所應為現其身」,隨眾生、隨順所度化的眾生的根機所適宜的、所相應的,就為他現身,現出個大比丘相,也可能現出一個比丘尼相,也可能現出個乞丐,也可能是現出個國王,就是隨其所應而現種種的身相。幹什麼呢?去度化眾生。度化眾生而又無眾生可度, 離一切分別相。「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的境界。你自己也常常靜坐修止觀,慢慢地自己的智慧進步。譬如說,我們看見觀世音菩薩像,這是一個像,或者是銅做的、鐵做的、或者是木做的,看那個像,你心也就知道這麼多,這是一般的境界。但是你若常常修止觀,不是這樣想法,不是這樣想了。 譬如說:「什麼是佛? 」「哦! 就是大殿上供的佛像這是佛。 」這樣講啊?我們從學習經論中提高我們的智慧,漸漸地就不是一般的這種知識了, 想法不一樣了。 所以, 這上面看出來,「雖隨諸法究竟淨相, 而隨所應為現其身, 是菩薩行」, 這時候知道, 有人問:「菩薩是怎麼回事? 」 你心裡有個數,菩薩是這樣子。什麼是阿羅漢?阿羅漢是這樣。什麼是個比丘?比丘是怎麼回事?你心裡也有個數,也有數了。我們不要說修止觀,就說你若不學習經論,你知道這個事情啊?知道什麼?如果我們出家人不學習經論,知道什麼?一無所知!什麼也不懂。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前面這三句話是 「求佛正果」, 這是正報, 身體是主要的果報; 現在這下面是 「求佛依果」, 求佛所住的世界, 這是菩薩境界。「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 菩薩他不只是觀身體這一方面的事情, 同時他也觀察諸佛的世界。 菩薩他的大悲心, 他也在眾生的世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在眾生的世界度化眾生,他是這樣子。菩薩本身的境界是很高了,但是眾生這苦惱的境界他不厭煩,菩薩不厭棄,這是要大悲心。哎呀!眾生這個世界是一個汙穢的世界,是一個汙染的世界,但是菩薩也來,來到這兒來教化眾生。但是你知道菩薩還另外有一件事,他也同時在佛的世界。同時在眾生的世界教化眾生,同時也在佛的世界親近十方諸佛,常隨佛學,這樣子。在佛的世界, 你以為他是貪著佛的世界的美好, 不是啊! 「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 他那個般若的智慧觀察佛的世界(佛的世界,清淨、無量功德莊嚴的世界,不是凡
夫的世界), 他觀察這個世界, 他不愛著, 他觀察這個都是因緣生法、 都是畢竟空寂的,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菩薩在佛的世界,他不是愛著佛的世界的色聲香味觸法非常好,不是這個意思;他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觀察佛的國土 「永寂如空」, 猶如虛空, 都是畢竟空、 不生不滅的境界, 這樣子觀察。 他是這樣, 這就像《 金剛經 》說那句話:「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 世尊! 」「莊嚴佛土者, 即非莊嚴」, 就是第一義諦境界。「而現種種清淨佛土」, 但是他的大悲心也是隨其所應,教化眾生的時候,隨其所應,還能現出來種種各式各樣的清淨佛土。「清淨佛土」, 總相說都是清淨佛土, 但是別相看還是不一樣的; 藥師佛土和阿彌陀佛國不一樣,阿閦佛世界也是不一樣,不是相同的。就是現出種種的清淨佛土去教化眾生, 這樣意思。「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境界, 還有這個事情。
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前面第一科一共是四句, 是 「修因求果不住」, 修因求果, 不住於因、 也不住於果, 修因求果不住。 這下面是第二段,「得果行因不住」, 得了果、 得了佛果,但是他還修行菩薩道,還行因度化眾生,這也是菩薩境界。「雖得佛道」: 雖然成就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是佛道。「道」這個字,其實就是智慧;「道」 是無障礙的意思, 從這裡能通到那邊去, 無障礙。 於一切法無障礙是智慧境界,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一切種智。這位菩薩他無量劫地修行, 已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了。「轉於法輪」: 得了佛道以後,他的大悲心不停止, 他還為眾生轉法輪, 為眾生說法、 度化眾生。「轉法輪」 就是開發眾生的智慧, 叫做 「轉法輪」, 是這個意思。「入於涅槃」: 轉法輪、 度化眾生這件事, 我們沒有見到佛, 心裡面想要見佛,凡夫就是這樣子,想要見佛;但是見到佛以後,佛不要和眾生常在一起的,常在一起,他就厭煩了,眾生又不高興見佛了。所以佛怎麼辦呢?在你厭煩之前入涅槃走了,不要等你不高興我才走,不是的。你讀《法華經》的〈如來壽量品〉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們在想:佛有大自在,有壽命自在,他想要在世界上生存下去,就無障礙,可以繼續生存下去,沒有說是活不下去要死了,沒有這回事情。既然這樣子,佛為什麼入涅槃了呢?我們現在就看不見佛,只能看一個像看見佛,為什麼呢?這是有原因的。所以就要入涅槃,捨應歸真,所以要入涅槃。菩薩得成無上菩提之後,和其他的佛也一樣,成道、轉法輪、入涅槃,也是有這個事情。 雖然是成佛了,「而不捨於菩薩之道」, 也不會棄捨菩薩道, 他
不棄捨, 還照樣地度化眾生; 但是不是肉眼所能知道的, 你肉眼不知道。「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境界。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是 〈 文殊師利問疾品 〉。 就是文殊菩薩問維摩詰居士:「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這是一個問; 後邊又:「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提出兩個問。 最後這個 「云何調伏其心」, 維摩居士答覆這麼一大段。 當然也可以包括文殊菩薩到了維摩居士那裡互相問答、有些問答都可以包括在內。「說是語時」, 這是文殊菩薩和維摩居士問答, 維摩居士回答文殊菩薩的問, 說了這麼多的法語。「說是語時, 文殊師利所將大眾」, 大眾很多的菩薩、很多的阿羅漢、 還有天、 人, 很多人,「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這可見發無上菩提心、 得成聖道這個菩薩的境界這麼樣殊勝, 於是他發了歡喜心, 也願意成佛。 發無上菩提心, 有這樣堅定的意願 ──「不願意做生死凡夫了, 想要做大菩薩」, 有這樣的意願了。這是 〈 文殊師利問疾品 〉, 這一品講完了。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這下面是〈不思議品〉是第六品。這個第六品的來意,先說它的來意。前面的〈文殊師利問疾品〉它的大意是什麼?你們還記住吧!這〈文殊師利問疾品〉前邊的大意,從文殊菩薩和維摩居士的問答裡面,就是說兩件事:權疾、實疾,權實二疾,說這件事。前一段是來問維摩居士的病,就是維摩居士的病 … … 維摩居士沒有病 ── 非疾現疾, 他沒有病, 但是示現出來有病, 而這個病是假的, 叫做 「權疾」, 就是用這個病而說法教化眾生, 就是這麼回事。 而這裡邊由文殊菩薩來問的時候,只是說:你這個病「療治有損,不至增乎?」只是這樣問他;病多久了?怎麼樣病才能好呢?就是提出這些問題;至於這個權疾有不可思議的神通變化,沒有講,所以現在這〈不思議品〉就是說到非疾現疾的大菩薩這種境界,由此而來,來意是這樣子。就是廣說佛菩薩的權疾不可思議的作用,這一品的大意就是這個意思,這〈不思議品〉的大意是這樣,
要記住。這個各別的小小的也應該記住,但是大意非要記住不可。這是〈不思議品〉的來意。後邊是 〈 觀眾生品 〉、〈 佛道品 〉、〈 入不二法門品 〉、〈 香積佛品 〉 這四品,這四品是 「廣說實疾」, 眾生有病是真實有病, 你不是非疾現疾, 是真實有病;因為造了罪業了,造了罪業就有病,當然病也有輕重。我們凡夫這個愛煩惱、見煩惱而有病;阿羅漢以上的菩薩,他們有所知障的病,也是有病。有煩惱障的病、有所知障的病,都是有病,這是真實是有病。在前面 〈 文殊師利問疾品 〉 說到三空 ── 我空、 法空、 空空, 修空觀。 後來「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未具佛法, 亦不滅受而取證也」那一段文, 這是說什麼?就是菩薩發大悲心要度化眾生。這是什麼呢?前面修空觀,修我空、法空、空空來破除凡夫的病。後來「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這是破二乘的病;二乘沈空滯寂,不度化眾生,入無餘涅槃就休息了;這一段文呢, 不要這樣子,「空病亦空」, 要發大悲心教化眾生, 這一段文。這以下, 現在是說 〈 觀眾生品 〉,〈 觀眾生品 〉 就是說一切法空, 就是廣說前面的三空。 而 〈 佛道品 〉 就廣說 「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那一大段文。〈 入不二法門品〉以下和〈香積佛品〉這兩品,就是廣說〈文殊師利問疾品〉的後邊那一段, 就是我們剛才講的 「非垢行, 非淨行」、「非凡夫行, 非賢聖行」 三空那個地方, 就是後面那一大段。〈 入不二法門品 〉 和 〈 香積佛品 〉 這兩品, 就廣說前面這一段文,「道觀雙流」, 廣說證入平等不二之理, 道觀雙流, 就是這樣子。那麼這就是說 〈 不思議品 〉、〈 觀眾生品 〉、〈 佛道品 〉、〈 入不二法門品 〉、〈 香積佛品〉這五品的來意就是這樣子。現在說這〈不思議品〉它的來意就是這樣。
〈不思議品〉這個品的題目還應該解釋一下。這一段文後邊,就是約這個本文來解釋, 這上面說:「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 無所增減, 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後邊這一段, 這就是說「不思議」的道理。天台智者大師解釋說:「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是什麼意思呢? 這叫「真性解脫」。「真性」 是什麼? 就是諸法實相, 諸法畢竟空。《 涅槃經 》 上: 佛性者名為畢竟空, 畢竟空就是佛性, 就是諸法實相 ── 這是離名言相的、 是不可思議的。「若菩薩住是解脫者」這個「住是解脫」怎麼講呢?就是他成就了清淨的智慧、通達諸法實相的智慧,這個智慧契合了諸法實相的道理,是不可思議的。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這以下的境界,就是契合了諸法實相, 就會發出來這個不可思議的作用, 叫做 「方便解脫」。就是 「真性解脫」,「實慧解脫」、「方便解脫」, 這就叫做 「不可思議」, 這「不思議品」就是這麼講,這樣意思。我們就簡單這麼說。
這一品的分科可以這樣分, 剛才說了,〈 不思議品 〉 是 「廣釋權疾」。〈 文殊師利問疾品 〉 是 「略說權實二疾」。 現在 〈 不思議品 〉 是廣釋權疾, 就是詳細地說明佛菩薩非疾現疾的不可思議境界,廣釋權疾。這一科分三大科:第一科,因舍利弗(就是身子)念座為由、維摩身現不思議事,這是第一段。第二段,因舍利弗尊者歎(讚歎)不可思議解脫、維摩口說不思議事。前面是身現不思議事,現在是維摩口說不可思議境界 ── 什麼叫做不可思議解脫,口說。第三大段,因大迦葉尊者的傷嘆自絕,大迦葉尊者聽維摩居士說不可思議解脫境界, 他心裡面很悲傷 ── 唉呀, 我們得阿羅漢了, 就得不到這種功德了 ── 心裡面很傷嘆;那麼維摩居士因此而說出來不思議的人,成就不思議解脫的人。分這麼三大科。「廣釋權疾」這是根據智者大師的科;下面分三大科是根據慧遠大師的意思,我是這樣分的科。智者大師他解釋得好,但是很深,就是不容易懂,你不容易明白,各位法師、各位居士你們也可以親自去看,看看智者大師的解釋。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第一科 「因舍利弗念座為由、 維摩身現不思議事」, 這裡又分三科, 第一科是 「身子念座」。「爾時, 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 在 〈 文殊師利問疾品 〉, 文殊菩薩帶領大眾到了維摩居士室一直到 … …,維摩居士除諸所有,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文殊菩薩也是看見了。 現在這裡說到, 舍利弗尊者說了:「見此室中無有床座」:看見維摩居士房子這裡面也沒有床座,就是沒有座位。這個事情,我們從〈文殊師利問疾品〉開始的時候曾經說了,我們凡夫境界沒有神通不知道,誰來、我們都不知道。這維摩居士他知道,他知道文殊師利菩薩帶領大眾要來問病,結果他把屋子裡都弄得空空的,連個座位都沒有,
你們來了就是站在那裡!但是現在已經在那兒說法說了多久了,說了這麼久了, 這舍利弗尊者他心裡想: 這房子裡邊沒有座。 作是念, 心裡就想:「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這個「斯」就是此的意思。就是這麼多的大菩薩和大弟子 (那就是這些大阿羅漢), 其他的這上沒有列出來。「當於何坐」: 沒有座位怎麼坐呢?老是立在那裡。是這樣意思。那麼這個想法呢,鳩摩羅什法師他說:像文殊菩薩這些都是法身菩薩;阿羅漢不是菩薩,是聲聞人,他們的身體和法身菩薩對比的話,有什麼不同呢?法身菩薩他的身體,那都是無漏的境界,都是出世間的殊勝善根所成;就是剛才說,由無漏的般若波羅蜜和大悲心做種種功德所得的果報,那個身體如雲如影,是離一切分別相,他那個身體沒有說是站在那兒久了會辛苦,沒有這個事情,沒有那個問題的。但是阿羅漢雖然是聖人,但是他的身體也是前生的有漏業招感的,還是父母所生,這樣的身體,他那個堪能性不能和大菩薩比,他若站在那兒久了,他就是有點事情。我們看 《 阿含經 》 是哪兒看見 (《 大般涅槃經 》), 舍利弗尊者有病了, 有病了的時候是臥在床上不能動,佛說法的時候他還想去聽佛說法!這阿羅漢(你看)歡喜法這個心情,都臥在那兒不能動了,他還是願意去佛那兒聽法。那怎麼辦呢?他的徒弟把這床抬著,抬到佛邊去聽法!那看出這個身體是這樣的身體。阿羅漢也有病, 阿那律尊者 (《 阿含經 》 也說) 得了一場大病, 有人來問:「你苦不苦? 」「唉呀! 很苦! 」 也是這樣講。 還有畢陵伽婆蹉眼睛也常有病, 阿羅漢裡面各式各樣的事情。這樣的身體他站在那兒久了就是有點事情,所以就需要有個座位。 這個文就是說得比較含蓄就不說了,「斯諸菩薩、 大弟子眾當於何坐?」只是這麼說,為什麼要想座位呢?為什麼站了那麼久了忽然間想要有座位?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個話呢,譬如說我們是凡夫,有客人來,我們要預備個座位、預備點茶啊這些招呼人。但是維摩居士完全沒有這個事情,就是這樣招待客人。而舍利弗尊者, 由客人來想這件事,「唉呀! 希望有個座位坐一坐」。 但是舍利弗這個話沒有說我自己要坐, 他說:「斯諸菩薩、 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 應該包括自己在內。 這是舍利弗尊者念座。 下面第二科,「維摩詰居士因其所念教正求法」。 這裡分兩科, 第一科是 「教正求法」; 分三科, 第一科 「淨名問」。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舍利弗尊者只是心裡這樣念,並沒有說出話來,那麼維摩詰居士就知道了,
他那個寂而常照不可思議的智慧,就知道舍利弗尊者的心念了。
語舍利弗言:就是對舍利弗尊者說了。
「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床座耶?」怎麼回事啊?尊者!你是為聽佛法而來的呢?是到這兒來求床座呢?求個床坐一坐?你是為什麼到這兒來?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 非為床座。 」舍利弗說:「我到你這兒來是為聽聞佛法來的, 不是為求座。 」 這話是真實不虛,最初來是這樣意思嘛!不是為床座。
維摩詰言:「唯! 舍利弗! 夫求法者不貪軀命, 何況床座?維摩居士問, 是第一段; 第二段, 舍利弗回答; 第三段 「淨名隨答教呵」,維摩詰居士就訶斥舍利弗尊者。「維摩詰言」: 維摩居士說。「唯! 舍利弗! 夫求法者, 不貪軀命」: 你是為法來的, 求法。「不貪軀命」: 不愛著、 不惜身命地希求佛法, 求佛法的時候是不惜身命。《涅槃經》上有一個雪山童子。有一個夜叉鬼,夜叉鬼來到山上,這好像是在雪山上,「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 這雪山童子一聽,「這是佛法! 不會是兩句, 還應該有兩句的, 那兩句請你說一說。 」 羅剎鬼:「唉呀! 我現在飢餓得很, 哪有時間再說呢? 我現在沒有東西吃! 」 說:「你吃什麼? 」「我要吃新鮮的肉才可以。 」 雪山童子說:「好! 我這個身體給你吃, 但是你把那兩句話說出來。 」 他就說:「生滅滅已, 寂滅為樂! 」 雪山童子把這話在雪山上各處把它寫出來,然後他的身體給他吃。這就是不惜身命!求佛法的時候不惜身命。還有, 我們讀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常啼菩薩。 常啼菩薩為到曇無竭菩薩到那兒去求法的時候,他要供養,不能空手去,要供養曇無竭菩薩。常啼菩薩他沒有錢,他就賣這個身體,給人家傭工(把身體賣給你,看賣能拿到多少錢),去供養曇無竭菩薩。那些事情我們不要說太多了,若讀你就看出來。雪山大士也不惜身命地求法,常啼菩薩也是不惜身命地希求佛法。現在維摩居士訶斥舍利弗尊者:「夫求法者, 不貪軀命」, 連身體都不愛著
了,何況還貪求一個床座呢? 用我們凡夫的心理說,客人來了不給人家預備座,人家想要有個座位還訶斥人家! 這樣事情,訶斥他、訶斥得很厲害。「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床座?」就這樣子說。這件事你若前後文看,這都是有意的,是有意地安排,但是佛菩薩那是大智慧境界,不是凡夫這種心情。這一句話是訶斥舍利弗尊者。下邊就是 「教求正法」, 教他求正法。 分三段, 第一段是 「明求正法必須捨相」, 要求正法, 怎麼樣求法呢? 我們願意求法, 但是怎麼叫做求法呢? 必須捨相,要捨這個相。我們看這個文。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這是 「必須捨相」。 捨相裡邊分兩科: 第一科 「教捨染相」, 染汙的相; 第二科 「教捨淨相」, 清淨的相也不可以執著, 也要棄捨。 一個染相、 一個淨相都棄捨了, 心無所住, 你才能與第一義諦相應, 那就是叫做 「求法」; 你若是有所取著, 那是不能求法的。 現在先說 「教捨染相」。「夫求法者」: 這個「法」是什麼? 就是第一義諦。 譬如我們說〈 修所成地 〉上說是 「以涅槃為上首」, 求什麼? 就是求涅槃。 什麼是涅槃? 就是諸法實相,一切法畢竟空、無我無我所那個地方,不生不滅,那就是涅槃,你要求這個法。求這個法,「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 色受想行識就是五蘊, 舊的翻譯叫五陰。鳩摩羅什法師的翻譯、對玄奘法師的翻譯,稱為舊、新。玄奘法師翻的叫做新翻譯, 鳩摩羅什法師的翻譯叫做舊翻譯。 舊翻譯叫 「五陰」, 新翻譯叫 「五蘊」。 這個 「陰」, 就是陰陽的陰, 它也有個積聚的意思, 我今天還特別地查了字典,「陰」字也有一個積聚的意思;新的翻譯翻個「蘊」,蘊就是積聚。「積聚」,說個白話就是一大堆。「色」 法: 我們這生命體的色法也是一大堆, 或者你這身體有兩百磅, 這是一大堆, 都是色。「受」: 有苦受、 有樂受、 不苦不樂受, 因眼緣色而有受,耳鼻舌身意都有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這麼多的受,很多很多的受,這也是一大堆。想、行、識都是很多的,所以這是積聚的意思。這個色受想行識,佛說這個色受想行識,這色受想行識是佛告訴我們的,你在《阿含經》裡面看出來,佛告訴我們,這個生命體都是什麼?就是有色、有受、有想、有行、有識,這五法組合起來就是你的生命體。佛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告訴你是無我的!意思就是這樣,你不要執著這個身體是我。那麼這個身體是什麼東西呢?就是色受想行識!都是無常敗壞法,是必朽之法。這
裡沒有我可得,沒有一個有主宰的、常恆住的主宰性,沒有我可得,就告訴你這件事。那麼你不應該去執著、愛著這個色受想行識;你若愛著色受想行識,就不能夠契入第一義諦了, 那就是不能求法了。「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我們如果細心一點,反省我們的身口意,反省我們內心的思想,這一天從早晨起來、到晚上又休息,這中間我們內心的念頭究竟都想什麼? 都在想什麼?的確,我們若是想要用功修行,要注意內心的思想。這心裡面就是執著!心裡面不斷地都是執著。執著,這一天所有遇見的境界都完全是執著,遇見什麼都執著。下雪了,看見雪也執著;下雨的時候,看見雨也執著;聽見鳥飛過來在那兒叫一聲,也是執著。沒有一剎那間、一分一秒鐘是心裡面無執著的,沒有。那麼這些境界,明白點說,不出於色受想行識,不出於色、也不出於受想行識,一個物質 (一個生理的物質)、 一個精神作用, 就是這些事情, 心裡面就在這裡活動,就是執著。這些執著,當然就是一般的境界,就是歡喜好的、貪著,不好的、 就是不高興, 就是這些境界。 那明白點說, 就是 「色受想行識之求」, 就是求這個。你一定要叫我滿意,叫我滿意就是受想行識嘛,就是這個;色的方面我也要滿意,就是這樣子,滿意就是貪、不滿意就是瞋,就是貪、瞋,就是求這些事情。現在佛告訴你:這色受想行識,你觀察裡面無我,不要貪著色受想行識,是這麼意思。不過,還有別的深義,這下文再說。「非有界、 入之求」: 這個 「界」, 也有說 「六界」: 地水火風空識六界, 我們的生命體就是六界所成; 或者說 「十八界」: 眼耳鼻舌身意內六根, 色聲香味觸法外六塵,中間還有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就是根、塵、識合起來就是十八界。這個「界」是當個「種子」講,就是色也有色的種子,聲香味觸法都是由種子現行的,眼耳鼻舌身意每一法也有種子,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也都有種子,各有各的種類,這裡也沒有我可得。「入」: 就是十二入, 也叫做十二處, 就是眼耳鼻舌身意、 色聲香味觸法,內六根、 外六塵。「處」 是 「生長門」 的意思, 就是我們這個心理活動, 內依六根、外緣六塵,然後這個識才能出來。六塵就是所緣緣,六根就是增上緣,當然你還有一個等無間緣。「增上緣」,「等無間緣」, 另外還有個 「因緣」, 還有個「所緣緣」; 四緣生諸法。這裡邊,我們通常說,有我論者認為:有一個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我」, 依止六根去攀緣六塵, 或者作惡、 或者作善、 或者是修出世間的聖道,這是 「我」。 現在佛說不是的, 只是有識; 只是這個識內依六根、 外緣六境, 只此而已;識也是剎那生滅變化的,它也不是我。所以,說色受想行識也好、說十八界也好、說十二入也好,佛的意思,解釋你的生命體的內容,實在裡邊沒有我可得!只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也不要執著十八界、
十二入,也不要執著它;你若執著它,就是流轉生死的。我曾經講過, 在 《 大集經 》, 有一回天上的魔女來了, 來了, 就是來拜見舍利弗尊者, 就和舍利弗尊者說, 說是:「你跳舞、 我唱歌。 」 要求舍利弗尊者跳舞, 我來唱歌, 我們配合起來。 舍利弗尊者:「我不跳舞。 你跳舞, 我唱歌。 」舍利弗尊者就是這樣講。 說:「好! 」 這個魔女同意了。 同意了, 天女就在那兒翩翩起舞,那麼舍利弗尊者唱了,就是唱:「我今不求陰界入,無量世來虛妄故,若有貪求如是法,是人終不得解脫。」我不會唱,我若會唱我也可以唱。這句話應該背下來!要把它背下來。「我今不求陰界入」: 我現在不愛著這個五蘊、 十八界、 十二入。 色受想行識是個臭皮囊,不愛著,所有的都不是好東西,都是有漏法;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法令我們迷惑, 使令我們顛倒造罪業, 都是這樣子, 你不要中它的計啊!「我今不求陰界入, 無量世來虛妄故」: 從無量劫來, 就是色受想行識、 眼耳鼻舌身意,就是十八界。迷迷糊糊的,都是在這裡,或者做善事、或者做惡事,有時生天、 有時下地獄, 就是這樣子,「無量世來虛妄故」。「若有貪求如是法, 是人終不得解脫」: 若是一個人愛著色受想行識、 色聲香味觸法這個事情, 這個人永久不能得解脫,不能夠解脫、不能得聖道的,就是在生死裡流轉。譬如說你靜坐的時候,你把這四句話先背一遍,也有意思。這上面說,佛為我們說五蘊、說十八界、說十二入,是告訴我們:這些法都是敗壞無常,此中無有我可得,是這個意思,應該這樣觀無我、斷除我見的意思,我們不要在這上生貪瞋癡的執著。「非有欲、 色、 無色之求」: 我們欲界的人就是求欲 ── 色聲香味觸五欲,我們一般的人說財色名食睡這是五欲,但是佛法是說色聲香味觸,所有的欲不出這五樣。欲界的人:我們地面上的人求欲;鬼神也是求欲;地獄的眾生這苦惱太厲害了,沒有時間求欲,當然他也是求,但是沒有辦法求。欲界天上的人:他們的福報大,不需要做工賺錢吃飯,他的生活是自然的,衣食住是自然的,所以每一天那個時間就是欲樂,也是在欲裡活動;欲界天上的人就是這樣活動,就是求欲。色界天、無色界天:他們求的欲是定、是三昧,在三昧樂裡面求,也是欲。那麼現在若是佛教徒來到佛法裡面求法的話,「非有欲、 色、 無色之求」,你不要求欲,你要放下欲,要放下三昧的欲。如果我們沒有出離心、我們不學習四念處,你若靜坐,那你就是求色、無色。若是得到未到地定的話,會生到欲界頂天他化自在天;如果你得到欲界定,欲界定後邊這個調順、寂靜、最極寂靜、專注一趣的話,你若得到那個定的話,你死了的話,也是生到欲界天,而不會在我們這地面上居住。當然要有戒的輔助,如果你犯戒,定也是得不到
的。如果你不犯戒,持戒清淨,而能多靜坐,你若得到欲界定那幾個境界的時候,也生到欲界天上去的,那也就是求欲了;當然是好過作惡,當然是這樣子。「非有欲、 色、 無色之求」, 不求這些事情。 當然,「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 入之求」, 這個包括世間上的榮華富貴都在內的, 不求世間上的榮華富貴、也不求生天。你要求第一義諦的話,就不能求這些世間上的雜染的事情,不能求這個。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這是 「教捨淨相」。 我們初來到佛法的人, 會受三歸依, 佛為這個眾生說三歸依,說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這是什麼意思呢?教你棄捨邪的歸依(邪歸依)。 我們世間上的人 (不相信佛法的時候) 他在世間上何所求? 就是求榮華富貴嘛,另外有何所求?我看,有的人條件夠了就是想要做國王,或者是做國務總理:「二十年後我要到北京做國務總理! 」有的人不求做官,就是只求發財,各式各樣。總而言之,就是欲,都是求欲。這是一種迷惑人、令人苦惱的事情,並不是真實令人快樂的事情。所以來到佛法裡面,佛讓他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教他棄捨以前的思想 (你以前的思想是錯誤的), 然後在三寶裡面修學聖道,就是這個意思。可是修學聖道,你從學習佛法的開始到最後,知道一件事,得聖道以後,什麼叫聖道?就是不執著!於一切法沒有執著心,聖道是這麼回事,聖道不執著。小乘佛法多數以無常為門,就是觀察一切法都是敗壞相;說「這個境界很好」, 這是無常, 它終究要敗壞。 你千辛萬苦地來成就這件事, 結果它敗壞了,值得不值得求?世間事都是這樣子。所以小乘佛法觀一切法,世間上這一切法都是敗壞的,而且這微細的觀察,都剎那剎那地生滅,終究是要敗壞的。若是得了涅槃的時候,再回頭來觀世間一切法,心裡無所著,都不執著的。
:來到佛法的人,大家都應該是以涅槃為上首,要求第一義諦。佛教徒的共同的目標,不是單獨某一個人,共同的目標。
就是涅槃。 如果你有這樣高尚的意願的話,「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不著眾求」:染汙法你不能著,清淨的事情也是不能著的。你若有所著,你就不能得涅槃,因為你一執著就把你留在這裡了。說到 「佛求」, 我們看見佛像, 唉呀! 佛這個大功德特別莊嚴, 你心裡面若愛著的話, 就是與第一義諦相違反的。 我們讀 《 金剛經 》,《 金剛經 》 非常好,應該讀;早晨我們安排的功課你不要不讀,你背下來也是可以,沒有背下來還是照本讀。那一段就是「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你看見佛的身相,那就是看見
佛了嗎? 「不也, 世尊! 」 不是的,「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你不可以認為看見佛的身相就是看見佛了, 那只是一個相就是了。 後邊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這才是佛, 那就是 「不著佛求」, 不著佛的相, 你才能夠見到諸法實相, 就是諸法寂滅相, 那才是法, 那才是佛! 你要這樣子「不著佛求」。 你若在表面上執著那就不對了, 就不能說那是求法, 你就停留在世俗諦, 在世俗諦這裡不安全, 所以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 這個 「法」 是什麼? 我們通常說, 第一義諦是法, 也就是涅槃就是法,第一義諦是法。第一義諦法是聖人所證悟的,他成就了清淨無分別的智慧,證悟了離一切相的妙法、不生不滅離一切相的境界,這個地方是離語言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但是佛菩薩為了教化我們,也安立名言為我們講解,就是說出來這是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 說出來世俗諦、 勝義諦, 說出來這麼多的佛法, 這個法叫做 「增上法」, 這實在是 「教法」; 佛所證悟的叫做 「證法」。 安立名言來表達佛所證悟的, 這叫做教法, 也叫做增上法。「教法」 就是語言文字名之為教。 說 「增上法」 是什麼意思?就是這個語言文字的佛法有大力量,你從這裡學習就可以到涅槃那裡去,所以叫增上法。這個第一義諦,我們初發心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只是佛菩薩安立一個名字你聽見了,究竟什麼叫做第一義諦? 你不懂的,你不知道。人家說這個是糖、是甜的,你只是糖、甜,就是聽到這個字、這個名字,但是糖的甜,你沒吃就是不知道,什麼叫做甜不知道。第一義諦,什麼是第一義諦?不知道。但這個名字叫做第一義諦,就是這樣子。佛安立種種名字的時候,這個字我認識,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這名字我認識,我從這裡學習可以得聖道。如果我們從這裡學習,然後慢慢地到第一義諦,這是對了。但是有的佛教徒學習歸學習,就停留在這裡,不到第一義諦那裡去。說這裡有個船,我坐這個船可以到彼岸,這裡此岸有很多土匪,我要坐這個船到彼岸,彼岸就安全、沒有土匪了,就是這樣子。那麼你到這個船上來,你往前開這個船就可以到彼岸去;他不!他不開,就坐在船上就停留在這裡。我們佛教徒學習佛法的時候,佛法是告訴你到第一義諦、到涅槃那裡去,但是就停在這裡不前進, 不修止觀的話就是不修行, 只是在文字上天天念:「夫求法者, 不貪軀命, 何況床座」, 只是念這句話, 只是念這句話那沒有用, 這不行。 所以那就叫做:你不真實地修止觀、修四念處,你只是從文字上用功夫,就停留在這裡,叫做 「著法求」。現在維摩居士說:「夫求法者, 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你不能著, 著就不
對了。「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法尚應捨」 這句話, 就是你不能執著語言文字的佛法,你不可以執著,你停留在這裡,不行。我們看今天的佛教徒是怎麼情形呢?若我看,能夠在法上肯用功的人,還是很好的了,還算不錯了。但是從經論上看,處處地告訴我們要修行的意思,不要只是耍嘴巴皮!禪宗的人訶斥學教的:「你就是嘴巴皮! 」 訶斥學教的人; 其實, 嘴巴皮是不好, 我們學教的人也承認這一點,但是好過你看話頭!比看話頭還好。有一個人寫一個禪宗的書, 把中國禪宗的祖師說那個法語, 說:「禪宗的祖師訶佛罵祖! 」 那個作者就說:「訶佛罵祖」 這種話, 如果你沒有開悟 … … , 實在那句話就有這個味道,「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訶佛罵祖有這個意思, 那是開悟了你才明白這個意思;如果你沒有開悟,你也照他那麼說、也是訶佛罵祖的話,那你下地獄有分!那還不如學習教了。學習聖教,我們還明白,從文字上修習也能栽培善根。 所以那個作者就是說了這幾句話。 所以,「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不著眾求。」「不著眾求」:「眾」 就是僧, 僧這個字, 佛法僧這個 「僧」 字, 中國話就是 「眾」, 翻中國話是個 「眾」, 就是和合眾, 是這個意思。「不著眾求」, 說是,哎呀!表面上這出家人這樣子、那樣子,你不要執著;你在這上面執著,對你沒有好處, 所以 「不著眾求」, 你要不執著。表面上都是因緣生法、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畢竟空寂的,你要超越世俗諦、 達到第一義諦才可以。〈 入不二法門品 〉 上的一段:「佛法眾為二」 那個入不二法門,「佛即是法, 法即是眾, 是三寶皆無為相」, 你若能如是相應,「是為入不二法門。 」 那也是 「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不著眾求」, 是這樣意思。 若是在我們自己本身用功修行的時候,實在是應該這樣子,我們遇見什麼境界都是向道上會,看見好的境界、看見壞的境界,都觀察它是畢竟空寂,心就從表面上的境界……表面上的境界是因緣生法,都是世俗諦,要超越這個世俗諦到第一義諦。我們用功修行的時候,時時要這樣子。我看見有個禪師 (語錄上說), 那個出家人和很多人大家同住, 住了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 當然這是一個小事情, 但是就看見一個大事,就是他不雜用心!那些事兒,他心裡不在那兒上,他心裡時時地在聖道這裡用功,就有這個事情。我們若是能這樣學習,不管遇見什麼境界,都觀察它是因緣生法,如夢中境、如水中月,不真實、是畢竟空寂的,你心就到畢竟空寂這裡住、這裡明靜而住。你毀辱我,我也從這裡也是觀察這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的, 還是在畢竟空這裡住。 我不要說:「你為什麼要毀辱我? 我要找律師、 要控告你,你破壞我的名譽!」這就是不與道相應了,不與道相應。世間上的人、有學問的人也有些修養,但是他那個修養的方法不能和佛菩
薩的法語相比,不能比。說劉備喜怒不形於色,這也了不起啊,也是了不起。但是他為什麼這樣子?他另有一個想法,他一定是沒有佛法中的智慧。我們用佛法的智慧,就是一個假、一個空,觀察它是假,由假入空,這非常地有力量!而且不執著。 說:「你罵我, 我能夠修忍辱波羅蜜」, 其實你這樣想, 那還是在世俗諦上面,你要觀察它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所忍的境界、能忍的分別心都是畢竟空,就到第一義諦去了。沒有毀辱我者,毀辱者不可得,能毀辱、所毀辱都是不可得,你心裡面不在世俗諦上住,就入於第一義諦,這樣子才能究竟地解決這個問題。你若有所得,你心裡面還是有恨,還是有恨在那裡,這問題還沒解決。你若觀它畢竟空的時候,就沒有恨,心裡沒有恨可得。你若認為有人毀辱你,你心裡有恨。觀察這毀辱不可得,就是沒有人毀辱,也沒有個受毀辱者,這恨沒有,心就平靜,所以能斷煩惱。「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不著眾求」, 佛法僧是一個清淨的境界, 清淨者也不執著。在第一義諦那裡,染汙的不可得、清淨的也不可得,心能離一切分別相,安住在這裡是最安全的。我說一句話,實在我們寺院裡面應該怎麼辦呢?應該怎麼辦?應該是這樣辦:來一個出家人,我們不講經,就是一比一地教授,應該這樣子。來了出家人, 當然彼此要認識一下, 然後就告訴他:「在這裡要修學止觀, 你若不願意修習止觀,請你可以離開,但是住幾天也可以。」在這裡就是修止觀, 修止觀就是這幾句話:「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 不著眾求」、「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 非有界、 入之求, 非有欲、 色、 無色之求」, 就這樣也就夠了。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畢竟空的,觀察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都是畢竟空的,心常在第一義諦這裡住,就是一個止、一個觀,常常作如是觀,不講經。歡喜這樣的話,就是簡短的一個止觀的法門,你學習了,就天天地靜坐修止觀;有問題的時候,隨時地可以小參,這樣做。天天地靜坐修止觀!如果一講經,費時間,就把靜坐的時間用上去了,靜坐的時間少了,有這個問題。但是我想:我有心這樣做的,有心這樣做。但是現在我感覺到:可能沒有人歡喜這件事,人都不歡喜;聽聽經,暫時還可以對付,靜坐也可以吧,為了聽經我也可以靜坐,就這樣子可以。如果說我不要講經,我們就是靜坐,隨時有問題就是小參,我也靜坐、你也靜坐。但是我認為這樣做,容易有成就!因為靜坐時間多。當然要有菩薩發菩提心做監院、做知客、做總務,他們把這些事情都擔當起來,我們專心靜坐,應該這樣做是對的。但是我的想法現在辦不到,現在我們把《瑜伽師地論》學完了、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完了,我想就這樣做! 不過我答應還要學習《 大般涅槃經 》和《 摩訶止觀 》。我想就這樣做吧!天天地經行、靜坐,就是這件事,大家說話少,少說話,如果講經,一講經就
是很多事情!但是我在想:有的人這件事不能接受,若講些經,還願意、還可以聽聽。好了,我就講到這裡。
問:師父慈悲!有一個小問題,就是得了阿羅漢道,能不能夠迴小向大、修菩薩道?答: 得了阿羅漢道, 有的能、 有的不能。 譬如說是在漢傳佛教, 他若是根據《 瑜伽師地論 》 的 〈 聲聞地 〉, 或者是根據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或者是 《 維摩詰所說經 》, 他不發無上菩提心, 只是有出離心, 這樣修學止觀, 那就可能得阿羅漢。得了阿羅漢以後,我想觀世音菩薩或者是哪一位大德教他發菩提心,那他有可能發無上菩提心,就迴小向大。但是你若在南傳佛教裡邊修四念處,也可能得阿羅漢道;因為南傳佛教裡面沒有大乘佛教,沒有人勸他發無上菩提心,那他現在不能迴小向大。但是《法華經》裡面說:阿羅漢他若沒有迴小向大、入無餘涅槃了,入無餘涅槃就是到了佛世界去了;到了佛世界去的時候,他就遇見釋迦牟尼佛了。因為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為教主,你在這裡得阿羅漢,你入涅槃以後到佛世界去,還是遇見釋迦牟尼佛, 釋迦牟尼佛為他說《 法華經 》, 他就迴小向大了。 這是《 法華經 》有這個話。 所以你說:「得阿羅漢能不能迴小向大? 」 所以應該說, 能迴小向大!但是有先、有後的不同。
問:第二個問題就是說,阿羅漢已經斷了三界的煩惱,那這個境界要八地菩薩才有,那是不是就是說……。答:不是,不是八地菩薩。有的地方說六地,六地菩薩就與阿羅漢齊。問:就是斷煩惱方面。答:是。問:如果這個阿羅漢他若發無上菩提心、要成佛,那個時候是不是他馬上,就不需要從第一地菩薩開始修,就馬上就是六地菩薩,能不能這樣說?答:不能,他要學習大乘佛法的。問:那他要從第一地開始重新來?答:就是要聽佛說法。問:他斷煩惱的智慧已經有六地菩薩的成就了。答:六地成就,那只是說斷煩惱就這麼大概地說齊,實在他和菩薩的智慧不能等,不能等的,因為菩薩廣學佛法,阿羅漢他學佛法少。就是阿羅漢同阿羅漢都不平等,何況和菩薩!譬如周利槃陀伽和舍利弗尊者是不平等。就
是他是到阿羅漢的程度了,但是智慧和菩薩不能平等,不一樣。菩薩也是斷了愛煩惱、見煩惱,阿羅漢也是斷見煩惱、愛煩惱,這就算是平等;但是菩薩的智慧要比阿羅漢大、高,是不同的。所以阿羅漢迴小向大以後,還要在佛那裡廣學佛法,還要廣學的。問:就是說他要從初地菩薩開始?答:也是可以這麼說,但是不是說從初地開始,二地、三地、四地,不是說從這兒開始;而是要在佛那裡學習大乘佛法,這麼說可以。佛要教化他發大悲心,還要學習無量無邊的佛法,而他的戒定慧通通要增長,那個三昧都不同。得阿羅漢的人也不一樣,有的人在未到地定裡面得阿羅漢,那這個時候要迴小向大,還要繼續深入地學習奢摩他、要得四禪八定,還要繼續地深入無量無邊的三昧;三昧也是無量無邊的、智慧也是無量無邊的。應該這麼說,就是迴小向大,要隨佛學習大乘佛法,就這麼說好了。問:我的意思就是說,好像阿羅漢是從另外一個學校過來這個學校,那他是插班生。有一點像這個意思,他是插班生。答:不過這個可以那樣說,因為他不是一般的凡夫,他比凡夫的菩薩是高一點,就是這個意思。但是對佛法來說,他原來是學習小乘佛法,現在就是要學習大乘佛法,是這麼意思;而他的戒定慧完全要向前進步,完全要進步的。問: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