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 37

酉二、廣辨釋(分四科) 戌一、第一門(分三科) 亥一、牒問初門

何謂無方便慧縛?「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前面標出來這四門,這下面一一地解釋,先解釋「無方便慧縛」。 這第一句是問的意思,「何謂無方便慧縛」: 什麼叫做無方便慧縛? 這是問。 這是兩句話:「無方便」 是一句話,「慧縛」 是一句話。 怎麼叫做無方便? 怎麼叫做智慧受到繫縛了?

亥二、釋相(分二科) 天一、釋無方便

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這是解釋 「無方便」。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菩薩以愛見心」: 這個 「愛」 就是貪瞋癡; 這個 「見」 就是我見。貪瞋癡也好、我見也好,這是以執著一切法是真實的,是它們共同的煩惱。執著它是真實的,所以起貪瞋癡的煩惱;執著這是真實的、這個是我,我的體性是真實的 ── 這是我們凡夫日常生活裡邊很明顯的煩惱。現在這是說, 愛見什麼呢? 「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 就是莊嚴的佛世界, 認為都是真實的,這是真實的事情。最初修六波羅蜜去莊嚴佛土,是用執著的愛見來做這件事,就是用六波羅蜜的這種功德的力量,造成一個清淨莊嚴的世界。六波羅蜜是因,莊嚴佛土是果; 在因上、 在果上, 都執著它是真實的 ── 就像我們現在這個心情, 執著它是真實的 ── 那麼用這樣的心情去做這件事。「成就眾生」也是,菩薩以愛見心行六波羅蜜去教化眾生, 所做的六波羅蜜也是真實的, 所教化的眾生也是真實的 ── 用這樣的心做這樣的事, 這叫做 「無方便」。「方便」這句話,實在來說,這個「方便」若加上兩個字就是善巧方便;就是沒有這件事, 我創造這件事, 把這件事成就了, 那麼這個方法就叫做 「方便」, 這樣解釋這個方便。「以愛見心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 而這個方便, 實在是不能莊嚴佛土、 也不能成就眾生的。「成就眾生」 是成就眾生的聖道,「莊嚴佛土」 這也是聖道, 眾生在這個清淨的世界這裡修學聖道,如果你用執著心、用愛見心做這件事,這裡面沒有聖道,所以是 「無方便」, 它不是聖道, 它不是得聖道的方便, 是這樣意思。

天二、釋有慧

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這是說 「慧縛」。 什麼叫做 「慧」 呢? 就是你修學空、 無相、 無作, 這叫做慧。這個我們前面是講過的,這在〈 聲聞地 〉──《 瑜伽師地論 》的〈 聲聞地 〉也有說。

「空、

維摩詰所說經 37

無相、 無作」:「空」, 是觀察色受想行識, 我不可得, 叫做 「空」;「無相」 就是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就是我空、法空,是這個意思。那麼「無作」就是更無所分別了。玄奘法師的翻譯是翻個 「無願」, 鳩摩羅什法師翻個 「無作」, 所以這兩個名詞翻得不一樣, 如果把它會合起來就是 「不作願」, 你的內心不生起這樣的願望。 這可以作兩個解釋。三界裡邊就是惑業苦,欲界也是惑業苦、色界也是惑業苦、無色界也是惑業苦,這都是流轉生死的苦惱的地方,我們對它不存希望,我不希望在這裡住,就叫做 「無願」, 就是我不希望到這個地方去。 但是我現在還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但我希望我將來不在這裡, 我要到涅槃那裡去, 所以叫做 「無願」, 是這個意思。 在次第上說,《 瑜伽師地論 》 上的次第, 是空、 無願、 無相; 而這裡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他把無作放在後邊,把無相放在中間。我剛才講的是第一個解釋,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都是苦惱的地方, 我不希望到這裡來, 我不希望在這裡, 這是 「無願」。另外,第二個解釋,就是我也不可得、一切法也不可得,在這個不可得的境界上無分別, 叫做 「無願」, 這又是一個意思。現在這裡說,這位菩薩他修止觀,他在禪堂裡靜坐,觀察我不可得、觀察色受想行識不可得、 觀察能觀察不可得的也不可得 ── 能觀的不可得、 所觀的也不可得, 作如是觀,就是作這樣的毘缽舍那觀,當然再加上奢摩他。若奢摩他成功了,譬如說現在是初禪、 或者二禪、 三禪、 四禪, 那麼這就是 「三三昧」, 稱之為三三昧。 當然,如果你成就了未到地定,也可以稱之為三昧,就是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三三昧。這個修行人達到了這個境界。「於空、 無相、 無作法中」, 在這三三昧裡邊 「而自調伏」, 就是修這樣的止觀來調伏自己的貪瞋癡,調伏自己的愛見的煩惱,使令它入於不生不滅之中。那麼這就是智慧。智慧為什麼說個 「縛」、 繫縛了呢? 就是他雖然於空、 無相、 無作法中這樣修止觀,但是他莊嚴佛土、成就眾生的時候,不能夠除滅愛見的繫縛,他這空、無相、無作的智慧力量不夠!那麼這可以這樣解釋:就是他不到社會去,他在寺廟裡面坐禪的時候,他心裡面「於空、無相、無作法中」這樣用功的時候,沒有愛見煩惱;但是出觀了,從止觀出來,到社會上去做事的時候,做事也還是做好事,就是修六波羅蜜、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但是愛見心就出來了!可以這麼解釋,是這個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個人用功的程度就是這樣子,他用功程度是這樣子。就是他在不做事的時候,他用功的時候心很清淨;但是若是做事的時候,彼此間一溝通事情、一做事的時候,這煩惱就來了。這個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先再講下面這一段。

亥三、結

是名無方便慧縛。

維摩詰所說經 37

這叫做 「無方便」、 叫做 「慧縛」。 他這樣修行的人, 他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的方便有愛見煩惱,就不成為一個得無上菩提的方便!也可以這麼說。而所修的智慧也不夠力,為愛見所繫縛,他的空、無相、無作為愛見所繫縛。他也有慧,但是慧為煩惱所繫縛,是這麼一個境界。

戌二、第二門(分三科) 亥一、牒問第二

何謂有方便慧解?這是第二,這是牒第二個。這是第一句話,也是問。怎麼叫做「有方便」而「慧解」?這個智慧解脫了。

亥二、釋相(分二科) 天一、釋有方便

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就是他不坐禪的時候,他從止觀裡面出來,他到社會上去行菩薩道。行菩薩道的時候,這愛見的煩惱沒有,不以愛見心去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他這時候煩惱不活動。

天二、釋有慧

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他在寺廟裡面自己住處用功修行的時候,他也是修三三昧,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在這裡用功,就是修我空觀、修法空觀、也修無分別觀,是這樣子。「以自調伏」: 這樣子來清淨自己的身口意, 主要是清淨這一念心, 使令這一念心不要虛妄分別。「而不疲厭」: 他這樣用功的時候, 他去莊嚴佛土、 去教化眾生的時候,心裡不感覺疲倦,他不厭惡這件事。因為他教化眾生的時候,無眾生可度;莊嚴佛土的時候,無佛土可莊嚴。莊嚴佛土、教化眾生的時候,觀察這清淨的世界是如幻如化的;教化眾生,眾生也是如幻如化的。如幻如化是假觀,從假入空,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的。他因為得了禪定了,他奢摩他的境界高深,他一入到三昧裡邊,他不感覺辛苦, 做什麼事情都不感覺辛苦, 所以 「而不疲厭」。

亥三、結

是名有方便慧解。看見前面那一段,

「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

,沒有「而不疲厭」這句話,那就是表示他有疲厭。因為他有執著,他教化眾生的時候,他心裡執著這個眾生;他若是迴向淨土,他也執著,有執著心;一執著就辛苦,就感覺到辛苦,這精神就這麼多, 用完了就不行了, 他就感覺辛苦。 但是這個第二種,「有方便慧解」 這個人不感覺辛苦, 他是這樣子,「而不疲厭」。

維摩詰所說經 37

那麼這裡邊這兩段文互相對比的時候,就發覺一件事:第一種,他寂靜住的時候,這個人還不錯,但是一動起來就不對了;那麼第二種這個人動靜一如、動靜不二,寂靜住的時候,修止觀心清淨,動起來教化眾生的時候心也清淨,動靜不二。是有這個差別,有這樣的差別。有這個差別呢,鳩摩羅什法師,《 維摩經 》他有一個注解,他說這個六地(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地、六地,六地、五地、四地、三地、二地、初地這都是聖人),這六地以下的聖人,就是前面第一段是這個境界;當然這個聖人他從止觀裡出來去教化眾生的時候,他還有這個問題、還有這件事。若七地以上,就是第二段,第二段就是動靜一如,就是這樣子,是這麼樣解釋這件事。他有現成的話, 就是 「拙於涉動, 妙於靜觀」。 這個句子也很好,「拙於涉動」:就是動的時候他就笨了,就是心裡面就是有……不過這種當然是很微細的分別,那和凡夫 … … 凡夫的煩惱是很粗重的, 聖人煩惱是很微細的。「妙於靜觀」: 他若在禪堂裡靜坐很好, 心裡面很清淨、 很微妙,「妙於靜觀」。第二段是「何謂有方便慧解」?怎麼叫做有方便呢?「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 這是 「有方便」。「於空、 無相、 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 就是他的空、 無相、 無願的智慧 ── 這個三慧 ── 空、 無相、 無願可以稱之為三慧, 這三種智慧沒有愛見的繫縛, 所以叫做 「慧解」。 就是這個修行人他這樣用功修行, 他的智慧能除掉他愛見的繫縛,能除掉愛見的煩惱;說是那個修行人他也是有智慧,那智慧力量不夠,心若一動的時候,煩惱還是現起的。那麼這是第二段。

戌三、第三門(分三科) 亥一、牒問第三

何謂無慧方便縛?前面是說 「慧的縛解」, 智慧的繫縛、 智慧的解脫。 下面這兩個問題是 「方便的縛解」, 這個方便的縛解, 先問:「何謂無慧方便縛」 ?

亥二、釋相(分二科) 天一、釋無慧

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

天二、釋有方便

而植眾德本,這是說這個人也是發無上菩提心了, 所以也稱之為 「菩薩」。 如果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是不能名之為菩薩的;就是你去受了菩薩戒了,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是不得菩薩戒的, 戒是不得的。 但是這地方說 「謂菩薩」, 這個人發無上菩提心了, 稱之為菩薩。

維摩詰所說經 37

這個菩薩他是什麼境界呢?他的那一念虛妄分別心安住在貪欲的煩惱、安住在瞋恚的煩惱、安住在邪見的煩惱裡面。這個人的佛法學習得不夠,沒有得到佛法的真義,所以他還有邪知邪見,邪知邪見就是愚癡;貪欲、瞋恚、愚癡這些煩惱,他心在這個煩惱裡面。在這煩惱裡幹什麼呢?「而植眾德本」: 他也還是為佛教服務的, 也為大眾僧服務, 也能到社會上為一切眾生服務,修六波羅蜜的。但是他就是做功德的時候,他這貪瞋癡在活動,是這樣子。這樣子也是沒有智慧、他也沒有方便。這上面沒有說他「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 沒有。 他這個人沒有坐禪, 他沒有靜坐修空、 無相、 無作的三解脫法門(三三昧), 他沒修三三昧。 那就是原來的樣子, 就是原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現在發了無上菩提心,來到佛教來,就在佛教裡面行菩薩道,也是菩薩。這個人是這樣子,這個人他不修止觀。怎麼知道他沒有修止觀呢?這一段文上沒有說「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 沒有說這句話, 就是沒有修止觀。 沒有修止觀, 就是你在家原來那個程度, 就是貪瞋癡活動;現在來到佛法裡面,還是貪瞋癡活動,但是做的就是佛法的事,就是做這個事,但是貪瞋癡一直活動。這樣說呢,「而植眾德本」, 植眾德本指什麼? 就是栽培、 就是修六波羅蜜了。 修六波羅蜜 ──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修這個,它是成佛的一個因緣,所以叫做 「本」。 本就是因, 本者因也, 由因而得果, 得無上菩提就是果。 但是這件事,他是用貪瞋癡來做的,來做這件事。這樣子也算有一點方便,也算是修六波羅蜜了,也算是一個方便,但這個方便為貪瞋癡所繫縛、為愛見煩惱所繫縛。而他沒有修空、無相、無作的三解脫門,所以沒有智慧。沒有智慧,只有煩惱,加上做一點功德的事情。那麼這個人是什麼人呢?這個人就是 「外凡」。 來到佛法裡邊的凡夫, 一個內凡、 一個外凡, 就是外凡。 這個人不坐禪的,不坐禪,那麼就是你原來的貪瞋癡煩惱不能調伏。

亥三、結

是名無慧方便縛。就是這個人是沒有空、無相、無作的智慧,他也做了一些功德,那功德為煩惱所繫縛,是這麼個境界。

戌四、第四門(分三科) 亥一、牒問第四

何謂有慧方便解?這是第四句。

維摩詰所說經 37

亥二、釋相(分二科) 天一、釋有慧

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

天二、釋有方便

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前面沒有這句話,沒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句話。這第四句,怎麼叫做「有慧」而「方便解」呢?「謂離諸貪欲、 瞋恚、 邪見等諸煩惱」: 因為這個人有空、 無相、 無願的智慧。怎麼知道呢?因為他離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了。因為你沒有這個智慧,煩惱不能夠消除;有了光明才沒有黑暗,那麼這地方沒有黑暗,就表示是有光明了。所以這個人是坐禪的,是修空、無相、無作的三三昧了,所以他能離諸貪欲、離諸瞋恚、離諸邪見諸煩惱, 他能這樣。「而植眾德本」, 他用清淨心栽培六波羅蜜, 為得無上菩提之本。 他修六波羅蜜的時候,「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願以此功德得無上菩提!是這樣意思,迴向無上菩提。

亥三、結

是名有慧方便解。這就是他有智慧,有空、無相、無作的智慧,那麼他做功德的時候、修六波羅蜜的時候,他的智慧有作用,叫他沒有愛見煩惱,所以他這個方便是沒有煩惱的繫縛的。無著菩薩的《金剛般若論》那上面也說,你修學聖道,你得無生法忍了,得了無生法忍的時候, 你有無分別的智慧。「無分別智」 是根本智,「根本智」 就是你靜坐的時候,這無相的空慧現前、與第一義相應了這無分別的境界,無分別智。那麼你從禪定裡面出來的時候,你這無分別智就不現前了。無分別智不現前,那麼什麼智慧現前?就是有分別的智慧,這是燈、這是花,遇見這些境界的時候,這些了別性的分別心是「世智」。 因為你得到根本無分別智的時候, 雖然它不現前, 但是它也有作用, 它能夠使令你 「世智不顛倒轉」。 我們沒有清淨智慧的人, 我們的心 「顛倒轉」, 就是剛才說的, 看見什麼都是真實的。 不要說你起貪心、 起瞋心 ── 那是粗顯的煩惱; 這微細的煩惱 ── 執著什麼都是真實的,這就是「顛倒轉」。現在他因為有根本無分別智的關係,他這個世智在活動的時候 ── 這都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你罵我,是如幻如化、如夢中境。所以佛開示我們的法語、開示我們的智慧,這力量大!其實總相來說就是兩個:一個是觀一切法如幻如化、一個觀一切法是畢竟空寂,就是不受一切法!自然就是沒有煩惱,自然什麼煩惱不現前。但你不作如是觀不行,不作如是觀就有問題。

維摩詰所說經 37

已經成就聖道的人,他有這樣的智慧,他這個智慧時時地發生作用,他沒有煩惱。我們沒得聖道的人,但是也相似的(和聖人相似的,不是聖人的境界,但是和聖人有點相似),也是如理作意 ── 這是如幻如化的、這是畢竟空寂的 ── 心也清淨,就算是還有煩惱,那個煩惱微細了,它不是那麼粗動,這不一樣。這個人是「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名有慧方便解」。 這個地方和前面那第三個來對比, 這個就是已經成就聖道的人,他成就了空、無相、無願三昧,他成就了,所以他「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 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面那個就是凡夫, 沒有得聖道,沒有得聖道不行,不可以。那麼這樣子,就是一共四個,後邊這兩個,第三個是凡夫,他應該算是「外凡」比較好。內凡沒得聖道,還是有貪瞋癡的煩惱,但是能調伏;雖然調伏,但是你沒有成就空、無相、無願的無漏的智慧沒有成就,所以還是有問題,還是不能說他有慧。內凡能調伏煩惱,但是沒有成就無漏的空、無相、無作三昧,所以不說他有慧,但是應該比外凡好一點。現在第四個這是已經「入聖位」了,已入聖位了,所以「離諸貪欲、 瞋恚、 邪見等諸煩惱」, 他用這個清淨的智慧去植眾德本, 迴向無上菩提, 這是聖人。那麼這是這麼解釋,這是一種解釋。再說第二個解釋:天台智者大師解釋這個文,他不這麼解釋,他又有一個解釋,他的解釋是這樣。「何謂無方便慧縛?」他這個「方便」怎麼講呢?佛教徒由外凡而內凡,就是在內凡的時候修止觀;修止觀,當然也包括外凡,外凡他也可能參加禪七,也可能自己學習佛法,也可能聽人家講經,他也可能靜坐,但是止觀沒有成功。這個「方便」就是得聖道的前方便,就是在內凡、外凡的這個時候修方便道和得聖道的前方便,但是你沒有成功。怎麼叫做沒有成功呢?你雖然修止觀,但是沒發出來清淨的智慧,所以叫做「無方便」;沒發出來清淨的智慧,所以無方便「慧縛」,你那個聞思修的智慧不夠利,還為煩惱所繫縛。這樣子,這個菩薩「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愛見心」智者大師怎麼講呢?是指什麼說呢?指「順道法愛」,叫做愛見。「順道法愛」這句話怎麼講?就是這個人修學聞思修三慧的時候,他學習佛法學得很多,有聞所成慧、有思所成慧、也有修所成慧,也能靜坐,也是不錯了,毘缽舍那、奢摩他都不錯了,他能夠觀一切法空、無相、無作,能觀,他自己在自己的修行上有愛著心、有見。「愛」──「我講經講得很好,你們都不如我!」對自己的成就有愛,愛著自己所成就;也有「見」──「我很有成就,你們都不如我!」叫做有見,就是我見;也有我所。就是這兩個字,一個「我」、一個「我所」。這叫做「愛見」。

維摩詰所說經 37

「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他也是去修六波羅蜜莊嚴淨土、成就眾生;但是他心裡面……,做這件事的就是他的聞思修三慧,但是在這上面有愛、有見,就是這樣子。「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因為他修止觀,修止觀也有點成就,但是沒得聖道。「是名無方便慧縛」,就是這樣意思,這麼講。這樣說,那這個人沒得聖道,就是這樣意思。第二,「何謂有方便慧解? 」這個人就是從外凡、內凡、到見道了,他聞思修(聞慧、思慧、修慧)在修慧裡面修止觀,得無生法忍了,得到清淨的智慧了。得到清淨的智慧,有智慧就沒有煩惱,所以「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這樣子,智者大師這麼講。「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前面那兩句是說「慧的縛解」;下面這兩句是「方便的縛解」。「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貪欲、瞋恚、愚癡和前面的愛見有何差別?智者大師的意思是說:「愛見」(剛才解釋)是你自己修學聖道成就的,聞思修的止觀,在這上有愛見;「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這是從外邊的色聲香味觸生的貪瞋癡三毒,這樣意思。當然這個人那更是不及格了,更是不及格的,「是名無慧方便縛」。那麼這樣說,這個人是「外凡」。第一句「何謂無方便慧縛」那個是「內凡」,第一句是內凡。第二句是「有方便慧解」,那就是得聖道了。第三句這個是「外凡」,這樣講這個人是外凡的境界。「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那這個人更是成功了, 這個應該是比那個第二句還更高了。 第二句是初得無生法忍;第四句應該是更高的境界,應該或者是第七地以上、第八地這些大菩薩境界。「有慧方便解」, 那就是成就了無漏的般若波羅蜜, 用這樣清淨的智慧, 用般若無漏的無相空慧修六波羅蜜、修萬行,莊嚴淨土、成就眾生,這是更圓滿的境界了。「是名有慧方便解」, 這樣子。這樣說呢,前面的兩個是在中間,後面的兩個是在兩頭。就是:第三句是外凡,第一句是內凡,第二句入聖道,第四句那就是第七地、第八地以上的大菩薩境界,是有這個差別。這是說到縛、解。由這樣的解釋可以知道,我們在佛法裡面用功的時候,反省自己在什麼地方,可以知道的。

寅四、總以結勸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這前邊第一段 「修智修悲」, 第二段 「結歎顯勝」, 第三段是 「以智淨悲」, 現在是第四段 「總以結勸」。

維摩詰所說經 37

維摩居士招呼文殊師利菩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那個有疾菩薩應該這樣修智、 修悲;「觀」, 作如是觀, 觀這個病痛非真非有, 修智、 修悲, 莊嚴國土、 成就眾生,應該這樣做。

丑二、唯約身修智修悲(分二科) 寅一、修智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前邊這一大段一共分四科,這四科總合起來是什麼意思?是約觀察這個病(自己有病了嘛,觀這個病)是非真、非有,那麼修智、修悲,這樣子用功。現在是第二段「唯約身修智修悲」。 前面是 「約病」; 這裡是 「約身」, 約這個身體修智修悲。「又復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 這個發菩提心的菩薩有病了, 修智修悲, 這個所緣境唯獨是 「約病」 說的; 現在是 「約身」 體說。 觀察這個身體 「無常」: 這身體是無常的,老是變化,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剎那地變化的,老病死的變化,無常。「苦」: 還令你受了很多苦。我們在禪七裡講這個經的時候,我曾經說到目犍連尊者。大目犍連尊者臨入涅槃的時候他有個頌:「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 今已除盡蚖蛇毒, 安隱當趣涅槃城;涅槃城中絕諸患,緣生眾苦悉皆無;佛及聖眾在中居,輪轉愚夫不能入。」念一念都很好! 真是這樣。 這是阿羅漢他自己觀察這個身體,「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是這樣子,他就是感覺這個生死是苦、是不淨,所以要棄捨了、到涅槃那裡去;涅槃那裡沒有苦。簡單是這樣意思。所以不妨你靜坐的時候,心靜下來,然後說:我要從這個苦惱的境界到涅槃那裡去! 你先這樣子思惟, 都很有意思! 靜坐完了, 經行的時候,「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 我要到涅槃那兒去,「涅槃城中絕諸患」, 你這樣思惟, 那麼這就是出離心,就是有了出離心。這出離心怎麼樣發出來?就念這幾句話就出來了,這出離心就出來了。不然的話,這出離心怎麼能建立起來?怎麼能建立起來?我們老是執著,感覺這個臭皮囊很可愛,老是有這個問題,就沒有出離心了。現在這裡是說,「又復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 你可以觀察這個身體無常, 它給我很多苦。我對這個身體很愛護,但是它給我很多苦啊!我常常給它洗澡、我要給它穿衣服、要給它飲食、給它東西吃,對它很好,但是它不一定對你好,它時常令你苦惱。「無常」, 它是無常的、 還苦啊。 這裡面,「空」: 即色受想行識是沒有我的, 叫做 「空」; 離開了色受想行識沒有我, 叫 「無我」, 可以這樣講。 這幾句話不必按大乘佛法的道理講,這就這麼講。觀察這個身體是無常、是苦、是空、是無我的,你能這樣觀察,對於身體的貪瞋癡就受到影響了,就降低了這個煩惱,把煩惱逐漸逐漸減少了, 所以 「是名為慧」, 所以就是智慧。

維摩詰所說經 37

寅二、修悲

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方便」就是慈悲的意思。雖然這個身體無常、苦、空、無我,常會有病痛、令我苦,但是還不能放棄這個身體,我常在生死裡邊保留這個臭皮囊,還要保留;保留它幹什麼呢? 「饒益一切而不厭倦」, 來利益一切眾生, 弘揚佛法, 廣度眾生, 莊嚴佛土, 這時候 「而不厭倦」, 不懈怠、 常精進地度化眾生, 這叫做 「方便」。「方便」就是慈悲的意思。你以慈悲為方便,才能度化眾生;若沒有慈悲心就不能度眾生了;不能度眾生就入涅槃去了, 就是這樣子。 就像目犍連尊者:「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 今已除盡蚖蛇毒, 安隱當趣涅槃城」, 我很容易就能入涅槃了。「涅槃城中絕諸患, 緣生眾苦悉皆無; 佛及聖眾在中居, 輪轉愚夫不能入」, 我們在生死流轉裡面愛見煩惱天天活動的人,你想入涅槃不行的,你不能去,因為這個地方留住你了,把你綁住,你去不了,你去不了的。這是觀身,「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 是名為慧」。 這個身體無常、 苦、 空、 無我, 這令人生厭離心。 但是菩薩還有大悲心, 還要保留,「雖身有疾」, 有苦惱, 他要忍耐著,「常在生死, 饒益一切而不厭倦, 是名方便」。

丑三、雙約身病修智修悲(分二科) 寅一、修智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這是第三段、 第三科, 這是 「約身約病」。 前面 「約病」 是一大段, 那段很長;後面 「約身」 這一段這是幾句、 很短。 現在是把身和病總合起來說修智修悲。「又復觀身, 身不離病、 病不離身」: 這位有病的菩薩, 前面以 「病」 為所緣境, 後來又以「身」為所緣境,現在是第三段身和病都是所緣境。當然這個菩薩他是大智慧,「寂滅是菩提, 滅諸相故」, 是 〈 彌勒菩薩章 〉 的話;在目犍連尊者那一章的話是 「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 ── 就觀察色受想行識畢竟空寂的、是離一切相的,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無有少法可得的、 不受一切法的境界。 但是在法性的境界上,「不離病」, 你作如是觀, 你沒有成佛的時候,你沒有煩惱障,你還有所知障;你沒有重病,你還有輕微的病,總而言之,還是有病。只有成佛了的時候,完全是健康的,沒有病了。所以這樣說呢,「又復觀身, 身不離病、 病不離身」, 你觀察身是畢竟空寂的, 但是裡邊還有病, 這個畢竟空寂和病在一起。「觀身, 身不離病、 病不離身」, 有了病,這個病也不離開那個畢竟空;當然你也可以觀病是畢竟空,也可以這樣觀。但是雖然作如是觀, 你的煩惱沒有完全去掉, 還是有點病的。「又復觀身, 身不離病、 病不離身」, 它們是不相離的, 身和病不相離開, 就是在一起, 就像虛空裡面有雲霧, 雲霧就在虛空裡頭,它不相離。

維摩詰所說經 37

「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這個身體和病是不相離的, 我們從無始劫來就有身體,那也就是從無始劫來就有病,這身和病是「非新非故」。這個「故」就是舊的、以前,「新」 是現在的; 就是有先有後,「故」 就是先,「新」 就是後, 先後, 有前後的。 我們的身體和病是不分先後的, 不能說誰是老大、 誰是老二, 沒有這個分別,「非新非故」。 你能這樣觀的時候, 當然這就是慧,「是名為慧」。 觀察這個身體也是畢竟空寂的、 病也是畢竟空寂的, 但是還是有身、 有病的, 還是這樣子, 所以 「非新非故」;你能這樣觀,這就是智慧。那麼若是我們不觀畢竟空,不觀這個身是畢竟空、病也是畢竟空,不觀;就是現前的這個境界,觀這個身體有身就有病、有病就有身,從無始劫來就是這樣子。說是我們對於病有厭患心,不高興有病,那你對於身體也是應該有厭患心,因為它們不分開,不分開的,有身就有病、有病就有身,不能分離的。所以你若厭離這個病,那也就要厭離這個身,是這樣意思。當然若是你能夠修禪、修止觀成功了,成就了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成就了無漏的法身,把這有漏的臭皮囊棄捨了,那就好了,那就成功了。這樣說呢,就是厭離的意思,觀這個身體:身就是病,要厭離這個身體。「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是名為慧」。

寅二、修悲

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設身有疾」: 假設這個身體有疾。 智者大師的解釋,「假設」 這個話的意思: 這個身體是虛妄的,是由我們的煩惱假設的這個身體。說這個房子是建築師造的,我們這個身體這也是個房子,這是無明煩惱造的房子。「設」是建設,就是不真實的意思。身體是煩惱假設而有的,病也是煩惱假設而有的;設身、設疾,疾也是煩惱有的。佛菩薩沒有病,但是他為了度化眾生也示現有病,那就是他的慈悲心示現的疾。「而不永滅」: 這個身體雖然是不好, 你還得保留它, 不能棄捨它的, 那麼就是要修慈悲心度化眾生, 是這樣意思。「是名方便」, 這就叫做方便,「方便」 就是悲。修智修悲,前面分三大段:「約病修智修悲」是第一段,第二段「約身修智修悲」,第三段 「約身病修智修悲」。 那麼這是修, 這是用功修行, 修智慧、 修悲。「修智」 有三智 ─ ─ 我空、 法空、 空空。「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未具佛法, 亦不滅受

而取證也」─ ─ 那就是「修悲」

。修智、修悲。這就是前面「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這一大段說完了。

子二、因觀成行(明成相)(分二科) 丑一、結前觀以為行本(分三科)

寅一、明調伏觀成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維摩詰所說經 37

這下面,「文殊師利! 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前面是修止觀、修觀、 修行。 這下面第二科 「因觀成行」, 因為你前面修止觀而現在成功了, 你止觀修成功了, 就是有了大自在的境界。 這個 「行」( ㄏ ㄥ ˋ ) 就是德行。 這個身體有病,身體有病你要治病, 這就叫做 「修」。 病治好了, 當然這主要是指煩惱病; 身體有病是個枝末,什麼是根本的(煩惱)病呢?就是虛妄分別。把虛妄分別這個病治好了,你就得到聖慧了, 得到聖人的智慧, 這就是德行, 成就了德行;「因觀成行」, 這是這一段。這一段裡面又分兩科, 第一科 「結前觀以為行本」, 結束前文, 把前面這個修觀(這三大段的修觀)作為你成立德行的根本。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德行呢?就是因為前邊 「約病修智修悲」、「約身修智修悲」、「約身病修智修悲」, 就是因為你這樣子修行成就的; 那麼這是第一段。 第二段 「正明不住之行」, 分這麼兩段。 第一段 「約前觀以為行本」 又分三科, 第一科 「明調伏觀成」。「文殊師利! 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 你問我: 有疾菩薩怎麼調伏其心? 就是應該這樣調伏其心。「不住其中, 亦復不住不調伏心」:「不住其中」 就是不住在調伏中, 就是你心裡面把這個虛妄分別心清淨了,心裡面沒有虛妄分別,與第一義諦相應了;但是你不要就安住這裡不動,「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亦復」, 又不要住在不調伏;煩惱在活動就是不調伏,也不住在煩惱中,就是這麼意思。這個 「不調伏心」 是凡夫境界,「調伏」 是阿羅漢聖人的境界; 現在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 也不住在調伏、 也不住在不調伏, 不住在這裡。「不住調伏中」 是大悲心的境界, 是大悲心;「不住不調伏」 是大智慧境界。 你若有了大智慧 ─ ─ 空、 無相、無作,就不會有煩惱的活動,能有這個大智慧就沒有煩惱,所以就是不住在那個不調伏中。「不住調伏中」是大悲心,大悲心要度化眾生,各式各樣的善巧方便度化眾生,那就不是阿羅漢的境界,他超過阿羅漢的境界了。我們誦戒,誦菩薩戒的時候,有一條戒上說,菩薩行菩薩道的時候,表面上好像是有煩惱,但是菩薩心的清淨超過阿羅漢,你們記住那一段文吧!那正好也就是這個意思,「不住其中, 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是這樣意思。 這兩句話就表示結束前文 (前面那一大段文), 成功了, 你修行成功了。

寅二、釋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所以者何?」這下面第二科解釋,加以解釋,先問。

維摩詰所說經 37

「若住不調伏心, 是愚人法」: 若是我們佛教徒來到佛教裡面學習佛法, 發無上菩提心、行菩薩道的時候,我們內心安住在不調伏的境界裡邊,常常地貪瞋癡煩惱在活動, 這是不對的! 若這樣子,「是愚人法」, 這是糊塗人, 這是凡夫才這樣子。 發了無上菩提心是大人境界,怎麼可以和凡夫一樣呢?是不對的。「若住調伏心, 是聲聞法」: 若住在無煩惱中, 不發大悲心廣度眾生, 那是聲聞人的境界,也不是菩薩所應該的。這加以解釋。

寅三、結成行本

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所以菩薩不應該住在阿羅漢的調伏的境界、也不應該住在凡夫的不調伏的境界,你的心不要安住在那裡。「離此二法, 是菩薩行」: 遠離調伏、 遠離不調伏, 你這樣又有大智慧、 又有大慈悲, 這是菩薩萬行之本, 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的一個根本。「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的德行是這樣的。 那麼這就是第一段,「結前觀以為行本」。

丑二、正明不住之行(正明雙流之行)(分四科)

寅一、寄對以顯不住(三句)(分三科)

卯一、約對生死涅槃二種果法以彰不住

在於生死不為汙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這以下是第二段,「正明不住之行」, 正式地說明不住調伏、 不住不調伏這是菩薩行, 也叫做 「雙流之行」, 道觀雙流, 是這樣意思。「在於生死不為汙行」 這以下分四科。 第一科約 「寄對以顯不住」: 彼此相對,凡夫和聖人相對、生死和涅槃相對,相對來顯示不住之行。這又分三科,第一科「約對生死涅槃二種果法以彰不住」: 生死、 涅槃,「生死」 是凡夫惑業所得的果報,「涅槃」是聖人由戒定慧所得的果,這兩種果法來表示菩薩的不住之行。「在於生死不為汙行」: 菩薩他有大悲心, 他不入無餘涅槃, 他在眾生的世界流轉生死,在這裡來度化眾生,那麼就是在世俗諦的境界裡面;但是他不染汙,在世俗諦的世界教化眾生的時候,他心裡面是清淨的。表現於外,那可能也有些不清淨,菩薩表現外相有可能不清淨, 但是心是清淨的,「不為汙行」。

「住於涅槃不永滅度」

:他的內心這根本無分別智現前,就是與第一義諦相應的,那是涅槃的境界。但是他的心是這樣,他並不永久地住在那裡,他有的時候他還到凡夫的世界來走一走的。這樣子呢, 前面 「在於生死不為汙行」 是不執著有為,「住於涅槃不永滅度」 是不執著無為, 這就是菩薩行,「是菩薩行」。

維摩詰所說經 37

卯二、約對凡聖二人以顯不住

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

這第二科「約對凡聖二人來顯示菩薩的不住之行」

。菩薩行菩薩道的時候,他「是菩薩行」, 而不是凡夫行、 也不是賢聖行。「非凡夫行」: 菩薩在這個世俗諦的世界,但是他還是心裡面與第一義諦相應的,所以不著於有,這不是凡夫境界。「非賢聖行」:但是他也不同於二乘賢聖的境界,因為二乘他要入涅槃,菩薩不入涅槃、還度化眾生,就是不著於空。「非凡夫行」 是不著於有,「非賢聖行」 是不著於空, 這是菩薩行。

卯三、約對生死涅槃二種因法以論不住

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這第三科 「約對生死涅槃二種因法以論不住」。 前面 「在於生死」、「住於涅槃」那是果法, 現在是約因法。「非垢行, 非淨行」: 菩薩他內心裡面常修無漏、 清淨的德行 ─ ─ 戒定慧, 所以 「非垢行」。 但是他也在凡夫的世界, 示現出來種種度化眾生的事情, 度化眾生有很多善巧方便, 又不是清淨的, 所以是 「非淨行」。「是菩薩行」。

寅二、約就修義以明不住(七句)(分二科)

卯一、約就摧邪行中以明不住(一句)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這是第二段。 前邊第一段約 「寄對以顯不住」, 現在第二科, 約就修行的意思來顯示不住。 這裡邊一共有七句, 第一句 「約就摧邪行以明不住」。「摧邪」, 就是降伏魔;魔是邪,降伏魔邪。有這樣的德行,這也是不住。「過魔行」: 魔王都是在有所得的境界虛妄分別, 障礙修行人的事情、 破壞修行人。現在菩薩超過了魔的境界,因為菩薩那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能到諸法畢竟空那裡安住不動, 這個是魔所不能及的地方, 所以是超 「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 菩薩到了第一義諦, 這是甚深微妙的境界, 魔所不能及, 但是菩薩也會跑到世俗諦來;從第一義諦又到世俗諦這兒來,現出來殊勝的神通,來降伏這些魔怪,他可以做這種事。這也就是菩薩行,菩薩行是這樣。《阿含經》有一個……也不是很長。這時候,佛這個時候從寺廟裡面出來,在城市裡托缽。走到一個地方,看見一個人頭髮很長、很亂,手裡拿著一個牛棒(趕牛的一個棒) 在那兒站著。 這個人看見佛過來了, 他說:「瞿曇! 你到哪兒去? 」 魔現出這麼一個相, 就是對佛這麼說。 佛一看, 這個人是誰啊? 這是魔王! 佛說:「你問我到哪兒去, 我到你不到的地方去! 」 就是也是 「過魔行」, 佛是到第一義諦, 此中就是「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的境界,到那兒去。這就是這個意思,「雖過魔行, 而現降伏眾魔」。

維摩詰所說經 37

其實我們讀經要注意這個事情,「雖過魔行, 而現降伏眾魔」。這個魔王他問佛:「你到哪兒去? 」 那麼像這個禪師, 一個大禪師在那裡, 誰來親近他的時候, 一見面:「你從什麼地方來? 」 話就是這麼說, 就是這麼講, 其實這裡面都是有深意。 佛回答說:「我到你不到的地方去! 」 這話也是很有意思。 而佛就問:「你在這兒幹什麼? 」 他說:「三界裡的一切眾生都是歸我來控制的! 」 魔王就這麼說,「都是我來控制的」。 就是他能用這個 「欲」 引誘一切眾生; 眾生就是歡喜欲,他用欲來引誘你, 欲就能把你綁住, 你跑不了的。「都受我的控制, 不管你到什麼地方,我拿這個棒子來控制你!」魔王就是這麼說這個話。這個意思呢,這個身體是個車,第六意識是坐車的人,坐這個車,眾生駕這個車在三界裡面跑,從欲界也可能會跑到色界、跑到無色界,但是還得要回來的,還要回到欲界來, 有時候到三惡道、 人、 天, 就是駕這個車來回跑。「來回跑, 都受我的控制」, 魔王對佛這麼說, 對佛說這個話。 佛就說:「喔! 你若說你能控制, 就表示你不能控制了,因為你也是這樣子,你也是個車,你的第六意識也就是個牛,這個牛駕這個車各處跑;誰是牛呢?就是你的第六意識是牛,你第六意識駕著你這個車,在三界裡來回跑。說三界的一切眾生來回跑受你的控制,其實你也是個牛、也是個車,你也在三界裡來回跑,你能控制誰呢?」佛這麼講、回答這個問題。現在這裡說:「雖過魔行, 而現降伏眾魔」, 這 「過魔行」 就是要到第一義諦。 如果我們不修禪定的話,不修空、無相、無作三三昧,我們就是一直地在這個虛妄的境界上活動,不能到第一義諦那裡去;不能到第一義諦那兒去,就不能過魔行,不能的。我們在世俗諦這個地方,世俗諦這個地方是個什麼地方?這個地方有土匪!身命都不安全。只有到了第一義諦,才是安全的!

卯二、約就修正行中以明不住(六句)(分四科)

辰一、初三自利(分二科) 巳一、約就求果心中以明自利

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這下邊有六句。 前面是第一句 「約摧邪行以明不住」; 這下面六句 「約修正行以明不住」。「求一切智」: 求一切智就是求聖道, 求得聖道。「一切智」 就是菩提; 菩提就是佛的無上菩提, 名為 「一切智」。「無非時求」: 怎麼叫 「無非時求」 ? 就是你還沒有達到最後,沒得無上菩提,在中間的時候就停留下來了,就到此為止了,叫做「非時求」。 就是得聖道的時候還沒有到, 這個時候你就停下來, 叫做 「非時求」, 那就是阿羅漢了。阿羅漢距離無上菩提還有一大段時間的,但是他就不做了,就停下來了,就到阿羅漢為止,叫做「非時」。到這個時候就停下來,這不是時候、不是停止的時候,

維摩詰所說經 37

但是到這時候就停止了, 那就叫做 「非時求」。 但是菩薩不是這樣子, 菩薩要到無上菩提這功德才圓滿, 所以叫做 「無非時求, 是菩薩行」, 菩薩的德行是這樣子。

巳二、約就修因行中以明自利(分二科) 午一、真諦觀

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這是約修因行,成佛的因叫做因行,是約自利說的。「雖觀諸法不生, 而不入正位」:「諸法」 是一切法, 但是最切近的就是色受想行識,就是我們這個身體,觀色受想行識是不生、是畢竟空寂,畢竟空寂裡面無有法生、無有法滅,「觀諸法不生」。 這樣子就是修毘缽舍那觀, 修止修觀, 作如是觀。這樣觀的時候,「而不入正位」:「正位」 這個 「正」, 就是良好的意思, 就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本來,諸法不生不滅就是第一義諦,這是個最安樂的地方,應該在這裡住下來, 但是菩薩 「不入正位」, 不停留在這裡, 因為功德還沒有圓滿嘛。觀一切法不生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觀諸法不生「破煩惱障」,這是一個階段;第二個階段還要 「破所知障」。 破了煩惱障、 所知障, 這個時候功德圓滿, 這是到佛的境界, 才入正位。 現在菩薩 「不入正位」:「雖觀諸法不生」, 證入第一義諦, 但是發大悲心廣度眾生, 所以不入正位, 這就是表示不同於阿羅漢, 這個意思。「是菩薩行」。

午二、世諦因緣觀

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這是觀十二緣起。「觀諸法不生」, 先要修緣起觀; 由緣起、 由諸法是因緣生起,諸法才是自性空, 自性空中無有法生、 無有法滅。 這樣說,「觀諸法不生」 是第一義觀;「觀十二緣起」是世俗諦的觀察。觀察世俗諦是緣起的,由世俗諦悟入第一義諦;你不可以超越世俗諦直接到第一義諦,不可以這樣子的。「觀十二緣起」, 這是佛法的正見, 一切法是緣起的, 這是佛法的正見。 菩薩這樣學習的時候, 但是有大悲心 「而入諸邪見」, 就是跑到外道的邪知邪見那裡去教化外道,那就是菩薩的大慈悲心,大慈悲心要這樣子做;如果你決定不這樣做,你很難教化外道。這樣說呢,「雖觀十二緣起」 就是無明緣行、 行緣識那個十二緣起, 是不同於外道, 不同邪;「而入諸邪見」 又不守正, 所以叫做 「不住」。 不住於邪、 也不住於正,這是菩薩行。

辰二、次一利他

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

維摩詰所說經 37

菩薩 「雖攝一切眾生」, 前面 「觀十二緣起, 而入諸邪見」, 這是菩薩的大慈悲心度化外道,有這個味道;現在,菩薩的慈悲心是普遍的,不只是慈悲外道,是教化一切眾生的。「攝一切眾生」:「攝」就是引導的意思,引導眾生從世俗諦到第一義諦去,所以叫 「攝一切眾生」。 引導實在也就是教化, 教化一切眾生。 教化眾生的時候, 當然菩薩和眾生建立良好的關係,才能教化眾生;你若和他變成怨家了,你度化他可以嗎? 這是不行的。 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 但是菩薩心並不愛著, 雖然和這個人建立良好的關係,菩薩沒有染著心,不染著;如果說是我收了徒弟,這徒弟要告假到別的法師那兒去,「不可以去! 你要去、 你就不可以再回來了! 」 我看這個事也是個問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 我不愛著, 但是也不是厭棄, 還是有慈悲心。這慈悲心,我曾經講過這個話,佛教徒、尤其是出家人(你們聽了〈 修所成地 〉,你們聽過了)要修學聖道,要棄捨父母、妻子、兒女、財富,都要棄捨。唉呀!棄捨財富已經不容易,棄捨父母是很難!可是很不容易,這件事。那這話再明白一點說,就是不講人情了!佛教徒是不講人情的!這件事真是……。你看,就是一點不含糊、一點不含蓄,明白地就說:你要修學聖道,要棄捨父母、妻子、兒女,就是不講人情的。如果我們若是常常宣揚佛教是不講人情,還有人信佛嗎?還有沒有人信佛?我看沒有人信佛!沒有。但是這件事呢,佛教是不講人情,人情是什麼?人情就是愛!明白點說什麼叫做人情?人情就是愛──我愛我的父母、兄弟、姊妹、妻子、財富,通通都是愛。現在不講人情,就是不講愛。不講愛,哎呀!可是不得了!但是菩薩 「雖攝一切眾生」,「攝一切眾生」 實在就是愛,「攝一切眾生」 實在也是愛,但是這個愛,此愛和彼愛可是不同,這是清淨的愛。所以佛教講慈悲而不講愛,慈悲和愛有什麼不同? 就是一個清淨、一個染汙的不同。佛教不講人情,但是講慈悲!當然你若仔細地去觀察,還是佛教是對的,講清淨的愛。如果你一定要講人情的話,這個聖道是不能修了, 不能修學聖道。「不可以嘛! 怎麼可以把父母、 妻子、 兒女都丟掉,這是不可能、不可以的」──那你還能修聖道嗎?我看是不能了。「雖攝一切眾生, 而不愛著」: 眾生也感覺到菩薩是愛他, 但是菩薩心裡實在是沒有愛著的,度眾生無眾生可度,哪有愛著呢?「而不愛著」。我們講《 瑜伽師地論 .菩薩地 》 裡面那個 〈 施品 〉、〈 戒品 〉,〈 施品 〉 裡也提到這件事, 也提到這個。「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行。 這個話明白一點說, 沒得聖道的時候, 他心裡面就是有愛, 名之為 「眷屬愛」。 有眷屬愛的時候, 這菩薩道弄不好、 就是搞不好的, 就是有很多的問題。 若是你 「不住其中, 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這時候沒有問題, 沒有這個問題,這些障礙自然是沒有的。

維摩詰所說經 37

問:師父慈悲! 在講到「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然後到後面「設身有疾,而不永滅, 是名方便」, 師父解釋 「方便」 是解釋為悲, 您把方便解釋為慈悲。答:是的。問:那可不可以應該是解釋成:一個實智、一個權智,就是根本智跟後得智?答:也可以。權智裡面也包括慈悲,慈悲是屬於權智。問: 那可不可以更進一步像 《 智度論 》 那樣講, 他說:「方便」 就是大悲心與般若的漚和叫做方便?答:大悲心就是漚和、就是方便。問:所以這樣解釋的話,因為如果單講慈悲,他如果沒有智的話,他有疾的時候他還

是……

答:因為前面那個是講智,後面講悲,方便就是悲;一個智、一個方便。當然是有智,有智而又有方便,有方便而又有智,不是單獨的。問:所以這個悲並沒有離開智。答:是的。問:阿彌陀佛。答:是的。如果你離開了智,這個方便就是愛見大悲了;如果離開了方便,那個智慧就是小乘阿羅漢的智慧了。他們一定是要組合起來,又超越了凡夫境界、又超越了二乘境界,這樣才是菩薩行。這樣意思。

問:師父慈悲!這裡「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有一個出家人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他行菩薩道,他能不能夠把聲聞這個比丘戒持得圓滿?答:這在乎你自己。如果你肯學習,也肯努力地約束自己,那當然可以持戒、把比丘戒能守護得清淨圓滿;如果你不肯這樣做,那就不能。所以能不能夠清淨,在乎你自己。問:但是你不是剛才說,菩薩外表可能看起來不太清淨,但是內心是很清淨的。答:是。這是菩薩戒,你剛才說是比丘戒。問:我是說有沒有矛盾?答:分開了,比丘戒是比丘戒,菩薩戒是菩薩戒,分開的。問:但是菩薩要去度化眾生,所以如果你守比丘戒,那你有很多地方你都不能去。會不會有這個問題?答:這個在比丘戒和菩薩戒裡面也說清楚了,也並不是混淆的。菩薩比丘,就是他受了比丘戒、他也受了菩薩戒,但是在行菩薩道的時候,有些地方有點問題;有點問題,但是在戒條上也說了,也說了,說應該怎麼的、怎麼的。

維摩詰所說經 37

問:喔!這樣子。答:是的。並不是模棱兩可,不是的。問:就是有時候為了行菩薩道,他可以……。答:就是受了菩薩戒以後,有些比丘戒,有些地方他捨掉了。那也明白地說清楚了。問:在戒律裡面有講清楚。答:有講的。問:阿彌陀佛!答:但是出家的菩薩和在家菩薩還是不一樣,還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