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這是第九章,「命羅睺羅」。 分兩科, 第一科是 「命問疾」。羅睺羅翻到中國話翻個「執日」, 又翻「宮生」, 又翻為「覆障」, 又翻為「執月」。 說羅睺羅降生的時候手裡邊抓住一個月亮,《 說一切有部律 》 上有這個說法, 所以就取名為 「執月」。 又有一個說法是羅睺羅降生的時候, 正趕上月蝕,月蝕在印度的風俗,說是阿修羅王這個手抓太陽,就把太陽光遮住了。若用現在的人、 科學家的想法, 太陽還可以用手抓嗎? 這個事就不知道了。 又翻為「宮生」, 就是他在皇宮裡生的。 在 《 佛本行集經 》 上說, 羅睺羅已經兩歲了, 悉達多太子才出家的;出家以後有六年苦行,再加兩歲就是八歲;成道以後七年,佛才回到迦毘羅衛國見父王。七再加八就是十五歲,羅睺羅出家那一年是十五歲,這是一個說法。另外又說,佛六年苦行以後,羅睺羅才出世;七年以後,佛才回到迦毘羅衛國,那麼羅睺羅才幾歲?就是七、八歲之間。這個說法也不一樣。佛回到父王那裡去的時候,耶輸陀羅弄了一個歡喜丸(就是一個藥丸)交給羅睺羅。要羅睺羅把藥丸送到佛陀那裡,而這時候佛陀變一千個比丘都像佛一樣,那麼羅睺羅拿這個藥丸就送給佛陀那裡去,他就直接到大眾去放在佛的缽裡面,然後一千個比丘又恢復本來面目的時候,只有佛那個缽裡面有歡喜丸。這也證明羅睺羅是宮生。因為佛陀六年苦行以後,羅睺羅才出世,所以釋種姓裡邊就疑惑耶輸陀羅有問題,這一回證明沒有問題,有這個意味的意思。有一次父王請佛陀和諸比丘吃飯,吃飯的時候,耶輸陀羅就告訴羅睺羅:「那裡面那個大比丘就是你的父親!」喔!他就跑去、就到佛陀那裡,就跑到衣服裡面去了。那麼吃完飯以後,佛就回到廟上去。一出城的時候,羅睺羅又想要回來,想回來,佛就給他一個指頭,他就用嘴含著,全身都舒服快樂,於是乎就不肯鬆了,所以隨著佛到廟上去了。佛就命令舍利弗尊者給他剃度,就出家了。佛走了以後,淨飯王才吃飯,吃飯的時候,就找羅睺羅來陪著吃飯,找不到了,就派人各處找。後來說是到佛那裡已經出家了,報告淨飯王,淨飯王立刻就昏倒了!然後就不吃飯了,就直接到佛這兒來,繞佛三匝、禮佛三拜。這父親拜兒子 … … , 這個事情。 然後就說:「你出家了, 我就想要準備讓難陀繼承王位, 然後你也叫他出家了;又叫這個王子、那個王子,叫阿難、叫阿那律繼承王位,
你也叫他們出家了; 現在準備羅睺羅繼承王位, 你又叫他出家了! 」(我們那天有說到出家, 兒女和父母的關係。 ) 淨飯王說:「父母對兒女的愛, 能徹於骨髓啊!這愛得很厲害的。羅睺羅是你的兒子,當然你有權讓他出家。但是從今天以後, 希望佛陀是凡任何人來出家, 要經過父母同意才能出家。 」 佛說:「我謹奉王教,不違王意。」有這樣事情。羅睺羅這個人初開始出家的時候,說話有的時候不老實。人家來見佛,有人來見佛, 來問他:「佛在不在? 」 他說:「不在! 」 佛在的時候他說不在。 常有這個事情, 後來佛就訶斥他了:「不要說謊話! 」 後來羅睺羅持戒清淨, 後來得了阿羅漢道! 所以叫做 「密行第一」。 雖然持戒很清淨、 有很多功德, 但是他不顯露、不顯現出來,所以叫密行。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就辭退這件事。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毘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所以者何? 」 這下面加以解釋,「述不堪之由」, 先是 「長者子問」。「憶念昔時, 毘耶離諸長者子」, 毘耶離城裡面很多的大長者也有一些兒、這些孩子,「長者子」。「來詣我所, 稽首作禮問我言」, 就來到羅睺羅的這個地方, 然後為羅睺羅頂禮, 就對他說:「唯! 羅睺羅! 汝佛之子, 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 你在家的時候, 你是悉達多太子的子,「捨轉輪王位」。 佛若不出家, 能夠做金輪王,王四天下;羅睺羅若不出家,他能做鐵輪王,王一天下,也算是大國王了。 現在你棄捨了王位, 不做轉輪王,「出家為道」, 出了家, 想要學習佛法、修學聖道。現在的情形,我只看見你棄捨了王位,你出家以後你有什麼成就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成就嗎? 」那個意思是說,你捨了轉輪王位,每一天拿著缽向人要飯吃來活命,你值得出家嗎?有這種味道。棄捨了這麼多的財富、權力,出了家過這種清苦的生活, 怎麼回事情啊? 「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你這樣子出家, 一定是有更好的功德、更大的功德,究竟有何等利、有什麼好處?能夠比做轉輪王還好嗎?就是這個意思。
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前面是長者子問,下邊羅睺羅回答,就如法地為他們宣說出家的功德之利。「功德」, 就是能夠發起很多的善法; 能滅除去很多的罪過, 叫做 「利」; 能成就很多的善法叫做 「功德」。 或者說, 能成就很多的福德叫 「功德」; 得大智慧叫做 「利」。 或者說, 能出離世間生死之苦、 得涅槃叫做 「利」, 勝利; 能有福慧的功德叫做 「功德」。「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總而言之, 就是得阿羅漢道, 滅除一切煩惱,得到三明六通種種功德,應該是出家得到這樣的功德。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羅睺羅為長者子說出家的功德,必是這些長者子有心要出家也可能,羅睺羅就為他說出家的功德。當然這是按照小乘佛教的情況,修學聖道、得涅槃的功德來讚揚這件事。 現在維摩居士就來了, 來彈呵這件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
『唯! 羅睺羅! 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你對他們長者子說出家有什麼什麼功德、勝利,不應該這麼說。
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下面第二科,「所以者何? 」 就是解釋。「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 出家這件事是沒有勝利、也沒有功德可說的,是這樣子。
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這底下再加以解釋。這「有為法」就是因緣生法, 因緣生法, 你作惡就有惡報, 作善就有善報;你若出家修學聖道、得三明六通、得涅槃,那麼可以說,站在有為法的立場來說是有利、是有功德的。「夫出家者為無為法」, 但是出家的人, 他究竟為什麼出家呢? 他是為無為法, 為求無為法而出家的。「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一切賢聖都是因為證悟了無為法而成就的,但是智慧有深淺,所以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的差別。所以出家的目的應該是為無為法,不是為求三明六通、八解脫這些事情,應該是求無為法的。因為你要求得了無為法,然後才有這麼多的功德,才有三明六通、八解脫、各式各樣的功德;如果你沒有成就無為法的時候,這些
功德都不能成就。所以無為是一切功德之本,應該是求無為法,要這麼說才可以。「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在無為法裡面來說, 這些有為的功德就都是寂滅相了!當然這在大乘佛法的態度是這樣子,因為有為的功德都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都是畢竟空的,在畢竟空裡面沒有功德、勝利可言。但是在小乘佛法不能這麼說,小乘佛法的意思,若入無餘涅槃的時候,才能說這一切功德都沒有了;但沒有入無餘涅槃,這些功德還是存在的。但是現在維摩居士應該是站在大乘佛法 ──「諸法從本來, 常自寂滅相」的立場來說, 那就是「無利無功德」。這樣的意思也表示不要有取著相,要無著,要為無為法而出家,應該於一切法不執著,應該有這樣的心情。若是為貪求功德而出家,反倒使令你不清淨,並且物有本末,就是不知道本末了,你不注意學習無為法,反倒使令功德都不能成就了。「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羅睺羅! 出家者, 無彼、無此、亦無中間; 離六十二見, 處於涅槃;下邊就是 「廣說大乘佛法出家的功德」, 學習大乘佛法出家的功德怎麼樣怎麼樣。但是大乘佛法出家……,如果是凡夫出家也照樣有這凡夫的問題,也需要從這裡經過的;得無上菩提那是大乘佛法出家的目的,當然也是無為法為本。「出家者, 無彼、 無此、 亦無中間」:「出家」, 就是從家裡面離開了家, 離開了家,這就是現成的一般性的這種解釋,不必作深意的解釋。出家以後,要修學聖道的時候,是「無彼、無此、亦無中間」。「彼」是什麼呢? 就是涅槃;
是生死。 彼岸和此岸的不同。「中間」 是什麼呢? 中間實在是有兩件事: 一個是煩惱、一個是聖道。從此岸的生死要經過煩惱到涅槃,從生死的此岸修學聖道、調伏煩惱,然後才能到涅槃那裡去。其實這是幾件事,只是四件事。就是生死是此岸, 涅槃是彼岸, 中間有煩惱和聖道, 是四件事 (中間是兩件事)。但是修學大乘佛法出家的人,應該學習般若波羅蜜,用般若波羅蜜來觀察
是不可得, 所以 「無彼、 無此、 亦無中間」, 是這樣的。 不能說我有什麼、 我執著什麼,一執著,反倒是染汙了般若波羅蜜的智慧,而不能夠由此岸到彼岸了。所以應該是用不執著的般若波羅蜜來觀察彼、此、中間不可得,不可得相,令心無所住,令心離一切相,無住生心,應該是這樣子。「離六十二見, 處於涅槃」: 六十二見, 這是外道的思想, 綜合起來有六十二種不同。六十二見是什麼呢?就是觀察生命體色受想行識這五樣東西,先觀察色,有邊是一句、無邊是一句、亦有邊亦無邊是一句、非有邊非無邊是一句,
這一共是四句。「色是有邊」 這個話怎麼講呢? 外道他成就了四禪八定, 成就四禪八定的時候,應該是在色界定裡面,一入定的時候,他觀察世界上這個色、這麼多的物質,究竟是有邊、是無邊?是有邊際、是無邊際?當然可以上下來觀察,也可以東西南北四維來觀察。有的外道他觀察地水火風這些物質的東西是「有邊」際的,到此為止,過了這個界限以外就沒有地水火風了, 有邊, 這是第一句。 第二句是 「無邊」: 就是在禪定裡面觀察色這個物質是無邊際的,上下很多,一直向上看也一直有地水火風,向下方世界看一直是有地水火風,東西南北四維的觀察也都有無量無邊的地水火風, 所以叫做無邊, 這是第二句。 第三句 「亦有邊亦無邊」: 也是由他的禪定的功夫,他觀察上下是有邊、東西南北是無邊的,或者東西南北是有邊、上下是無邊的,他在禪定裡觀察的結果是這樣子,所以他就說色是亦有邊亦無邊。第四句就是「非有邊非無邊」,就是這樣觀察。外道他也不是憑空講的,是在禪定裡面觀察的結果,有這四類不同。色是這樣,受、想、行、識這四種也是: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這樣。色是四句,受、想、行、識又是各四句,合起來就是二十句,四五二十句,這是二十個見。這是約現在說的。第二個二十句,這是約過去說。是: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四句。 觀察色是 「常」, 在過去的時候一直地有色; 或者 「無常」, 到時候就中斷了, 這是兩句;「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又兩句, 是四句。 受、 想、 行、識也是這樣子,也是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四句,那麼合起來也是二十句。這是約過去論常、無常,約現在論邊、無邊。約未來說,就是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亦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又是四句。這個「如去」怎麼講呢?就是從過去、到現在、到向未來去。這個色從過去、 一直到現在、 到未來, 一直沒有中斷、 一直向未來去。「不如去」: 也不是從過去到現在,也不是從現在到未來,就到此為止。這是一個如去、一個不如去,還有一個亦如去亦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一共有四句。這就是觀察色常無常、邊無邊、如去不如去,每一樣是四句,四五是二十句,三樣就是六十句。六十句,另外又加上兩句,就是神和身體是一、是異。
是什麼東西呢?就是外道所執的我,執著這個我是神;身體就是色受想行識。這個我和色受想行識是統一的,叫做「一」。如果它們是各有各的體性,不是一,那就是 「異」。 這兩句: 一個是一、 一個是異。 如果神和色受想行識是統一的,這話就是說:色受想行識就是我,那麼色受想行識壞了,我就沒有了,那就是「斷見」外道。如果說我,這個神我有它自己的體性,和色受想行識不是一體的,色受想行識老病死結束了,我還是常住的,那麼就是「常見」外道了,我
是沒有老病死的,一直地相續下去。這一個一、一個異,就是常和斷,六十句再加兩句就是六十二句,就是六十二見。我以前也說過,外道有這麼多不同的思想,他們還不是一般人,他是在得到了色界四禪、或者是又得到無色界的四空定、得到非非想定了,他在禪定裡邊去觀察宇宙間的萬事萬物的事情,他心裡面有一個結論,就是他的一個思想,名之為 「見」。 這個 「見」 就是思想的意思, 也有個智慧的味道。 當然智慧也可能是邪智慧、 也可能是正智慧, 這還是不決定的。 這是叫做 「六十二見」。這六十二見,我們出家了的人、來到佛法裡面學習佛法的人,有般若波羅蜜的大智慧,是遠離這種邪知邪見的,沒有常見和斷見的這件事。我們在文字上這麼一說也就過去了,也就沒有事,但是你認真地觀察,他那個常見和斷見,你怎麼能夠遠離常見、斷見呢?那可是有問題啊!怎麼能遠離常見、斷見?可是不容易!若不修止觀、若不深入地觀察,我看我們也還是在常見、斷見裡面生活的!你不能遠離的。按《中觀論》的道理來說,舉一個例子,我們說這個牆,屋子這個牆,前一剎那和後一剎那是一樣的, 你如果這樣說, 那就是「常見」! 如果說不一樣,後一剎那和前一剎那不同了,不同於前一剎那,那就是「斷見」!在《中觀論》的立場就會這樣子來批評這件事。那我們怎麼樣能遠離常見、斷見呢?你怎麼能遠離?也不是容易的。這個地方先保留,我們就說到這裡。下文再有機會再說,就說到這裡,先保留。這不算是秘密,我們去學習《中觀論》立刻就明白這件事!「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出了家的人,你要學習般若波羅蜜,你要無彼、無此、 亦無中間, 你要遠離外道的邪知邪見, 要這樣子。「處於涅槃」: 就在出家這個地方,從這裡向於涅槃,這個地方是向涅槃的、趣向涅槃的。所以我們若從經本上學習的時候,就感覺到出家這件事不是個容易的事情!但是我們今天的出家人是怎麼樣呢?早晨起來可能是上個早殿,也可能上晚殿,有了飯吃,大事已畢!沒有事情可做了!什麼事情做?你當執事向我說教的時候,我不做!就好了。若是學習了經論,我們才知道今天我們漢文佛教是很衰敗的、很衰敗,雖然出了家,還是不及格的,還是有這個問題的。「處於涅槃」, 在這裡這個 「處」 是什麼? 處就是出家, 你出了家以後你要努力地向於涅槃!是這個意思。
智者所受,聖所行處。出家這件事,不是一般人能出家的,是要有智慧的人,他才能接受出家的這件事,「智者所受」, 有智慧的人才能接受的, 沒有智慧是不接受,「我在家也
能修行嘛!我何必出家呢?」就是有這個想法。而我們出家人,我看見佛教的雜誌上, 出家的法師也這樣說:「在家居士也可以修行。 」 那你為什麼出家呢?很現成的一句話嘛! 當然當時沒有人問, 他也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智者所受」,「受」 就是接受, 有智慧的人才能接受出家這件事。「聖所行處」: 這個 「聖」, 什麼叫做聖? 斷惑證真名之為 「聖」, 斷除了煩惱、覺悟了第一義諦的人,他才會走出家這條路的。頭幾天我也說過,在家居士修學聖道……,在《阿含經》上有一個長者,他雖然是在家居士,但是他也修四念處,所以他得初果、得二果,得了三果,得了三果以後,他是怎麼的呢?他就把他的太太送給人了,他自己就出家了! 在家生活過不來了,就要出家的,那是一個在家居士。 這是 「聖所行處」, 就是得了聖道的人才走這條路! 「所行處」, 才會走這條路的。若是大菩薩,那又不一定。大菩薩,通常說應該指第八地以上,稱之為大菩薩;若是初得無生法忍,當然也是聖人,也不可思議。我們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也就提到初得無生法忍的人, 初地、 二地、 三地、 四地這些人, 它是說:假設這個人是個在家居士,他心裡面時時想要出家!初得無生法忍的在家居士心裡面一直想要出家, 不願意過在家的生活。 這個地方說 「聖所行處」, 是聖人就歡喜走這條路,願意出家。出家的原因在什麼呢?為什麼要歡喜出家呢?因為他若是修學聖道的時候, 修學聖道的時候, 他若是與聖道相應了的時候, 他的心就是觀身受心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 即非身相」, 他在禪定裡面就作如是觀, 作如是觀的時候, 他這一念清淨心就由世俗諦到第一義諦那裡安住不動了! 這當然我們可以說,像智者大師《 釋禪波羅蜜 》 裡面有個 「體真止」, 我們姑且可以這樣解釋, 就是體真止的境界。假設是初得無生法忍的話,他心裡面這樣子修止觀、安住第一義諦的時候,當然看他的定力深淺,他也可以一坐兩個鐘頭、或者四個鐘頭、或者八個鐘頭、或者二十四小時,就可以這樣子,他這樣坐可以。若是在家居士,你可以這樣嗎?不行!你在家裡坐,坐、坐,有個小女孩來趴在你身上去,或者有個男孩子趴在這兒,你可以坐嗎? 就有很多的問題啊! 忽然這個人打電話來了,你看,你能坐嗎?很多的問題!出了家,他若是得了聖道的時候,萬緣放下,他能辦到這件事。我們在《大智度論》上也看見一些事情。好像是舍利弗尊者說的,舍利弗尊者若是按大乘佛法來說, 那就是登地的菩薩了! 他說:「這個人若沒有道心,我不可以容許他到我邊來住!不許他到我邊來住。」他已經是出家人了,他是那麼高地位的出家人了, 他就是這樣心情。 所以是 「聖所行處」。 若是八地菩薩
以上,那又不一定,維摩居士他還是有妻子、兒女的;當然我們講到那個地方是說都是化現的, 並不是真實有妻子兒女, 那又情形也不同, 所以「智者所受,聖所行處」。我多少年前吧,看見一個雜誌上有人發表,一個很有名聲、有名氣、有地位的一個在家居士, 他說:「要在佛法裡面有成就, 還是要出家才可以! 」 這個居士說出這麼一句話!但是他沒成功,他想要出家沒成功。我是出家人,我思惟這個道理,出家是容易有成就!我們還沒得聖道的時候,我們出家的時候,聖道容易成就,在家不容易,在家有很多很多問題。很多的問題,你不盡責任那就不行,人家法律是要解決問題!若是出了家,如果說父母、妻子、兒女都同意了,那法律上沒有問題,那麼你就可以安心地修學聖道,修學聖道就容易有成就, 這個問題很簡單。 所以 「智者所受, 聖所行處」。這是約自己用功修行, 這幾句話:「無彼、 無此、 亦無中間; 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 智者所受, 聖所行處」。 這個 「無彼、 無此」, 是出家的人要學習般若波羅蜜,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學習般若波羅蜜,可以遠離世間的一切邪知邪見, 你就是得了正見了, 這個正見是般若波羅蜜, 不是一般的正見。 這底下「智者所受,聖所行處」是讚歎這件事,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下邊是約教化眾生來說。
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你自己用功修行成就了般若波羅蜜的時候,你這個時候有堪能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了。度化誰呢? 先是度化魔王。魔王是最不高興有人發心修學聖道的,他就是要來打攪你、 來破壞你。 但是成就聖道的人、 這位菩薩 「降伏眾魔」, 可以降伏這一切的魔王。「降伏眾魔」: 在 《 大集經 》 上講 「眾魔」, 第一個是 「煩惱魔」, 內心裡有很多的煩惱, 這是障礙自己修學聖道的一個主要的力量。 第二個是 「五蘊魔」,我們這個身體它就有問題, 它也是障礙聖道的。 煩惱魔、 蘊魔, 還有 「死魔」,無常到來要死, 它也是對於修學聖道有障礙。 第四是 「天魔」, 天魔就是欲界頂天他化自在天,得了未到地定的這個天人,他就是有統治欲,他老是想要統治別人,別人要聽他招呼,他歡喜這樣子。大家若修學聖道,他不能控制了,他就不高興。這是四種魔。怎麼能夠降伏四種魔呢? 第一個, 你要得到 「菩薩道」, 得到般若波羅蜜,能降伏 「煩惱魔」, 能把內心的煩惱能調伏了。 第二, 得 「法性身」 能調伏 「五蘊魔」, 就是棄捨了這個臭皮囊了, 這個身體不要了, 他得了法性身。 法性身就
是無漏的功德所招感的那個大自在的生命體,那是神通變化、不可思議境界,那叫法性身。見到法性,做種種功德也是法性,以此功德招感的那個果報叫做法性身,那個身體沒有生死了,不像我們死掉了一個身體、又得一個身體,這個身體又老病死了、又得一個身體,那個身體永久沒有這件事,那個身體是無量壽的。當然它還是有變化,就是他不斷地做功德的時候,功德逐漸增長,他那個身體的殊勝也增長,所以也還是有變化;到佛的時候就無變化了,那叫做法性身。 得到法性身就破除去了 「死魔」、 也破除去了 「五蘊魔」, 得到法性身,不要原來有漏的色受想行識了。你又得到般若波羅蜜、你又有法性身,就破除了 「死魔」。 你所入的第一義的三昧, 能降伏 「天魔」, 天魔也不能向你搗亂了。但是我們初發心修止觀的人,如果你內心裡面的奢摩他止達到初禪的境界,天魔也不能來搗亂了,能超越他,能超越天魔。但是得到了色界四禪的修行人還有問題,你沒得無生法忍的時候你還有問題,就容易為邪知邪見所動搖,也還有這個問題。所以剛才說那個六十二見的外道,他們都是在四禪八定裡邊,有各式各樣的虛妄分別,得了禪定的人他還有邪知邪見的!我們現在用功修行也得了禪定了,如果你不學習佛法,你同樣還容易有邪知邪見的。有人說印度一個外道有神通,他一伸手就出來一個念珠,手是空的,他在虛空裡一繞,就出來個念珠送給你。我們還很羨慕,唉呀!這不得了,我們要求他辦什麼問題、解決什麼問題,還有這個問題。但是我們從經論上看,這已經說到,印度的外道,現在是六十二見,就是佛在世的時候,也有可能是先於佛出現世間的這些外道,他們有種種的邪知邪見,他們也自稱大導師來教化世間的,也是這樣情形。所以我們若是修禪定的時候,我歡喜修奢摩他,不願意修毘缽舍那,一下子得了初禪了,啊!這不得了,很好,心裡很高興。你可知道,你還沒能夠解脫邪知邪見的啊!你可知道這個事情?所以應該奢摩他也要修,但是也要修毘缽舍那,能幫助你有正知正見。毘缽舍那是什麼? 就是般若!聞思修的智慧。用這個智慧才能夠平衡這件事,不致於跑到邪知邪見的外道裡面去。所以我們若不讀經論,你自己在那兒坐著、閉上眼睛,就算是你成功了,你能說你是佛教徒嗎?都不能保證這件事啊!不願意學習經論,人家說你相信佛, 佛說: 你修我空觀、 修法空觀、 修學戒、 定、 慧;「那都是戲論! 我要離言說相!」你看,為之奈何!當然我說這話又有問題。我現在又出來個妄想。溈山禪師,這是在禪宗有名的大禪師。說是有一個人 (有個禪師) 來他這兒參學, 見面還是這樣子, 禪師都是這樣:「你從什麼地方來? 」 這句話很平常, 但是他就是試驗你。 說是:「我從西安來。 」 從西安這地方來; 從長安來, 從那地方來。 說:「有沒有帶一封信來呢? 」說這麼一句話,
有沒有帶一封信來。 那麼這個禪師說:「不敢妄通消息! 」 這句話說得非常好。「不敢妄通消息」, 還是這句話, 第一義諦是離言說相的,「不敢妄通消息」 就是這麼意思。 然後溈山禪師說:「天然猶在! 」 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個禪師說:「你這是餿飯, 誰敢喫你這個餿飯呢? 」 說這麼一句話。 然後溈山禪師說:「這個死屍把他抬出去!」實在來說(當然我再說,就好像不恭敬溈山禪師了!)那就是煩惱了,就不高興這個禪師,就訶斥他是個死屍!剛才已經「不敢妄通消息!」這句話了不得,那麼還是心裡面對他有恭敬。但是忽然間說這一句話,大家就煩惱了,等於這個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就是禪師裡面的思想也不是一致的,不是一樣的,大家這說話之中就有點衝突了。阿彌陀佛!「降伏眾魔」: 降伏 「煩惱魔」, 你要有般若波羅蜜調伏內心的煩惱, 這才可以。 第二降伏 「五蘊魔」, 要得到法性身。 那這樣說, 八地菩薩以上才得法性身,七地菩薩以前還沒有棄捨這個肉身,那還都有五蘊魔。當然已經得了般若波羅蜜的人,他這個五蘊魔的傷害不是那麼厲害,不像我們凡夫這個情形。得了般若波羅蜜、又得到法性身的人,能調伏「死魔」的問題,再沒有死的這個問題了。 那麼得到不動三昧 (那當然就是真如三昧),「天魔」 也可以調伏了。我從這裡引起來,我們若得了四禪八定的時候,雖然得未到地定他還是在欲界,你得到了色界初禪、二禪、三禪,超過他的境界了,他不可以用欲的境界來迷惑你了,所以也是降伏了天魔,但是你還不是決定安全的,還有這個問題,所以一定要修毘缽舍那觀的。「降伏眾魔」, 降伏眾魔這也等於是度化了這些魔, 使令他們捨邪歸正了,這樣子。「度五道」: 度五道可以分兩個意思講, 就是他本身能超越了五道, 這叫做「度五道」; 他也有能力度化五道眾生, 這個人是大菩薩了, 不是平常人, 能度化五道眾生,他能到地獄去度化眾生,三惡道他都能去,當然也可能在人間、天上, 也能度化眾生。「度五道」。「淨五眼, 得五力, 立五根, 不惱於彼」:「淨五眼」, 使令我們的肉眼也清淨, 肉眼、 天眼、 慧眼、 法眼、 佛眼。「肉眼」 能清淨, 是什麼呢? 我們不要做惡事,不可以做惡事,做惡事跑到三惡道去了。我們若多做功德,我們的肉眼清淨,肉眼也就會好一點。我們常常歡喜學習佛法,能夠開智慧,那你的肉眼就應該好一點。我們不學習佛法,我們的思想也有問題,肉眼都是迷迷糊糊的,都不清淨。「天眼」 清淨, 那你一定要得禪定, 調伏了散亂心; 得禪定, 實在是要離欲才可以得禪定的,你有欲,不容易得禪定的。所以天眼是得了禪定以後再修天眼,才能得到天眼,所以禪定是天眼的一個基礎,我們要修學禪定才能
夠得天眼。「慧眼」, 那要斷除了三界內的愛煩惱、 見煩惱, 才能得到慧眼。 那麼 「法眼」, 你若是這個時候應該到十方世界去學習佛法, 到十方佛世界去學習佛法, 也到眾生的世界學習眾生法, 這個人他的法眼清淨, 法眼是清淨的。「佛眼」清淨,要斷除無明惑,斷除無明惑佛眼才清淨。所以這位出家的菩薩能淨五眼。「得五力, 立五根」: 當然他本身也得到、 成就了信進念定慧這五種力量,「五根」。「根」, 就是他本身有力量, 煩惱不能動搖他, 叫做 「根」; 他能調伏煩惱叫做 「力」。 當然這是法身菩薩所成就的五根、 五力, 不是我們在凡夫的時候得的五根、五力,那個又不同了。
不惱於彼,「不惱於彼」是什麼呢?這個菩薩為眾生說法的時候,當然他就能夠應機說法。譬如說你是學習大乘佛法、栽培過大乘善根的人,但是還沒到不退轉,你隨時遇見小乘佛法,你若為他說小乘佛法他也能接受,那就把大乘的善根有一點耽誤了, 那就是 「惱於彼」 了,「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就是這個意思。 可見為人說法也不是簡單的事情。「不惱於彼」, 當然 「不惱於彼」 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不要說那麼高, 就是平常我們的生活之中,我們不要因為我說一句話引起他的煩惱,就這件事也不容易做!你常常說出話能夠引發別人的智慧、而不會引起瞋心,那也不容易,也不容易的。「不惱於彼」。
離眾雜惡。遠離了雜惡的事。什麼叫做「雜惡」呢?譬如說,我們作種種的善法、做種種的功德, 表面上看都是作善法, 但是那裡面有一點私心, 那就叫 「雜惡」。摻加上一個不清淨的力量在裡面, 叫 「雜惡」。 譬如說我發無上菩提心了, 但是你般若波羅蜜沒有成就,你度化眾生做什麼事業的時候,你那裡邊就有愛、有見在那裡面,那叫做雜惡,就是加上惡了,雜是間雜,摻加有惡的、有個汙染的氣分加在裡面去了。就像做這一鍋飯,有老鼠糞在裡面就是不清淨了,叫做雜惡。就是作善法裡面有一點不清淨叫做雜惡。能夠不雜惡,做功德的時候而沒有一點汙染,那也是不容易,這是大菩薩境界。這可見我們不要說初出家的人,大修行人都還要努力,都要努力,因為這功德愈往前去愈微細、愈深妙!不是容易做到的。「離眾雜惡」。
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這都是約教化眾生說。 前面主要是 「降伏眾魔」; 這下邊是 「摧諸外道」,這是人間的邪知邪見,你去教化他、降伏他的邪知邪見也不容易的,也是不容易!那也要大智慧,可能還要現神通才可以,不然還不行的。我昨天晚間看 《 說一切有部律 》, 就看到般陀尊者的事情。 大愛道比丘尼到佛這兒來,請求為她們說法,到比丘尼的廟裡面為比丘尼說法,佛就是默然允許了。 大愛道比丘尼她們走了, 佛就告訴阿難尊者:「你向大眾僧宣布, 按照戒次(按照受戒的次第)派遣比丘到比丘尼廟裡面去說法。」佛這麼下了命令以後,當然大眾僧就是這樣宣布就照辦了。這時候按照次第,這一天這個次第就排到般陀尊者了, 般陀尊者對這阿難尊者說:「我只是明白一個偈, 我能到比丘尼那兒說法嗎? 」阿難尊者說:「佛這樣宣布了! 」阿難尊者就是說這麼一句話,就是「宣布了,大眾僧按照次第為比丘尼說法。」連續說了三次,般陀尊者不吱聲了。那麼般陀只好這樣子了,午前出去乞食,午飯以後他就請了一個比丘陪著他到比丘尼那兒去說法。比丘尼聽說了,就知道這時候哪一個比丘排他的班來,知道是般陀比丘來了。大家知道般陀比丘只會念一個偈,別的都不會。得阿羅漢、得聖道的比丘尼多數心裡也是歡喜,但是也不說什麼;但是六群比丘尼就譏嫌這件事, 說:「他只會說一個偈, 也到我們這兒來說法嗎? 」 大家在議論。當然也就給他預備個座位。我以前看見一個地方和我昨天看見的《說一切有部律》有點不同,以前看見的是般陀比丘來了的時候,當然比丘尼遠遠來迎接他,等到了這說法的地方,一看,這座位比人還高!高得很。這簡直是令人為難嘛!那麼高的座位怎麼上去、怎麼能坐上去?這若是給我坐就不行了!但是般陀比丘你不可以輕視他,他用手這麼一按,就低下來了。他有神通,所以你還不可以輕弄他的。當然他就上了座,上座了他就入定了,不吱聲。這六群比丘尼在下面坐,就譏嫌:「他不會說法啊! 」 大愛道比丘尼上去頂禮請問, 請求他為我們說法。然後他就念這個偈:「入寂者歡喜, 見法者安樂; 若能除我慢, 是名第一樂。 」還有幾句就把這個偈子一念,念完了就不念了,就又入了四禪,入了四禪,不吱聲了。這個事情,聽法這件事,照理說,他說的話你要放在心上去思惟,他不說下文,正好你有思惟的時間,所以那些阿羅漢比丘尼她就聽了,心裡面有法喜。然後六群比丘尼還是譏嫌:「是的嘛! 我們原來是說嘛, 他就是會說一個偈, 另外就不會說了嘛! 」 譏嫌。 然後大愛道比丘尼又到前面來磕頭:「請大德再為我
們說法。 」他從四禪裡面出來, 他又把這個偈再念一遍, 又入禪定了。 入定了,這六群比丘尼還是在譏嫌他。這個時候,般陀比丘他就入定、在定裡面觀察,我說的法,這些比丘尼心情怎麼樣呢?喔!有人歡喜、有人不歡喜。他忽然間就從座上飛到虛空裡面現種種神通變化,現完了就走了,就從虛空就走了,不回來了!他一現了神通的時候,大家都默然,再不敢譏嫌。阿羅漢比丘尼當然她與道相應,那當然她不譏嫌。沒有得聖道的比丘尼心裡面也就是不服氣,一看有神通的時候,大家默然,大家不吱聲、不譏嫌了。這個事情就是這樣子。從這些阿羅漢的差別看出來,原來讀書、不讀書還有關係。舍利弗尊者他在家的時候讀書很多,就是有辯才;般陀比丘原來在家的時候根本沒有讀過書,在家的時候也就是笨,所以出家得了聖道的時候,一定也是斷惑證真才是阿羅漢,但是他還有神通,這就是善根。但是他一現了神通,也一樣能調伏眾生,眾生不敢輕慢。但是神通,只是現神通還是有所不足;如果不能現神通,也是有所不足。 所以這上面:「摧諸外道」, 我這麼想也是, 當然這位大菩薩他一定是有神通、也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有無量的三昧、有無量陀羅尼門、有無礙辯才, 所以 「摧諸外道」, 能降伏一切外道。「超越假名; 出淤泥, 無繫著, 無我所」: 這下面也可以這樣解釋, 為什麼他能夠摧諸外道呢? 就是下面「超越假名; 出淤泥, 無繫著, 無我所, 無所受,無擾亂」的關係,就是他的內心裡面得到我空的智慧、也得到法空的智慧了,所以能 「超越假名」。譬如說,《 大智度論 》 說 「法空」, 一切法都是自性空, 自性空中一切法不可得。你能作如是觀,在色受想行識上作如是觀、眼耳鼻舌身意作如是觀、色聲香味觸法作如是觀;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在一切法上作如是觀,這叫做法空。在法上引起的一切戲論、一切執著都能破除去,叫法空。但是《瑜伽師地論 》 說 「法空」, 不是了,《 瑜伽師地論 》 怎麼講呢? 你要能夠通達 「一切名言安立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它這麼講。它和《中觀論》和《大智度論》講的不一樣了。 一切名言安立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 這叫做 「法空」, 那就是「超越假名」的意思 ── 超越了一切語言文字的戲論, 證悟法空的道理。 當然用《大智度論》的道理也可以講這句話,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一切法但有假名而已,沒有真實性,這都是假名;你若通達一切法畢竟空了,就不會被假名所迷惑, 所以叫做 「超越假名」。
音; 眼耳鼻舌身、 色聲香味觸 ── 前五識所接觸的一切境界, 在我們沒有修毘缽舍那觀的人都是執著!你禪定成功的人也是一樣,遇見這一切境界還是執著,
有執著心。這是不需要語言文字去表示,你就看見這個境界,不需要假借名言 ── 這有燈、這有光、這有人、這是個房子 ── 就是這一切法都有執著。這是一類,這前五識的境界。若是第六識,第六識就是名言了,第六識它就是接收到前五識的消息,然後內心裡面又安立種種名言、作種種的思惟觀察。那麼我們一般人、我們沒有修毘缽舍那觀的人,也認為這都是真實的,就是一句話,這句話是真實的。有人傳來,說那個人讚歎我,就是這麼一句空話嘛,心裡歡喜了;說那個人來罵你了、毀辱你,也是一句話,心裡就忿怒了。這表示什麼呢?我們不知道名言是假的!不知道名言是假的。我們不知道前五識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都是畢竟空的,不知道這一切名言都是虛妄分別、方便安立的、沒有真實性。我們不修毘缽舍那, 就執著是真實的, 執著這都是真實, 就在這上起諸煩惱 ── 起諸見、 起諸愛,起諸煩惱擾亂自己;其實不是擾亂別人,是擾亂自己。現在這位菩薩, 這位出家的菩薩 「超越假名」, 他觀察一切法都是假名, 假名都是戲論,沒有真實義,不被假名所迷惑。不為假名所迷惑叫做「超越假名」!我們煩惱也就是這麼兩類:一個,前五識遇見一切境界的時候,第六識在這裡就生煩惱;再就是在語言文字上,第六識在這裡起煩惱,起種種煩惱。這是兩類,這兩類煩惱,就是在一切境界上起煩惱、在一切名言上起煩惱,這兩類煩惱。 現在 「超越假名」, 就是不為這一切假名所迷惑, 那個時候你心裡面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的時候,超越假名。超越假名了以後,「出淤泥」, 什麼叫做淤泥? 「淤泥」 就表示愛的意思,表示愛煩惱。愛能令我們心裡面汙染,淤泥也能汙染你的身體,你一定要到水去洗一洗,不然就感覺到汙穢了。這是用淤泥譬喻愛煩惱的汙染,是這個意思。「出淤泥」: 你觀一切法空, 不為名言所迷惑了的時候, 你就出離了愛煩惱。 這個意思。「無繫著」: 因為內心裡面沒有愛了, 所以你的心不為色聲香味觸所繫縛,色聲香味觸這一切欲的境界都不能繫縛你,乃至到天的色界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也不能繫縛你,在那裡你也沒有愛,無繫著。「無我所」: 前兩句是斷除愛煩惱, 因為超越假名了, 就斷除愛煩惱;「無我所」, 斷除了見煩惱。 因為什麼沒有我所? 因為沒有我, 所以就沒有我所了。若有我,一定有我所的。觀察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可得,沒有我可得,所以也就沒有我所,也不執著「這是我的,你不可以動!」不會有這個問題,沒有這個問題。無我所。「無所受」: 前面這愛煩惱也沒有了、 見煩惱也沒有了, 所以也不會為六道生死所困擾,就不會再受六道輪迴的苦惱了。
前面 「超越假名」 是智慧,「出淤泥, 無繫著」 出離愛煩惱,「無我所」 出離見煩惱。 沒有愛煩惱、 沒有見煩惱, 就不受六道輪迴的苦了。「無擾亂」: 再不會造生死業了。你愛煩惱去造業、見煩惱去造業,這都是六道輪迴的力量,來擾亂自己, 現在沒有這些事情。「無擾亂」 是約業說的。 惑、 業、 苦。「無所受」就是沒有六道輪迴的苦,這指果報說的。前幾句是業,就是惑、業、苦。因為你得了般若波羅蜜,就解脫了惑業苦這三種苦惱的境界,所以你也就能摧諸外道。
內懷喜,護彼意,
:你自己內心裡有般若波羅蜜,有般若波羅蜜,也有布施波羅蜜、戒波羅蜜、忍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一切的功德都具足了,所以心裡面歡喜。或者說,成就這樣的功德,看見一切眾生有功德的時候,心裡面也歡喜而不嫉妒。這裡有這個意思。「護彼意」: 他有大悲心。「超越假名」 是成就了般若波羅蜜, 而後又有大悲心、愛護眾生的心,愛護他們,不要因為我令他有煩惱;愛護他、令他栽培善根, 不要有惑業苦的苦惱, 這叫 「護彼意」。
隨禪定,離眾過。他有了大悲心、又有般若波羅蜜的時候,他也能隨順無量的甚深的三昧,能遠離一切過失。 這兩句話就是結束前面的文。「隨禪定」, 禪定裡面一個止、一個觀合起來叫做 「禪定」; 而禪定裡面有大悲心、 也有般若波羅蜜, 所以叫做「隨」, 才能 「隨禪定」。 遠離一切過失, 所以叫 「離眾過」。這是說出家的功德,這大乘佛法裡面出家的功德。
若能如是, 是真出家。』這是第四科,結束前面這一段。若是你能夠成就這樣的般若波羅蜜、也成就了大悲心,總而言之,成就了六波羅蜜,自利的功德也殊勝,又能廣度眾生、利益眾生,這是真實是出家了!那是勝過了小乘佛法的出家。其中一樣,主要是他不入無餘涅槃。小乘佛教的學者雖然也是很值得尊敬,但是大悲心不強,入無餘涅槃,什麼事兒也不做了、不度眾生了,你去求他,他不睬你了,所以那還有所不足。現在大乘佛教學者有大悲心、 又有般若波羅蜜, 所以 「是真出家」。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這是第五科 「淨名 (維摩詰居士) 勸諸長者子出家」, 勸他們出家, 出家還是好,「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 前面這一段文, 就是表示大乘佛法裡面出家是勝過小乘,當然在無為法上是無差別相,應該是這麼說的。「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 你們前生有栽培, 今生為長者子很難得, 但是你們應該在正法裡面出家、 修學聖道, 應該是這樣子。 這個「正法」怎麼講呢?「正法」, 這是學習 《 瑜伽師地論 》 的好處,《 瑜伽師地論 》 它有時候有些常用的名詞它給你解釋解釋。它解釋「正法」怎麼講呢?就是聖人所宣揚的真理,叫做 「正法」。「正」 這個字就是聖人, 聖人所宣揚的真理、 宣揚的語言文字的佛法, 這叫做 「正法」。 而現在是有佛在世, 有大慈大悲的佛在世, 還有很多的聖弟子在世間,這是難遭難遇的一個最殊勝的機會,你應該趁這好機會出家!若佛滅度以後,阿羅漢也都走了,都是凡夫世界了,你這時候再出家,那就晚了, 那個時候出家佛法也不興盛, 所以這時候你 「宜共出家」。
所以者何?因為什麼要出家呢?
佛世難值!』有佛在世間,這是不容易遇到的。因為有佛在世,你聽聞佛法,這佛法是可信的,他說的佛法是有道理的,和凡夫講佛法不同的;佛世也是難遭難遇。另外說呢,說是一個人你在六道輪迴裡邊,你能得人身還不容易;得人身,你六根具足也不容易;六根都具足了,你第六意根特別有智慧還不容易。我也遇見一些同學,表面上看那個人很好、很正常,也有很多優點,但是他若是特別用功讀書的時候,就要吐血! 譬如說現在要回講,就是明告訴你,不是抽籤,你準備準備,到時你回講;他要預備的時候就要吐血,就是這樣子。所以他就不能用功,就是他的身體有點障礙,實在他的第六意根有點問題的,還是有點問題。所以六根具足了,而且第六意根特別健康,不容易。你的六根都具足,第六意根很健康,你又能信佛還不容易,還不容易的。有的人很聰明,能力也很強,你勸他信佛,他不信,他會說了很多的理由來拒絕這件事,還這樣子。所以這都是難遭難遇的,而你都具足了,你還不出家,很可惜!很可惜。在 《 大智度論 》 上有一句話, 有四句話:「孔雀雖有色嚴身, 不如鴻鴈能遠飛」, 孔雀牠的身體有各式各樣的顏色, 很美, 看上去牠很美, 有人來的時候,牠那個尾就散開了要給你看看。「孔雀雖有色嚴身, 不如鴻鴈能遠飛」, 孔雀就
是不能遠飛,鴻鴈能飛到很遙遠的地方走走,看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境界,孔雀就不行了。「白衣雖有富貴力」, 在家人有點才華, 有福報、 有能力的人, 能賺大錢的人, 也能夠弄到很多的權力、 有地位, 也感覺不錯了,「不如出家功德勝」, 你不如出家的功德大。 因為出家就像鴻鴈能遠飛, 出家得了聖道以後也能遠飛,能到佛世界去!說我們念阿彌陀佛可以到佛世界去,那要阿彌陀佛來接引你,你自己還要有正念,佛才能來接引;如果你有時候糊塗了,佛來接引你又不願意去了,你也不能遠飛。若是你得聖道了,你自己能遠飛!我願意到彌勒菩薩那兒去,就到彌勒菩薩那兒去;我到阿閦佛世界,就可以去,可以自由地去,解脫了一切的苦惱。所以「孔雀雖有色嚴身,不如鴻鴈能遠飛,白衣雖有富貴力, 不如出家功德勝」, 出家的功德是殊勝的。
諸長者子言:『居士! 我聞佛言: 父母不聽, 不得出家。 』「諸長者子言」, 這下面諸長者子就回答了。「居士」, 稱呼維摩詰居士。「我聞佛言: 父母不聽, 不得出家」, 我聽佛說, 佛已經說過了, 父母不聽是不能出家,我們本心是想要出家,但是我父母不同意,我不能出家。這個理由很充足,佛也這麼說的嘛,父母不同意不能出家。但是我看見很多的大德,都是父母不同意,他也要出家。就是佛陀自己也是!父母沒有同意,他就是要出家!也是這樣子。「我聞佛言: 父母不聽, 不得出家。 」
維摩詰言:『然! 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維摩詰言: 然」, 這個 「然」 應該放在上面, 維摩詰說: 是的, 是有這麼句話,「父母不聽, 不得出家」, 是佛說的這句話。 那怎麼辦呢? 「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即出家」, 你們發無上菩提心 ── 「從今日始,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從今以往,凡我所修布施、持戒、忍辱、 正勤、 靜慮及慧, 一切皆為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如果真實能發這樣無上菩提心,也是了不起。那你那個心,實在來說,什麼叫做發無上菩提心? 就是不願意做生死凡夫了! 我也不做聲聞、緣覺,我要做大菩薩廣度眾生!如果你有誠意是這樣子,這個人非常偉大,不是平常人,也可以說你的心已經超出三界了! 所以,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 了,「是即具足」了一切戒法了,那這是了不起的人。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隨順維摩居士的教導,發無上菩提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羅睺羅把這一段說完了的時候,也是對佛推辭。還有幾分鐘,我講一個就算是故事吧!佛在世的時候,也和現在有相類似的情形,就是佛在這個地區住一個時期,很多人隨佛出家、修學聖道;那當然就是剛才我們說到淨飯王就說到,父母和兒女的愛非常地深,你忽然間叫他出家,父母心裡面難過,就是這個意思。父母心,兒女出家,也可能同意、也可能半同意、也可能完全不同意,但是不能阻止他,心裡就有苦惱。當然,人會議論這件事,從這個地區傳到另一個地區,另一個地區傳到很遠的地方,都知道這件事。那麼這一天,佛離開了這個地區到另一個地區去的時候,那個地區預先知道了, 說是:「佛要來到這個地方, 你要保護你的兒子不要出來, 你要保護你的丈夫不要去見佛去,不要去見佛。」大家就是議論這些事情。但是佛要到什麼地方是有原因的,就是那個地方有可度的眾生,佛就去了。到那兒去的時候,佛不是一個人去,帶領或者是千二百五十比丘、或者是五百比丘就來到這兒來。到時候比丘來乞食了,到街道裡面去乞食的時候,就聽見這些在家人就議論, 也就是把這個話議論, 聽見這個事:「唉呀! 你把你的兒子要藏起來啊!」就是說這些事情。那麼比丘托缽乞食,也就是聽見這個話了,回來就報告佛。 報告佛的時候, 佛說:「你聽見這話, 你怎麼回答沒有? 」 說:「沒有。 」 說是:「你再要遇見的話, 你這樣說:『如來大勢力, 以法而將去;以法將去者,汝等何憂懼!』你對他說這四句話。」說這四句話,這比丘聽到了,以後第二天再去乞食,又遇見這些人議論這件事的時候,比丘就把這句話念出來了。 念出來聽了:「唉呀! 有道理啊! 佛說的話有道理啊! 」這是我以前讀,這是《四分律》上讀到,讀到這個話,又忘了,我又再去找,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昨天晚間我又想起這句話來,我本來有個筆記本的,這筆記本不在我手邊,在南院,我又自己又去找,也費了很多的時間才找到。我講一講,把這四句話講一講。「如來大勢力」: 佛陀無量劫來地修學聖道究竟圓滿了的時候, 他有很大的神通道力,有大智慧、有大慈悲心,不是糊塗人。這樣的人,你的兒、女、或者是丈夫隨佛出家了的時候, 佛是怎麼樣處理這個事情呢? 是 「以法而將去」:
是用佛的正法領導他,來到正法這裡來,不是到那個非法的地方去。這個「正法」是什麼?就是戒定慧,到大般涅槃這裡、無上菩提這個地方來。那這個事情,我們要想一想,說你的兒、你的女大學畢業了,拿到很高的學位,然後在社會上做事的時候,也可能成功了、也可能不成功,然後老病死就結束了。這一生就是這樣結束了,我看沒有別的,最多你做了皇帝也還要老病死,就是這樣結束了。若是隨佛出家、修學聖道、可以得法性身的時候,這是什麼境界?就沒有老病死了!而他這個時候有能力來教化、來救度父親、母親、哥哥、弟弟、姐妹、好朋友,他有這個能力來度化他們,教他們都能解脫一切苦惱。出家的前途就是這樣子。在家,你說:唉呀! 望子成龍或者怎麼的,最後怎麼樣?還就是苦苦惱惱的境界。我們若是有時間看看中國歷史,那些爭權奪利,最後都是苦苦惱惱的境界;有的也是造了很多的罪,帶著一身的罪跑到三惡道去了!那有什麼好呢?所以,「如來大勢力, 以法而將去; 以法將去者, 汝等何憂懼! 」 領導你的兒女、領導你的丈夫,連你本身也好,都到那個大安樂的地方去了,那是很好的事情,你怕什麼呢?「汝等何憂懼!」而這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他說:「我父母不聽, 不得出家」, 他就是沒有聽到這四句話, 沒有聽到這四句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