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 然後可食。 」 這是第三科 「示正法食」。 第一科是 「呵乞食心非」,第二科是 「呵入聚心非」。前面是「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 應取揣食; 為不受故, 應受彼食。 以空聚想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 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 無他性, 本自不然, 今則無滅」, 這就是前面的這兩大科的文。 這個文也正好可以做為毘缽舍那的觀察的方法。但是我們在小參裡邊,我發覺好像沒有聽講的那樣子,沒有聽到,這一段經文好像沒有聽到。像前面目犍連尊者那一章,「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是身如聚沫, 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那一共有十句,也可以在靜坐的時候作毘缽舍那的方法。但是我們的同學在小參的時候,好像不知道這回事情。這樣子,這樣子等於是白講了!那麼這也可以明白,為什麼我們漢文佛教很久以來也不提倡止觀的原因,在這裡可以得到一點消息。但是,昨天有一位居士同我說一段話,其中有一句話是說:
你用功修行, 和不學習經論是不一樣的, 是不同的。 」我聽見了這句話, 唉呀!這個居士有這樣的見地。這兩句話,是佛教的興盛的氣象!我可以這樣說,興盛的氣象。 但是我們聽經的時候,「我不知道! 」 那就是相反的了。 這是無可奈何,也可以這麼說。
。前邊說乞食,從飲食上說出來一些法語。但是飲食是助道的因緣,我們要有正常的飲食,這個身體才有氣力,這個體力才正常, 然後才能修學聖道, 它算是個助道的因緣。 現在這裡面說 「正法食」,就是我們佛教徒應該以此為食 ── 以正法為食, 應該是這樣子。 這裡分兩科, 第一科是 「示正食」; 又分兩科, 第一科說食的體性。「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八邪」是什麼呢? 就是四禪八定 ── 色界四禪和無色界的四空定。你成就了色界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但是你沒有在禪定裡面修四念處,沒有修四念處有什麼問題呢?就是在色界禪裡邊、無色界的四空定裡邊, 還是有愛見的煩惱的。 就是他的內心裡面很容易地:「我得到四禪了,我成就了無色界的四空定了,你們都不如我!」這個我就出來了,就是我見。而對於這個禪(色界禪裡邊)有愛著心,在無色界的四空定裡邊也同樣有愛著心。 有愛、 見的煩惱, 所以那叫做 「八邪」。
但是若是我們不學習經論, 對於經論沒有尊重心、 沒有恭敬心,「我就要這樣修行」, 那當然也可能會得到一點定, 那你知道那裡面有愛見煩惱嗎? 我看不知道, 不會知道這件事。 自己說:「我開悟了! 」 還會說這句話的。 現在這裡維摩居士等於訶斥了, 那名為 「八邪」, 不能說是開悟, 名為八邪。下面那個「八解脫」我們已經講過了,就是佛教徒能夠放下……,我們佛教的法師給居士說法的時候勸居士放下,其實我們出家人也要放下的,不然哪有時間修學聖道呢?一天都是忙嘛!在四禪裡面修四念處就沒有愛見了,沒有愛見,達到三果的時候……,本來若是佛教徒修四念處,有可能在未到地定裡邊得初果,那麼繼續地用功修行的時候,斷除去欲界的九品煩惱,就可以得三果阿那含。但是這個三果,色界、無色界的禪定裡邊的愛見煩惱還沒有斷,他需要繼續地用功。當然得到二果的時候,修四念處斷除去愛煩惱,他就得三果了。得三果的時候,最低限度得到色界初禪。因為在未到地定繼續地修四念處,就很容易得三果,很容易地得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那麼在三禪、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裡面,繼續地修四念處;繼續修四念處,若達到無色界無所有處定的愛煩惱、見煩惱也都消除了,這個時候還是三果,只差非非想定的愛、見煩惱沒有斷,就不是阿羅漢。但是在這個時候,有能力入滅盡定了。這個三果聖人入滅盡定。可是他在四禪八定裡面繼續地修四念處……,繼續修四念處這個事情,他不是說他就單獨地在無所有處定、在非非想定裡面,不是這樣子。他一定是一開始入定先入初禪,當然很快地就是從未到地定過來,就到初禪,由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定,他這個內心裡面,就是這樣子次第地向前進。他這個時候可以有能力入滅盡定了。那麼他有的時候,在色界四禪裡面、在無色界的四空定的前三個空定裡面修四念處 (但是非非想定不能修四念處), 他修了一個時期, 他也想要休息休息, 他就入滅盡定。入滅盡定就是恆行的心、心所法都停下來了;因為阿那含三果聖人也修無我觀,所以第七識也是清淨了,但是這個時候是一個無分別的境界,超過了四禪八定。這個時候在四禪八定,他有時候入滅盡定,但是也不可以入的時間太久,他又出來,出來還是在色界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裡面來來去去,在這裡面還繼續修四念處,繼續修四念處就斷除去愛煩惱、斷除去見煩惱。雖然有這麼高深的成就,但是沒有我慢,就是沒有我,修無我觀那麼他就不會有我慢, 那麼這就叫做 「八解脫」。現在這文上說,「八邪」 是得到四禪八定的一般的凡夫境界, 也可能裡邊有佛教徒;「入八解脫」, 就決定是聖人, 最低限度是三果聖人, 再進一步就是阿羅漢。 現在這裡面說 「正食」, 智者大師分這個科文叫做 「正食」。 就是出家人
以此為食, 就是修四念處, 在禪定裡面修四念處, 是名為 「正食」。 如果只是吃飯,那不能表示那就是出家人、那就是佛教徒。若是你能夠在禪定裡面修四念處,那就表示你是佛教徒,而且還是聖人。他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法 ── 正法為食,所以能達到這個程度。這是說,聲聞小乘佛教學者,他能夠棄捨八邪、入於八解脫。現在維摩居士對迦葉尊者說,「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若能這樣子, 那麼就叫正法食,那這就是大乘佛法的境界了,就是超越了小乘佛教的這些禪定的境界。「不捨八邪」: 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 有兩個意思, 這個文義在後面也都有, 有兩個意思。 因為大乘佛教學者學習般若法門, 學習 《 大智度論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這個法門的時候, 就像我們在 〈 目犍連章 〉 所講的,「觀一切法自相空, 無生、 無定相、 無所轉」, 觀一切法空就是諸法如, 在這裡邊沒有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非非想定可得,沒有這回事,都是畢竟空寂的,那麼就沒有「邪」可以棄捨了。觀諸法如的時候,沒有「邪」可以棄捨,所以就是「不捨八邪」。 不捨八邪, 沒有邪可棄捨, 所以叫做不捨八邪。 但是你能常常在四禪八定裡面觀一切法如,那就到了「八解脫」了,所以叫「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那麼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就是這位聖者是大菩薩,他在教化眾生的時候,他的境界是超過了阿羅漢以上,但是他教化眾生的時候,如果有這種需要,他也可以示現出來四禪八定的境界, 他還會示現這件事, 所以叫做 「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有這兩個意思。這兩個意思都是超越阿羅漢的境界的。這是「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 前面是指禪定說的。 那樣說呢, 四禪八定, 不捨「八邪」就是有漏的禪定,「入八解脫」 就是無漏的禪定了。「以邪相入正法」, 這是在理上說的。前面在禪定,這就是在智慧上說;一個定、一個慧,一個事、一個理。「以邪相入正法」:「邪相」 是什麼? 「邪相」 就是 「八正道」(三十七道品
。八正道第一個就是正見,那麼現在是「邪相」,那就是不正見,就是邪見。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乃至到邪定,那就叫做 「邪相」。正見的對面就是邪見,在這裡說「邪見」指什麼說的呢? 就是見心取理 (見心緣理) 名之為「邪」,就是有所得的心情去觀一切法如,那麼那就叫做邪法。下面 「入正法」, 就是無所得的智慧觀一切法如、 觀諸法如, 那就是正法了, 這叫做 「以邪相入正法」。 若是聲聞佛教學者, 那是捨邪入正, 棄捨這個邪見、 邪思惟等,而入於諸法如,入於如、入於第一義空這個道理,就是入正法。現在菩
薩的境界是 「以邪相入正法」, 也像剛才說的, 包括這兩個意思。「以邪相入正法」。這裡邊,菩薩和聲聞人為什麼有這樣的不同呢?因為在小乘的聖道的經論裡邊,它不說一切法是自性空,說的地方比較少,而不太明顯,所以這個學者就忽略了這一點, 只是說一切法是無常的, 剎那生滅變化的, 無常滅,「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這樣子入於第一義諦,由無常為門入於第一義諦,是這樣子的。這樣情形,他對於第一義諦的認識就有所局限。若是觀一切法都是自性空,這個諸法如是普遍的,是無差別相,所以這個地方有這麼一點不同。所以小乘佛教學者一定要捨邪入正; 而大乘佛教學者,「邪」, 觀察它的本性也是 「如」, 一切法都是因緣有、都是如,在如上沒有邪、正的差別,他這個「如」是普遍的了。所以這個智慧和小乘佛教學者有點不同。這樣,裡邊就有一點感覺,就是大乘佛教學者,就是得無生法忍以上的聖者, 在他內心裡面與諸法如相契合的時候 (在內心裡面), 表現於外的境界, 有可能他表現於外的時候,他是在染汙的境界;在外邊表現出來的是染汙,他內心裡面是諸法如,他這樣子他心裡很安,不感覺這個「邪」有什麼問題。若是小乘佛教學者,「唉呀! 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 我現在心裡面有不正見、 有邪思惟、邪語、邪業,這要到三惡道去啊!」他心裡不安,所以小乘佛教學者非要棄邪,棄捨這個邪而入正。大乘佛教學者,一切法都是如,他心裡面不動。感覺上有點不同,這是智慧的問題。其次,大乘佛教學者有大悲心的關係,如果你純是那麼樣地清淨,那就和染汙的境界有距離,那度化眾生的時候,有的時候有所不便,就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菩薩以大悲心故,雖然菩薩也知道這是染汙,但是為度眾生的時候,也方便地示現,示現好像是不清淨,但是他心還是清淨的。那就像我們頭幾天說那個 《 濟公傳 》, 說濟公那幾句話:「六十年來狼籍, 東壁打倒西壁, 於今收拾歸來, 依然水連天碧」, 心還是清淨的, 有這樣的意味。 所以是 「以邪相入正法」, 前面這是說正法之食, 菩薩的正法之食是這樣子,「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 這和聲聞不同。下面 「以一食施一切」, 這是說食的作用。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以一食施一切」: 菩薩能夠動靜雙遊、 染淨也是雙遊的, 都是不二法門,若是達到了這個境界的時候, 他能夠 「以一食施一切」, 就是這麼一缽的飯食,可以供養法會大眾、 無量無邊的佛、 菩薩、 阿羅漢,「以一食施一切」。
「供養諸佛及眾賢聖」: 這句話是解釋 「以一食施一切」。 若是我們凡夫境界,這一缽飯頂多是一個人可以夠用了,那麼第二個人就沒有飯吃了,那麼就是局限, 有了局限。 現在這是說 「以一食施一切」, 供養諸佛、 供養眾賢聖。 食有這樣的作用。「然後可食」: 菩薩他要吃飯的時候, 他自己不先吃, 沒有供佛的時候他不吃。他也供養佛、也供養一切眾生、也供養一切賢聖,然後他再用,是這樣子。
如是食者, 非有煩惱、非離煩惱,「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間、非住涅槃。 」 這下邊解釋前面這一段。「如是食者, 非有煩惱、 非離煩惱」。「以邪
,「入正法」,那就是入於諸法如,與諸法如相應的時候是沒有煩惱的,是沒有煩惱。因為這裡邊有一個意思,我也曾經說過,怎麼樣才能夠斷煩惱呢?你一定要觀諸法如才能斷煩惱,就是要有這樣的清淨的、無分別的智慧,證悟了諸法如,才能斷煩惱。就是不但是斷了煩惱的現行,也斷滅了煩惱的種子。如果你沒能夠見諸法如,是不能斷煩惱的,是不能斷煩惱。所以我們修奢摩他,修奢摩他就是使令心明靜而住,你沒有智慧,也更沒能夠見諸法如,所以這個定不能斷煩惱,是不能斷煩惱。頂多你得到色界定、無色界定,欲界的煩惱是不起了,但是色界定、無色界定的煩惱還是在的,你不能得聖道。你不見諸法如是不能得聖道的!見諸法如,譬如小乘佛教學者修我空觀,觀我不可得也是諸法如,觀法不可得也是諸法如,所以他就能斷煩惱、得聖道。若從這裡說,你修行的方法能斷煩惱嗎?所以從這上來看你修行的法門對不對,都是有問題的。見諸法如才能斷煩惱, 所以「入正法」的時候, 就是契入了諸法如的時候,就是 「非有煩惱」。 這當然你是有無分別的智慧, 你才能見諸法如, 不是坐在那裡無分別,諸法如就出來了,不是那麼回事。你一定要與諸法如……,用無分別智慧相似的智慧(就是毘缽舍那)這樣作觀,這樣觀才可以。我昨天曾經說過,《 大日經 》 ── 《 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 》 就是 《 大日經 》,《 大日經 》說:「般若波羅蜜是佛法的中心, 其餘都是方便」, 這句話非常重要, 非常地重要,就是要有般若才能斷惑證真的。「如是食者, 非有煩惱」: 你這樣子食這個正法的食, 實在來說, 就是修止觀。 趙州 ── 趙州茶, 有來跟他學禪的人來了, 趙州說:「去飲茶去! 」 後來又有一個禪師來了, 趙州禪師問他:「你以前來過沒有? 」 也有說來過, 也有說沒
來過。 說:「飲茶去! 」 飲茶是什麼? 飲茶就是修止觀! 你把茶飲在口裡頭, 當然是嚥下去,然後再飲一口。前一口、後一口,中間有一段距離,那一段距離是什麼? 那一段距離就是奢摩他,飲茶在口裡面就是毘缽舍那。就是這麼回事。說是你在吃飯, 說你今天吃飯沒有? 那當然說,「今天是過齋堂, 今天吃的是麵條、 今天吃的是米飯」, 當然你這麼想也可以。 但是你若是說,「正法為食」的時候,那就是修止觀了!修止觀就叫做吃飯!吃飯就是修止觀的意思。你在嚼這個飯、這個菜的時候,那就是用毘缽舍那觀察的時候,是那麼意思。「如是食者, 非有煩惱」, 這樣子你能夠悟入諸法實相, 煩惱就會斷滅了。當然斷煩惱, 多數的人都是前後次第、 漸漸地 ── 損之又損之、 以致於無損, 那就把煩惱滅掉了, 是這樣子。 所以 「非有煩惱」。 但是 「以邪相入正法」, 這個「以邪相」 這件事, 還沒有 「離煩惱」, 他可以示現有煩惱的, 他還可以這樣,但是還是清淨,並不是染汙。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入定意、 非起定意」: 那麼就是前邊這個話,「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若能不捨八邪」:你心裡面還有愛見煩惱,說 「我得到色界四禪了, 無色界的四空定了」, 那若在佛法的立場來看, 你沒有定, 你有愛見煩惱那算什麼定呢? 「非入定意」。 但是這位大菩薩不捨八邪 「入八解脫」 ── 「非起定意」。「非起定意」 就是沒有起定, 就是沒有出定, 還是在定裡邊,還是入定的。這是不二相,出定、入定是不二相。那這都是大菩薩境界。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這個第三段,「非住世間、 非住涅槃」。「住世間」、「住涅槃」:「住涅槃」,當然就是你修學聖道,證悟諸法如,安住在不生不滅這個地方,離一切分別相,離一切相、 離一切分別, 安住涅槃。「住世間」: 那就是一般的生死凡夫, 他是在虛妄分別、貪瞋癡在活動,那是住世間。或者說,入聖位的大菩薩他也在世間, 他不入無餘涅槃, 他還保留這個身體教化眾生, 那麼也叫做 「住世間」; 當然這個事情就是有為的境界。現在說 「非住世間、 非住涅槃」, 就是把前面這幾句話總合起來說。「若能不捨八邪」:「不捨八邪」 就是 「非住涅槃」,「入八解脫」 就是 「非住世間」。「以邪相入正法」, 那這樣也是:「以邪相」 就是 「非住涅槃」,「入正法」 就是 「非
住世間」, 就是這樣子。 這就是大菩薩境界, 他是入於不二相, 不同於凡夫、 也不同於阿羅漢。
其有施者, 無大福、無小福,
,解釋正法食;現在這裡是第二科解「釋食用」,「以一食施一切, 供養諸佛及眾賢聖, 然後可食」, 解釋這一段。「其有施者, 無大福、 無小福」:「福」 這個字, 就是你現在的行為, 將來能得到可愛的果報, 那麼就叫做 「福」; 有福業、 有福果, 福因、 福果。現在「福」這個地方有大小之別,什麼叫做「大福」呢?就是你用恭敬心來做這件事。譬如說,我們「以一食施一切」,我們用飯食「供養諸佛及眾賢聖」,你是用恭敬心去供養佛、供養三寶、供養佛菩薩、供養阿羅漢,那麼你就有大福;你若是供的時候,心裡面不是那麼誠懇,那就是有小福,是這樣說。或者說迦葉尊者 「於貧里而行乞」, 窮苦的人感覺到沒有福報, 現在有大阿羅漢、 有良福田到來了,他非常地恭敬、尊重,不管這個飯菜是好不好,心非常地誠懇,供養這阿羅漢, 那這就是大福。 說是到資財無量的大長者家去乞食, 他看你 ──你是誰啊?你是個乞丐嘛!就是沒有恭敬心,輕浮的、隨隨便便就「好!給你了!」沒有恭敬心,那這是小福,他得的福就是小福。現在這裡說,「其有施者, 無大福、 無小福」, 修四念處的修行人, 他觀:不管是恭敬不恭敬,他心裡都是諸法如相,平等地慈悲,沒有大小之別。如果施者(供養者)也能作如是觀,那他也沒有大小之別,所以是「其有施者,無大福、 無小福」。 當然我們若是 「供養諸佛及眾賢聖」, 這是良福田, 你也是用諸法如的智慧來修供, 那也是 「無大福、 無小福」。
不為益、不為損。益和損是什麼意思?「益」是增加的,原來沒有,原來沒有、現在有了,就是增加的。 原來我沒有人天的福報, 那麼我現在恭敬地、 用有所得心,「以一食」,用飯食「供養諸佛及眾賢聖」,那將來你就會得人天的福報,這就叫做「益」,原來沒有、現在增加。
:這個「損」是什麼呢? 就是用諸法如的智慧來供養佛法僧三寶。用這個智慧來供養、用這樣的智慧來修這個福,這個福可不得了,能夠損滅你的煩惱;(苦集滅道四諦) 能損滅苦集, 損之又損之、 以致於無損, 那就到了不生不滅、諸法如的境界了。這樣說呢,這是得涅槃的善根了。
現在這位菩薩供佛的時候,他是普遍地作平等觀,所以「不為益、不為損」,一切法都是如,這樣子就沒有損益的差別。我們打禪七為什麼要學習《維摩詰所說經》呢?我曾經說過,就是用《維摩詰所說經》幫助我們在奢摩他裡面修毘缽舍那觀的意思,目的只此而已。但是我的意思,當然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要把這個文記下來、把這個義也要記住, 修毘缽舍那的時候就作如是觀, 一次又一次地這樣觀,「無大福、 無小福,不為益、 不為損」, 就是這樣作觀, 就是作諸法如的觀。 這樣觀, 這是不可思議境界!能夠斷惑證真、能夠轉凡成聖!有這種作用的。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這是第四科 「結勸」。 前面 「示正法食」 這一段、 這一科說完了, 那是第三科; 現在第四科 「結勸」。「是為正入佛道, 不依聲聞」: 若是我們能夠這樣子, 簡單地說, 就是 「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以邪相入正法」, 修諸法如這樣的觀,「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以邪相入正法」, 這是順於佛意的, 順於佛的智慧, 可以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的, 是為 「正入佛道」, 當然這是大乘佛法勝義的觀門。「不依聲聞」: 就是不同於小乘佛教學者, 小乘佛教學者是 「捨八邪入八解脫」、「捨邪相入正法」, 那也是聖道、 也是好, 但是不如大乘佛法那麼圓滿。 大乘佛法其中最殊勝的地方,當然是智慧高、而還有大悲心,小乘佛法的大悲心就是不夠了, 所以 「不依聲聞」。
迦葉! 若如是食, 為不空食人之施也。』這時候維摩居士到這裡招呼迦葉尊者,「迦葉! 若如是食, 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若這樣子飲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你就不會白吃人家的飯了, 就會令人得大福德,會得大福的,這是無上的福田了。
時我, 世尊! 聞說是語, 得未曾有, 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聞此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我從是來, 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這是第三科。前面是說維摩居士為他說法,也有訶斥他的意味,也就是開示他大乘佛法的精神。這是第三科,就是迦葉尊者述說他以前聽聞維摩居士的彈呵,心裡面生起恭敬心的意思。
「時我,世尊! 聞說是語」:我當時聽說維摩居士這樣的法語,「得未曾有」,從來沒有聽見過這樣的佛法。「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 我當時的心情, 對一切的菩薩 (不只一位菩薩, 一切菩薩), 深深地生起恭敬心, 不可以輕視的。「復作是念」: 心裡面又這麼憶念。「斯有家名, 辯才智慧乃能如是」, 這位維摩居士,他是有家庭、有妻子、兒女的人,是一個在家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在家人,但是內心裡面的智慧辯才,這種微妙的境界,達到這麼個程度,能說這無上甚深微妙法。「其誰聞此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哪一個人聽見了這樣的妙法, 他不發心求無上菩提呢?無上菩提這麼微妙,怎麼會不發歡喜心、不希求呢?就是對於大乘佛法有歡喜心、有仰慕心、也有希求心,有這個意思了。「我從是來, 不復勸人以聲聞、 辟支佛行」: 就是厭離小乘, 對於小乘行有一點厭、有一點感覺到不滿足,我從是以後,不再勸人學習小乘佛教了,也不勸人學習聲聞的法門、也不勸人學習辟支佛的法門,不勸人了,因為這個不能令人得大智慧。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所以我不堪任到維摩居士那裡去傳達佛的意旨,去問他的病,我的能力不夠, 我不能去, 這個意思。 這是 〈 迦葉章 〉, 尊者迦葉這一章到此為止。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這是第四科。 前面三位阿羅漢都不去, 現在佛命令須菩提尊者去, 這是〈 須菩提章 〉。「須菩提」 這是梵語, 中國話翻個 「善吉」, 又翻個 「空生」, 又翻個 「善業」, 這麼多。「善吉」 是什麼意思呢? 他一降生的時候, 家裡邊的這些器完全都空了。譬如說原來這個器裡邊裝了很多的財寶,財寶都沒有了;裝了很多米、裝了很多麵,通通都沒有了,都空的了。那麼這個時候,家裡人、他的父母就找一個相師來給卜一卜,一卜說這個相、這個空相是吉相,是個吉祥的相,所以就稱之為 「善吉」。 又翻為 「空生」: 他生的時候, 家裡面的器都空了, 所以叫 「空生」。 再又翻個 「善業」: 須菩提尊者 「無諍三昧第一」, 有這樣的德行,所以叫做 「善業」。 須菩提尊者, 我們讀 《 大般若經 》 的時候, 就感覺出來須菩提尊者在佛教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佛告須菩提: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派他到維摩居士家裡去問病, 這樣子。 這是第一科是 「佛命問疾」。 下面第二科 「辭不堪」, 就推辭這件事, 我不能去。 分四科, 第一科 「正辭不堪」。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我不能夠負這個責任做這個事--去問病的,那麼這是推辭。下面「述不堪之由」。
所以者何?因為什麼不能去問病呢?
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我回想我以前曾經到他家裡去乞食,因此而被維摩居士訶斥了。這真是不容易。迦葉尊者捨富從貧,維摩居士也不同意;須菩提尊者捨貧從富,到他家去乞食,也被他訶斥了,所以這件事真是很難,不知怎麼樣才對。「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 鳩摩羅什法師的注解上提到這件事, 維摩居士的辯才無礙,在佛教界是聞名的,誰都知道他的辯才很厲害,所以這些阿羅漢、乃至那些菩薩都很少到他家去,不願意去,因為說不過他就被他訶斥了。那麼現在須菩提尊者反倒直接就到他家乞食,這可真是有個事情。天台智者大師的解釋就是, 因為他是見空得道, 你們心存於有, 所以容易被他訶斥;「我見空得道, 心裡面無有少法可得, 有什麼可訶斥的呢? 」 所以就心裡面不怕,「我不怕你!」所以就到他家乞食。這是這麼樣解釋,當然也可能須菩提尊者有這個心情; 這樣的心情, 實在來說, 與空是不相應了,「你們都不行, 我行! 」 這是與空相應嗎?這就不是了。當然可以這麼解釋了。
時維摩詰取我缽、盛滿飯,到他家去乞食的時候,這下面「正述被彈呵的事情」,分五科,第一科是「取缽盛飯」。 維摩詰居士, 須菩提尊者來了 … … 。 在經論上說出一件事來, 是凡是得滅盡定的阿羅漢,你若能夠供養、請他吃一餐飯的話,能得現報!就是現在就會得果報,不是說到來生得果報,是現在就能得果報,當然得的果報還有餘,來生還有果報要得到的,就是有那麼大的力量。須菩提尊者當然也是得滅盡定
的,摩訶迦葉尊者、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都是得滅盡定的大阿羅漢。這個時候,這樣的大阿羅漢你能遇見、能供養,這是很難得的機會,但是維摩詰居士也是,「取我缽、 盛滿飯」, 把我的缽取過去, 盛滿滿的一缽飯, 但是沒有給我,還在他手裡頭拿著。
謂我言:就對我說。 這下面就是 「正述彈呵的事情」, 分兩科, 第一科 「若是敬田乃可取食」: 我盛這一缽飯供養你, 但是你要想一想, 如果你是敬田, 那你可以取這缽飯。「敬田」: 就是你是聖人, 你不是一般的凡夫, 是我所恭敬的人, 那麼你取這缽飯,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若是悲田(若同悲田)也可以取食」: 就是一般的凡夫、 流轉生死的凡夫很可憐的, 我給你一缽飯吃、 給你怎麼怎麼,你若是這樣的身分,你也可以取食,取這缽飯。只有這兩個理由:一個是敬、一個是悲,另外沒有第三個理由了。你須菩提尊者自己反省一下,你是敬田? 你是悲田? 所以要吃維摩居士的一缽飯很不容易! 「謂我言」, 這時候維摩居士就說話了。
『唯! 須菩提! 若能於食等者, 諸法亦等; 諸法等者, 於食亦等; 如是行乞,乃可取食。若是 「敬田」, 就是聖人。 聖人一個條件, 什麼樣是聖人? 就是知道聖法。他成就聖法了,那他就是聖人。成就聖法才是聖人,若是聖人也就是成就聖法。這一句話就是問你懂得聖法嗎?就是這個意思。「唯! 須菩提! 若能於食等者, 諸法亦等」:「食」, 當然就是這缽飯。 這個「等」怎麼講呢?「等」就是平等。平等指什麼說的呢?就是這個食它的本體是畢竟空寂的, 畢竟空寂是無差別相, 於一切法無差別相, 所以叫做 「等」。 每一法有每一法的別相,那就叫做不平等。但是這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所生,本身是畢竟空寂的, 畢竟空寂這個地方是平等的。「若能於食等者」: 假設你能夠觀察這缽飯它的體性是畢竟空的, 若這樣呢,「諸法亦等」: 當然也會觀一切法也是平等的 ── 五蘊、六處、十八界,乃至佛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都是平等相。這個道理是一樣的,都是因緣所生、都是畢竟空寂的。所以若能於食觀察它是諸法如,觀它是如義,那觀一切法也是如。你能這樣子嗎?就這個問他。「諸法等者, 於食亦等」: 若說你原來靜坐的時候, 照見五蘊皆空,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十八界亦復如是,
一切一切一切都是這樣子。那麼現在到我家來乞食,這個食也是色法,色香味觸也是諸法如,也是平等。如果你能夠這樣子學諸法如, 你有這樣的大菩薩的般若波羅蜜的智慧,「如是行乞, 乃可取食」: 你能這樣子來乞這一缽食, 這一缽飯你可以拿去, 可以拿去,「如是行乞, 乃可取食」。 這一句話就是你若同於諸佛菩薩證悟了平等法界,現在這缽飯你可以拿走,可以拿回去吃了,這樣子。這可是要有條件的,要有這個條件,你可以取這缽食。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不壞於身而隨一相,不滅癡愛起於明脫, 以五逆相而得解脫, 亦不解不縛。 」 這下面是第二科 「問是聖人不」, 你是聖人嗎?前面是你通達聖法嗎?是這個意思。現在是約人說,這裡邊約「四諦」說。「若須菩提! 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婬怒癡就是貪瞋癡, 貪瞋癡這是凡夫的境界。阿羅漢是斷婬怒癡,他修四念處觀,把這個貪瞋癡都無餘、沒有剩餘地、 全部地清除了,「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那麼他的身口意不與貪瞋癡在一起活動,身口意裡面完全是清淨的,沒有汙染,阿羅漢是這樣。我們凡夫就是有婬怒癡, 與婬怒癡在一起活動, 這是凡夫 ── 「與俱」。現在是大菩薩境界,
,你看這個事情微妙就在這裡,並沒有斷婬怒癡,但是他的身口意裡面沒有貪瞋癡。這個意思前面也已經說過,就是大菩薩境界,他當然是在佛世界與聖人在一起,大菩薩的清淨是超越阿羅漢,當然還不如佛那麼清淨;但是到凡夫世界的時候,菩薩也能示現婬怒癡的境界,但是他心裡面還是清淨的,所以「亦不與俱」,「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這是大菩薩境界。 若阿羅漢就不能, 阿羅漢只能用清淨的境界度化眾生,需要用貪瞋癡的時候,他不能示現貪瞋癡的。那麼這就是超越了阿羅漢的境界,這是一種。這是約煩惱說。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這個「身」就是我們這個五蘊身。五蘊身這是個苦惱境界,在苦集滅道四諦裡面屬於 「苦諦」。
阿羅漢要入無餘涅槃的時候, 是 「壞於身而隨一相」: 入無餘涅槃就是一把火把這個身體燒了、破壞了,然後他就是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入於諸法如的境界了, 叫做 「隨一相」, 隨順無差別相; 也可以說 「隨」 者 「入」 也 (隨當個入字講), 就是契入到諸法如了。 若是阿羅漢他沒有入無餘涅槃, 還在有餘涅槃的時候, 那他身體還是在的, 但是他心若入定的時候, 能入於 「一相」, 能契入諸法如,但是這身體還是在,還有餘,有剩餘。我們凡夫完全做不到,完全不能夠壞於身,說是身體死掉了以後,也不能夠入於一相,所以凡夫是不及格了。現在大菩薩能夠這樣,「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不用破壞這個身體, 不破壞身體, 身也不可得、 心也不可得, 能夠這樣 「不於三界現身意」, 有這個意味。這樣說,在大菩薩來說,這個色受想行識在的時候、活潑潑的生命體在的時候,即是寂滅相, 所以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這樣就不是阿羅漢所能的了。
不滅癡愛起於明脫,這是第三, 這是 「約道諦」(苦集滅道那個道諦) 說。 這個道諦,「不滅癡愛起於明脫」。「癡」 是愚癡, 不明白第一義諦; 用我們凡夫境界來說, 不知道諸法無我, 那就是愚癡。「愛」: 就是欲界的欲愛、 色愛、 無色愛。 在欲界的色聲香味觸使令人放不下、愛著這個五欲的境界;色界、無色界的這些有禪定的人, 他們也愛著他們禪定的境界, 這叫做 「愛」。 那麼一個癡、 一個愛, 這都是凡夫境界。「明脫」: 這個 「明」, 就是大般若的大光明的智慧叫做 「明」, 就是滅除去那個 「癡」;「脫」, 就是滅除了三界的 「愛」, 得心解脫。「明」 是慧解脫,「脫」是心解脫。 這樣子, 阿羅漢是滅除去癡愛, 才能現起明脫。 若大菩薩,「不滅癡愛起於明脫」: 這就是他修學戒定慧的時候, 不需要滅除去癡愛, 無漏的戒定慧就現前了,就是這樣子。那麼這也是大菩薩境界。
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這是 「約滅諦」 來說 (苦集滅道的滅諦說)。「五逆相」: 五逆相就是弒父、 弒母、 弒阿羅漢、 破和合僧、 還有出佛身血這五樣。父母是對於自己有大恩,而去殺害了,這是逆罪。若殺阿羅漢,這個罪過也是非常大。破和合僧也是罪過很大,這裡面有一個破轉法輪僧。出佛的身血,這是特別、極值得恭敬的大福德、大威德的境界,而有所非理,那就特
別是逆罪。造這種逆罪,這是一切罪業裡邊最嚴重的罪業。當然若有這種罪,這個業就是繫縛他不得解脫,一定是要到無間地獄去受苦了。但是現在若大菩薩來說,當然他們來到人世間度化眾生、弘揚佛法的時候,他也可能會造這些罪業,乃至到最極嚴重的罪業他也能做。做的時候,當然不違背因果,一定也是下地獄受苦了。但是在菩薩的心情,諸法寂滅相,還是大自在的境界, 所以叫做 「解脫」。在理論上說,無論是輕、是重,是福、是罪,是有差別,但是有因它就有果。我們凡夫造罪的時候,當然有因有果;這些大菩薩他為了度化眾生,他也會造罪, 造罪的時候也是有因也有果, 並不是佛菩薩造罪的時候占了便宜,「我造罪的時候不受惡報!」不是這麼回事,他也受惡報。但是在佛菩薩本身,都是寂滅相, 都是如幻如化的, 實在等於是沒有那回事, 所以叫做 「解脫」;「以五逆相而得解脫」, 這是大菩薩境界。 若阿羅漢就不可能, 連小小罪都不會造,何況造五逆罪呢! 所以大菩薩境界是超越阿羅漢的。 這叫做 「滅諦」。「亦不解不縛」:「不解」 就是不解脫; 造了五逆罪, 那就是要受惡報, 沒有解脫。 但是在大菩薩心情上沒有繫縛, 沒有這麼嚴重的業(因果)來繫縛他,都是寂滅相, 所以 「不縛」, 就是不繫縛, 沒有這個繫縛。我們平常的人,就算是我們發心修行了的人,小小的境界就繫縛,你受了一點冤屈 ── 他本身是清淨的,別人說他不清淨,心裡就受不了,就是繫縛了他,這一點兒事情心裡就過不去了,就受到繫縛;若真實有了錯誤的時候,別人說了一聲,心裡也不舒服,也就這麼一點境界,也是繫縛,就把你綁住了。若佛菩薩慧眼來看:某某啊! 我這個弟子啊,這個小小境界就把他綁住了!「繫縛」。若是你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這毘缽舍那若是常常修、常常修的時候,小小的境界不能繫縛,他一觀察這是畢竟空寂的,心就通暢了,就沒有什麼事情。不需要:「我要到法庭來告你一狀, 要請律師告你一狀! 」 沒有這回事, 說 「我不用請律師,但是我到糾察師那裡告你一狀!」哎呀!就是這樣,小小的事兒就有糾紛!這表示什麼呢?表示你的奢摩他和毘缽舍那一點力量沒有!也可以說你沒有修奢摩他、毘缽舍那,也可以這麼說。你真實要修奢摩他、修毘缽舍那,哪有這些事情呢?靜坐這麼多年了,那麼小小事,唉呀!還需要去理論理論,那就看出來不及格了。如果你真能用功的修行,當然其中有一件事是可以原諒,就是我為大眾服務,我沒能夠專心修靜坐,這是可以原諒的。大眾很多事情要辦,我沒有時間靜坐,也沒有時間去學習經論,這是可以原諒。說是你沒有負這個責任,那你還沒有……,小小的事情就能把你綁住了,你只有承認懈怠了,沒有別的理由可說了。
現在說這大菩薩境界,就是到那麼嚴重的境界,在菩薩心裡面都是畢竟空寂的,不能繫縛他,還是大自在的境界。我在這裡心裡面想出個故事來,這故事還是講。這是說目犍連尊者。目犍連尊者,我曾經說過,說的沒有完全說,現在把它完全說出來。目犍連尊者和尊者舍利弗兩位大阿羅漢到無間地獄去了。當然他不是有罪到地獄,他是用慈悲心到地獄去的。到地獄去的時候,就用神通的力量下大雨,降到無間地獄,把這火就滅了,這個事情也不是容易的。地獄裡邊有一個外道,在人世間宣揚迷信的這個外道下了地獄,就是所謂木杖外道。他就對兩位阿羅漢說:「拜託你們兩位尊者到人間的時候, 對我的徒弟說一說:『再不要宣揚迷信了。你們在那裡宣傳,使令我的苦惱逐漸地增加;如果停止這些事情,我還有希望能出離地獄的。 』」 那麼目犍連尊者說:「好! 我會把你這個信傳到你的弟子那裡去。」那麼就從地獄出來了,回到人間來。回到人間來,正好就是在道路上走的時候,遇見木杖外道的弟子在那裡集會。這些弟子就是不高興佛教徒,看見了目犍連尊者、舍利弗尊者來了,說:「這是瞿曇的兩個大弟子, 我們打他! 」 有的外道說:「要有理由才能打, 不能無故地打人嘛! 」「那好! 」 他們就是手拿著杖就在那兒等著。舍利弗尊者從這兒經過, 預先,「唉呀! 這些人不懷好意啊! 要小心一點說話。」舍利弗尊者從這裡過去,很小心地說話,他們找不到藉口,所以就是不能動手,舍利弗尊者就這麼走過去了。目犍連尊者在後面走,目犍連尊者這個事情就是真是,應該怎麼解釋這個理由 ── 他就沒有舍利弗尊者這個智慧,他就很誠實地, 受人之託, 就對他們一講。「啊! 你謗誹我們的師父在地獄, 我打! 」就把目犍連尊者的身體完全是打扁了,頭、身體完全打扁了,打扁了就不能動了。這些木杖外道打完了就跑了。舍利弗尊者在前面走,怎麼很久目犍連尊者沒有走過來,怎麼回事兒呢?那麼就回頭來看, 一看他臥在那裡不能動了。 說是:「怎麼回事情? 」 目犍連尊者說, 剛才怎麼、 如此如此一說。「唉! 你怎麼沒有現神通呢? 」 他說:「我忘了!」忘了神通。舍利弗尊者用衣服把目犍連尊者包起來,就抱著回到廟上去。很快地,這件事是在王舍城,阿闍世王(阿闍世做王了的時候)就聽說了這件事,就把這些木杖外道很多都逮捕了,就殺掉了。然後就是派他的醫生,來給目犍連尊者治病,說是「你若不能治好這個病,我以前封給你們這些俸祿通通都要沒收,沒歸國有。 」 這些醫生回來就對目犍連尊者說:「阿闍世王如此如此這樣說, 這個不可能的。尊者!你這個病是不可能治好的了,所以你要向阿闍世王說,不
要沒收我們的財富。 」 目犍連尊者說:「好! 我七天以後, 我在王舍城裡面托缽乞食,去見阿闍世王為你說這句話。」到了七天以後,目犍連尊者和正常的人一樣,在城市裡托缽乞食,然後就到了阿闍世王的王宮的門口了。到了門口的時候,就有人報告了阿闍世王,說是:「尊者目犍連在這裡想要來見大王。 」 阿闍世王就出來歡迎目犍連尊者, 就請到裡邊去坐下來。「哎呀! 尊者好了, 完全好了, 現在是完全正常的這樣子。 」目犍連尊者就說:「這是我的業力, 不可以不受果報的, 是不可以治好了的。 你若是把這些醫生……,不要沒收他們的財產,沒收財產是不合道理的。」阿闍世王也是聽了他的話。然後目犍連尊者說出一個頌:
「我今何用膿血身, 荷負眾苦無休息」:「我今何用膿血身」, 我現在何必還用這個膿血身幹什麼呢?就是我這個身體,就是一個臭皮囊,是一個汙穢的積聚處,裡面不是膿、就是血,都是臭穢的,我還留著它幹什麼!「荷負眾苦無休息」: 我這個身體就是老是有苦惱, 沒有停止的時候, 這個身體裡面負載著,像那個車裡面擔著東西、擔著什麼貨物,我這身體裡面老是有苦惱,這一樣苦惱還沒有完, 就有第二個苦惱來了。「荷負眾苦無休息」。「今已除盡蚖蛇毒, 安隱當趣涅槃城」: 我出了家以後, 修學聖道, 我已經把貪瞋癡這一切的煩惱的毒蛇, 已經完全消除了。「安隱當趣涅槃城」: 完全無障礙地、很自在地可以入無餘涅槃了,入了無餘涅槃是大自在的境界。「涅槃城中絕諸患, 緣生眾苦悉皆無」: 涅槃城那個地方 ── 就是諸法如那個地方、諸法寂滅相那個地方,是沒有一切災患的,沒有老病死的這些事情。一切的苦惱,「緣生眾苦悉皆無」, 因緣所生的一切苦惱完全都沒有,「緣生眾苦悉皆無」。「佛及聖眾在中居, 輪轉愚夫不能入」:「佛」, 釋迦牟尼佛、 十方一切佛,「佛及聖眾」, 一切的阿羅漢、 辟支佛這些聖人, 完全都在這個地方住, 都在這裡。 這句話就是和 《 攝大乘論 》 那段文是相合的, 佛及聖眾在中居。「輪轉愚夫不能入」: 在這個三界之內、 六道輪迴的這些凡夫, 他們為愛煩惱、 為見煩惱所繫縛,他沒有辦法來到涅槃這裡來,只有阿羅漢以上的聖人是可以的。這個故事就是講完了。這個意思,在《大毘婆沙論》上有提到一件事,說是得了禪定的人,他要常常入定才可以;如果是有病,懈怠了不入定,你若長期不入定,定就會退掉了,就不能入定了,就會有這個情形。現在目犍連尊者這個身體被破壞到這個程度,當然一般人那就是打死了,但是目犍連尊者他這個禪定的力量,還能照
常活動,還能入定、還能現神通,就是把它恢復正常這樣子走路、說話、做事。那麼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就是他也是 (我們這個地方說)「亦不解不縛」, 當然只有一句,這些苦惱的境界對大目犍連尊者還是自在的,還是自在境界,你不能困擾他。雖然他受了這麼大的苦,但是在他的聖道上來看,是沒有這個苦,是沒有苦的,這就是「不縛」這兩個字他具足了,能具足到這個境界。那麼這上面,也就是剛才說的,聖人做了錯誤的事情也是有因有果,但是對聖道上來看,有因有果即是無因無果!他沒有苦惱。苦不能苦惱他,這些繫縛的事情不能繫縛他,他還是自在的。所以得了聖道的人,他若是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他不和凡夫有占便宜的心情,沒有這個心情的。雖然沒有這種心情,但是他還是大自在的,並不苦惱。這是我們應該知道的事情。還有一件事,我現在提出一個問題,得俱解脫的阿羅漢,就是得了滅盡定的這些阿羅漢,他臨命終的時候他也會現神通,他心裡面還要入定,由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到滅盡定,然後回來;回來的時候,再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從第四禪出來。當然在禪定裡面現種種神通,然後入涅槃的時候,從禪定裡面出來,然後入涅槃。這件事, 我曾經說過, 有人問我, 提出這個問題:「阿羅漢臨死的時候, 為什麼現神通幹什麼?為什麼要現神通呢?」我當時的回答是這樣:阿羅漢他有父母所生的身體,我們就說,阿羅漢他臨命終的時候有嚴重的病痛,這個身體若不用神通的話,身體是不能動作了,是這樣子,那麼這個身體就被老病破壞了。那麼阿羅漢他自己觀察這個身體,有漏業所成的這個身體老病死破壞了,但是我現在修學的聖道,破壞沒破壞呢?他自己提出這個問題。所以他就來觀察一下,就攝心入定,照樣還是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滅盡定,來回這麼入,然後也還可以現種種神通。從這裡看出來,就是他修成的聖道沒有老病死!雖然這個父母所生的身體是壞了,但是他的聖道還正常地運作、正常地活動,並沒有老病死的這種現象。那麼這件事,我現在提出個問題,是什麼問題呢?這個父母所生的身體壞了,那當然就是結束了,他成就的無漏的戒定慧、禪定、神通的力量還正常,那麼這肉體死亡的時候,他這個戒定慧死亡沒死亡?死亡沒死亡?但是在小乘的 《 阿含經 》 和 《 大毘婆沙論 》 裡面說, 叫 「灰身泯智」 ! 有這麼一句話。「灰身」, 當然這個身體火燒就變成灰了; 但是 「泯智」, 就把他那個智慧滅了, 這叫做泯智。 有這麼一句話。 另外又有一句話, 在 《 大毘婆沙論 》 上說:「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就不是有情物了!」有說這麼一句話。那麼這個話,從這句話看出來,那戒定慧是不在了,應該說是不存在了,應該是這樣意思。那麼這就是有一點不吻合。我前幾天曾經引《雜阿含經》的道理,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他
的五分法身還在;那樣子,那就和《大毘婆沙論》說的話有點衝突,有一點衝突的。現在這上面說,「以五逆相而得解脫, 亦不解不縛」, 在阿羅漢臨近入涅槃的時候也有這種境界。這可以知道,得了聖道的人他所成就的聖道,和原來有漏的色受想行識是不相同的,是有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