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先命舍利弗尊者去看病,舍利弗尊者推辭了,佛又命目犍連尊者去,十大弟子這是第二位。 這一章裡邊也是分兩大段: 第一段是 「佛命問疾」, 第二段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這是佛命令他去問疾;下邊就是第二段,奉辭不堪。「目犍連」上面有個「大」字,「大目犍連」, 翻到中國話叫做「大採菽氏」。「菽」就是豆,這個豆,有綠豆、有黃豆、還有土豆,還有很多的豆;其他的古德的著作上說是綠豆。古代的仙人在山裡邊住的時候,就是種這個豆來維持生活;尊者目犍連是他的後裔,所以就是以此為姓叫做大採菽氏。目犍連尊者在佛陀的聲聞弟子裡邊是「神通第一」。 這是第一段「佛命問疾」。 下面第二科。
目連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這下面 「奉辭不堪」, 分四科, 第一科是 「奉辭不堪」, 就是這句話,「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下面第二科是 「述不堪之由」。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毘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這是 「不堪之由」, 就是因為這件事。
:就是回想以前的事情,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昔入毘耶離大城」:那就是在城外入到城裡邊去。「於里巷中」: 這個「里」就是城裡邊的一個區域,「巷」就是一個街道。玄奘法師翻的就是「四衢道」中,那就是在十字路口那個地方。「為諸居士說法」: 在那兒做什麼呢? 就是為諸居士,「居士」(前面講過)就是財富很多的人;「諸」就是表示很多, 不只一個居士; 為他們宣揚佛法。宣揚什麼佛法這裡沒有說,看下文的意思,應該是屬於小乘佛法。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下邊就是 「正述被呵之事」。 目連尊者向佛說明以前被維摩居士訶斥的這一段的經過。 這裡面分三科, 第一科是「總呵」。「時維摩詰來謂我言」: 這個時候,為諸居士說法這個時候,維摩居士就來了,就對目犍連尊者說。
『唯! 大目連! 為白衣居士說法, 不當如仁者所說。
這句話是總說的。
、這些居士開示佛法,「不當如仁者所說」:不應該像你這樣講法,這樣說是不對的。前邊維摩居士訶斥舍利弗尊者,是一比一,在山裡邊一比一這個境界;現在是在大眾裡邊說目犍連尊者是不對。多虧目連尊者是聖人、是阿羅漢,他心裡面無我、無我所,應該心裡面還是平靜的。如果沒有程度的人,在大眾裡面人家說你錯了,你受得了嗎?這個事可是一個問題。「不當如仁者所說」,「仁者」, 淨名居士稱目犍連尊者為仁者。下邊是 「別呵」, 就是一樣一樣說出來, 什麼什麼地方不對。 別呵裡邊分三科, 第一科是 「如法相說、 如法相解」, 就是訶斥、 就是對目犍連尊者說: 你為這麼多的居士說法,應該如法相去宣說佛法,那個法的相貌是什麼樣子,就那樣子為他們解說,不要違背諸法實相,應該這麼樣地說法。那麼這個意味,就是他沒能 「如法相說」 了。「如法相解」, 你自己和聽法的人, 也都應該如諸法實相去理解,你這樣解、也這樣說,這樣說、也這樣解,那才契合為諸居士說法的道理。 這一科裡邊又分兩科, 第一科是 「明當如法相說」; 這又分三科, 第一科是 「標章總勸」。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我說你 「不當如仁者所說」, 那麼應該怎麼說呢? 怎麼樣為諸居士說法呢?「夫說法者, 當如法說」: 就應該如 「法」 的真實義去解說, 應該這樣解說才對的。 這句話是標章, 勸他這樣說法。 下面第二科是 「別說」(前面總勸, 第一科總勸, 現在第二科是別說), 別說分兩科: 第一科先說 「我空」 的道理, 第二科說「法空」的道理。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這先說我空,那麼必是目犍連尊者沒有為諸居士說我空的道理,就是沒有說。現在維摩居士說:你應該為他們說我空的道理。「法無眾生, 離眾生垢故」:「法無眾生」 這個 「法」, 應該有兩個意思。 第一個意思, 就是 「因緣生法」, 也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蘊, 色也是因緣所生、 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生;因緣所生的法是沒有「眾生」的。
這個 「眾生」 怎麼講呢? 「眾」 就是多, 很多的生,「生」 就是生死的生,很多的生死。從無始劫以來到現在,已經受了很多的生命,有生而後又有死,死了沒有中斷,又繼續又有生,又有生又有死,一直到現在,很多的生、很多的死, 這樣的人就叫 「眾生」。這是什麼意思呢? 下邊那一句是「法無有我,離我垢故」。玄奘法師翻的《 說無垢稱經 》, 這一句在前面,「法無有我, 離我垢故; 法無眾生, 離眾生垢故」,這個「法無有我」是在前面;鳩摩羅什法師翻的,這個「眾生」在前面,眾生在前面也有道理。這個 「我」, 前面這一句是 「眾生」, 第三句是 「壽命」, 第四句是 「人」;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也就是《金剛經》說那個「四相」的意思。我們先解釋這個四相。
。「我」:就是執著我們的生命體裡邊有一個真實的體性是「我」。這個是 「色」, 這地水火風組成的眼耳鼻舌身, 這是色法、 這是物質。 另外又有一樣, 有覺受,「受」。 又有 「想」: 心裡面取著一切相、 作種種分別, 這叫想。有 「行」: 他有目的, 我想要發財, 我就去做生意, 那麼叫做行; 我想要得種種功德, 我就要拜佛, 我要出家修行, 有目的的行為這叫行。「識」: 就是了別性的識。受、想、行裡面都有識,識是個主體,它的作用有受、想、行的差別。都有這麼一件事,給它立一個名字。「有我論者」, 執著有我的人, 在五蘊裡邊另外又執著有個 「我」, 那麼就是色、受、想、行、識、我,就是應該是六個。佛陀出現世間為眾生說法的時候, 就否認這個 「我」, 不承認色受想行識裡邊有個我。 色受想行識都是有生滅變化, 我是常住的, 它們不是一個相貌, 所以 「即」 色受想行識沒有我;「離」開了色受想行識也沒有我。因為執著有我的人,他不是離開色受想行識之外執著有我的,是執著色受想行識是我;這樣子色受想行識就不是我了。說是另外有一個我:沒有那麼樣執著,所以那個也是不成立,所以是沒有我。這個 「我」, 在我們華人、 漢人來說, 中國古代的哲學好像沒有接觸到這件事, 但是我們說話的時候, 也會說 「我」、 也會保護自己, 所以也是執著有我。執著有我,就和印度的外道那個有我論不是那麼樣地分明,所以另外有一個叫「俱生我執」, 與生俱來就是有我執, 不需要去學習。現在這裡說,這個「我」是沒有的。這是總說的,這一句話是總說。「法無眾生」這個「眾生」, 就是別說的, 就指過去, 從無始劫以來到現在,我受了很多的生死了, 生了又死、 死了又生, 是色受想行識是有生、 有死,「我」也不生、 也不死、 是常住的, 一直到現在還是我, 那叫做 「眾生」。 所以那個眾生還是指我說的,就是我受了很多的生死,但是「我」本身是不生不死的。
「壽命」這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指未來說,我現在這個生命體結束了,這個生命就中斷了嗎?沒有,我還相續下去,無窮無盡地相續下去受生死的。壽命就是這個意思, 相續下去。 那還是我,「我」 盡未來際的。「壽命」 還是這個我。「法無有人」 這個 「人」 就指現在說的。 說我過去世在天上,「我」 是天;現在我來到人間, 我是人; 如果將來我變成一個龍了,「我」 就是龍了; 變成老虎了、 變成毒蛇了,「我」 就是畜生了; 或者是餓鬼了。 現在是人。「人」 是指現在說,「壽命」 是指未來說,「眾生」 指過去說; 過去、 現在、未來, 分三世;「我」 是總說的。 合起來, 還是都是 「我」。「法無眾生, 離眾生垢故」: 這個因緣生法裡邊 (我剛才說 「法」 有兩個意思, 我現在只講一個意思, 那個意思現在不要講), 這因緣生法是因緣生的、 是生滅變化的,裡邊沒有「我」,沒有我。雖然受了很多的生死,那裡邊並沒有「我」。如果你若執著有我的話, 你就有「垢」, 就是汙染了, 就不清淨了。 取著眾生相,就是取著有我,那就是汙染了。為什麼取著我、執著有我是汙染呢?因為,有兩個意思。根本沒有我,你執著有我就是違背了法的本來面目,這就是一個垢。第二個,因為你執著有「我」, 因此而有貪、 瞋、 癡的煩惱; 因為你若執著有我, 就會有貪心、 就會有瞋心、就會有種種的愚癡煩惱,所以「我」是煩惱的生起之因。因為煩惱是汙染的、是汙穢的,執著有我是煩惱的因,所以執著有我就是汙穢、就是垢。若是你能夠通達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我,不執著有我,那就沒有垢了,你就不會再有貪、瞋、癡的煩惱了。得初果須陀洹的人,他修無我觀成功了,得須陀洹果。得須陀洹果的時候,就是斷除分別的我執,他有無我的智慧了,當然他還要繼續修無我觀的。可是斷除去分別我執之後,其他的一切煩惱容易斷,其他貪瞋癡的煩惱都容易斷了。所以這個 「我」 是生死的根本,「我執」(執著我) 是生死的根本, 其他的煩惱是因我執而有;因我執而有,所以終究有一天它是要滅的。所以得了須陀洹果的人,他就使不用功了,他再受七番生死就得阿羅漢!那些愛煩惱、一切的煩惱,慢慢地也就沒有了。當然這個地方, 因言引言, 本來是受了七番生死, 把欲界的愛煩惱 ── 欲界的愛煩惱一共是分了九品,七番生死就把這九品的愛煩惱斷了;斷了,頂多是三果聖人嘛,怎麼能得阿羅漢呢?這是個問題。這個問題在《大毘婆沙論》上它解釋了。它說,如果得了須陀洹果的人,他若是不用功,他就是任運地這樣子生活,但是他到第七生的時候,他就精進了,一下子就得阿羅漢道!所以七番生死得阿羅漢是這麼回事。另外,也是《大毘婆沙論》上說,說是得了須陀
洹果的聖人,他這無我的智慧,雖然沒有特別用功,經過七番生死之後,這個無我的智慧非常有力量,那不同。所以他有大力量的無我的智慧,一下子把所有的煩惱都斷掉,得阿羅漢道。若是你能夠相信佛法,相信無我論,能夠修無我觀,當然修四念處,若小乘佛法觀身不淨也是很重要,但是能斷煩惱的是後邊兩個 ── 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觀心無常」, 實在就是斷除我見! 「常」 就是我,「觀心無常」 就是斷我見。「觀法無我」, 就觀察身口意、 日常生活一切的事情, 都不是 「我的作用」,那都是各式各樣的因緣的作用,都是色受想行識的作用,不是我的作用,所以叫 「觀法無我」。 你能夠通達五蘊裡面沒有我, 你就會遠離了眾生的垢, 就不會執著有我,也就不會有貪瞋癡了,那就會得聖道了!通達我空,就得須陀洹果。但是須陀洹果通達我空,是執,還是繼續地修無我觀,就把我慢也斷了,我慢也斷了以後,那就得阿羅漢了。所以阿羅漢他是體證了無我的真理了。「離眾生垢」, 這是約過去說的。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這句話是總說的。這是要長時期地修止觀,觀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無我。學習《 中觀論 》的話, 就能夠體悟是無我的, 這色受想行識裡是沒有我。 你把《 中觀論 》 如果是認真地學習了, 你再去學 《 阿含經 》, 你會感覺到歡喜, 這 《 阿含經 》 讀起來, 那一個小經、 一個小經的, 都說無我 ── 色無我無我所、 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你聽見了這句話、你讀這句話,心裡面快樂。若是你不學習《中觀論 》, 就算學習, 也沒學懂, 你再去學習 《 阿含經 》, 每一個經都說無我, 你心裡一點味道沒有,一點味道沒有的。所以小乘佛教學者不高興龍樹菩薩,說龍樹菩薩出現在佛法裡面,把小乘佛教貶斥了,所以使令小乘佛教不興盛了 ──這句話我不同意, 不同意的。「法無有我, 離我垢故」。
法無壽命,離生死故;「壽命」 這兩個字,「命」: 色和心結合起來不分離, 名之為命; 色和心結合起來不分離叫做命;「壽」: 就是你這個命活了一百年、 活了兩百年、 一千年,或者是長、 或者是短, 叫做壽; 叫 「壽命」。「壽命」(我剛才說過) 就指未來說的;未來的時候出現在六道輪迴裡面,就是有壽命的,一個壽命、一個壽命的。那麼那個 「壽命」, 就是從生至死就是壽命。 實在來說, 未來的生命也是有, 但是沒有我,所以沒有我生、我死、我的壽命這回事,所以「法無壽命,離生死
故」。沒有我的生 … … 我現在生了、我死了;是我的住處,我的色受想行識生了、我的色受想行識滅了, 那麼叫做「生死」; 但是沒有我, 不能這麼講的。 所以「無壽命, 離生死故」。若是說你得了阿羅漢,得了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了,那當然也是無壽命、無生死,也沒有這回事。若是你迴小向大,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那就變成法身菩薩了,就不是阿羅漢了,叫做大乘佛教學者,是法身菩薩了,那當然也沒有生死的這回事,也不在六道輪迴裡面生死了,也可以這麼說。
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人」: 就指現在說, 我現在是人, 也是指我。 我在 「人」 這個時候, 當然一來到人間做人, 就有一個開始的時候, 然後到最後結束;「前際」是開始,「後際」就是結束了,這是約我得的五蘊說的。現在是沒有我,也沒有這回事。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這個色受想行識裡邊它是剎那剎那的,前一剎那、後一剎那,剎那剎那相續下去,都是斷。這個「斷」不是說前際和後際斷了、中斷了,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前際、 後際裡面都沒有我, 所以 「斷」, 前後際斷。 那麼這也還是沒有我, 只是一個色受想行識, 裡邊沒有我,「前後際斷」。那麼這四句話統合起來,就是修無我觀,觀察我是不可得的。觀察我不可得,只是有個色受想行識。但是你若是斷除了我見以後……,當然修無我觀的時候,同時也是修無常觀了,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但是這個生命結束以後,繼續有生命的出現,是因為你有見煩惱、有愛煩惱。就是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你有這些愛取, 你就造成了生死的業力, 就叫做 「有」; 這個業力它的力量達到一個最高的程度, 可以有生死, 可以使你有生命的出現了, 所以叫 「有」; 有緣生, 那麼這時候生命就出現了。但是你若無我的時候,也就沒有愛、取、有了,沒有愛取有,有滅則生滅,所以這些事情都沒有了。那就是這些有漏的色受想行識寂滅了、消除了,那麼就是有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的法身出現了。那就是另一個境界了。前面這四句話是修無我觀,這是這一段解釋完了。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下面這一段,「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這是第二段說 「法空」。 文的次第,先說我空、後說法空,修行的次第也是這樣子,也應該先修我空、而後修法空,
應該是這樣子。現在這裡是維摩居士對目犍連尊者、還有那麼多的居士說如是法,但是我們看其他的經上,也是,你看《大般若經》它也是先說我空、後說法空, 但是說法空的地方多;《 阿含經 》 裡面主要是說我空, 所以我空還是很重要的。這個經論上 (我現在又是開始有口過了! ) 這個經,《 阿含經 》 也好、 阿毘達磨論上也好, 乃至到 《 維摩詰所說經 》 也好、《 大般若經 》 也好、《 法華經 》也好、《 華嚴經 》 也好, 也都是說這個道理, 說這個般若波羅蜜, 都是告訴我們這樣用功修行,經上都是告訴我們這麼修行。而我們不去學習經論,就不按照佛說的這樣修行,另外想一個方法,那件事對不對?對不對呢?「法常寂然,滅諸相故」:前面這個地方也是法,
「法無壽命」、「法無有人」, 也是法。 我說法有兩個意思, 我只講了一個意思,就是緣起的色受想行識名之為 「法」。 那麼現在這裡邊 「法常寂然」 這個法, 和那個法解釋有一點不同了。因為前面我解釋的這個法,還有個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是有生滅變化的, 現在這裡說 「法常寂然」, 沒有生滅變化了, 所以那個「法」有點不同了。那個「法」是什麼呢?就是「諸法實相」這個法,也就是「諸法畢竟空」的法。「法常寂然」 這個畢竟空的法, 我想應該解釋一下。 我們在前面,「是身如聚沫, 不可撮摩; 是身如泡, 不得久立」, 一共是十句, 其中有一句「是身如影,從業緣現; 是身如響, 屬諸因緣」, 我想就是 「是身如響, 屬諸因緣」, 我把這句話,我們再講它一遍。「是身如響, 屬諸因緣」: 當時講的時候, 曾經是這樣說: 譬如說是到這空谷裡邊,這個空谷周圍都是高、中間是低下,這麼一個境界。你站在一邊發出聲音來,這個谷裡面就會有個回聲、有個回響,回應出來一個聲音、一個響。這個響,當然這是那個環境造成的這件事。若是我們不發出聲音來,那個響是沒有的,是沒有聲音的,沒有響的這件事。那麼從這件事我們加以觀察的時候,就會明白一切因緣生法是空的,就是這樣意思。這個空, 怎麼說它是空的呢? 說是叫做 「自性空」。 自性空就是對自性有說的:不承認這個自性有,那麼就是自性空;不承認自性空,那就是自性有了。譬如說,「是身如響, 屬諸因緣」, 說是我在這裡發出聲音來, 那空谷裡面回應一個響,那麼這個響就是由因緣有的,就是有個空谷,你還在這裡發出音聲來,它才出來一個響的。如果說是沒有空谷,也沒有人發出聲音來,就有一個響,那麼那個響可以說是叫做 「自性有」, 這個響本身它就是有, 不是因緣有的。 要發出來音聲, 還得要面對一個空谷, 然後才出來一個響, 這響就是 「因緣有」,就是 「屬諸因緣」, 就是由因緣而有的。 這樣看呢, 若是沒有這個因緣的時候沒
有這個響,那麼這個響就是自性空了。你應該是可以接受這個道理了吧!沒有因緣的時候就沒有這個響, 所以這個響是 「自性空」, 這應該是很明白的事情。在那個自性空裡面沒有響,這個響是自性空的;但是觀察這個自性空的時候,自性空裡沒有響可得的。譬如說這個房子,這個空地,這是個房子,房子也是由因緣有的,沒有因緣的時候這是空地,沒有房子。說沒有因緣的時候就有個房子,那個房子是自性有;若是由因緣才有房子,房子那就是自性空了。說是已經有房子了,已經有房子,這房子是屬於因緣的,還是自性空,在自性空裡沒有房子可得的。你思惟這件事,你要想,你要加以思惟!說現在我們看見一個老虎,老虎也是因緣有的,就是牠前生有個業力,當然牠也有父母,那麼由因緣而有老虎,沒有因緣就沒有老虎,所以老虎是自性空的,自性空裡邊沒有老虎可得,就是這樣意思。說是我們不要看老虎,我看見一個人,不管這個人是老人、是小孩,是男、是女,也都是因緣有的,因緣有的,它就屬於因緣,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這個人,那麼這個人就是自性空。已經有人了,他還是自性空,因為人的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有嘛,沒有一件事是自性有。這裡說「法常寂然」的這個法就是自性空,一切因緣生法都是自性空的。是有了,一切法是因緣有了,但是觀察這個法的自性的時候還是空的,還是沒有的。本來這件事,是因為一切法是因緣有,你去觀察的時候才發覺它是自性空,所以這個空不可以離開因緣,離開因緣就不知道一切法自性空了。若離開了空,因緣也沒有了,也不能有因緣了;離開了因緣也不能知道一切法自性空了, 它們還是有這樣的關係的。 那麼自性空這個地方 (剛才說過), 雖然沒有因緣的時候這件事沒有,叫自性空;有因緣的時候這件事還是自性空;你觀這個自性空的時候,裡邊因緣所生法是沒有的。所以人有色受想行識,是因緣有的,是自性空,自性空裡面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這空裡面是離一切相的。你靜坐的時候就可以作如是觀,你不要怕重複。修止觀,實在明白一點說,就是不斷地重複 ── 不斷地重複修止、不斷地重複修觀。為什麼要這樣子? 因為我們只是內心裡這樣子分別沒有力量。你要不斷地栽培它,這個止經過不斷地栽培,漸漸就有力量,就得到欲界定、得到未到地定、得到四禪八定、得到王三昧、師子奮迅三昧 ── 漸漸栽培的。你分別一切法是自性空,你這樣這樣分別,一點力量沒有,這老虎來了的時候你還是害怕!你分別自性空這個分別沒有力量。 這個老虎是自性空, 你為什麼害怕呢? 就是沒有力量! 所以說,「喔! 你出家很多年了,你學習了很多的經論,又寫文章,你又給人講經……」沒有用!就是一點都不能夠調伏煩惱!所謂沒有用,就是不能調伏煩惱,是說這一點。
要怎麼樣才能調伏煩惱呢?一定是要靜坐修止觀!修止觀就是不斷地栽培、不斷地栽培。是這個意思。我們再說一件事。譬如說這個小孩子,他一、兩歲,這一棵大樹有障礙,我要砍這棵樹。說是有個大刀,這個刀非常地利,是個寶刀,但是一、兩歲的小孩子能拿這個刀砍樹嗎?是不能的。一定這個小孩子漸漸力量大了,才可以用這個刀砍樹的。說是我們從經論上,學習了「一切法是自性空的,有佛無佛都是這樣子、 無差別的」, 你聽見這個話, 你也明白了, 明白這個道理, 你也是完全忍可了這個道理, 毫無疑問 ── 還是沒有力量。 怎麼辦呢? 就是要拿出時間來,你要別的事情都放下,你就好好地修止觀,這樣思惟。有一天你得到四禪八定了,還是在那裡邊觀一切法空,這時候就得阿羅漢了、就是得無生法忍了,你這個智慧就有力量了。
,這是密宗所重視的這部經。阿彌陀佛!我聽密宗的一個上師他說出一句話來,他說密宗多數都是菩薩說的, 只有兩部經是佛說的, 第一部就是 《 大日經 》, 這是佛說的。《 大日經 》 我是讀過一遍,後來有時候也翻一翻。它那上說(我說這個話,各位法師、各位居士都不要誤會), 在這個經上說:「佛法裡面以般若波羅蜜為中心! 其餘都是方便。 」說了這麼一句話, 其餘都是方便, 般若波羅蜜是中心, 說這麼一句話。這一段話就說到這裡。有一句話:「於諸法本寂, 常無自性中, 安住如須彌, 是名為見諦」。「於諸法本寂, 常無自性中」: 就是一切法本來是寂滅相, 常是沒有自性的。 就是這個房子即非房子,老虎即非老虎,一切眾生即非眾生,一切眾生無眾生相,一切法本來都是畢竟空寂的。「安住如須彌」: 你在一切法畢竟空寂這裡, 安住在這裡像須彌山似的,八風不動,
,這就是初果須陀洹! 就是這樣。「於諸法本寂,常無自性中」,這是什麼? 就是般若波羅蜜,就是觀一切法空的意思。「於諸法本寂, 常無自性中」, 這不是 《 阿含經 》 這麼講, 這是 《 般若經 》裡說這個話。《 阿含經 》 是以無常為門, 入一切法空,「生滅滅已, 寂滅為樂」,「生」 滅了以後不生了, 就是到了寂滅相了, 是這樣子。 若是 《 般若經 》, 就是諸法在生滅的時候,它就是自性空,這就是寂滅相。這就和《阿含經》有不同的地方。這上面說 「法常寂然」, 就是一切因緣所生法本來是畢竟空寂的, 這個畢竟空寂叫做 「法」。 畢竟空寂裡邊是離一切相的,《 心經 》 就是這樣意思:「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乃至)無苦集滅道。」那就是在那個畢竟空寂裡邊, 沒有一切生滅變化的, 所以那個畢竟空寂裡面是寂靜的,「法常寂然」。 我們靜坐的時候修止觀, 你就是這樣思惟, 思惟這個意思。
「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滅諸相故」有兩個意思。 這一切法本來是畢竟空的, 本來是無一切相的, 這畢竟空裡面無一切相, 就是 「滅諸相故」, 這是一個意思。第二個意思,就是剛才說這個意思了,你在文字上這樣通達了,完全沒有用,你要修止觀,修止觀成功了的時候,心裡面能離一切相,與這個畢竟空相契合了, 就離一切相了, 就是 「滅諸相故」, 就契合了。這件事呢,譬如說我們現在,哎呀! 我很用功修行,我持戒清淨,我又修禪定、修毘缽舍那觀、修楞嚴大定,我很修行的,應該是特別讚歎。偏要說你沒有修行,就是毀辱你。毀辱你,你這時候心裡怎麼樣?如果你煩惱了,你心裡面動了,就是「法常寂然」是對,但是沒有滅相,沒有滅諸相,沒有。若是你這個止觀有力量,誰來毀謗你、誰來讚歎你都是一樣的,你心裡面能無相。毀謗的這件事,你觀察它是畢竟空的,心裡沒有相,湛然不動,心裡面不動。誰來讚歎你:「啊! 你很有修行, 你具足了很多的功德, 你是大善知識」, 很多很多的好話,你心裡面如果修止觀修得有力量的話,心裡面也能無相,就觀察讚歎你的這件事, 心裡面不介意, 就是不介意,「滅諸相故」。所以 「滅諸相」 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在理性上說,「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是滅一切相的。 第二個意思, 是你修止觀, 修一切法空觀 (當然我空觀也是在內了) 成功了, 成功了的時候, 一切相宛然現前, 即是 「無相」, 心裡面沒有事情。老虎來了,老虎也是無相的;毒蛇來了,毒蛇也是無相的,心裡沒有事, 什麼事兒沒有。「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當然這種說法和 《 阿含經 》 是不同了。《 阿含經 》 是以無常為門。《 阿含經 》 我這麼讀呢, 也有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的味道,但是少,說這樣的法的地方少。就是小乘佛教學者,他沒有去弘揚這個道理, 我們不要說他不懂, 就是他沒有弘揚。 但是大乘佛法,《 般若經 》 那可是特別地著重這一點, 很廣博地去弘揚、 讚歎。「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 還是一切法諸法寂滅相, 一切法畢竟空寂、 諸法畢竟空這個「法」,也可以名之為 「真法」, 這是真實的法, 也就是 「涅槃」。 這個畢竟空寂、 這個諸法如義,「如來者, 即諸法如義」, 這個如義是離於相,「無所緣故」。 這個「離於相」, 就是一切法是畢竟空寂, 畢竟空寂裡面是沒有相的。 為什麼離於相呢?「無所緣故」: 你的分別心所觀察的一切都是沒有的; 在那個法上都是沒有的,在畢竟空那個地方,沒有你所緣的相,沒有!這個地方,僧肇大師(就是鳩摩羅什法師的學生)他有個《維摩經》的注解, 他有解釋, 他說這個 「相」 是什麼意思? 是 「心之影響也」。 心之影響這句
話怎麼講呢?就是心裡面攀緣、心裡面思惟出來的境界。你心裡面想:這裡有老虎、這裡有毒蛇、這裡有個高山、這裡有一個大海,實在這個地方也沒有高山、也沒有大海、也沒有老虎、也沒有毒蛇,就是心裡這樣一想:這裡有一個高山、有大海、有老虎、有毒蛇。而這個相是你心想的,在那個法的本身是沒有的! 他這麼解釋。「無所緣故」: 你心裡面攀緣、 觀察你心裡面所想的事情,說某某人對不住我,怎麼壞、破壞我,你心裡面就想這個事情。其實你若不想,心裡沒有事,什麼事兒沒有。你若不想就沒有這件事,就是這個意思。「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 僧肇大師這個解釋和唯識相契合, 和唯識的道理相契合。 一切法都是你心變現的! 在 「法」、 在畢竟空那個地方, 根本沒有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變現的。這個事情很有道理。譬如說我們人間的境界,就是人自己創造的,你自己創造出來;當然這是共業所造,這個世界是共業所造。等到你的業力結束了,這個事情結束了,人又創造一個地獄,創造餓鬼、畜生,也是你自己創造的。本來沒有地獄、也沒有餓鬼、也沒有畜生,就是你自己的業力創造的。等到業力結束,這件事沒有了;然後,你又創造一個天的世界,天的世界也是你自己創造的,你若不創造也沒有事,也沒有這件事。所以你若這樣思惟, 就是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 這句話正好是這樣意思。 你心裡面不分別,什麼事兒沒有。而這件事和小乘佛法完全是契合的,小乘佛法也是這個意思。南傳的《法句經 》 上一開始,「諸法意先導, 意主意造作, 若以染汙意, 或語或行業, 是則苦隨彼, 如輪隨獸足」, 它這個話就是這個意思嘛。「諸法意先導」: 一切法本來是沒有的, 就是你心先開始, 由你心開始,「諸法意先導, 意主意造作」, 你心裡面這樣想,然後你去創造,就變成個業力。一開始就是無明,而後有業力,「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汙意, 或語或行業, 是則苦隨彼, 如輪隨獸足」: 你若染汙意做些惡事,那麼將來就受苦報了,就是你自己心創造的。這句話簡單地說,一切法都是心創造的,和南傳佛教完全是一致的。「法離於相,無所緣故」這句話是在心上說,在能分別的心上說一切法是空的; 前邊 「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是在所緣境上說的。 境空、 心空, 這是兩個空,是這樣意思。「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 你靜坐修止觀, 你把這話記住, 然後這樣思惟分別, 那麼就是修「法空觀」了, 就是色受想行識不可得。先修 「我空觀」, 還剩下來色受想行識; 有色受想行識, 你觀這 「法空觀」, 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了,那麼你就與第一義空、與第一義諦相應了,那麼這是聖人的境界。你現在這樣學習,在分別心這樣學習,只是相似而已,還不是聖人;
但是繼續努力, 慢慢慢慢地把內心的虛妄分別消除了, 那就是聖人了。「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
法無名字,言語斷故;世俗諦的因緣生法這個世界是有名字的,每一法我們人都會給它個名字,這叫飛機、這叫大炮、這叫人、這叫花、這是鳥,每一樣事都有名字。我們因為名字,我們就有語、就會說話了,若沒有名字不能講話、說種種話。現在說「法常寂然」、「法離於相」 這個地方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 所以不能說話了。這個地方是沒有語言的,這個地方是不可思議的。這個地方只是說「言語斷故」,是離言語相的。
法無有說,離覺觀故。前面說是離名字、 語言, 這個地方說離語言和覺觀。「覺觀」 是什麼呢? 鳩摩羅什法師翻的是覺觀, 玄奘法師翻個 「尋伺」。 尋伺和覺觀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覺」就是概略地分別。出現一件事,請你去調查一下,那麼第一步、初一步地調查是概略, 大略的情形是這樣子, 概略地分別。「觀」, 就是微細地觀察。就是有粗細的分別。你的思想裡邊有粗細的觀察,粗略的觀察、也有微細的觀察,你心裡要這樣思想的時候,你才能說話,你才能講話的。你心裡面不思惟,我們凡夫做不到,心裡面不思惟就是不能講話的。「法無有說,離覺觀故」:這個法,諸法寂滅相這個法,這上面沒有語言的。因為什麼沒有語言呢?因為你的心在這裡不能活動,你的心在諸法寂滅相這裡不能活動,所以就不能說話。沒有活動是兩個原因:一個在諸法寂滅相這個地方沒有名字,是沒有名字的,也沒有相。前面說了嘛,
、「法離於相」,所以你不能安立名字,要有相才能安立名字,沒有相不能安立名字。不能安立名字,你心裡面就不能覺觀;不能覺觀就不會說話,不能講話的。所以第一義諦是離名言相的。我們用語言去解釋第一義諦,這是方便,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若不講,我們沒有辦法明白道理,所以非講不可,但是這是一個方便,真實是離言說的,《 楞伽經 》 說: 真實離言說。「法無有說, 離覺觀故」。 這樣說,名字、覺觀、言語,這在世俗諦上有這件事,在第一義諦上是沒有這件事的。
法無形相,如虛空故;這句話是結束前面這兩句:「法常寂然, 滅諸相故; 法離於相, 無所緣故」。當然一切法在畢竟空這個地方是沒有形相好說的,就像虛空似的, 離一切相的。佛菩薩為我們說法真是大慈大悲,給我們說譬喻。因為我們是凡夫,你想要覺
悟第一義諦不容易, 所以說個譬喻 ── 如虛空, 第一義諦像虛空似的。《 法華經 》的 〈 序品 〉 說:「觀諸法性無有二相, 猶如虛空」, 這裡說 「法無形相, 如虛空故」, 一切法都不可得, 叫 「如虛空故」。「法無戲論, 畢竟空故」, 在 《 金剛經 》 後邊:「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那這就不是為第一義諦說的, 是說世俗諦。 世俗諦是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用這個來譬喻, 告訴我們這一切法都不真實,由不真實這個地方悟入第一義空, 這是一個次第, 是這樣意思。「法無形相, 如虛空故」。
法無戲論,畢竟空故;這是結束前面那兩句:「法無名字, 言語斷故; 法無有說, 離覺觀故」, 指這個說的。「戲論」 這句話, 就是語言, 就是言語。 言語都沒有真實義, 諸法寂滅相上是沒有語言的,只是在世俗諦上才有名字、才有語言,而這些事情所說的都不是真實的。佛菩薩來看,用佛菩薩的法眼來看眾生的世界,也就是這樣子:眾生自己的虛妄分別造出個地獄來,自己在那兒受苦;眾生自己虛妄分別造出個天堂來,然後自己在那裡享受;等到完了呢,天堂也沒有了、地獄也沒有了,但是沒個完、沒有結束,還繼續創造,繼續在六道輪迴裡面,就是這樣子。「法無戲論」, 在畢竟空、 諸法寂滅相那裡, 是沒有這個語言的戲論的, 那是畢竟空,不但是沒有名相,連言語都沒有了,是畢竟空的,所以叫做「法無戲論」。而這裡邊有一件事, 我們凡夫就歡喜辯論,「我得了冠軍了, 你輸了! 」 凡夫歡喜這樣子。聖人不是,聖人不願意多說話;為眾生說法的時候,他也不是輕易為人說法的。 凡夫就是歡喜戲論。「法無戲論, 畢竟空故」。
法無我所,離我所故。前面那四句話,就是「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 離生死故; 法無有人, 前後際斷故」, 這是說無我, 沒有說無我所, 這個地方說出來無我所來。因為你若是「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無戲論, 畢竟空故」, 這就沒有我所了。 執著有一個常恆住、 不變易、 有主宰作用的這是 「我」, 其餘的都是 「我所」。 現在 「我空」 了, 一切法空了也就是 「我所空」 了。 這句話也是總結前面這一段了,「法無我所, 離我所故」。
在那個第一義空那裡,不可能有我所的這種戲論。這是我的,這叫「我所」。我所,它就是有界限、有分際了,到此為止,這是我的:這塊土地是我的、這個車是我的。 但是第一義空那個地方沒有這些事情, 沒有這些差別相, 所以「無我所, 離我所故」, 就是這樣, 沒有我所。 當然這裡面也可以按照剛才的說法,法的本性是無我所,但是要經過修行以後才能無我所的;不然的話,你說一切法無我所,你還是有我所的。
法無分別,離諸識故;「法無分別, 離諸識故」: 就是第一義、 諸法如那個地方沒有一切名相, 所以你不能夠分別;在世俗諦的緣起法上你可以種種分別,但是第一義空那個地方 「無分別, 離諸識故」, 那個地方沒有識, 心意識不可得, 那個地方沒有的,沒有識。你若讀 《 起信論 》 的時候, 就發覺這個地方有點不同。《 起信論 》 說那個真如有 「真實識知義」、 有 「大智慧光明義」, 就是那個地方還有心識、 還有智慧,真如那個地方。 那麼現在這兒說 「法無分別, 離諸識故」, 諸法如那個地方是沒有識的,就是沒有這些了別性,沒有這些事。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法無有比」: 這個 「比」 和 「相待」 是一個意思, 相比對就叫做相待; 相待就是比,比就是相待。什麼叫做「相待」?什麼叫做「比」呢?就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是相對待的、 相對的。「相對」 這個地方還要再加以解釋。譬如說我們這個眼睛和色是相對的、相對應,若和聲音就不行了。如果我們耳朵壞了,耳根壞了不能發耳識了,我們這個眼識對聲音不能發生作用,它們就是不能相對應。眼與色相對應,耳識與聲音相對,相對這裡面有這個意思, 這也就叫做 「相比」, 相比對。「法無有比, 無相待故」: 諸法如那個地方、 第一義空那個地方, 無眼耳鼻舌身意、 無色聲香味觸法, 所以是 「無相待」, 沒有 「比」 對這件事, 都是寂滅相了。眼耳鼻舌身意也是寂滅相、色聲香味觸法也是寂滅相,誰和誰相對、誰和誰相待?沒有這回事情了。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這個因緣:有為法、一切因緣所生法,這些有為法都是由因緣所生,沒有因緣沒有這件事, 所以都是屬於因緣的。 這 「屬因」 和 「在緣」,「在」 和 「屬」它們應該是有相同的意義。就是有為法是屬於因緣的,因就是緣,緣就是因,
也可以這麼解釋。 你查字典,「因」 有依賴的 「依」 的意思,「緣」 也是這樣意思。一切有為法都是依賴因緣而現起的,是屬於因緣的。但是現在諸法寂滅相、諸法如這個如義是不屬於因緣的,沒有因緣可屬,因緣也是不可得的,是不屬於因緣的,就是這麼意思。
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這裡出來三個名字: 一個 「法性」、 一個 「如」、 一個 「實際」, 這是出來三個名字。我們先講這個 「如」。「如」 是同的意思, 相同的。 這一切因緣所生法是不同的,色法(地水火風)各式各樣的,高山、大海,這個山與山也不相同,草木與草木也是不同,人與人也不同,就是一切法都是各有各的差別相,這是不相同的;但是這一切法的畢竟空義是無差別的。因緣所生法是差別的,但是因緣所生法的畢竟空義是無差別的, 無差別這個地方叫做 「如」, 叫做 「如」 義。「法性」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諸法如義是不變易的。你到天上去也好、下地獄也好,在諸法如那個地方是不變易的,它不受影響,還是諸法如。到天上也是諸法如、到地獄還是諸法如,你在眾生的世界是諸法如、到成佛了還是諸法如; 這個 「如」 義是無差別的, 沒有凡聖染淨的差別, 所以叫做 「如」。 這個「性」是不變易的意思。 你不管是善、 是惡, 你不能改變這個「如」、 叫它不如,不可能的, 所以叫做 「性」。「實際」: 實際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個真實的境界。 這些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是有變化的、 是有欺誑性; 我看這很美, 實在也並不美 ── 有欺誑性。 但是這個諸法如是真實的, 沒有欺誑性, 所以叫做 「實際」。 實際是這樣意思。「法同法性, 入諸法故」:「法性」 實在就是諸法如。 我們觀察這有為法和諸法如是相同的:你觀察這個因緣所生法,它是因緣有的,它是自性空;自性空和諸法如是無差別了。「法同法性, 入諸法故」, 那麼這樣講呢, 這個 「法」就是有為法了,因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和諸法如是差別的,但是你若能觀察它是因緣所生、自性空,那就和諸法如是同的了,就無差別了。「入諸法故」: 這個 「法性」 就是諸法如, 它是入一切法中, 一切法中都有安樂性,都有這個諸法如義。所有的一切法,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乃至地獄、天堂通通都有諸法如義;是入一切法的,所以你在一切法上都可以觀察諸法如的。你不能直接去觀一切法如,不能直接觀這個如義,要從有為法這裡觀它是如,你要這樣子。因為這一切有為法是因緣有,因緣有它就是自性空,你從這裡可以觀到諸法如。若離一切因緣所生法,你直接去觀諸法如,不行,
就不可以。 所以說 「入諸法故」, 這個 「如」 義、 這個 「法性」 是入一切法, 一切法裡面都有如義、 都有安樂性, 安樂性就是諸法如。「法同法性, 入諸法故」。「法隨於如, 無所隨故」: 前面是 「法性」, 這邊是 「如」; 那邊是用個 「同」字, 這個地方用個 「隨」 字。「隨」 就是隨順的意思, 這些因緣所生法它能隨順於如。當然這是佛教徒,你學習了佛法的時候,一切法都順於如。不管是色法,觀察它也是如,受想行識都觀察它是如,都可以。那你若不相信佛法、沒有學習佛法,那就不能,那就是違背如了;在一切法上執著真實,就是惑業苦、流轉生死了。現在你若相信佛法,能作如是觀,隨順佛的法語如理作意,那麼一切法都是如。你罵我也是如、你讚歎我也是如,你修行也是如、不修行也是如,作善也是如、作惡也是如,一切法都是如義。「法隨於如, 無所隨故」: 若是你觀一切有為法是如了, 在如裡面一切法不可得,也沒有能隨、也沒有所隨可得,因為那裡面沒有差別相的,在畢竟空寂那個地方也沒有能所的差別、 也沒有凡聖的差別、 也沒有染淨的差別。「法隨於如, 無所隨故」。我們初開始學習止觀,在這個地方要注意。你觀這一切雜亂的境界、動亂的境界的時候,觀察它是因緣有,悟入到畢竟空的時候,你就安住那裡不要動;不要又回到動亂的境界去,你不要這樣子,不要這樣。因為我們的道力沒有成就,沒有功夫的人,你從動亂的境界悟入到諸法如的時候,你又從諸法如回到動亂的時候,你心就不清淨。你若從動亂的境界悟入到諸法如,安住那裡不要動, 你心就是清淨的 (當然也不是究竟的清淨, 不能和聖人比, 但是好一點)。你在那裡安住不動的時候, 培養你的定力, 所以這個止還是很重要的。「法隨於如, 無所隨故」, 真是悟入到如的時候, 就離一切相了, 就沒有能所的差別了。所以在這個地方也有一個修止觀的次第在裡邊。「法住實際, 諸邊不動故」。 其實這三句話就是一句話; 這個地方用個「住」字,那個用個「隨」字、用個「同」字,實在是一個意思。「法住實際, 諸邊不動故」: 我們觀察這個有為法, 悟入到自性空的時候,就安住在那裡, 安住那個地方。「諸邊不動故」: 那些虛妄分別的境界不能動搖你,就沒有事了。是這個意思。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動搖」是什麼意思?動搖是什麼?就是我們的分別心。虛妄分別心在色聲香味觸那裡虛妄分別, 叫做 「動搖」。 忽然間歡喜了、 忽然間又哭了, 忽然間貪心來了、 忽然間瞋心又來了, 就各式各樣的虛妄分別, 叫做 「動搖」。 動搖是
指我們的心說的。「不是風動, 也不是旛動, 仁者心動」, 那和這個話是相合的。其實風動、旛動是虛妄分別,沒有真實性,主要是我們的心在分別。現在說畢竟寂滅、諸法如那個地方,覓心了不可得,這個動搖者不可得,那麼你心裡面就寂靜住了。 這個時候, 你心就安住在諸法如那裡,「不依六塵故」, 你的心不在色聲香味觸那裡虛妄分別了, 是這麼意思。 若是我們的心在色聲香味觸那裡, 就 「依六塵故」。「依」, 就是住在色聲香味觸那裡虛妄分別的時候,心裡就動搖,就是各式各樣的分別。現在我們學習佛法了,我們「不依六塵故」, 我們不隨順色聲香味觸的迷惑了, 我們觀諸法如, 心就不動了, 就是這麼意思。「法無動搖, 不依六塵故」。
法無去來,常不住故;這怎麼講呢?常不住,常住,常不住。你若是觀察一件事(我們這個地方可以作兩個解釋), 觀察這個東西是常住、 不變易的, 它從東牆走到西牆去, 還是原來那一個,那麼它就是有去、有來。如果是有變易的,說是它從東到西的時候,初一剎那的那一個東西,到第二剎那就變了,第三剎那就更是變了,到最後到了西牆的時候,已經不是原來那一個了,這個意思就是沒有去來。若是一切法有剎那義, 就是沒有去來的, 就是在有去來上沒有去來;「法無去來, 常不住故」。 一切法有生滅變化, 它是沒有去來的。 因為什麼呢? 因為它不能夠安住不動,它有變化,有變化就沒有去來,這是一個解釋。其次解釋什麼叫做「去來」呢?就是我們的心由過去、現在、未來這麼樣流動,剎那剎那地流動,從前一剎那、後一剎那,從一百年以前一直到現在,現在一直到幾千萬年以後, 這叫做 「去來」, 三世的流動叫做去來。 而現在觀察覓心了不可得, 就是沒有去來了,「常不住故」, 它不能安住。 也是, 前一剎那就不是後一剎那, 剎那剎那地變易, 就是 「常不住故」, 就沒有去來。頭一個解釋是通於一切法;第二個解釋單獨在心心所上,在心王心所的剎那滅上說,也是沒有去來的,是這樣意思。這個意思,就是在世俗諦上可以說是有去來,說沒有去來也就是有去來,終究是從東到西、從西到東,總是動了。但是你若修無常觀的時候,剎那剎那地變易,就是不是原來那一個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所以叫做 「無去來」。
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這和前面意思應該是一樣, 前面那個 「法同法性」、「法隨於如」、「法住實際」, 和那個意思一樣。 空、 無相、 無作, 這是三三昧。 這裡可以這樣講:
這個 「空」, 就是我空、 法空統一起來叫做 「空」。 一切法, 我不可得; 一切法,法不可得,順於空。「無相」: 空裡面是離一切相的, 叫 「無相」。「無作」: 無作者, 不作願的意思; 就是一切法都寂滅相了, 在這裡你就不再有種種的虛妄分別了, 所以叫做 「無作」。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是無相的、所以也是無作的,是這樣意思。
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離好醜」可以作兩個解釋。就是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這一切法,有的令人滿意、有的令人不滿意,可以說是好醜了。或者三惡道是醜、三善道是好一點;天稍好一點、人間這都是不好;或者說涅槃是好、生死流轉是醜。但是觀一切法是寂滅相了,好也不可得、醜也是不可得了,所以叫「法離好醜」。「法無增損」: 譬如說原來我們沒有戒定慧, 我們現在相信佛法了、 修學戒定慧, 那麼這叫做 「增」; 我們原來有貪瞋癡的煩惱, 有見煩惱、 有愛煩惱各式各樣的煩惱, 現在修學戒定慧的時候, 把這些煩惱都滅掉了, 這叫做 「損」。 但是觀一切法寂滅相,戒定慧也是寂滅相、煩惱也是寂滅相,那就無增亦無損,就是無增、無減了。「法無生滅」: 這個生, 有因緣這個法就出現了; 因緣離散了, 這件事就沒有了,有生也有滅。但是觀一切法自相空的時候,自性空裡面生也不可得、滅也不可得, 所以叫做 「法無生滅」。
法無所歸。「歸」這個字怎麼講?「歸」者趣也,歸趣。這「歸趣」什麼意思呢?我們這樣說,譬如說,這個眾生他受了三歸五戒,那麼約近一點來說,將來他到人天裡受福享福了; 他若作五逆十惡, 就跑到地獄去了, 叫做 「所歸」, 由因向果叫做 「歸」。 若是我們修學三十七道品, 近一點說, 我們會得涅槃了, 那麼這叫做 「歸」, 也是由因而果叫做 「歸」。 那若我們發無上菩提心、 修六波羅蜜,我們將來得無上菩提了, 那也是由因而果叫做 「歸」。 這都是因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那就是「無所歸」,能歸也不可得、所歸也不可得,「法無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