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說這一品的來意,然後再解釋品的名字。這一品裡邊,就是佛陀派這些阿羅漢到維摩居士家裡去問病。維摩居士在以前和這些阿羅漢都有來往的, 所以這些阿羅漢對佛說:「以前曾經和他討論佛法, 都被他折伏了。 」維摩居士雖然是在家居士, 但是他精通佛法, 辯才無礙,所以這些阿羅漢都辭退了,不能去問病。每一位阿羅漢訴說他以前聽過維摩居士的辯才,把這一段的經過,在當時的法會大眾說了一遍。那麼在這件事上看出來兩件事。一件是維摩居士的辯才無礙,說出來這件事就等於是讚歎維摩居士他的道德特別地高深,所以這是一個來意,是讚歎維摩居士的道德。第二件事,就是這些阿羅漢在小乘佛法裡邊,他們都已經所作已辦;得了阿羅漢道以後,在小乘佛法來說,他們的功德已經圓滿了,也就是解脫了生死大苦,可以入無餘涅槃、得大安樂了。但是經過和維摩居士談論佛法,才知道自己猶有所不足,大乘佛法才是圓滿的,所以他們自然會生起來恥小慕大,仰慕大乘佛法的高深,就有迴小向大的意願了,這也是這一品的來意之一。當然我們讀 《 維摩經 》, 自然會感覺到阿羅漢理應該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我們去讀 《 阿含經 》, 也會感覺到阿羅漢有所不足。 就是當時的佛教徒, 就是一些在家居士要向阿羅漢有所請問的時候,阿羅漢有的時候不能回答,要去問佛才可以;那也可以知道,小乘佛法中的阿羅漢他們的智慧還是有限度的,佛的智慧才是圓滿的。佛就是大乘,阿羅漢就是小乘,那也應該生出來一個迴小向大的這種意願的。但是學習《阿含經》的這些學者,他們並不大提倡這件事,不是提倡希望能夠成就無上道,好像不大提倡這件事,只有大乘佛法讚歎這件事。龍樹菩薩在 《 大智度論 》 裡面也說到一句話, 就是提出來一個問題:「為什麼佛要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提出這個問題,然後龍樹菩薩就自己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佛在《阿含經》裡面沒有宣揚菩薩道,這個成佛之道在《阿含經》裡沒有講,現在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就是宣說菩薩道,菩薩道即是成佛之道也!大乘佛法都有這種意味。這是這一品的來意。
其次,「弟子品」 這句話, 這個名稱怎麼解釋呢? 老師對於學生有 「匠成之能」(「匠」 就是木匠、 鐵匠這個匠), 在這裡就是有教導他們有所成就的這種功能、 有這種堪能; 學者向老師有 「資稟之義」, 有所不知向老師請教。 這些阿羅漢都是佛陀的弟子,向佛學習聖道。向佛學習聖道,而佛陀的大悲心看這些學
者,就像小弟弟那樣子,對他們是這麼一個態度;而學者對佛就像父親那樣子,所以合起來就叫做 「弟子品」, 弟子。 那麼這是這一品的名稱是這樣。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現在分科,分這個科。前面 〈 方便品 〉, 維摩居士為來問病的人宣說這麼多的佛法, 那一大段文的意思, 是 「折伏有為緣集」。「有為」 就是一切因緣生法, 我們一般的凡夫對於一切的因緣生法有所執著,所以生出來我見、我所見、一切的貪瞋癡的煩惱,就是流轉生死了。維摩居士就是開導他們苦、空、無常、無我的道理,折伏這一切煩惱,使令他們轉凡成聖。現在這 〈 弟子品 〉 以下, 是 「折伏無為緣集」。 就是這些阿羅漢修學苦、 空、無常、無我的聖道,破除去愛煩惱和見煩惱了,他們見到苦、空、無常、無我的真諦,見到苦集滅道的真諦了;但是還有所不足,還有煩惱障,還有無明的煩惱,使令他們還沒能成就無上菩提,所以維摩居士在這裡來折伏他們這些煩惱,使令他們更上一層樓,是這樣意思。這裡邊分兩科。 現在這裡第一科是 「淨名默念」,「爾時, 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這是淨名尊者默念,他沒有說話,就是在心裡面這樣憶念。 第二段 「如來遣問」, 佛陀就是派遣這些阿羅漢去問病, 這是第二科。 現在 「淨名默念」。「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這標出來誰自念,標出來這個名字。「寢疾於床」:他自己在心裡面在憶念。寢疾於床這個「寢」就是臥在那裡,就是臥病在床,在床上臥在那裡,有病了。這個四大有問題了,就是臥在那裡。天台智者大師引 《 涅槃經 》 上的四句話:「誰得安隱眠, 所謂諸佛是, 常觀空三昧,身心寂不動。」「誰得安隱眠」: 非佛教徒就不要說了, 就說我們佛教徒裡面, 誰睡覺睡得最安穩、 沒有失眠呢? 睡覺睡得好呢? 「所謂諸佛是」: 就是已經成佛了的佛,他們睡覺睡得最好。「常觀空三昧」: 什麼叫做 「安隱眠」 呢? 就是諸佛常觀一切法空, 心裡面離一切分別相、 在三昧裡邊, 這就叫做 「安隱眠」, 這就叫做睡覺。「身心寂不動」: 這個身也不動、 心也不動。 這個地方智者大師引 《 涅槃經 》
上這個話,就是解釋「寢疾於床」這句話。當然維摩居士他最低限度是個等覺菩薩,等覺菩薩還睡覺嗎?有這回事情嗎?還有「有病」這件事嗎?其實睡覺這件事, 佛在世的時候, 有外道來見佛的時候, 就問佛:「你睡覺不睡覺? 」提出這麼一個問題。 這件事, 佛說:「我睡覺。 」怎麼睡覺呢? 佛說:「就是臨到天要亮的時候,早晨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佛就先出去經行,然後回到屋子裡面就臥在那裡,但是心裡面念明相,就是臥這麼一會兒。」這外道就說:「你若睡覺, 你就愚癡! 」 訶斥佛。 佛說:「你不知道什麼叫做愚癡、 什麼叫做不愚癡,你不懂這個道理。」我們實際上來觀察這件事,睡覺這件事,就是我們欲界的人睡覺。我們欲界的人,大概地獄的眾生受苦他沒有辦法睡覺,其餘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欲界的人通通都要睡覺,因為都要吃東西,所以非要睡覺不可。若色界天上的人,不睡覺的,他們就是有的時候入定、有時候出定,就是這樣子,他們沒有睡眠這回事情。得了阿羅漢的人,如果是慧解脫阿羅漢,他沒有高深的禪定,譬如說他是在未到地定裡面修四念處斷除見煩惱、愛煩惱,這樣的阿羅漢他是一定要睡覺的。當然可能不像我們一般人睡了十二個鐘頭! 有的人要睡十二個鐘頭,唉呀!我聽見這個話就是感覺到太多了。那麼有的時候睡六個鐘頭、睡五個鐘頭、四個鐘頭、三個鐘頭、兩個鐘頭。大概這些得聖道的阿羅漢、沒得到色界四禪以上的禪定的阿羅漢,最少可能要睡兩個鐘頭;他睡覺不多,可是也有睡覺。若是俱解脫阿羅漢,那就是有四禪八定、得滅盡定的阿羅漢,他們若是努力的話,可以不睡覺,就是入定就好了;若是不特別努力,也要休息,因為這個身體是父母所生,要吃飯,要吃飯來維持生命;吃飯這是個問題,所以也要休息。若是解脫了父母所生的身體,棄捨了這個肉身,得了法性生身,那就是超過三界了,那根本沒有這回事情,沒有睡覺這回事情。佛陀是大圓滿覺,哪有睡覺這回事情! 那就是佛的化身, 也是父母所生 ── 示同人法, 就像人這樣, 也要吃飯、經行這些事情,當然示現也就有那麼一點休息。但是佛可說了,是在最炎熱的那幾天,一年之內最熱的那幾天,佛就太陽沒出來的時候會臥下來休息一會兒。這表示如果不是太熱的時候,佛也是不睡覺的,佛也沒有這回事。所以從這裡看出來,維摩居士也不是像我們還有病這回事,也更沒有睡覺這回事,也更沒有寢疾於床這件事。那麼文上還要這麼說,那是什麼意思呢?所以智者大師就引《 涅槃經 》上的話:「誰得安隱眠, 所謂諸佛是, 常觀空三昧,身心寂不動」, 要這樣講 「寢疾於床」。 這樣講的話, 這個 「寢」 就是無分別智,就是證悟第一義諦的那個無分別的智慧;「床」 就是第一義諦, 就是法性、 離一切相的真理。無分別智和第一義諦相契合了,就叫做「寢於床」,這句話這麼講。
但是這樣的聖人他有大悲心,他還不棄捨一切眾生,他不忘眾生苦,他要來到世間教化眾生, 那就叫做 「疾」。 就是示現也有父母的身體來到人間, 示現這個身體, 身體就有病。 而這個事情是 「託疾興教」, 古德的解釋就是: 假託這個病的因緣為眾生宣揚佛法, 是這樣子叫做 「疾」。 這樣,「疾」 實在是大悲心教化眾生的意思,那就是從根本智生出來的後得智,也就是權智。根本智就是實智,權智就是後得智;實智也叫做如理智,後得智也叫做如量智;如量智是有分別的, 如理智是無分別智。 這樣說, 這就是三件事:「床」 是第一義諦,「寢」 是無分別智,「疾」 就是後得智、 如量智, 就是大悲心廣度眾生為眾生說法, 是後得智, 是這樣的意思。 這樣說呢, 就是「常觀空三昧, 身心寂不動」, 這叫做「安隱眠」。「自念寢疾於床」, 現在這裡邊的意思, 就是維摩居士的後得智, 他是為了度化眾生,示現有病;示現有病是度化眾生的一個方便。但是這件事若沒有釋迦牟尼佛的影響、沒有釋迦牟尼佛的贊助,這件事還不成功的。你要度化眾生,還要釋迦牟尼佛來支持這件事, 所以維摩居士 「自念寢疾於床」, 就是現在我希望佛陀 … … 我有病了啊, 用凡夫的話來說:「唉呀! 我有病了, 很苦啊! 你來看看我。」現在說我要度化眾生,佛陀要慈悲來圓滿這件事,就是這個意思。
世尊大慈,寧不垂愍?我還沒有成佛啊,是等覺菩薩還沒有成佛,我都有慈悲心要度化眾生,無病現病、 無疾現疾; 何況佛是圓滿的法王, 那更是大慈大悲度化眾生了。「寧不
:能不慈悲我嗎? 是這個意思。
:是在上面的人憐愍下邊的人叫做垂,就是慈悲,也就是前面大慈的意思。那麼這是維摩居士內心向佛有所求,當然也還是有所求即是無所求,就是這麼一個境界。這是這一段。
佛知其意,「佛知其意, 即告舍利弗」, 這是第二段。「佛知其意」: 佛那個內心裡面寂而常照、照而常寂,離一切分別相、然而還是明明了了的,在那個無分別智裡邊與有分別的後得智是不分離的,也就知道這件事了,其實早就知道了。
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
「即告舍利佛」, 這時候佛就是隨順維摩居士的要求; 前面等於是維摩居士向佛申請, 現在佛就是批准了。 批准了, 就是 「即告舍利佛」: 就是派遣舍利弗尊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你到維摩居士那裡去問病。佛派遣弟子,後面列文一共是十大弟子,最後又說到五百阿羅漢;所以分這麼兩大段:一個派這十位阿羅漢,後邊有五百阿羅漢,這兩大段。在十位阿羅漢裡邊先派遣舍利弗尊者。「舍利弗」, 我們也解釋解釋。 是佛的阿羅漢弟子裡邊 「智慧第一」 的一位大阿羅漢。他這個名字,窺基法師(玄奘法師的弟子)他翻譯中國話翻個「鶖子」。 什麼叫做 「鶖」 呢? 就是春鶯, 是春鶯這個鳥。 因為舍利弗的母親的眼睛就像這個鶖鳥、像春鶯這個鳥的眼睛似的,所以就名之為鶖、名之為春鶯。那麼舍利弗尊者是這個女人的兒子,「弗」 中國話是 「子」 的意思,「舍利子」。他在沒有歸依佛之前,是在外道那裡學習,在那邊修學外道的法門、事情。那麼有一天看見馬勝比丘,看見他在城裡面乞食的時候,看見這個威儀非常地尊嚴。 馬勝比丘出來乞食的時候, 佛陀曾經告訴他:「今天你會遇見一個人, 他會向你有所請教,你不要多說佛法,簡單地為他講解佛法。」佛陀好像有這麼一個囑付。那麼這個時候,舍利弗尊者這時候是外道,看見馬勝比丘非常地有威儀, 就到他身邊來向他請教:「你是跟誰學習? 你的老師是誰? 」「我的老師是釋迦牟尼佛,怎麼怎麼的,他是迦毘羅衛國淨飯王的兒子,出家得了無上菩提了, 是我的師父。 」 說:「你的師父為你講解什麼道理、 什麼樣的法? 」 馬勝比丘說:「諸法因緣生, 諸法因緣滅, 我佛大沙門, 常作如是說。 」 說這麼四句話。說這麼四句話,舍利弗尊者一聽,就得須陀洹果了!這可見這個人的智慧這麼高!聽了這個話以後,他就回到他的住處,也就向目犍連尊者也這樣講。目犍連尊者看他的面貌有喜悅的顏色,就認為可能是得到什麼、有什麼吉慶的事情,就問他。他就說:「聽馬勝比丘說這麼四句話。」那麼向目犍連尊者也轉述一遍,目犍連尊者聽了以後,也得須陀洹果!以後, 他們兩位就去向他的外道大老師說:「今天遇見釋迦牟尼佛的弟子,聽見了四句話, 得大利益, 希望老師和我們一同去拜見他。 」 那個老師說:「不去! 我不去, 我不去。 」 目犍連尊者說:「他的弟子說出這個道理來, 非常地深奧啊! 希望師父也能去, 這是大智慧境界! 」 他師父說:「好啦! 你們讚歎釋迦牟尼佛特別有大智慧,好,你們去學習智慧去;但是世界上有很多愚癡人還會跟我學習的,我不去。」所以他師父還是不去,還不來,不來見佛。那麼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就帶領了兩百個弟子,就到釋迦牟尼佛這兒出家了。出家以後,有的地方說七天,有的地方說兩個七天,就是佛陀和舍利
弗尊者的舅舅 (就是長爪外道) 長爪梵志辯論的時候,「我一切法不受為宗」,舍利弗尊者就聽這句話得阿羅漢了! 這是見佛、聞法、得阿羅漢的簡單的經過。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說一說。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也是逐漸地領五百個弟子、來教導這五百個人修學聖道;舍利弗和目犍連兩位阿羅漢。有一次,帶領五百個弟子到他俗家去乞食 (沒有說他父親, 就說他母親), 到他俗家去乞食。乞食的時候,他母親家裡是有很多的財富的人,就給五百人準備一些飯食。準備好了的時候, 然後他母親對舍利弗尊者說:「說是你很可憐啊! 棄捨了八億的財富 (那個時候, 她說八億, 千萬億的億), 棄捨了八億的財富去跟瞿曇做弟子,然後家家去乞食,乞求人家的酸飯、乞求人家的酸菜!(就是吃剩下的菜放在那兒都酸了,給你吃。)你就過這個生活。棄捨了八億的財富,然後做乞兒,同人要飯吃,你這個人就這樣子。」她母親就是這麼喝斥他。然後舍利弗尊者一句話不說,一句話也不吱聲。我看到這裡,真是了不起啊!真是了不起,不容易。那時候出家人出家了就是要乞食,大眾僧裡面不自己做飯,就是到村莊,到城市去乞食。乞的食哪能那麼如意的呢? 你都要受! 我們若不思惟這件事,「唉呀! 乞食就乞食就是了!」唉呀!那麼容易啊?這是不容易。我們現在自己做飯,唉呀!我要鹹一點、我要淡一點、我要吃麵條、我要吃什麼……這可真是不同了。但是這件事呢,這是一個不容易的事情。其次,這個八億的財富,放棄了八億財富、而肯出家做乞兒!這件事也不簡單,也是不簡單。若是我有八億的財富,我肯出家嗎?我肯不肯出家?這可見,人的思想不同,他不重視這件事。佛在世的時候,不只是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家裡也都是有財富的,大迦葉尊者家裡面的財富比國王的財富還要多!都能放下,放棄了、不要了!然後自己乞食來修學聖道,這是什麼人啊!真是不得了。那麼這一件事我提一提。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以前看見北傳的經論上,就是讚歎舍利弗尊者智慧怎麼高、智慧怎麼妙,是第二轉法輪將(佛是第一,他是第二)!在大眾僧裡邊這威望很高的,佛陀常常讚歎他的。但是想:他有沒有教化他母親去相信佛教這件事呢?他回去向他母親哪……,你看那個時候能帶領五百個弟子,當然是經過多少年以後了,舍利弗尊者這麼樣地能夠攝化弟子,但是他不回家去對他父母去講講佛法、勸他們信佛嗎?我都想這個事,但是沒有地方可以知道,到哪兒去看什麼書知道這件事呢?但是頭幾個月忽然間得到一本書,就是說這件事。舍利弗尊者有三個弟弟、有三個妹妹,完全都出家得阿羅漢!那麼加他自己就是七位阿羅漢了,七位阿羅漢的母親信佛沒信佛?就是不知道這個事情,
後來看這個書上就知道。舍利弗尊者就是先入定觀察,觀察他母親能不能信佛呢? 一看, 不能, 現在是不能教化她信佛。「誰能教化我母親信佛呢? 」 周圍這麼觀察,沒有一個人能教化我母親信佛的,只有他可以,只有舍利弗尊者自己可以教化他母親信佛,但是不是現在,要臨涅槃的時候,舍利弗尊者入涅槃的時候才能夠教化他母親信佛。那麼是怎麼教化的呢?在《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上也說到舍利弗尊者入涅槃的事,但是就是沒有說他母親信佛這段事,沒說。在另外一本書上就說到這件事。他要涅槃的時候,他先向佛告假,要入涅槃了。什麼地方入涅槃呢?要回到他家裡面去,回到他家去。他就回到家去見他的母親(就是一直沒有說他父親, 怎麼回事沒說), 就是:「我要回到家裡住一宿。 」 母親說:「好啊! 」 就給他預備個房間, 他就住那裡。 到夜間的時候, 他母親就看見 (天已經黑了), 看見有四個放光明的人來看舍利弗尊者,這四個人和舍利弗尊者不知談什麼話,走了以後,又來一個放大光明的人;這個人走了以後,又來一個人放大光明,和舍利弗尊者說話。那麼他的母親就感覺奇怪,這個人是什麼人,怎麼會有光明呢?她就到舍利弗尊者的房間來,對舍利弗尊者說:
光明) 來同你說話, 那四個人是誰啊? 」 舍利弗尊者說:「是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看我有病了, 就來看看我。 」那麼他母親問:「四大天王的道德還不如你嗎? 」說:「是的。 」 舍利弗尊者說:「是的, 他的道德還不如我。 」「後來又有一個人放光明來同你說話, 是誰? 」 說是:「那是釋提桓因, 就是忉利天王, 他又高過了四天王, 他來看看我, 同我說話。 」 說:「他的道德也不如你嗎? 」 說:「是的,是的。」「後來又有一個放大光明的人來同你說話, 那是誰呢? 」說是:「那就是你所相信的梵天王。 梵天王也是看我有病了, 來同我談談話。 」 說是:「兒啊! 你的道德還高過梵天王嗎? 」 說:「是的! 是的! 」然後他的母親說:「說是你的道德又高過了四天王, 高過了釋提桓因, 又高過梵天王, 那你師父的道德該怎麼樣? 」 說:「那更是高了! 」 說:「那麼你給我講講道理我聽聽。 」 那麼舍利弗尊者:「好! 」 就借這個機會為她講苦集滅道四諦, 講完了, 他母親得須陀洹果! 那麼這時候他母親說:「唉呀! 你這個妙法太好了!怎麼今天才同我說呢?以前都不同我說這個話呢?」舍利弗尊者說:「請你現在離開這個房間。」這個問題不回答,就叫她離開這個房間,他母親也就離開這個房間了,然後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了。這是舍利弗尊者的這些事情。其中還有一件事,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是說過多少遍了,但是我現在還想再說一遍。舍利弗尊者最後臨入涅槃的時候得重病,這個身體都不能動了,就是這些排泄的事情自己都不能……,當然這就是肉身、不是神通的境界,那
麼就是由純陀,就是侍奉他的,其實這個純陀是誰? 就是他的弟弟給他做侍者,來給他打理這些事情。最後入涅槃以後,也是火化了,就把衣、缽、舍利拿到佛這裡來。先見阿難尊者,阿難尊者帶他又去見佛。阿難尊者說:「我聽說舍利弗尊者已入涅槃, 我心裡面非常悲痛, 悲痛得我都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這個心是這樣。 」佛說:「舍利弗尊者入涅槃, 他是有戒、定、 慧、 解脫、 解脫知見五分法身, 他這五分法身也隨著入涅槃了嗎? 」「入涅槃」這個話,我們聽起來是好聽的話,實在這是含蓄,用我們凡夫的話說,就是死了;說舍利弗尊者死了,應該是這麼說;但是他沒用這個字,就是用「涅槃」。 當然可以說 「入無餘涅槃」, 也可以這麼說, 因為入無餘涅槃就棄捨了這個肉身; 棄捨這個肉身, 用凡夫的話就是死了。 那麼佛說:「他無漏的戒、 定、慧、 解脫、 解脫知見也入涅槃了嗎 (就是也死了嗎) ? 」 阿難尊者說:「不也,世尊!沒有,沒有。」這樣說,這裡面可也是有事情。這個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實在也是慧,不過解脫是斷德、解脫知見是智德,我們簡單說,就是戒定慧。這個定和慧是心所法,有心所必有心王,就是還有心。這些都還在,都還存在,並沒有不在,並沒有滅,還是存在的。我們想一想這件事。舍利弗尊者他的心還在,這個覺知性的心還在,定慧的無漏的功德也都在,那若用大乘佛法來說,那就是棄捨了這個臭皮囊,成就了無漏的法身了,就是法性身,是這個意思。那麼這是在大乘佛法裡面,說到菩薩到第八地菩薩棄捨了肉身、得了法性生身,這個和《阿含經》說的是合的。這件事在《雜阿含經》有講,還不只一處,《 雜阿含經 》 講,《 說一切有部律 》 裡邊也有講這件事。 那這樣就是和大乘佛教就連結起來了。所以菩薩,有凡位的菩薩、有聖位的菩薩,有肉身菩薩、有法身菩薩;這個法身菩薩就是法性生身,他們不入無餘涅槃。那樣說,舍利弗尊者沒有入無餘涅槃!而《法華經》上也提到這件事、也說到,說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就生到佛世界去了;「我於餘國作佛, 更有異名」, 為他們說是經 (說《 法華經 》)。 這些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以後, 天台智者大師說那叫做 「方便有餘土」, 釋迦牟尼佛在那裡為這些阿羅漢說 《 法華經 》。 這件事和 《 阿含經 》 就連起來了,和大乘菩薩的法身也都連結起來,那和釋迦牟尼佛的清淨法身、圓滿報身也都連結起來了。所以我認為,你若想要明白佛法,你不可以粗心大意的。你要深入地、把心靜下來好好讀,好好讀就讀出來《阿含經》裡面和大乘經是一貫的,一以貫之,就是完全沒有衝突!而小乘佛法裡面你有時候會有疑問的,釋迦牟尼佛也入無餘涅槃了、阿羅漢也入無餘涅槃了,在小乘佛法說,是一樣的;這「一樣」
這句話也是對的,大家都是到了法身的境界了。那麼我們相信小乘佛法,你自然也應該是相信大乘佛法了,這是沒有問題的事情,一點問題沒有嘛。但是南傳佛教學者,我看他們寫出來那些文章,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就完了,再不提這些五分法身還是存在的,這句話根本不提了,根本不提這件事。所以我們可以根據 《 雜阿含經 》, 不過現在有南傳的藏經翻成了漢文, 我們可以把這幾部舍利弗尊者在《雜阿含經》裡面說到他入涅槃的這件事,和新翻譯的《阿含經》來對照一下,看他怎麼翻譯的,可以看一看。我讀的舍利弗尊者這一個傳 (舍利弗的一生), 這一本書裡邊, 也提到舍利弗尊者入涅槃這件事, 但是和《 說一切有部律 》和《 雜阿含經 》的翻譯不一樣。 那個翻譯者說: 阿難尊者說:「舍利弗尊者入涅槃,我心裡面很悲痛! 」佛就問:
慧、解脫、解脫知見也帶去入涅槃了嗎?」這麼講。那就和義淨三藏法師翻的不一樣, 和 《 雜阿含經 》(是求那跋陀羅翻的) 翻的也是不一樣。 求那跋陀羅的翻譯和義淨三藏的翻譯是一樣的,他們沒有衝突;而現在、今天的巴利文學者翻的舍利弗尊者這個傳上面和古德的翻譯不同,我不知道究竟是誰翻得對。舍利弗尊者,我們就知道的這麼多。不過在《大智度論》裡面還有些讚歎舍利弗尊者的事情,那個我們就不講了。「即告舍利弗: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就告訴舍利弗尊者, 說是維摩居士有病了,你就到他的丈室裡面去問候他,去問候問候他。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這下面就是舍利弗尊者「奉辭不堪」,就是推辭,我不去、 我不去這件事。「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我沒有這個資格、 我沒有這個能力去做這件事、去問他的病的,我不能。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這下面 「奉辭不堪」, 又說出你什麼原因不能去呢? 說出四個理由。 第一個說是不能去,這是說不堪之由。「所以者何?」我不堪任到他家裡去問病,所以然是什麼呢?什麼原因不能去呢? 「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 我回想啊, 憶念我以前的事情, 我曾經在樹林裡邊宴坐。「宴坐」 就是在那裡坐禪。「宴」 就是安的意思, 安坐, 就是靜坐。在樹林裡面一個樹下面靜坐。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前面這是一個不堪之由,就是因為有這麼一件事。下邊就是「述不堪之事」,分三科, 第一科是 「總呵」。 這個時候我在那兒靜坐的時候, 維摩詰就來了, 來了對我說。
『唯! 舍利弗! 不必是坐為宴坐也。「唯」 就是招呼他,「唯! 舍利弗」, 招呼他。「不必是坐為宴坐也」: 不必定、 不是決定在這裡坐才算是宴坐。 這個話呢, 這個 「坐」, 是一個學習禪的方法,也是可以,但是不是唯一的選擇,不是唯一的選擇。也是可以這樣子靜坐來學習禪的,但是也不是決定這樣子才是宴坐、才是靜坐的。這是總說, 總訶斥他有點不足。 下面 「別示真宴坐」, 下邊特別地告訴他什麼叫做一個最圓滿的靜坐,這樣意思。一共是六句。
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這是第一句。「宴坐」, 舍利弗尊者是俱解脫阿羅漢, 有高深的禪定, 也是成就了滅盡定,有大智慧的人。那麼他若靜坐的時候,他也可能先是入初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可能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這是無色界的四空定,然後入滅盡定,他可能就是這樣入定,最後在滅盡定這裡停下來,有可能就是這樣子。當然在小乘佛法來說,能得滅盡定那就是最高的禪定了。那麼從這個禪定裡邊,從初禪裡面又會出來很多的三昧,二禪、三禪、四禪都會有很多的三昧,這是這樣子。現在維摩居士就開示他了。「夫宴坐者」: 靜坐這件事,「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 三界 (講過喔), 欲界、 色界、 無色界, 三界。
:現身意,譬如說我們欲界的人,我們就是有這樣的果報的身體,我們不能自由地……,這個身體這樣子就是這樣子了,你不可以自由地變化它的,別人很容易就看見你是這樣子。欲界的人也有身體,色界天的人也一樣有身體, 那麼這是 「現身」; 而這個身體是果報, 你前一生的業力所招感的果報是這樣子。「現意」: 我們就是貪、 瞋、 癡的分別心, 這個貪、 瞋、 癡的分別心遇見什麼境界不能如理作意,那麼就是隨便地煩惱都會現出來,你不能夠隱藏自己的。若是肉眼的凡夫,沒有神通的人,只能肉眼看見你的身體,你心怎麼回事他看
不見;但是有神通的人能知道,知道你心清淨、是不清淨,完全都顯現出來了,不能隱藏的。天上的人也是一樣。無色界天上的人他們沒有這個物質的身體,但是也是內心裡面有受想行識,還是有,當然他們是有禪定的境界。內心的行相不管是清淨、是不清淨,總是都顯現出來,有神通的聖人都完全能知道的,都是顯現出來。現在這個學習佛法有成就的、達到阿羅漢的人,他們多少有點差別,他們因為內心裡面滅除去貪瞋癡了,他們入定也好、不入定也好,心都是清淨的。他不入定的時候,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緣色聲香味觸法的,他也知道是好、是壞,也會有這些分別;但是分別心是清淨的。那麼你心一動,那就現出來了,人就知道你心在想什麼,都是現出來。但是阿羅漢他有的時候他若一入定的時候,他若入滅盡定,前六識完全都不活動了,第七識也不執著有我,也可以說沒有第七識;他這個無分別的境界的時候,你看不見他內心是什麼樣子,看不見了。這樣子說,他在樹林裡面樹下靜坐,隱「身」於樹林中,隱藏他的「心」在滅盡定裡邊,在滅盡定裡邊當然看不出來他心理的活動,可是你的身體雖然隱藏在樹林子裡,身體還是在那裡,還是現出來了,身還是現出來了。這個地方是說,阿羅漢把他的心隱藏在滅盡定那裡,我們看不見,有神通的人也是看不見他心裡面動。若是從另一個說法說,阿羅漢他也是見到第一義諦了,他的心與第一義諦相應的時候,也是,他的心的相貌也就不可知了。所以這些大菩薩他們若是與第一義諦相應的時候,那個心也是不現出來的。但是身體是怎麼回事呢?阿羅漢心不現的時候,身體還顯現出來;若是大菩薩,身體也能不現。那麼這樣說,欲界不現、色界也不現、無色界也不現,不顯現,不在三界裡面顯現出來他的身意。這是一個說法。其次,大菩薩聽聞大乘佛法、學習聖道的時候,觀察身是畢竟空寂的、觀察心也是畢竟空寂的,他得到了無分別智,契合了畢竟空的時候,身也不現、心也不現的。但是阿羅漢學習《阿含經》的時候,他沒有學習這個法門,沒有學習一切法自性空這個法門。只學習無常,身心都是無常變化的,所以他不能觀畢竟空, 這個身心 ──「心」能與畢竟空相應, 這「身」體不行, 身體還是現,那麼這就是猶有所不足。「不於三界現身意」, 那才叫做禪定, 你現在沒能夠做到, 這就有點譏諷他的意思。譏諷他就是有所不足了,你不能和大乘佛教學者所成就的三昧王三昧、一切三昧皆悉具足那個境界相比,是這樣意思。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我們初開始學習靜坐的人,學習靜坐的人,境界來了的時候,你能隱藏嗎?你能隱藏你的心?能隱藏嗎?若有點功夫的人,常能憶念所緣境,你心若憶念所緣境的時候,其他的分別心就沒有了,其他的
心就不現前了,其他的虛妄分別都停下來了,只是憶念所緣境,就是這麼一點事情。但是我們初開始坐禪的人,有的時候就是忘了所緣境,忘了所緣境,這件事是我們坐禪的人的一個容易疏忽的地方。本來是最初看那個書本上告訴我們,要憶念所緣境,但是到時候我們就忘了,就不憶念所緣境,就想去了,「啊!我看見一個老虎來了, 怎麼怎麼的」, 就去憶念老虎去了; 或者是有一個不平常的人來同我說話,就同那個人去說話去了,就是忘記了所緣境,這是修止觀的人的一個錯誤,不應該忘記所緣境。你若不忘記所緣境,就是止、就是觀;忘記所緣境,也不是止、也不是觀了。那是什麼呢?就是變成妄想了。我們表現在身口上的事情,肉眼凡夫都能看得見。若是在內心裡面虛妄分別,凡夫看不見,但是鬼神、和諸天、佛菩薩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能隱藏的。但是你若能憶念所緣境的時候,這些虛妄分別都停下來,能停下來的。所以你若靜坐有一點功夫的時候,這件事是能辦到的,就是憶念所緣境,你一直地憶念所緣境。我們有的時候,就是初開始靜坐的人,都有散亂的困難,就是不容易停止一切虛妄分別, 不能停止一切妄想, 就是感覺困難。 其實經上、《 瑜伽師地論 》 告訴我們 「數數憶念所緣境」, 這些妄想就會停下來, 就是很簡單, 說得非常明了,就是憶念所緣境,一切的妄想都不來。很簡單,就是憶念所緣境,所有的妄想都沒有了。你看,不是很難的事啊,就像我想我的母親,一想就想起來,就是這樣子嘛;憶念所緣境也就是這樣子,把所緣境分明地顯現在心裡面,不斷地、數數地憶念所緣境就好了,這個止就修成功了,就是這樣子。所以我們雖然沒有得聖道,但是這個方法也能使令我們隱藏一些醜陋的。我心裡面偏要貪瞋癡、偏要嫉妒障礙,但是你若憶念所緣境,這些事都沒有了,不就是隱藏起來了, 把這個醜陋的都隱藏起來了。 所以,「不於三界現身意, 是為宴坐」。 在我們的程度來說, 憶念所緣境, 就是所有的虛妄分別都停下來、 都不顯現了。若是得了阿羅漢的時候,只能夠把心與第一義諦相應能隱藏起來,其他的身體還不能,還不能隱藏。「不能隱藏」這件事,這「阿賴耶識」有點事情,為什麼這身體不能隱藏呢?這阿賴耶識的力量。阿賴耶識這個事情,說起來也令人歡喜,可是也可能令人害怕。為什麼與阿賴耶識有關係呢?因為前生我們造了業力的時候,沒得果報的業力隱藏在阿賴耶識裡邊,等到業力一發生作用、得到果報的時候,阿賴耶識就執持這個果報,只要壽命沒盡,這個果報它不變。譬如這個人他做了很多的善事,做了很多生天的業力,那是超過了人的境界了,但是阿賴耶識它負責,還是保持你人的相貌,你這個身體還保持人的境界,但這天的境界它不現,只是那個力量隱藏在那裡,它不現。如果說我們現在造了很多的罪業,應該到三惡道去的,但是阿賴耶識也是,還是把你人的這
個身體保持住,不會現在就變成個毒蛇,也不會現在變成個老虎,也不會的,還是把你保持住人的境界,這阿賴耶識有這個作用。所以我們這個身體你想隱藏起來,阿賴耶識還不同意的,它就是給你保持住的,是這樣意思。「不於三界現身意」, 到了阿羅漢的時候, 阿賴耶識不叫阿賴耶識, 叫 「異熟識」了, 因為你沒有我我所的分別、 沒有我見了, 就進了一步、 升了一級了。升了一級的時候,就是你是阿羅漢了,但是人的果報還在,它還是保持住。「是為宴坐」: 現在是說大菩薩境界, 到了無垢識的境界; 這異熟識也是很長的一段, 到了佛的境界成為 「無垢識」, 這時候無量功德莊嚴的這個身體, 隨佛的自在。在《攝大乘論》上提到,只是一個無分別智與第一義諦相應,所有的佛都是這樣子,都與第一義諦相應,無分別智大家也都在一起,一佛即一切佛了。但是也提到一件事,裡邊還有一個心。無分別智是「智」是心所法,還有個心王那個 「心」。 這樣說, 就是心王這個 「無垢識」, 還有個 「無分別智」,還有個 「第一義諦」, 它們三法在一起, 當然這是純清淨的境界。 若是阿羅漢,那他還有所知障在那裡邊。這些大菩薩能斷除去多少所知障,但是沒有完全斷,所以那裡面還是有障。
,這是大菩薩和佛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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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前邊「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是個寂靜的境界;這個「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這是個動,有發生作用的境界。「滅定」: 若照阿羅漢來說, 就是他的心一直地在了別什麼什麼事情, 你就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乃至到非想非非想定,都還是第六識的境界,它那個了別性還沒有完全休息下來;現在阿羅漢他想要休息,就使令心心所法都滅了,「似涅槃法安置身中」, 就是到了無生滅的境界, 這樣子, 這就是入了滅盡定了。入了滅盡定以後,就是什麼事情都不做了,什麼事情都不做,那真是無為了,「無為閒道人」 !什麼事情都不做呢,可是也要做一點事。做一點事是什麼呢?因為你入了滅盡定以後,你坐在那裡老也不動,老鼠也可能會來咬你,也可能有這個事情;或者有人認為你死了,就放火來燒你,這在經論上提到這些事情;或者大水來了把你沖跑了,因為你當時就好像是死人一樣,不是死人是活人,但是什麼也不知道、也不分別、也不能動作了。那麼有這個事情怎麼辦呢?這些阿羅漢入滅盡定之前,他先要作意:「說我入了定以後,老鼠不要咬我、火也不可以燒我、大水也不能夠來沖我、刀也不可以砍我,所有的都不可以傷害我,我還很安全地在這裡坐。」你作念以後,入滅盡定;入滅盡定以後,就這樣了。就是有人
放火也不能燒你,有人拿刀來砍你也不可以,你這個祝願就有效了。雖然當時是無分別,但是是有效。這樣說呢,也有一點作用,無為而為,無為而有多少為,可不是無不為,還有所不為。現在這大菩薩境界,他若是入了滅盡定的時候,他不用起定「而現諸威儀」,他能夠現出來無量無邊的神通變化,廣度眾生,也能為眾生說法,也能這樣子。「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 阿羅漢就沒有這種作用, 阿羅漢不行。 阿羅漢不行的原因,也就是所知障他還沒能夠滅掉,這無明的戲論他也沒能消滅,還有點障礙,這個事他做不到,要繼續地用功修行才可以,他才能夠達到「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這個境界的。這時候就看出來,小乘佛教學者得了阿羅漢,不應該生知足想,更不應該說和佛是平等的;「佛也是阿羅漢, 佛和阿羅漢是平等」, 這是不對的! 不應該這麼說的。不要說在大乘經典上說到這阿羅漢和佛是差得很遠,我們在《阿含經》裡面也看出來,阿羅漢完全不能和佛相比。你讀《阿含經》就很容易看出來一件事,譬如說有人有問題請問阿羅漢的時候,阿羅漢回答說:「知者當答!」我若知道,我就回答你。這話說得很有分寸,若我不知道,我也不亂說,我就說我不知道, 阿羅漢是不說謊話的。 若是有什麼問題問佛, 佛說:「恣汝所問! 」恣就是自恣的恣,隨你意,你怎麼問吧,佛都會回答你。那麼這就是很明顯的是不同。在《阿含經》也提到、在阿毘達磨論的小乘論裡也提到,阿羅漢只能斷除去染汙無知,不染汙無知還沒能斷;唯有佛能斷除去這兩種無知。染汙無知就是煩惱障,還有一個不染汙無知就是所知障了。這是很明顯的事情。所以「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 是為宴坐」, 這就是大乘佛法說的禪, 是這樣子的。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這是又一段。什麼叫做「凡夫事」呢?就是貪瞋癡這些事情、煩惱活動出來的業力, 這都是凡夫事。「道法」, 就是聖人的事情。 譬如三十七道品, 這是聖人的事;般若波羅蜜,那都是聖人的境界。這兩件事是衝突的,此中有衝突。小乘佛教學者,他沒有學習大乘佛法,他在小乘佛法上說,我們心裡面起了煩惱,煩惱再活動出來殺盜淫妄的業力,將來要受惡報的,所以這些佛教徒四眾弟子不可以有這些事情,要學習戒定慧、無漏的戒定慧,消除這些凡夫的事情。他最初學習佛法的思想就是這樣子,那麼成功了以後得了阿羅漢道的時候,他就不能現出凡夫的事,阿羅漢他不會有這些雜染的事情。但是大菩薩境界,大菩薩境界學習佛法的時候,是一切法自性空,自性空裡面一切法不可得。所以大菩薩這樣學習佛法的時候,知一切法「無生、無定
相、 無所轉」, 這樣觀察的時候, 就得到了一切法畢竟空的智慧。 得到了這個智慧的這個聖人,他在貪瞋癡裡面和無貪瞋癡是平等的;他在殺盜淫妄的罪過的事情裡面,和無罪過的事情也是平等的、無差別。他那個想法不一樣,和阿羅漢不同。 所以這些大菩薩境界,「不捨道法」, 不棄捨聖人的境界、 這個清淨莊嚴的境界,但是也不妨礙現出來凡夫的事情。現出這個事情幹什麼呢?度化眾生。這樣子才能和眾生接近,譬如像維摩居士,他也有妻子、兒女,他也去做生意、做買賣發財的事情,什麼地方他都去,他可以這樣子,但是在他心裡面是清淨莊嚴的, 並不汙染, 所以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在這裡看出來一個問題,就是阿羅漢主要的是通達了我空,而還沒能夠通達一切法空,這個智慧還不具足,還不具足的。我們那天在前面講的時候也提到,阿羅漢在《 法華經 》上發願弘揚《 法華經 》,要到他方世界去弘揚《 法華經 》,為什麼不在娑婆世界?就是娑婆世界的眾生煩惱太多,我不高興和他接觸,不願意和這些眾生接觸,那麼就是他還有執著,他看見這樣剛強難化的眾生,他心裡面就不高興。你說他不高興吧,我看還是有一點,就是有點習氣,他就遠離了,到別的世界去了。這看出來,他沒有得到法空的智慧,就是這樣意思。「是為宴坐」, 這是菩薩的禪, 大菩薩的禪定的境界。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 是為宴坐;因為阿羅漢他沒有通達、他沒有學習一切法畢竟空的智慧,內裡面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外邊有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我們凡夫六根發六識攀緣六塵的境界,阿羅漢不是。阿羅漢不攀緣外邊的境界,把心收攝回來,收攝回來不攀緣;收攝回來,若是入真諦三昧,那可能悟入、入於第一義諦,但是他還不能知道內六根和外六塵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 若是菩薩呢, 觀心(眼識、 耳識、 鼻識、舌識、 身識、 意識)也是因緣生法、 也是自性空的, 六根、 六塵也是自性空的,在這裡面悟入第一義諦的時候,離一切分別,所以是「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我們初學靜坐的時候, 如果你學習 《 金剛經 》, 用 《 金剛經 》 的般若作毘缽舍那, 也就有這個境界 ── 「心不住內、 亦不在外」, 觀察這眼耳鼻舌身意是因緣生法、是畢竟空的,觀察色聲香味觸法也是畢竟空的,那麼就沒有內、也沒有外可得,覓心也了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也不可得。所以通達了自性空的時候,就會達到這個境界,這就是和《阿含經》講的不一樣。「是為宴坐」。
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品,是為宴坐;「諸見」: 諸見是什麼呢? 就是 「薩迦耶見」, 就是我見。還有 「邊見」, 邊見就是常見、 斷見。(薩迦耶見 (我見)、 邊見, 這還有見取見、戒取見。)「見取見」: 就是我執著常見、 執著斷見, 這是最清淨最微妙的道理, 這叫做見取。「戒取見」: 戒取見有兩種。 外道他們的儀軌, 他們相信梵天, 那些儀軌也就算是戒取見;或者是持牛戒、持狗戒,那也叫戒取。而我們佛教徒能夠學習戒、而能夠安住淨戒,但是你若不能夠修學止觀、修學般若波羅蜜,這也是戒取;你看道宣律師他的注解也可以知道。身見 (就是我見)、 邊見、 見取見、 戒取見, 還有一個 「邪見」, 不相信因果叫邪見。這都叫做諸見。「於諸見不動」:「不動」是什麼呢? 就是保持原來樣, 不要變動。 那就是,你有這個諸見就是保留, 不要斷滅它。「而修行三十七品」: 但是同時還能修學四念處乃至八正道,還能這樣。那麼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菩薩保留這些諸見,可以和非佛教徒聯絡,可以有機會度化他們歸依佛教, 所以 「於諸見不動」; 但是內心裡面還是與佛法是相應的, 所以 「修行三十七道品」, 那這也不是阿羅漢所能辦到的。 阿羅漢是斷除一切邪知邪見,斷除諸見而修行三十七道品的,那他若想去攝化外道就有所不便,就是有所不足了。「是為宴坐」。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大菩薩境界他不斷煩惱,他就是化導眾生的時候,隨時也可以有貪瞋癡的這些事情;「而入涅槃」, 但是內心裡面還是清淨莊嚴的, 所以叫 「入涅槃」。 但是表現出來的,也可能好像有貪瞋癡似的、有煩惱的境界,但事實上他內心還是清淨的, 所以我們也不必說:「喔! 不斷煩惱入涅槃, 那好, 我就貪瞋癡活動吧!」但你那樣你心清淨嗎?你不能夠冒充這件事,不可以的。「不斷煩惱而入涅槃」, 這當然都是大菩薩境界。 這個也不是阿羅漢所能辦到的。「是為宴坐」, 這是大乘佛法的禪。
若能如是坐者, 佛所印可。』維摩居士說到這裡,最後說一句,如果你靜坐、你坐禪的時候能達到這個程度,當然這裡邊有大悲心在裡邊、有大智慧境界,當然這是又能夠契合第一義諦、又能夠有大悲心廣度眾生,所以這件事是佛所同意的,佛能同意這件事。說是你內心斷了煩惱、內心清淨,佛也是同意,但是你廣度眾生這件事不足,所以佛還不是太滿意的。
時我,世尊! 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這是最後一段 「結成不堪」。「時我, 世尊」: 這是印度話是這麼個次第; 若中國話:「世尊! 時我聞說是語, 默然而止」, 應該這麼說。 當時我聽維摩居士說了這樣的法語,「默然而止」, 我沒有話好說, 默然而止,「不能加報」, 我不能回答什麼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所以我不堪任到維摩居士家裡面去問病的, 這件事我辦不來; 我到那兒問病,維摩居士說了很多話,我又沒有辦法回答。所以他不去。我聽見一個學習小乘佛教的人看過 《 維摩經 》, 他說:「《 維摩經 》 破壞舍利弗尊者的名譽。 」 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破壞他的名譽」 這是用什麼態度說呢?是用我我所的態度來說的,應該重視真理才是,應該這樣的態度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