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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 這個名稱是唐玄奘三藏他翻譯的 《 說無垢稱經 》 裡邊是這樣說的 【 註:《 說無垢稱經 . 囑累品第十四 》: 世尊告曰: 如是名為 《 說無垢稱不可思議自在神變解脫法門 》, 應如是持。 】。 我們現在學習的這一本經, 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他翻譯
的這一部經的名稱不是這樣,是分開了:《 維摩詰所說經 》,又名《 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 但是把它連起來也是很好。
現在我想先說明、 先講一講翻譯經的人的事情。 翻譯經是鳩摩羅什,「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鳩摩羅什」,有的地方也說「鳩摩羅耆婆」,這是因為他的母親叫耆婆,他的父親叫鳩摩羅炎,「炎」這個音省去了,就是把他父親的「鳩摩羅」、他母親的「耆婆」加起來,就叫做鳩摩羅耆婆。但是現在翻譯經的介紹多數是說「鳩摩羅什」, 就是 「耆」 和 「什」 的音相近, 把那個 「婆」 的音省去了, 就是他父親的名字和他母親的名字合起來做他的名字; 翻到中國話就是 「童壽」。這一位法師,在我們中國佛教翻譯經的歷史上看,他來到中國來很難,很不容易,還經過了戰爭的,經過了多少次戰爭,他才來到我們中國的長安。這位法師他是龜茲國的人,就是現在中國新疆的一個地方。他七歲隨他母親一同出家的,出家以後他就誦阿毘達磨,後來隨他母親到罽賓這個地方去學習佛法,隨槃頭達多這位法師學 《 阿含經 》, 住了三年, 這個時候已經十二歲, 他的智慧非常的高。後來就隨他母親又回到祖國來,經過疏勒國,遇見了須利耶蘇摩這位大乘佛教的學者。同他見面了以後,就互相談論佛法,就受到這位大乘佛教學者的影響,就迴小向大了。當時這位須利耶蘇摩,他是對大乘佛法裡面的《 般若經 》特別有愛好,就是所謂講諸法皆空的道理;鳩摩羅什法師最初是不接受的,後來經過多少次的討論,他就相信了大乘佛教。在這裡住了一個時期,他就回到他的祖國龜茲國。回去了以後,到了二十歲的時候他受比丘戒,受了戒以後,他繼續地學習大乘佛法,他的智慧更是不可思議了,繼續地在那裡弘揚大乘佛法,那麼他的名望也高起來,名稱普聞,就傳到中國來。當時中國這個時候就是東晉這個時期,在長安建國的就是前秦苻堅,他聽說鳩摩羅什法師的智慧非常高,他就派他的部下呂光帶領了七萬的軍隊到龜茲國去,當
時把龜茲國王也殺掉了,把羅什法師請回來。但是到了中國現在的甘肅一帶,聽說苻堅被他的部下姚萇殺死了,所以他就在甘肅這個地方獨立了。而這個時候姚萇也在長安建國了,就叫做姚秦。姚秦他也要請鳩摩羅什法師來,曾經派過軍隊到甘肅去,但是沒有成功。後來姚萇死了,他的兒子姚興在弘始三年這個時候 (也是經過戰爭的), 把羅什法師請到長安來。我說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們中國佛教向來都是大乘佛法,但是因為現代的中國佛教的情形,和古代的傳統佛教有多少不同,有些人的思想和傳統佛教有一點衝突。我們在讀《鳩摩羅什法師傳》的時候,我們也會感覺到:這麼大的智慧的人,他原來是學習小乘三藏,後來他能夠迴小向大! 那麼這件事我們也應該注意地去想一想的。他翻譯 《 維摩詰所說經 》, 翻譯到中國來, 我剛才說過, 中國很多的其他學派的、或禪宗的人,學習這一部經而悟道的很多。但是在經的名稱來說,窺基法師(就是玄奘三藏法師的學生)他在他的《 說無垢稱經 》 的注解上曾經特別的提出來這個問題, 他說梵文原來是 《 說無垢稱經 》,它是這樣子意思的,《 說無垢稱經 》,不是像鳩摩羅什法師翻的這樣意思。那麼其中有什麼不同呢? 若按照鳩摩羅什法師的翻譯, 是 《 維摩詰所說經 》, 這一部經是維摩詰居士所說的。 若按照玄奘三藏的翻譯, 意思是不同了,《 說無垢稱經 》 是佛說的無垢稱經,這意思是不一樣了。但是我們從《 大智度論 》上看,佛說的經又不全是佛自己親口所說,佛的弟子、或者是天、或者仙、或者化人也是可以說經的,但是要經過佛的印可, 那麼也可以稱之為經。 若這樣說, 說 《 維摩詰所說經 》、 或者《 說無垢稱經 》, 當然也不成為嚴重的問題了。
現在我先解釋這個經的名稱:「維摩詰所說經」。翻到中國話,「維摩詰」 是翻個 「淨名」(清淨的淨, 名稱的名); 玄奘三藏就翻個「無垢稱」。「無垢」, 沒有垢染, 也就是清「淨」的意思;「稱」和「名」也是相近的,名稱。「淨名」怎麼樣解釋呢?「淨」是清淨的意思,是說這一位維摩詰居士,他不是我們一般的凡夫人,從《 維摩詰經 》上看,他是東方阿閦佛國阿閦佛那裡的補處大士,他又分身到娑婆世界來,在釋迦牟尼佛的時代,他輔助釋迦牟尼佛弘揚佛法、廣度眾生的。他這麼高的身分的人,他的身語意都是特別清淨的,就是久遠以來的修行,成就了無量無邊的功德,解脫了、除滅了一切的煩惱習氣。煩惱習氣是污染
的, 他除滅了煩惱的習氣, 所以叫做 「清淨」; 他有清淨的功德, 所以他的名稱普聞。 所以叫做 「淨名」。 這是一種解釋。其次,他自己修行的身分達到了補處大士那麼高 ── 在佛法裡面說所謂法身大士,他來到人間似同一個在家的居士,他到了人世間,他可不被人世間的事情污染,在塵不染塵, 所以就叫做 「淨」; 他這樣清淨功德成就的人, 他在這個世界上名稱普聞。 所以也叫做 「無垢稱」, 也叫做 「淨名」。我前一個解釋,是按照他自己成就無量清淨功德說的;第二個解釋,是約他利益眾生,來到凡夫的世界,不被世間法所染污,這是約他利益眾生這一方面解釋。所以叫做 「維摩詰」。
所說這位大菩薩他來到我們這個世界弘揚佛法、度眾生,當然他弘揚佛法說了很多, 會去很多的地方、 會對很多人去宣揚佛法的。 但是在本經上看,「所說」 這兩個字怎麼講呢? 當然這一部經並不全是維摩居士說的,頭一品這〈 佛國品 〉是釋迦牟尼佛說的,後邊也有多少品也不全是他說的。但是這裡邊的意思,主要是說他示現有病,「託疾興教」,假託有病來宣揚佛法,所以叫做「所說」。「假託有病」這個話的意思,就是本來沒有病,但是在他的大智慧、大慈悲心裡面的觀察,這一個時期、這一類集會的眾生,以病來說法是特別契機的,所以他示現有病了,假託病來宣揚佛法, 所以叫做 「所說」, 叫做 「說」。這個「病」的這個地方是有兩種病的:一種是因病、一種是果病;或者一種是身病、一種是心病。身病(身體上的病痛)是一種果報,心理的病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貪瞋癡的煩惱。因為貪瞋癡的煩惱病,我們做錯了事情,就是所謂造業了,由這個罪業招感的果報就不清淨,所以會有老病死的這些苦惱,這就叫做身病。那麼維摩居士表面上他是示現有病,當然身病、心病都是示現了。假藉這個病,佛就為他派這些阿羅漢去問他的病、派這些大菩薩去問病,最後是派文殊菩薩來問他的病;那麼就帶領了很多的阿羅漢和這些大菩薩,也有他方世界的菩薩來,所以這一部《維摩經》就這樣的出現了。「維摩詰所說」這幾個字(這個名稱)就簡單說這麼多。
底下說「不可思議解脫經」。這個「不可思議解脫經」,經上說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法門」也就是「經」。「不可思議解脫」這句話, 是在本經裡邊〈 不思議品 〉,〈 問疾品 〉後邊的一品就是〈 不思議品 〉,〈 不思議品 〉裡面正是說明這個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的。
怎麼叫做「不可思議」呢? 字面上看,「思」是內心的思惟,「議」是語言上的議論。維摩詰居士他經過長時期的修行,所成就的這個解脫的法門,是不可以心思口議的, 就是超越了心思口議之上了, 所以說 「不可思議」。這個「不可思議」可以從三方面加以解釋。為什麼佛菩薩能成就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呢? 第一個原因,就是佛法裡面常說的諸法實相,或者說是真如,或者說是法界、法性這些名字;我們從實相上來說。因為這個實相的真理,宇宙人生的真理,佛法裡面稱之為實相,實相就是一切事物的真實的相貌。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我們凡夫的分別心,我們凡夫的眼耳鼻舌身意所見的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的事物,都是虛妄的、幻化的,不是事物的真實相,這個事物的真實相要佛菩薩的無相的、無分別的智慧才能夠契證,這個實相的真理它就是不可思議的。什麼原因呢?我們人哪,眾生內心的分別是要有一個條件的,就是要有名,要有種種的名字、種種的相貌,我們能認識種種的名字,這個時候我們內心裡面才能夠分別,才能說話,才能夠思惟、議論的。如果沒有名字的時候,我們就不能夠思惟、我們就不能夠說話的。譬如說,一個人他懂得英文,不懂得華語,他內心的思惟、他的語言,只能用英文的名字去思惟、去議論,不能用華語。假設他也不懂華語,他也不懂英文,不懂得一切的語言文字,他就沒有辦法思惟和議論了。這若拿我們自己的情形,我們就會體會到這裡,我們懂得華文的人不懂得英文,我們不能用英文去思惟、去議論的。 所以我們如果華文也不懂, 我們內心就是不能思惟。 所以有的地方說:「小孩子、 嬰兒他心裡面有很多話要說」, 我想這句話應該再重想一想! 他還沒能夠隨他母親學習語言,他內心沒有辦法思惟,他也不能說話的。現在說這個諸法實相,這個實相的真理是無名亦無相的,所以是不可思議的。《 金剛經 》上說:「如筏喻者,法尚應捨」,就是這樣意思,我們從佛法裡面學習了很多的名詞,去修奢摩他、毘缽舍那,心裡面會思惟、正憶念,但是你在證悟諸法實相的時候,這些語言文字都是沒有了、都不出現了,所以「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意思就是: 你要坐船能到彼岸, 到了彼岸就不用船了。 就是你修行的時候要用語言文字,等到見到真理的時候,這語言文字就不成立了。所以說不可思議的根本的原因,就是真理的諸法實相是不可思議的,所以叫做「不可思議解脫」。第二個原因,就是見到真理的人,就是得無生法忍的這些法身的菩薩,他在教化眾生的時候,他能夠現身說法,現種種的神通妙用,他不須要內心思惟、不須要議論的,他很自然的、很任運的就能夠發出來種種的神通作用,所以叫做「不可思議」。第三個原因,就是他為了度化眾生,他能來到眾生的世界現身說法、現種種神通,不是凡夫、二乘、阿羅漢、辟支佛、乃至下位菩薩,所能思議的、所能測度的,所以就稱之為 「不可思議」。
解脫這個「解脫」兩個字怎麼講呢?「解脫」是對「繫縛」講的。 譬如一個人的身體被繩子綁上了,他就不自由了,不能自由地活動了;如果是把繩子解開了,他才能夠自由活動, 那麼就叫做 「解脫」。 現在是說什麼呢? 是說我們眾生的內心, 被這一切的煩惱繫縛住了,被煩惱和業力所得到的果報困住了,就像繩子綁住了似的, 所以叫做 「繫縛」。 經過佛法的長時期的修行, 斷除了煩惱和煩惱的果報, 他就得大解脫、得大自在了。我們如果細心一點,我們再思惟這件事:我們心平氣和的時候,內心裡面很自在,雖然我們是凡夫,但是我們這個時候沒有動煩惱,貪心也沒有動、瞋心也沒有動、疑惑心也沒有動、高慢心也沒有來,心裡面很平靜的時候就很自在;但是你若忽然間有什麼因緣的觸動,你的貪心來了、或是瞋心來了,這個時候你就很不自在、很苦惱。那麼那個煩惱沒有動的人看見你的時候,就應該會明白這個人被煩惱困住了。被煩惱困住的時候,我們若是用瞋心來說的話,這個人瞋心來了,就是被瞋煩惱困住了,當時那個苦惱的境界很明顯很明顯的。他要過了多少時間,他這個瞋心停下來了,他恢復正常了,那麼他又好一點。這是說我們有煩惱的人,煩惱有時候出現、有時候不出現,也可以體會到有煩惱的繫縛、沒有煩惱的自在。學習佛法的人經過長時期的修行,若是把煩惱斷掉了,斷滅一切的煩惱了 … …。這是因為煩惱是分兩種:一種叫做現行、一種叫做種子。種子也名為隨眠,就是好像一個人睡覺了,他沒有出來活動,別人在外邊看不見他,他在屋子裡面睡覺;但是睡醒了他會出來活動,就看見了。我們的煩惱在我們內心的深處睡眠了,就是不動,不動的時候就好像沒有煩惱似的;煩惱若是睡醒了,就現出來貪煩惱、瞋煩惱、 各式各樣的煩惱了。 所以, 煩惱分這麼兩種的不同。 現在說 「解脫」, 是把煩惱的隨眠(煩惱的種子)除滅了;但是這個地方說「不可思議解脫」還有一點分別。在本經的〈 不思議品 〉、〈 觀眾生品 〉這幾品裡面看出來,維摩詰居士現出來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的時候,大迦葉尊者讚歎這都是不可思議境界。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就是阿羅漢他已經斷除去三界的見煩惱、愛煩惱了,但是他對維摩居士不可思議解脫境界還是不明白。那麼這表示什麼意思呢?就是斷除去三界內的愛見煩惱,還沒能得到不可思議解脫,還是沒能的。所以在《俱舍論》上說:煩惱分成兩類:一個是染污無知、一種是不染污無知。這個染污的煩惱,阿羅漢他除滅了,但是不染污的煩惱,他還沒能滅除去,所以他對於斷除去不染污無知煩惱的大菩薩的境界, 他還是不明白的。 像這個 〈 觀眾生品 〉, 舍利弗尊者和維摩詰居士室內的天女── 天女散花的那一段文可以看出來,大菩薩的神通境界不是阿羅漢所能比的。 那
麼在這裡可以知道,要滅除去不染污無知的大菩薩,才能成就不可思議解脫的。所以這個地方是有這樣的差別的意思的。「不可思議解脫」。 佛菩薩到了最高深的境界, 他所成就的解脫法門也是很多很多的,這個不可思議解脫是其中的一種,但是也彼此是相通的,也應該是這樣說。這個 「不可思議解脫」, 這是大菩薩, 若是按照 《 華嚴經十地品 》 上看, 應該是八地菩薩以上,才能成就這樣的不可思議解脫,但是到佛才能究竟圓滿的。「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這個 「不可思議解脫」 這個地方, 若是單獨解釋 「不可思議解脫」, 當然這個名詞就這樣解釋也就可以了; 但是若是把這兩個經題合在一起 「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那麼這個意思, 本經說的什麼呢?就是說的不可思議解脫,這個意思是這樣,可以這樣體會。可是我們若是讀這一部經的話,我們讀第一品〈 佛國品 〉,〈 佛國品 〉是說佛國的因果。佛國的因,什麼原因造成佛世界呢? 這是佛國的因;有什麼樣因,因成就了, 佛的世界就出現了 (果) ── 佛國的因果。〈 佛國品 〉 這一品說的道理, 我們若是用這個「不可思議解脫」來解釋,那是說的佛國的因果,表面上好像不是說「不可思議解脫」了;若是我們用它的道理去會合的話,當然佛的世界和我們凡夫世界是不同的,那都是不可思議解脫境界。名詞雖然不同,意思是相通的,可以這樣解釋。在〈佛國品〉是說的佛國的因果。第二品就是 〈 方便品 〉, 是維摩居士有病了, 他平常相識的這些國王、 大臣、長者、居士,很多很多的人來看他的病,他對他們宣揚佛法。說的什麼呢? 是說法身的因果,就說到我們人間這個生死的過患,我們的生命體的老病死是不理想的,我們應該希望成就一個沒有老病死、無量功德莊嚴,非常的健康、長壽,我們希望成就那樣的生命,所以在〈 方便品 〉,維摩居士勸來慰問他病的人「當樂佛身」,應該歡喜成就佛的身體,佛的身體是金剛之體,無量功德莊嚴成就的。那麼這一品不是說佛國的因果,是說佛的法身的因果了;法身的因果,當然也是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的。其次到〈 弟子品 〉、〈 菩薩品 〉、 現在講的〈 問疾品 〉、 底下〈 不思議品 〉、〈 觀眾生品 〉、〈 佛道品 〉、〈 入不二法門品 〉,都是說佛的法身因果的道理。到〈 香積佛品 〉又有說到佛國的因果。底下〈 菩薩行品 〉、〈 見阿閦佛品 〉也是有佛法身的因果、也有佛國的因果。所以這一部經 《 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 如果不受這個名字的拘束, 那麼我們說這一部經究竟是說的什麼呢? 就是說這兩件事:一個是佛國的因果、一個是法身的因果。如果換一個字樣說,就是維摩居士是勸導我們凡夫應該修學佛法、成就佛的法身,也教導阿羅漢要發大心了。
古德的解釋,《 維摩詰經 》 是彈偏斥小、 歎大褒圓, 就是訶斥阿羅漢的見解不圓滿,這就表示菩薩的功德的廣大、微妙。那麼阿羅漢他見聞了菩薩的不可思議解脫境界,他就會恥小慕大 ── 小乘得阿羅漢果的境界還是很微小,若是成就了大菩薩境界那是最理想的了,使令阿羅漢有迴小向大的意思 ── 這是本經《 維摩詰所說經》裡邊一個特別的意思。菩薩裡邊也有功德不圓滿的,維摩居士和文殊菩薩演說的妙法,教導菩薩怎麼樣修行。這個〈 問疾品 〉(我們現在想要學的這部經這一品)裡面說:「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這個話就正好是說, 有疾菩薩怎麼樣修行的意思。 有病的菩薩 ──有煩惱病的菩薩、有老病死的菩薩,他應該怎麼樣用佛法來調伏自己? 那麼這是自己怎麼樣修行。一方面也勸導這些大菩薩不要有愛見大悲,有無相的大悲、廣度眾生這些事情。到了〈 觀眾生品 〉、〈 佛道品 〉是說得更詳細了,還有〈 入不二法門品 〉。我說這個話的意思,就是這一部經在「不可思議解脫」這句話裡邊,還表示了多方面的維摩居士教化眾生的事情。這個 「不可思議解脫經」,「不可思議解脫」 這個大意就簡單解釋到這裡。
經其次再解釋這個 「經」。「經」 這個字, 印度話是 「修多羅」, 中國話就是翻個「經」。 這個「修多羅」翻到中國話, 應該是翻譯「線」, 這個「經」和「線」也有相同的意思。 這個 「線」,「如線貫華」: 這個花一朵一朵的, 如果你用線把它連貫起來,風吹,它不散失。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佛在世間教化眾生,演說了無量無邊的法門,就像一個花、一個花似的;佛滅度以後,佛的弟子把它結集起來、把它編輯起來, 這個編輯有個審訂的味道 ── 這是佛說的、 這是佛說的。 這樣子結集了以後, 它容易流傳下去, 能夠使令正法久住、 利益眾生的, 所以就叫做 「線」, 是這樣意思的。 中國這些翻譯經的大德, 把它翻個 「經」 而不翻成 「線」, 因為我們中
,這樣子,我們中國人可能不感覺 … …這個味道可能有點不同, 可能不歡喜, 若用 「經」, 就比較尊重一點。 我們中國古代的聖人, 他的著作也稱之為「經」, 所以用這個「經」字;「經」字也有「線」的意思。其次,「經」 也當個 「常」 字講, 永久地存在、 常住不壞的意思。「常住不壞」這個 「常」, 怎麼意思呢? 就是說佛說的無量無邊的佛法, 從古至今由歷代的高僧大德, 歷代的佛教徒的發心弘揚, 它可以永久地存在, 所以叫做 「常」, 也有這樣意思。這個「經」的意思,是有很多很多的道理的,其它的意思現在不說了。
《 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文殊師利」:這在我們中國佛教裡邊是很有名的一位大菩薩,無論《 華嚴經 》也好、《 法華經 》 也好, 像本經也好, 都是有這位大菩薩參加法會的。 翻成中國話翻個「妙德」, 玄奘法師他翻個「妙吉祥」, 這個「德」也就是「吉祥」的意思, 就表示這位大菩薩他成就了不可思議的功德,這是按照他自己修行的成就這麼解釋。或者說他的大悲心也是無量無邊的,他能常勸導一切眾生做有功德的事情,不要做有罪過的事情,常做一切吉祥的事情,所以叫做「妙吉祥」,所以叫做「妙德」,也可以這樣解釋。這位菩薩在《 寶積經.文殊師利授記會 》上面說,他將來成佛叫「普見如來」。在 《 首楞嚴三昧經 》 說, 他過去成佛叫 「龍種上佛」, 有的地方說是 「龍種尊佛」,究竟那一個是對? 這個不明白。在五十三佛裡面,說文殊菩薩他是「歡喜藏摩尼寶積佛」, 實在就是現在在娑婆世界的北方, 有個常喜世界, 歡喜藏摩尼寶積佛在常喜世界在那裡弘揚正法、 廣度眾生。 這樣說, 他過去成佛叫 「龍種上佛」, 現在作佛叫「歡喜藏摩尼寶積佛」, 將來作佛叫做「普見如來」。在《 法華經 》上說他是釋迦牟尼佛九代祖師,這可見文殊菩薩的身分的確是不可思議了!
「問疾品」: 在前邊第一品是 〈 佛國品 〉、 第二品 〈 方便品 〉、 第三品是 〈 弟子品 〉, 就是維摩居士他示現有病了, 佛就派遣這些大阿羅漢去問病, 這些大阿羅漢都不敢去,都說明一個原因,就是以前曾經被維摩居士彈斥過,就是大家談論佛法的時候, 默然無語,不能對答, 不能回答維摩詰居士的問題。在〈 弟子品 〉裡面舉出十位阿羅漢,其他一共有五百位阿羅漢,都受過維摩居士的彈呵的。後來就是到了 〈 菩薩品 〉, 佛又派彌勒菩薩、 光嚴童子、 持世菩薩、 長者子善德、 很多的菩薩去問病,這些菩薩也不敢去,也說以前有過被維摩居士訶斥的一段因緣的。那麼這些阿羅漢、菩薩不能去了,現在佛就派文殊菩薩去問病,所以叫做「文殊師利問疾品」。那些阿羅漢、那些菩薩不能去,唯獨文殊菩薩能去問病,這裡邊究竟是什麼原因呢?這個原因就是說文殊菩薩他過去成過佛,現在是從本垂跡,實際上他還是佛;他有這麼高的身分,所以他能夠勝任去問候、慰問維摩居士的病。維摩居士的道德高遠、智慧微妙,你同他談話,你很難同他談得來的,他的智慧高,說出來的話你不能夠應對的;那麼文殊菩薩能做到這件事,所以佛就派文殊菩薩去問病。有這樣解釋這個理由的。
但是佛法裡面的情形,也很難決定這樣講的。佛菩薩度化眾生,雖然是他自己的大悲心、大智慧,有無量無邊的方便,怎麼樣、怎麼樣契機地度化眾生,但是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要有緣 ── 這個眾生同你有緣你就能度化, 如果說是沒有緣,這件事就是不成功的。佛在世的時候,有城東老母,佛就是不能度化她,要派佛的兒子(佛在家時候的兒子)羅睺羅才能度化她,因為這就是緣不同的關係。現在這裡說,其他的像彌勒菩薩身分也都是很高的,為什麼不能夠代表佛去慰問他呢? 所以這就是緣。什麼緣呢? 就是同維摩居士現在的集會、所度化的眾生,應該是聽聞文殊菩薩同維摩居士問答才能得大利益,這就是問題在這裡,不是說決定那些菩薩沒有這個能力,所以叫做「文殊師利問疾品」。《 維摩經 》一共是十四品,它是第五品。
丙二、 室內說法明引接攝受 (分三科)(從 〈 問疾品 〉 至 〈 香積佛品 〉 共六品)
爾時, 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爾時」, 就是前邊佛派很多的菩薩去問病, 他們都不敢去, 這個時候, 佛就「告」, 佛就命令文殊師利菩薩去問病, 佛就說了:「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說,維摩居士在佛法裡邊非常重要的一位居士,他有病了,我們一定要有人去慰問他的,這些舍利弗等大阿羅漢不能去、彌勒等大菩薩不能去,那麼現在叫你去了,你可以去維摩居士的家裡邊去慰問他的病。佛這樣命令他。
文殊師利白佛言:文殊菩薩就回答說。
「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文殊菩薩稱佛為 「世尊」, 說是這麼多的阿羅漢和菩薩都不去, 現在叫我去,我沒有理由推辭。像那些阿羅漢和菩薩因為以前被維摩居士彈斥過,所以有理由可以不去,而文殊菩薩以前沒有這種事情,沒有被維摩居士訶斥過,所以他沒有推辭
的理由,所以我是應該去。但是,「彼上人者,難為酬對」:彼維摩居士是難為酬對的。這個「上人」這兩個字是個尊稱, 在《 大智度論 》上解釋,得無生法忍的人稱之為 「上人」, 我們若是不必說太高的話, 就是在人以上; 在人以上, 我們人間的人、天上的人都是凡夫,如果你能成為聖人,你就可以稱為上人了,得無生法忍就是聖人了。「彼上人者,難為酬對」:文殊菩薩尊稱維摩居士為「上人」。「難為酬對」:他的說話,我很難應對他;他的智慧太高深,我很難回答;那麼,我要去也不是容易。這句話是總說的,也是文殊菩薩自己謙卑、自謙的意思。
深達實相,善說法要;這底下是讚歎維摩居士的功德。「深達實相」: 他因為什麼 「難為酬對」 呢? 就是因為他的智慧太深了, 能通達諸法實相;諸法實相是不容易通達的,但是他能通達。剛才也簡單的解釋過這個「實相」, 在這裡也不多說, 等到下文我們再多說幾句。「善說法要」:「深達實相」這句話,是表示維摩居士他自己證悟諸法實相的境界, 他自己證悟了;「善說法要」 是他證悟了以後, 他又能為一切眾生宣說諸法實相的道理。 那麼叫做 「善說」, 善巧的宣說諸法實相的道理。 這個 「法要」 這句話怎麼講呢?如果按文字來說,就是諸法實相是一切法的綱要,在《金剛經》上說,佛能夠知道一切眾生的心,一切眾生的心是染污心、是清淨心、是有禪定、是沒有禪定、是有煩惱沒有煩惱,無量無邊的恆河沙諸世界的眾生,佛都知道。為什麼佛能知道呢? 佛就是「深達實相」的關係。這樣講,一切眾生心、一切眾生的身、一切有為法,以諸法實相為「要」,就是一切的事以理為要! 你若能「深達實相」,就能通達一切緣起法了,所以實相是諸法之要。「善說法要」,這個實相的道理是不容易講解的, 但是 「深達實相」, 他就能 「善說法要」。 這表示:「深達實相」 是維摩居士的真實的智慧;「善說法要」 是維摩居士的權智, 方便的智慧。
辯才無滯,智慧無礙。「辯才無滯」就是解釋這個「善說法要」的,為什麼他能「善說法要」呢? 就是「辯才無滯」的關係。為什麼「深達實相」呢?就是「智慧無礙」的關係。「辯才」: 就是無論怎麼樣難以明白的事情, 能把它說明白, 你有這樣的能力叫做 「辯才」。「善說法要」,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辯才、 沒有滯礙, 他的辯才沒有滯
礙, 他能夠 「善說法要」。「智慧無礙」:「深達實相」 就是因為他的智慧沒有障礙,沒有障礙就是沒有煩惱的障礙,沒有各式各樣的煩惱的障礙。所以「辯才智滯,智慧無礙」。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秘藏無不得入;前邊這幾句話就是讚歎維摩居士的智慧特別高深,這底下這兩句話說維摩居士的因緣果滿了。「一切菩薩法式悉知」: 就是無量無邊的菩薩, 他們修學無量無邊的法門, 維摩居士 「悉知」, 都能夠通達成就。 這個 「法式」 或者就當個 「儀軌」 講也可以,那一個法門它都有一個次第,就是儀軌,就是法式。或者說,修學無量無邊的法門,固然是菩薩所應該做的事,但是菩薩也有廣度眾生的一切的事業的事情,維摩居士當然也是能夠悉知。「一切菩薩法式悉知」是因緣,因中的功德圓滿了。這底下「諸佛秘藏」是說諸佛的功德,就是果上的功德,維摩居士也成就了。「諸佛秘藏無不得入」:「秘藏」這句話,這個「秘藏」就是不可思議境界,不可思議境界叫做 「秘」; 這個 「藏」 當然也可以說是 「庫藏」, 當庫藏講也是可以;如果說是 「隱藏」, 它隱藏不露, 也可以這樣解釋; 那麼若說 「隱藏」 就是 「秘」的意思了。「秘」的意思是什麼呢? 就像前面說「深達實相」,這一切因緣生法,我們表面上看, 看不出來諸法實相的道理, 所以諸法實相的道理是 「秘藏」; 可是你若得了佛法的智慧, 事有顯理之功, 那麼就能通達諸佛的秘藏 ── 這樣講,「秘藏」就是前面的「深達實相」了。如果說是佛的身語意、佛的法身的境界、報身的境界、應化身的境界、或說法的道理、或內心的無分別智慧的境界,那都是不可思議的境界, 也叫做 「秘藏」。「無不得入」: 維摩居士也沒有不契入的, 也就是說他成就了佛的功德。
降伏眾魔,遊戲神通;前面是說他智慧的功德,菩薩的功德、佛的功德都成就了;這底下說他廣度眾生。
「降伏眾魔,遊戲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這一大段文,是文殊菩薩讚歎維摩詰居士的道德高深的意思;前面是說他的智慧高、功德廣大;這以下說他能廣度眾生的意思。佛法在世間饒益無量的眾生,但是有很多的魔會為佛法做障礙、為一切修道的人做障礙, 所以菩薩需要「降伏眾魔」。 這個「眾魔」這個「魔」, 翻到中國話叫做「殺者」, 這個 「殺者」 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剛才說的, 它破壞一切眾生在佛法裡邊栽培善根,所以叫做「殺者」。但是這裡面說「眾魔」,就是不是一種,有煩惱魔、五蘊魔、死魔、天魔,有這麼四種魔。
:菩薩能夠得無生法忍,斷除煩惱了,所以能降伏煩惱魔。「蘊魔」:就是我們的色、受、想、行、識的身體。這個身體是生死的果報,煩惱是生死的因緣,這個果報的身體它有很多很多的苦惱的事情,所以也是魔。菩薩斷除煩惱、得到法性身了, 所以也降伏了蘊魔。 其次就是 「死魔」: 我們有這個生命的存在, 當然會死亡;菩薩得了法性身就永遠也不會死了,所以也是降伏了死魔。其次就是「天魔」: 菩薩有種種的無量無邊的三昧、 有無量無邊的神通, 所以也能降伏天魔。 但是在這個地方,主要是指天魔說的。降伏眾多的天魔,使令他不要擾亂佛法,不要擾亂修行人。「遊戲神通」: 這個 「神通」, 就是菩薩的天眼通、 天耳通、 他心通、 宿命通、神足通、 漏盡通, 這些很多很多的神通。 這個 「神」 字就是 「妙用難測之為神」,
;「通」就是沒有障礙,
。這個神通的事情,是菩薩要廣度眾生的時候,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境界。那麼這在眾生、凡夫的肉眼來看,這是非常高深不可思議的境界;但是在菩薩來說,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很自在的, 所以叫做 「遊戲」, 遊戲就是自在的意思。 維摩詰居士能夠 「降伏眾魔」, 又能夠 「遊戲神通」 地廣度眾生, 他有這樣的作用。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這句話是結束這一段文。「其慧」 就是他真實的智慧, 能見真理的智慧叫做真實的智慧;「方便」 就是菩薩種種善巧、 度化眾生的智慧,叫做方便。這個「方」是利物有則,度化眾生雖然有種種的方便,但是還是有原則的,所以叫做方;這個「便」,就是要適時而用,適當的時候會這樣做,那叫做方便。度化眾生,眾生的根性不一樣,所以菩薩須要有種種善巧方便的智慧才能度化的 ── 這種智慧,不是大菩薩還是沒有的。維摩詰居士 「其慧方便」 這兩種智慧 「皆已得度」, 他都已成就了、 都已圓滿了。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前面這一段文,是讚歎維摩詰居士的智慧、神通、種種的功德廣大,不是一般人能同他問答說話的。 那麼文殊菩薩說: 這樣的高人, 很難同他應對的。「雖然,當承佛聖旨, 詣彼問疾」: 雖然他是那麼樣的高, 境界那麼樣高, 但是我稟承佛的威力的加持,我還可以到他那兒去慰問他的病的。那麼這裡邊文殊菩薩也有謙讓的意思,當然是尊重佛,到他那兒去問病,那麼就是結束了這一段文。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咸作是念:這以下是說很多人隨他一同去。在大眾之中, 很多的 「菩薩」, 還有 「大弟子」 就是這些阿羅漢。 前邊在本經的〈佛國品〉一開始的時候,說有八千位大比丘,這個「大弟子」就是指那些人;但是後邊說到五百聲聞,就是八千位比丘裡邊有五百位大弟子(五百位比丘)隨著一同去了。「釋、 梵、 四天王」: 這個 「釋」 就是欲界第二層天釋提桓因;「梵」 就是色界天的初禪、 二禪、 三禪、 四禪都叫做梵, 梵天;「四天王」 就是欲界天由低向高處數第一層天,東方是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面是廣目天王,北方是多聞天王。「咸作是念」。
今二大士 ── 文殊師利、 維摩詰共談, 必說妙法。現在這兩位大士,兩位大菩薩,那兩位呢? 文殊師利菩薩和維摩詰居士(維摩詰菩薩)。「共談」, 他們見面談話, 一定是能演說微妙、 甚深的妙法 ── 佛法, 這是極難得的機會,我們應該要隨著一同去。
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前面是說 「作念」, 這底下就是行動了。 就立刻的有這麼多的菩薩, 前邊 〈 佛國品 〉裡面說當時集會的人有三萬二千菩薩,這個地方說有「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 都欲隨文殊菩薩一同去。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圍繞文殊菩薩。
入毘耶離大城。佛這個時候是在菴羅樹園,這個園是在城外,毘耶離大城的外,維摩詰居士在城內住, 所以是 「入」 毘耶離大城。 這個 「毘耶離」 翻中國話就是 「廣嚴」(廣博的廣, 莊嚴的嚴), 是在恆河的北岸, 中印度的一個國。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臥。這一段文,是維摩詰居士他知道文殊菩薩要來了、有這麼多的客人要來了,他準備一下,來招待他的客人。那麼一開始,他內心裡面作念:現在文殊菩薩和這麼多的人一同來了,那麼我應該怎麼要招待他呢?「即以神力空其室內」: 就用他的神通力, 並不是派遣誰做什麼事情, 就是他心裡面的神通力,他一入在定裡面,想要怎麼樣的境界,這樣的境界就出現了。「空其室內」: 怎麼樣安排呢? 就是把他的室內把它空起來。 怎麼樣 「空其室內」 呢?「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就是屋子裡邊, 所有這些資生之物、 資生之具都把它移走了、 移出去;「及諸侍者」, 還有侍奉他的人, 也都叫他們出去了。「唯置一床, 以疾而臥」: 只是放一個床, 他一個人有病了臥在床上。 就是這樣境界來招待他的客人。這裡邊這些大菩薩的境界,他有所作為的時候,他都是有深義的,所以這個地方也有所謂表法的說法。「即以神力空其室內」, 用他的神通力把他的房子變成個空的房子, 那麼這表示:從這以後他會有種種不可思議解脫的境界出現的。「除去所有及諸侍者」,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表示維摩詰居士他已經證悟了法空和我空的道理;「除去所有」 表示他證悟一切法空;「及諸侍者」表示他證悟我空的道理,那麼這是表示這樣意思。「唯置一床,以疾而臥」:這個「床」,我們是在那上坐臥;就是說維摩居士在這個床上坐臥。 這表示什麼意思呢? 表示維摩詰居士的大智慧 ── 見真理的智慧,他不住著在生死的境界上, 就住在「解脫床」上了。或者說這個「床」就是諸法實相的道理,《 法華經 . 法師品 》說:「諸法空為坐」,「入如來室,著如來衣, 坐如來座」,那麼如來以什麼為座呢? 以諸法空為座。現在「唯置一床」,也可以說就是諸法空,就是諸法實相,那麼這就是涅槃的境界,不是生死的境界了。「以疾而臥」, 這表示維摩居士大悲心, 他不住涅槃, 能去廣度眾生、 去救護眾生的苦惱, 表示這樣意思。 這個 「疾」, 本來維摩居士沒有病, 因為哀愍眾生的
苦惱而示現有病,就是他的大悲心的作用,所以就是「不住涅槃」叫做「以疾而臥」,不住涅槃而廣度眾生。「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是表示維摩居士的不住道,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是盡未來際地廣度眾生、而又無眾生可度的,表示這樣的意思。這個 「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這裡邊也可以作另一種解釋, 作什麼解釋呢? 我們昨天說,《 維摩詰所說經 》 裡邊說的什麼道理呢? 就是說佛果的因果。 佛果的因果這是什麼意思呢? 眾生的世界是一種污穢的世界,佛的國土是清淨的世界,說這樣的事情是什麼意思呢? 這樣的意思裡邊有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說這些佛菩薩這個大悲心,要轉變污穢的眾生的世界,成為清淨的世界、成為佛的世界,這是佛的大悲願,這樣教化眾生,這是第一個意思;第二個意思,就是勸厭離穢惡的國土的人往生到佛世界去,也有這樣的意思。這兩個意思在佛法裡邊是同時都有的。現在說 「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這表示什麼呢? 「除去所有」, 就是佛菩薩的方便的智慧,大悲心的方便智慧,教化眾生改惡向善,轉迷啟悟,轉凡成聖,那麼就把凡夫的世界轉成佛世界了,叫「除去所有」。那麼「及諸侍者」,就是教化一切眾生都成為聖人了,表示這樣意思。這一段文,是維摩居士他現出來這樣的形相來招待他的客人。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文殊師利菩薩帶領這麼多的人到他的舍裡邊, 見到他的房子裡面空了,「無諸所有」,「及諸侍者, 唯置一床, 以疾而臥」, 當然文殊菩薩應該認識到維摩詰居士他的深意的。這個《 智度論 》上說:「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大智慧的人能知道大智慧人的心意的,就像蛇能知道蛇的足。文殊菩薩到了維摩居士的家,看見維摩居士現出這樣的形相,也應該體會到他是什麼意思的。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 不來相而來, 不見相而見。 」這底下是賓主相見的儀式。這個時候客人已到家裡來了,維摩詰居士就說了:「善來文殊師利」,就是你來得非常好! 這樣意思。當然文殊菩薩奉佛的命到他這裡來問病,因此而能夠廣宣微妙的佛法, 利益了很多很多的眾生, 當然這是非常有意義的, 所以叫做 「善來」。如果說是普通的生死凡夫去看維摩居士病,沒有這種作用;或者阿羅漢來看維摩居士的病,阿羅漢他的大悲心沒有那麼強,當然也不會有這麼樣的作用。所以唯有大菩薩文殊師利是最為殊勝了, 所以叫做 「善來」。 這也等於是致歡迎辭的意思。
這底下又說「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這底下的話,這維摩居士又進一步地說出一句話來,「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這個「不來相而來」這句話,如果淺白地說,就是你文殊菩薩從來也沒有到過我家裡面來,今天來了;
,從來也沒有和我見過面,今天你來看我了! 這表示特別的歡迎你。這是淺白的可以這樣解釋。若是深一點的來說,這個「不來相而來」是什麼意思呢? 從佛住的這菴羅樹園到維摩居士家裡邊來,這本來從表面上看,應該說是「來相」,這是來的一個相貌,不管是坐車來也好、是徒步走來也好,都是來,那麼為什麼說「不來相」呢? 這可以從兩方面來解釋。一方面是約 「無常生滅」 的道理來解釋。 這個 「無常生滅」, 譬如說, 我們現在的這個堂裡面(這個殿裡面)這個燈光,這個燈的光明,我們看它一直地在光明,但事實上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前一剎那的光滅了,但是又繼續又生出來。不應該說是一個不滅的光一直地在那裡光明,不應該是那樣;不應該說前一剎那的光沒有滅,它能光明到第二剎那、第三剎那,一直地光明下去,不應該是這樣;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電費應該會省一點! 所以說前一剎那滅了、後一剎那生了,生了、又滅了,就是即生即滅、即滅即生的這樣子相續下去的。那麼這樣的情形,我們就可以說,前一剎那的光明沒有來到第二剎那,因為它在前一剎那它就滅了,所以沒有「來相」。光明是這樣子,世間上一切有為法也都是這樣子,都是剎那剎那生滅的。那麼文殊菩薩他從佛菴羅樹園那個地方,來到維摩居士家裡邊,也是,他的色受想行識(他的生命體)也是剎那剎那生滅的。這樣說,來到維摩詰居士家裡那個文殊菩薩,不是在佛那菴羅樹園那個文殊菩薩了。那麼這樣講,就是沒有一個常住不滅的文殊菩薩到維摩居士家裡來, 所以 「不來相而來」。在禪師的語錄上,福建的雪峰義存禪師。有一位跟他學禪的人,願意跟他學禪的人到他這兒來同他見面了。 見面了, 這位義存禪師問他:「你從什麼地方來? 」他說:「我從浙中來。」從浙江那一帶地方來。「你怎麼來的? 是船來、陸來? 」是坐船來的呢? 是從陸地走來的? 那麼這個禪師說:「二途俱不涉。 」 就個兩個途徑我都沒有走,「二途俱不涉」,就是也不是坐船來的、也不是從陸地走來的,二途俱不涉; 這句話答得很有意思。 於是雪峰禪師說:「爭得到此間? 」 你又不是坐船來的、又不是陸地走來的,那你怎麼能到這裡來呢? 當然古代那個時候沒有飛機,若坐飛機那就不是坐船、也不是陸地了。那麼你不是坐船、也不是陸地,你怎麼能到這裡來呢? 這句話問得也很有意思。 那麼那一位學禪的人說:「有什麼隔礙! 」 有什麼隔礙,就是我從浙江到你這兒來,其實這中間有什麼隔礙呢? 沒有隔礙。這句
話說得我認為也很好。但是這個時候雪峰禪師就拿這個香板打,就把他打出去了。在雪峰禪師的語錄上有這樣的文。這個「有什麼隔礙」這句話再解釋一下。譬如說,你在浙中,浙中到福建中間或者是幾千里,有這麼遠的距離,這就是隔礙。那麼你的身體在浙中,這回在福建,有這麼遙遠的距離, 而現在說是沒有距離, 這位禪師說:「有什麼隔礙! 」 意思是沒有距離。他這位禪師的話,我並沒有看見有誰作注解,若是我給他作注解的話,他的意思就是和《 金剛經 》的意思一樣,就是「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就是這個身體是空無所有的, 空無所有的, 彼此就是沒有距離了。雪峰禪師也是空無所有的,這個學禪的人也是空無所有的,這樣子就沒有距離了,所以是「有什麼隔礙!」但是雪峰禪師還是拿香板把他打走了。這位禪師隔了十年,隔了十年以後,又再來親近雪峰禪師。親近他的時候,同樣是這樣話,雪峰禪師問他:「你從什麼地方來?」「我從浙中來。」「船來?陸來?」「二途俱不涉。 」 那麼 「爭得到此間? 」「有什麼隔礙! 」 還是同樣的話。 雪峰禪師又是同樣地打他香板。那麼在禪師語錄上就說到,這個學禪的人他常常地對人毀辱這個義存禪師,毀辱他,就是來譏嫌他,來訶罵他。那麼從這一段紀錄上看,雪峰禪師拿香板打他是打對了。當時彼此的問答的這種禪機,這個學禪的人是學過佛法的,學過佛法所以他能說上這樣話;而雪峰禪師是了不起的一個大禪師,他當然也會明白他的意思,那麼為什麼打他香板呢? 就是你能說不能行! 就是給你一點考驗了,這樣意思,我這麼推測就是這個意思。結果他後來常常的不滿意,常常訶斥、訶責、訶罵雪峰禪師,這也證明這個人是沒有修養了。現在這一段文 「不來相而來」, 剛才我解釋是按照 「無常」 的意思, 無常生滅的變化來解釋。 那麼雪峰禪師的語錄上這一段文,「有什麼隔礙! 」 這不是無常的意思,這是觀一切法空的意思,是「照見五蘊皆空」的意思。《 六祖壇經 》 上, 懷讓禪師他來見六祖惠能禪師的時候, 惠能禪師也是:「你從什麼地方來? 」 懷讓禪師說:「我從嵩山來。 」 惠能禪師說:「什麼物恁麼來? 」「什麼物」 就是什麼物 (物質的物), 是什麼東西、 你怎麼樣來的呢? 這也可以說是:「你是船來? 你是陸來? 」 可以是這樣意思。 那麼這個懷讓禪師不能回答這句話,不能回答,但是他並沒有離開,惠能禪師也並沒有打他香板,那麼他就在惠能禪師的座下做侍者,做了八年的侍者。那麼說是做侍者,這文上是有這個話,意思其實就是繼續地親近惠能禪師、學習禪,就是參究「什麼物恁麼來?」參究了八年, 這個時候他對惠能禪師說:「說是我八年前, 您老人家最初接引我那一句話: 什麼物恁麼來? 我今天有一點體會。 」 那麼這個時候說:「你怎麼樣體會呢? 我現在問你: 什麼物恁麼來? 」 這位懷讓禪師說:「說似一物即不中! 」,
若說它是像一個物就不對了。那麼這個意思,若是我作注解的話,也還是,他是照見五蘊皆空,照見五蘊皆空,當然就不能說「什麼物恁麼來」了,也就是「不來相」,沒有來相了;沒有來相,所以說「說似一物即不中」。那麼惠能禪師說:「還有修證否? 」這等於《 般若經 》上說的「照見諸相非相」的意思了。那麼還有修證沒有呢?那麼懷讓禪師說:「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是要有修、也有證,但是不能染污。這個「染污」怎麼講呢? 不能有所取著,你不能夠有所取著,不能執著。惠能禪師說:「只此不污染, 諸佛之所護念, 汝既如是, 吾亦如是。 」 那麼這是惠能禪師給他印證了。
:從無常生滅的道理,我們可以明白它是無來相,但是還是相續地到來了。若是從諸法皆空的道理來說,當然是沒有來相;沒有來相,但是也不完全是空,你不能否認因緣所生法的變化的,所以還是有來相;因緣所生的色受想行識雖然是沒有真實性,這個虛妄還是存在的。所以他是從菴羅樹園到維摩詰居士這裡來了。這可以說是從兩方面解釋:一個是從無常義來解釋,一個是從諸法皆空的意思來解釋。這個文的意思,我在僧肇法師的《 肇論 》上,它裡邊有幾句話,對於這個「不來相」也形容得很分明,我也願意把它說出來。僧肇法師,鳩摩羅什法師的學生。僧肇法師他的《 肇論 》上這〈 物不遷論 〉上說的。《 肇論 》上這句話是說:「求向物於向, 於向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於今未嘗有, 以明物不來;於向未嘗無, 故知物不去」, 這句話我認為說得也很好。「求向物於向」, 我們或者是就拿人來說, 今天兩百歲了, 那麼在小孩子時候那樣的面貌,他現在是到老年了,求他年輕時候小孩子時候的面貌,還能求不求得到呢?「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他年輕的時候的面貌在他年輕的時候是有的。「責向物於今, 於今未嘗有」, 若是他小孩子的時候的面貌, 到老年的時候, 在老年人的面貌上去求年輕時候的面貌, 還有沒有呢? 「於今未嘗有」, 沒有了。「於今未嘗有, 以明物不來」, 在老年人的身體上看不見他自己年輕時候的面貌了,就知道年輕的時候那個面貌沒有到老年來,沒有到;如果到,就還是年輕的面貌嘛,那麼就可以知道它是沒有來。「於向未嘗無,故知物不去」,但是在年輕的時候的面貌還是有的,就知道那個年輕的面貌沒有去,沒有離開年輕的時候。那麼這也等於說, 從人的生命體上前後的觀察 ── 這等於是從時間上來觀察,就是不來不去。不來不去究竟怎麼回事? 還是無常生滅的意思。那麼年輕的那個小孩子的面貌,它也是有生有滅、有生有滅的,但是逐漸地就消失了,所以到老年的時候看不見年輕的面貌了。那麼這是從自己的生命體上,在時間上看是不來不去的。從空間上也是一樣,你從這個房子的東邊走到西邊,你到西邊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是東邊那個人了, 就是它也是剎那剎那生滅的, 所以 「不來相而來」。
「不見相而見」:這「不見相而見」,也是像剛才說這個《 肇論 》上說這個話有點相似,意思是相合了。「不見相」,我們的這個形相在無常生滅上看,一剎那間就沒有了。這個諸法的生滅變化, 大概地說分兩種: 一種是頓滅、 一種是漸滅。「頓滅」就是一下子就全部都滅了;「漸滅」 是逐漸地逐漸地變化。 我們人同時這兩種生滅都是具足的,也是頓滅、也是漸滅。頓滅就是一下子全面地都變化了;但是由生老病死,小孩子時候和壯年也不同,壯年到老年時候也不同,那麼這就是還有漸次的不同。那麼「不見相而見」和這兩種生滅都有關係,因為有頓滅,所以也就有漸滅。「不見相而見」, 這個相一下子就滅了, 所以是不能見的, 沒有相可見; 但是它還是剎那生、還剎那滅,剎那滅、又剎那生的,所以還是可見。人在生存的時候,一剎那、一剎那地這樣變化,前剎那、後剎那是相似相續的;死亡了以後也是相續的, 但是是不相似了 ── 這個生命死了, 重換一個生命, 不管你是再做人也好、你生天也好、或者到三惡道也好,都是不相似了。
,不管從無常的意思說,或是從諸法皆空的意思說,都是一樣。 諸法皆空, 所以是沒有 「見相」; 但是因緣生法還是宛然而有的, 所以還是「見」的。我們有的時候看禪師的語錄也好,看別人寫的文章介紹這個禪師的話也好,就說到人「開悟」了,說這個人開悟了、怎麼怎麼的。 那麼我們心裡面在想,我沒有開悟,開悟究竟是怎麼回事情?開悟的人說的話是什麼樣子的話?「不來相而來,
,這是聖人說的話,這就是開悟的人說的話。但是我們學習佛法的人,我們沒有開悟,我們不是聖人,但是我們從語言文字上佛法的學習,我們憑記憶力、憑分別心也會說這句話 ── 「不見相而見, 不來相而來」, 也可以這麼說, 但是和聖人是不同。 聖人說 「不來相而來」, 得無生忍的人能見剎那相, 諸法剎那剎那的生滅, 他的智慧能見到的; 不是說 「我記憶別人的話, 我憑記憶說」, 不是, 他能見到的;「不見相而見」, 這是他從他的那個清淨智慧心裡面發出來的真實語。那麼文殊菩薩來,見面的時候,維摩詰居士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如果像我剛開始說的話: 從來也不來, 今天你來了; 從來也沒有見過, 今天同你見面了 ── 當然這是一個特別歡喜的話。 窺基法師他《 維摩經 》 有個注解,他那上面說出來兩句話:「樂莫樂予新相知,歡莫歡予此相遇。」「樂莫樂予」:這人的快樂, 人與人的見面了歡喜這種快樂, 沒有能趕上 「新相知」, 從來沒有見過面, 一見面就是好朋友, 這心情快樂,「樂莫樂予新相知」。「歡莫歡予此相遇」,大家遇見、碰到一起,這就是按照:從來也沒有來,今天第一次見面。不過我昨天說了,很多的菩薩、很多的阿羅漢,同維摩居士見面討論佛法的時候,都是默然無
語, 被他訶斥了; 但是文殊菩薩從來沒有這個事情。 那麼這樣講,「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那麼也是說得過去了。這樣講,若是我們凡夫的人,如果是聽見了這個話,我們凡夫就是覺悟到:這個見面這個 「見」、 來往的 「來」, 不像我們凡夫那樣的想法,「真實是看見誰了、我真實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是那麼回事情。 那麼這也有開導我們、 令我們覺悟的意思。
文殊師利言:「如是, 居士!前邊是維摩居士致歡迎辭;這底下是文殊菩薩也說話了。
:是的! 你說得對。
:這個地方按中國話的次第,或者說把「居士」放在前面, 稱他為「居士」。這個「居士」, 在印度翻譯過來的經書裡邊, 這個居士和我們通常的用法不一樣, 就是特別有財富的人叫做 「居士」, 和我們現在的佛教的運用含義不同。說:居士,如是,你說得對!
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這兩句話就是承認維摩居士 「不來相而來」 這句話的意思。「若來已更不來」:說是我從菴羅樹園那個地方到這兒來, 到這兒來這個 「來」, 剎那剎那地變化已經滅了,「更不來」,這個相已經滅了,就更沒有了,更沒有這個來的相了。像這個燈的光,前一剎那的光滅了,就沒有這個光了;這個來相已經滅了,
就表示來已經滅了,滅了就更沒有這個「來」了。 不是說: 我到你這兒來一次,以後我不來了,不是這個意思;是說:這個來的這個相已經滅了,就沒有這個來相了,是這麼講。 那麼這正合乎按無常生滅的解釋,「不來相而來」, 合乎這個意思的。「若去已更不去」:這個「來」,是站在維摩詰居士的家裡來說,文殊菩薩和很多人到我這兒來了; 這個 「去」, 是站在菴羅樹園那個地方, 文殊菩薩到維摩居士家裡去了。 同一個行動, 你的立場不同, 方向不同, 就說出來有「來」、「去」的不同, 實在是同一個行動。「若去已」, 這個 「去」 已經停下來了, 就沒有這個 「去」了,那麼這正是剎那剎那生滅的意思。
所以者何?這底下又加以解釋,怎麼叫做「來已更不來,去已更不去」呢?
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這個「來」不是從那裡來的,這個話的意思,就像剛才從這個燈的光明來說,第二剎那的光不是從前一剎那來的,因為前一剎那的光滅了。你若把這個開關一關了,這光是滅了;其實你不關,它也是滅的;但是它繼續有這個電流來,所以還有光。人的生命體,當然也種種因緣,它繼續地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所以 「來者無所從來」, 不是從前一剎那來的, 因為前一剎那已經滅了, 所以 「無所從來」, 就是另有因緣才會有這個 「來」 的。
,這個「去」和「來」一樣,你一動作,一剎那間就變化了。《俱舍論 》 上有一句話:「生已即滅, 無容從此轉至餘方」, 這個世間上一切的有為法,它生了即刻就滅了,不可能從它生的地方能轉到其餘的地方去的,那麼這個諸法有不動的意思,但是它還是有生滅流動的。這是用這一句話來解釋前面的話,還是剎那剎那生滅的意思。「所可見者,更不可見」:前面說「不見相而見」,說這個意思。那個所能見到的,我看見你了、你也看見我了,其實在來說,一剎那間就滅了,滅了以後就不可以再見了! 我們平常說話, 說 「再見」, 當然這句話也不是說完全不對, 但是在無常生滅的道理來看,這句話是不對的,是不能再見了,因為再見到的那個人不是以前那個人了, 所以 「更不可見」, 不可以再見了。 那麼從這幾句話上看, 以無常生滅的道理來解釋是對的。「所可見者, 更不可見」。
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問無量!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其生久如? 當云何滅? 」前邊是見面的時候,賓主說這麼幾句法語,這底下才正式地來說問病的事情,正式問病,傳達佛的意思來問病。「且置是事」: 我們剛才說的話暫時把它放下、 不說了。「居士! 是疾寧可忍不」:說是你的病不是很嚴重,能忍受得了吧?「療治有損,不致增乎」:你也請醫生來看你的病,已經好了多少了吧?「不致增乎」:不致於病又加重了吧? 這樣問。
世尊殷勤致問無量!前面這是三句,那麼這底下正式表達佛的意思。我們的本師「世尊」很殷勤地問候你的病, 對於你有無量的關懷。《 維摩經 》 從 〈 方便品 〉 開始, 由 〈 弟子品 〉、
〈 菩薩品 〉的確是看出來佛對維摩居士的關懷是「無量」的。佛派舍利弗尊者、五百大阿羅漢,一個一個地叫他們來問病,他們都不來,後來叫這麼多的大菩薩來問病都不來,那麼這都是佛的關懷之意了。這幾句話雖然少,佛的意是無量的,那麼這樣講,這個「無量」是表示多的意思;或者說佛的境界是諸法實相的境界,那是不可限量的。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這底下又提出來三個問題, 說是你的這個病是 「何所因起」: 是什麼原因有病呢?解釋病的根源。
其生久如?你有病有多久了呢?這個「如」是一個助語詞,說你這個病多久了?口頭話。
當云何滅?」你這個病要怎麼樣才能治得好、才能滅除呢? 問這麼三個問題。這底下維摩詰居士回答這三個問題,先回答第二個問題、和第三個問題。「其生久如」,先回答這個問題。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 則我病生; 以一切眾生病, 是故我病;這個「從癡有愛, 則我病生」這句話,「從癡有愛」,說是這個眾生(凡夫世界的眾生)他的生命體常是有很多的病痛 ── 老病死的境界, 這個病的根源就是「從癡有愛」。
「癡」就是愚癡,就是無明,這個無明沒有明,明就是智慧,沒有智慧,但是它本身也是有體相的, 就是也是一個心理作用, 它還是個 「知」(了知的知, 若人欲了知的知), 這個無明還是屬於知的, 就是一個心所法, 它是心理的作用之一。那麼這個無明就是所認識的一切的境界認識得錯誤了。譬如說,我執著有我 ── 在這個生命體的裡面有一個常住不壞的我,不相信有善惡因果,不相信有聖人、有阿羅漢、有佛、還有世間的善惡果報、也有出世間的無漏的因緣果報(無漏的因果),不知道是苦、空、無常、無我這一切的道理,這都叫做無明。因為有這樣的無明就會犯錯誤,就會發出來種種的行為,就是所謂造業了。這個「愛」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愛」是染著的意思。 這個「染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這個染著,是在行為上可意的事情就染著,就是愛著它;一染著了,當然這個業力就成就了,那麼就流轉生死、不得解脫了。這個「愛」和「癡」來比較、 來對比的話,「癡」是過去的煩惱,「愛」是現在的煩惱;那麼有愛當然也就是有癡,有癡當然也是有愛,但是也不完全相同。這個「愛」有一個什麼特別的意思呢?我們是造了很多的業力,或者是罪業、或者是福業,你造了這個業,如果你能斷除愛 … …。這個愛也是很微細的,我們平常人所謂愛那是很粗陋的、很粗顯的愛,但是這裡邊說的愛是包括最微細的愛,最微細的愛就是愛著自己,愛著自己這個愛是很微細的。這個愛,剛才說,我們造了罪業也好、造了福業也好,如果你能夠沒有愛了,就是無我了,真實是到了無我的時候就是阿羅漢了;阿羅漢他還有一些生死的業力,但是因為沒有愛的關係,他死了的時候,阿羅漢的壽命盡了,父母所生的這個身體這個壽命盡了的時候,剩餘的生死的業力不發生作用了! 沒有愛,他的業力雖然還有,但是不發生作用了。那麼有愛的人,他的生死的業力有愛的滋潤,他就會再受果報、再得一個生命體的,所以這個愛還是很厲害的。「從癡有愛」這個意思,若是中間加個「有」字,這表示這個愛是粗顯的愛。「從癡有愛」, 我們的業力就發生作用, 又得了生死的果報了; 有了生死的果報,那就是病。這個阿羅漢,我們在《阿含經》上看,佛告諸比丘,乃至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的阿羅漢,觀察這個身體是毒器,是個有毒的一個器,是個苦器,是個不淨的器,有這個身體那就是病、 就是毒。這是說眾生的境界,眾生「從癡有愛,則我病生」, 這話是維摩詰居士說的, 維摩詰居士自稱 「我」, 我也就有病了。
,這個意思是說,眾生從無始劫來就是「從癡有愛」, 所以我什麼時候有病? 也是很久很久的了。 那麼這應該說, 從維摩詰居士開始得無生法忍的時候,應該從那個時候算,那麼已經是很久了。
這底下這一句話解釋前面這一句話。「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因為一切眾生久遠以來就是有病,所以我為了度化眾生,也就來到凡夫的世界,得這麼一個有生有死的身體,我也就有病了,所以我的病已經很久了,是這樣意思。菩薩修學聖道得了法身以後,就沒有這個生老病死的身體了,但是他因為有大悲心,感覺到六道輪迴裡面很多的眾生都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哥哥、我的弟弟,都是我親愛的人,我不能夠我自己了生死就算了,一定還要回到人世間來得這個老病死的身體。那麼這個身體若與法身菩薩的法身來對比的話,這個身體那當然就是病,這就是個毒器。因為要來度化眾生,所以得到這麼一個身體,那麼這也就是 「以一切眾生病, 是故我病」, 正是這樣的意思。 那麼這樣子, 當然 (答覆這個第二個問題)就表示我很久很久就有病了,這樣意思。
若一切眾生得不疾者,則我病滅。這答覆第三個問題。若是一切眾生他們的病痛都好了 ── 那究竟地說, 病痛好了,非要得法身才可以! 不得法身,只要在三界內,總是有病的。說是天上的人沒有老、 沒有病, 但是還有死;就算是不老、不病,但是老病的那個生死的業力、三惡道的業力在諸天裡面,色界天、無色界天他們的內心裡面還是有這些業力的,那就是病, 所以三界內的人沒有沒有病的。 那麼 「一切眾生得不病」, 就是得要超出三界,超出三界得了法身,得了法身以後才算沒有病,那麼菩薩也就不必來到三界來受這個老病死的身體了, 所以 「則我病滅」。 這是把第三個問題也答覆完了。
所以者何?這底下就解釋前面這兩個問題。
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菩薩本身把三界的愛煩惱、見煩惱都除滅了,就是出離三界、得了法身了,就是沒有這個生老病死的事情。那麼為什麼有生老病死呢? 是為了度化眾生,所以要來到世間來,來到世間來,就是要有生、有死了。「有生死則有病」,你有這個有生有死的五蘊身那就是病!不是說一定要牙痛的時候才是病、你心臟不對了才是病,不是那麼意思。
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也就沒有病了。這底下又說個譬喻。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
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譬如一個大長者他只有一個兒子,他的財富很多的,他只有一個兒子,這可見這個兒子要怎麼樣愛護了。「其子得病」,父母也就有病了;「若子病癒」,好了,父母也就病也就好了。這是一個譬喻。底下就正面地說菩薩的慈悲。
菩薩如是,這個法身菩薩他的大悲心,愛護一切眾生的這個慈悲心,「如是」,也像父母似的。
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愛護眾生就像父母愛他的兒子似的。經論上、在《 阿含經 》上看,阿羅漢是聖人,是特別值得尊敬的聖人,是我們的良福田;但是他壽命到了,他就入無餘涅槃了,從那麼以後, 在《 阿含經 》上很多的地方都是這麼講了, 他不度化眾生了,他不再來三界裡邊度化眾生。那麼什麼原因呢?就是大悲心沒有那麼強。《 大智度論 》上說:為什麼佛要說《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呢? 因為佛在《 阿含經 》 裡面沒有說菩薩道, 所以說完了 《 阿含經 》, 還是要說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的,那麼就是要建立大悲心,要培養這樣的大菩薩境界,才能廣度眾生的。菩薩特別不同於阿羅漢的地方,就是大悲心特別強。「菩薩如是, 於諸眾生」, 像父母愛兒子似的,「眾生病, 則菩薩」 也就 「病」了。 說 「菩薩病」, 就是說菩薩要從菩薩的法身的境界分身到凡夫世界來, 是這個意思。
眾生病愈,菩薩亦愈。「眾生病愈」, 菩薩也就病好了。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 』 菩薩疾者, 以大悲起。 」這是答覆第一個問題。又言:「是疾何所因起? 」什麼原因會有病呢?「菩薩疾者,以大悲起」:菩薩的病就是因為大悲心生起的。若是沒有大悲心的話,菩薩出離三界就不須要再回來了;就是因為有大悲心,他一定要再回來,他不忍得以前的這些父母、兄弟、姊妹在六道輪迴裡面受苦的,所以他一定要再回來。這一段文是 「問病」, 正式地問病。 這底下又問這個 「空」。
文殊師利言:「居士! 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因為文殊菩薩一到維摩詰室,到他的室裡邊來看,哦,裡面空空的,所以這件事要提出來問一問。「居士」,你的屋子裡面為什麼是空無所有呢? 連一個侍者都沒有? 我們在這個地方生存,總應該有一些資生之物,或者是有病了也應該有人照顧嘛,怎麼也沒有侍者呢?提出這麼兩個問題。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先答覆這個「室空」的問題,那個沒有侍者的問題在後面再答覆。維摩居士說, 佛法的真理是平等的,「諸佛國土」 也都是空的, 為什麼偏偏問我這屋子裡面是空的呢?這麼樣回答。
又問:「以何為空? 」文殊菩薩又問了, 你這屋子裡邊什麼東西都沒有叫做 「空」, 那麼諸佛國土有很多豐富的物質,有很多很多的佛菩薩、大阿羅漢,很多很多的莊嚴、富貴的境界都有,那和你這個屋子空又不同。那你認為佛國土怎麼叫做空呢?
答曰:「以空空。 」
維摩居士說:
。這個「以空空」,這個地方可以有兩個解釋。「以空空」,第一個解釋,說是諸佛國土是以諸法皆空為空,不是像我這個屋子裡邊沒有東西叫空, 不是, 它是諸法皆空的空。「以空空」 這樣講。
又問:「空何用空? 」說是諸佛國土這個「空」是真諦諸法自性空的空,「何用空」,那麼又何必用你這屋子裡邊空無一物的空來表示呢?這樣解釋也可以。或者這樣說,「以空空」,就是諸佛國土本來是自性空的,但是還要有自性空的智慧去觀察它才是空, 不是空無一物的空。 這 「空何用空」, 文殊菩薩又問, 既然諸佛國土是本性空的空,又何必用智慧觀察它是空呢?這樣講。
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這個意思,這個無分別就是智慧,無分別智慧去觀察諸佛國土是空,它才是空的。如果不用智慧去觀察它是空的,它於我則是有的;若不用空的智慧觀察,那我們就執著它是有了, 所以要 「以空空」。這個自性空這個地方, 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做 「自性空」。 這個自性空是對自性有說的:「自性有」,就是它自己的體性是有的,叫做自性有;「自性空」,就是它自己的體性是沒有的。我們舉一個譬喻,譬如說我們敲這個鐘,敲這個鐘的時候,一個人拿一個槌敲它,它這個聲音就發出來了。這個人敲這個鐘這是因緣,發出來聲音那麼就是因緣所生法。這個因緣所生法,這是很普遍的事情,我們用這個鐘聲來觀察怎麼叫做自性空、怎麼叫做自性有。譬如說我們不敲鐘,這個鐘的聲音就有了,就不須要有鐘,更不須要有人敲,這個鐘的聲音就有了,這就叫做自性有。不須要有因緣,這個所生法就有了,這叫做自性有。怎麼叫做「自性空」呢? 自性空就是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這件事,那麼就叫自性空。那麼我們看這個鐘的聲音,它是自性有呢? 它是自性空呢? 我們不敲鐘就聽見了鐘的聲音,那叫自性有,是不是這樣子呢? 不是。所以這個鐘的聲音就是自性空。如果說我們敲了鐘,鐘的聲音有了,那麼怎麼能說空呢? 鐘的聲音有了,是因緣有的,不是自性有;它雖然有了,它還是自性空,因為那個聲音發出來是靠因緣的,不是聲音自己有體性的, 所以叫做 「自性空」。 那麼這樣講這個自性空, 同時還是因緣有,因緣有的同時,它還是自性空。因為你觀察這個聲音發出來以後,它完全是屬於因緣的,不是聲音自己就是有,所以聲音有的時候,還是自性空。
那麼現在說「諸佛國土亦復皆空」,是「以何為空」呢?「以空空」,就是以真諦空,就是諸佛國土都是自性空的空,不是房子裡邊沒有東西叫空,不是佛的國土裡面空無一物叫空,是諸佛國土也是因緣有的,因緣有所以它是自性空的,這樣意思。「空何用空? 」諸佛國土它是本性空的,你觀察它也是空的、你不觀察它也是空的, 這樣講, 又何必用空的智慧去觀察它呢? 「空何用空? 」 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文殊師利言:「居士! 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這個文昨天講過了,但是我們現在還是從這裡開始講。前面的文,文殊菩薩問維摩居士的病,這一段的話說完了。在文殊菩薩傳佛的意旨向維摩居士問病,維摩居士回答,主要是說,他的病是從大悲心而有的。這底下這一段文,顯示菩薩的大智慧境界。文殊師利言:「居士! 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 說是你的屋子裡邊為什麼是空無一物?也沒有照顧你的人呢?這是兩個問題。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 這是回答 「空」 的問題, 他的屋子裡面為什麼空的問題。他說:十方諸佛的世界也都是空的,那麼我的房子當然也是空的。又問:「以何為空? 」 文殊菩薩就問他, 你的房子裡邊空無一物叫做空, 那麼十方諸佛的世界有什麼理由說它是空呢?答曰:「以空空。 」 就是以畢竟空、 以自性空是諸佛國土的空, 不是像我的房子裡邊空無一物的空。因為十方諸佛的世界也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所以它也是自性空的。又問:「空何用空? 」 十方諸佛的世界是自性空的, 那麼何用你把屋子裡邊的這些資生之具都移出去了,這樣算是空呢? 那麼意思是說,你說你的屋子裡邊沒有物,用這樣的空來表達十方諸佛世界的空,但是這兩個空是不一樣的。十方諸佛的世界是有種種的莊嚴,並不是空無一物,只是說它的自性是空的;你的房子裡邊,你住的房子裡是空無一物,這兩個空不一樣。十方諸佛國土的空何必用你屋子的空來表示呢?可以這樣解釋。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以無分別的空,所以是空的。這句話怎麼解釋呢?一切十方諸佛的國土、乃至世間上一切的因緣生法,都是自性空的。這個自性空的道理,它本身是沒有分別的,它自己不會說它是自性空,它自己不會表示,它自己
不會向人分別、表示它是自性空,所以須要用這個室空去顯示它,所以叫「故空」。那麼這是維摩居士這樣回答。
又問:「空可分別耶? 」十方諸佛的國土這個自性空,可以用這個室空(空無一物)去表示嗎? 可以這樣去分別它嗎?
答曰:「分別亦空。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不明白十方諸佛國土是空的,那麼我們就用一些方便去表示它,用這空無一物的室空去表示十方諸佛國土的空。若是你已經通達了十方諸佛的國土是空的,就不須要假藉室空表示了,所以這個分別也空了。那麼這是我們不明白空的時候,須要有這個方便;明白這個空的時候,就是無分別了。那麼這個「無分別」:說是不須要假藉一些方便去表示,叫做「分別亦空」;也是見到這樣的空理了, 他的內心是無分別的, 那麼也叫做 「分別亦空」。 那麼這是一種解釋。其次,還可以做另一種解釋。說是「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 」 這個 「空空」, 就是諸佛國土是以自性空為十方諸佛國土的空。或者說是觀空的智慧,十方諸佛國土的空,須要有觀空的智慧觀察它是空,所以叫做 「以空空」。又問:「空何用空? 」 十方諸佛國土本來就是空的, 又何必用智慧去觀察它是空呢?因為你觀察它是空,你不觀察它也是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 雖然佛的世界是本性空的, 但是我們若沒有無分別的空的智慧,那就不知道它是空,所以須要智慧去觀察,才通達它是本性空的。這樣說,這個雖然是本性空,我們這個智慧的觀察還是很重要的。這個「無分別」這句話怎麼講呢? 我們觀一切法空的智慧是由聞思修來的 ──聽聞佛法,內心裡面能夠正憶念、如理作意的思惟,再加上禪定的幫助,就能夠通達一切法空了,也就是證悟一切法空了。這個智慧在初生起的時候,它是有思惟、有分別的,是會種種的觀察的;但是它在證悟諸法畢竟空的時候,它就無分別了。這是什麼原因呢? 因為這個諸法自性空的這個空,實際上是沒有一切名、也沒有一切相的,我們在有為法的世界有種種的差別,就可以立出來種種的名字去表達;但是在無為的諸法自性空的世界是無一切相的,不能對此而說彼、也不能對彼而說此的,那麼就沒有一切名、也沒有一切形相的。那麼這個時候,你觀一切法空的智慧與這樣的真理相接觸的時候,就沒有分別了,所以叫做「無分別空」,「以無分別空故空」。 這也表示: 我們在學習佛法的時候, 如果你雖然是從經論上學習到聞思的
智慧,但是你若沒有到無分別智的時候,你還不能見到諸法的真理的,也有這樣的意思在裡邊的。「以無分別空故空」。又問:「空可分別耶? 」「以無分別空」這是聖人了,這個聖人的無分別的清淨的智慧見到諸法皆空的空的時候,他內心是無分別,雖然是無分別,但是其中還是有一點分別。是什麼呢? 諸法皆空的空,的確是無有少法可得的;這個觀一切法空的智慧它本身是有體的。這樣說,這個有體的智慧同那無體的空來對比的話,一有、一無, 那麼就是有分別了。 所以文殊菩薩又問:「空可分別耶? 」 前面這兩個空,是有這樣的分別嗎?答曰:「分別亦空。」這其中的分別也是不可得的。就是說,這個分別的智慧,它也是因緣有的,它也是自性空的,不能說它決定有自性、有體性的。這樣說,能觀空的智慧、 所觀的空理是無分別的境界了, 所以說 「分別亦空」。 若是執著有能觀空的智慧、有所觀的真空的理性,這樣的時候,他還沒能見到諸法皆空的。在禪師的語錄上有這麼一句話, 說是:「太平本是將軍致, 不許將軍見太平」,有這麼一句話。說是這個地方動亂了,要有將軍去平這個亂,平了以後國家就太平了,這個時候這個將軍也就不見了。這個話表示什麼呢? 表示這個修行人,你從經律論上學習了般若的智慧,去照見五蘊皆空,觀察十方佛的國土、一切一切法皆是空的,但是真實見到諸法皆空的時候,智慧也是不可得的,般若的智慧也是無所有的。 所以 《 金剛經 》 上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 」 那麼現在說 「分別亦空」, 也有這個味道在裡邊的。那麼這一段文,是文殊菩薩問維摩詰居士,他的屋子為什麼是空的? 那麼維摩居士這麼樣回答了,這一段文在這裡結束了。但是底下又有新的意思。
又問:「空當於何求? 」能夠圓滿地照見五蘊皆空,通達十方國土、佛的世界都是空的,那唯有佛才圓滿了。所以「分別亦空」這個境界,這是聖位的菩薩到佛的境界。這樣說,這個「分別亦空」這個空,在我們佛教徒來說真是特別重要了! 那麼這樣的空,如果我們也希望成就,「當於何求? 」 應該在什麼地方求得這樣的空呢?
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六十二見」是佛在世的時候這些外道的思想,外道的思想是很多很多的,但是把它總集起來,就名之為六十二種見,六十二種思想。這六十二見在經論裡邊,也說了很多種的,不完全是一樣的。
其中有一種解釋,是說這個色受想行識 ── 我們的生命體的這五種蘊,這五種蘊在外道的思想上看, 認為這裡面有一個 「我」。 我們通常說 「我」, 只是文字上、語言上的方便,就是這樣子稱呼。但是在印度的外道它是有一種理論的,就是在生滅變化的色受想行識裡邊,有一個不生滅變化的、常住不壞的一種理性,那麼這個理性是 「我」。 就是說印度的外道, 也有承認這個六道輪迴的自性的, 在六道輪迴裡面生死的變化, 但是這個「我」沒有變化。那麼究竟誰是「我」呢? 就是色受想行識是 「我」, 這也種種的說法, 不一樣的。 也有說離開了色受想行識, 另外有一個 「我」; 也有說即色受想行識是 「我」。同時另外還有一種執著,說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的住處,如果這樣講,就是離色受想行識之外, 另外有自己的體性的 「我」, 但是它住在色受想行識裡邊,所以說色受想行識是它的房子,是它的窟宅,它的住處,這是一種執著。又有認為色受想行識是它的僮僕,就是給他做事的人。另有一種解釋、一種執著,說是他的瓔珞,就是他的裝飾品。這樣說, 就是一共有四樣: 一個我、 一個窟宅 (住處)、 一個是他的僮僕、 一個是他的瓔珞。那麼這樣這個五蘊上,每一種裡邊都有這四種執著。是瓔珞、僮僕、窟宅是我所;我、我所,那麼加起來就是四種。每一蘊都有這四種,那麼四五就是二十了。但是又有過去的五蘊、現在的五蘊、未來的五蘊,那麼就成六十個了。加上根本的還有個常見、斷見兩個,那麼就是六十二見。這是一種說明,還有其它很多很多的不同的說法。這六十二見,就是這一切外道的虛妄分別,是沒有這件事的。用佛法的立場來觀察, 是無我、 無我所的; 那麼說執著有我、有我所,實在是畢竟空的、是無所有的。 現在說:「空當於何求? 」 維摩居士回答說:「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你觀察這麼多的邪知邪見都是畢竟空,這個空就成就了。另外有一個譬喻,什麼呢? 說是這一個人他迷失了方向,他認為南就是北,所以他另外要找一個南的方向。若由覺悟了的人來說,就是你認為是北的那個地方就是南,是這樣意思;如果離開了你認為是北的地方,到另一個方向去找南,就是愈走愈遠了。外道他迷惑了,他不明白諸法皆空的道理,所以他會生起了六十二見,就是迷南為北了;那麼現在若想要覺悟,你還是在這個地方求,所以說「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當然我們在經論上看, 佛菩薩開示我們的修行方法, 也的確是觀察色受想行識是我、我所不可得;那麼照見五蘊皆空,我、我所不可得,究竟圓滿了,就是無上菩提了。 所以維摩居士這樣回答:「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 」
這六十二見應該在什麼地方求得呢?它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 」諸佛的解脫,也就是觀一切法空而後得解脫的;若是不觀一切法空,是不能得解脫的。所以我們不管是那一個學派,佛法裡面的學派也有多少種,但是都是以修空為最重要的。諸佛圓滿地覺悟了空的道理,就得解脫了。那麼這個「六十二見當於何求? 」也就是在空上求,在空上求才知道:迷惑了空的道理、不明白空的道理,才執著有我、有我所、有種種邪知邪見的。這樣就知道六十二見的本源原來就是空!是這樣意思。「空當於何求?」「當於六十二見中求」,六十二見是邪,空是正,那麼當於六十二見來求空, 這有個 「邪正不二」 的意思。 六十二見 「於諸佛解脫中求」, 六十二見的人是有繫縛的, 那麼在 「諸佛解脫中求」, 這有個 「縛脫不二」 的意思, 繫縛同解脫是分不開的。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 」底下回答。
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這是說眾生和佛也是不二, 也有個不二的道理在裡邊。「一切眾生心行中求」,我們眾生的心行,不是愛、就是見,大概的說就是這麼一個相貌,不是愛煩惱、就是見煩惱,我們眾生的心就在這個愛和見裡面活動。現在我們若想要成佛、得佛的解脫, 在那裡求呢? 「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本來是說我們若是修行的話,應該是學習戒定慧,從戒定慧去得解脫;這個地方說是 「眾生心行中求」, 這應該怎麼講呢? 我們修學戒定慧也還是來清淨自己的心的。在《 大般若經 》上說,這個「清淨」,色清淨、受清淨、想清淨、行識清淨,眼耳鼻舌身意清淨,色聲香味觸法清淨,很多很多的清淨。那麼龍樹菩薩解釋「清淨」是什麼?「清淨」就是「空」的意思! 為什麼說空是清淨呢? 因為我們若能觀一切法空,這個心才能清淨;我們若是有所執著,不觀一切法空,心就不清淨。這樣說,我們求諸佛的解脫,就是要觀一切法空,心就清淨了。那麼,一切法以心為主,所以我們說「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這個「一切唯心造」這個話,若是從佛法的唯識學派來講,「諸法所生, 唯心所現」; 但是在龍樹菩薩學者的說法,「一切唯心造」, 就是一切法都是心造成的,心是最大的力量,它的力量是最強大的,他這樣解釋。
那麼現在說 「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諸佛解脫就是在自心中去求, 你常能夠修學佛法、 清淨自心, 逐漸地就得到佛的解脫了, 所以說 「從心行中求」。 若離開了心, 那有事情呢? 《 法句經 》 上說 「諸法意先導」, 世間上無論什麼事情, 都由自己的心開頭的;如果沒有心,世界上沒有事情了。所以我們佛教徒說修學佛法、種種的法門怎麼樣修行,實在都是修這個心,全憑心地用功夫! 所以說諸佛解脫「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我們初開始學習佛法的人,當然是沒能夠與聖道相應,所以常是向外攀緣;如果達到一個高的程度以後,他就不向外攀緣了,他常能夠觀察自己的心,所謂內省,向內觀察,內觀,常能觀察自己的心,舉心動念,使令它能夠契合聖道,那麼就不向外攀緣了, 這也就是諸佛解脫 「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不能向外攀緣啊! 不行的。不過,開始學習佛法,你不攀緣也還是不行,你沒能夠認識語言文字的佛法,你就不知道怎麼樣來觀察自己的心。不過,從正面、從佛法的高深的境界說,當然是說 「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 』 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前邊提出兩個問題,這個答「空」的問題答覆完了。這底下為什麼沒有侍者,答覆這個問題。維摩居士又說:「又仁」,就是對文殊菩薩的尊稱,稱他為「仁」。「所問:何無侍者?」說是你方才問我:我這屋子裡為什麼沒有侍者?我們在講那一段文的時候,「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講這個文的時候, 當時曾經解釋過。「除去所有及諸侍者」是表示維摩居士已經證得法空和我空了;證得法空、我空的道理,那就是聖人的境界,照見一切法空。我又要說這個禪師的語錄,「不與萬法為伴侶」,就是照見一切法空,心裡面離一切分別相了 ── 當然這時候這個境界是沒有凡聖的不同,也更談不到侍者不侍者的問題;這是一個最高的一個法身菩薩、佛菩薩的境界,當然不能說有侍者。那麼維摩居士他的大悲心來到凡夫世界來教化我們的時候,那就是要有侍者的。你若是那麼高的境界,誰能同你接觸呢? 你怎麼能夠度眾生呢? 所以這個地方文殊菩薩問他,你為什麼沒有侍者呢?那麼現在看維摩居士怎麼回答。「又仁者所問:『何無侍者? 』 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 我是有侍者的,那麼誰呢? 就是這個世界上的魔,很多很多的魔,和這一切的外道。維摩居士是佛教徒,並且身分是很高的大菩薩境界,這個眾魔和外道都是常能向佛法搗亂的人,他怎麼能成為他的侍者呢?這個道理何在呢?
所以者何?這底下解釋。
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這是維摩居士說出來的理由。「眾魔者樂生死」:這些魔雖然是很多,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是什麼呢? 就是歡喜生死的境界。凡夫世界這個一生一死的這些苦惱境界,雖然很苦惱,但是還是很歡喜;當然不是說三惡道的境界,就是人天的五欲的境界、乃至禪定的這種境界,都是眾魔所歡喜、所愛樂、所染著的境界,那麼染著這樣苦惱的境界的人,怎麼能成為菩薩的侍者呢?「菩薩於生死而不捨」: 維摩詰居士, 當然他本人是這樣子, 一切的法身菩薩也都是這樣子,所以這個地方就說「菩薩」,沒有說維摩詰居士的名字。「於生死而不 捨」, 對於這個生死的境界, 在佛菩薩的慧眼 來 看, 雖然也知道它是 不 淨、 是苦惱,但是佛菩薩那個大智慧來看都是等於零了,都是畢竟空的境界。若是我們凡夫的人若是靠近了一個不淨的東西,我們心裡面很煩、很厭煩的。佛菩薩那樣清淨的境界,和凡夫這個苦惱境界對比,在佛菩薩的心 裡 面,他的那個大般 若 的智慧, 他 「 不 捨」, 沒有生死可捨的, 所以和凡夫的心情 不 一樣。 這是 說他自己的境界。但是他的大悲心要度眾生,來到生死的世界,若按維摩居士來說,他能化導這一切的眾魔。他也能去做魔,維摩居士他也能示現做魔王的,做魔王,他去化導魔王的眷屬, 使 令 他 來 相信佛法, 所以這叫做 「菩薩於生死而 不 捨」, 結果是使 令 魔變成佛教徒 了。那樣子,就有一個侍者的意思在 裡 邊 了。那麼這是這一樣。「外道者樂諸見, 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佛法以外的道, 他們也感覺到人生是苦,想要解脫苦惱,所以要修行,但是思想不對,還是沒有成功,所以佛法稱他為「外道」。 這外道是 「樂諸見」, 他對他那個錯誤的思想很執著。 我們在 《 阿含經 》或者律上說, 優樓頻螺迦葉在沒有信佛以前他還說:「沙門雖神, 不如我道真! 」說是「釋迦牟尼佛雖然神通廣大,但是你的道不如我的道是真實不虛」的這種話。「外道者樂諸見」, 他很執著他的思想是對的, 不肯改邪歸正, 所以他不能出離生死的苦惱。
,這些大悲心的菩薩,也能去到外道裡面去做這些外道,做外道的領袖,做外道的頭子。那麼初開始也和他們一樣有種種的邪知邪見的,所以 「不動」。 這個 「不動」 和 「不捨」 是一樣的, 也不捨、 也不棄捨這些諸見, 就似同於外道的這種思想。但是菩薩去到外道裡邊去,並不真實是做外道的,是教化
這些外道捨去原來的邪見、來歸依三寶的。那麼教化他們歸依三寶了,所以也有一個侍者的意思在裡邊的。這樣說,在佛菩薩的自受用境界是無侍者的,那個離一切相、無分別的境界是不可以說有侍者;但是在他的大悲心來到凡夫世界來說,這是有侍者的,就是他能夠教化一切愛見的眾生歸依正教、歸依三寶。前邊都是說 「空」, 這個地方又說 「有」 了, 說有的境界。 菩薩也能空、 也能有,空有是不二的,都是大自在的境界。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 」文殊菩薩這底下又開始問他的病,這可見大家在談話的時候很自在,說完了空就說有,說完了有又要說空,這是大自在的境界。「居士所疾為何等相」: 說是你所患的病是什麼樣子呢? 你說你有病, 我們來看你又不像有病,你這個病是什麼相貌呢? 你說說我們聽聽,我們看不出來你有病。
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我是有病,但是沒有相貌可見的。那麼這裡面什麼意思呢? 就是維摩居士本來是沒有病的,是因為哀愍眾生示現有病,所以真實來說是沒有病,那就是「無形不可見」。
又問:「此病身合耶? 心合耶? 」「我病無形不可見」, 不是說沒有病, 是有病, 但是沒有形相; 這底下又詳細地研究一下。「此病身合耶? 心合耶? 」你這個病是身體上的病呢? 是心理上的病?這個「合」就是同在一處的意思。這個病是在身上呢?是在你心裡面?
答曰:「非身合, 身相離故; 亦非心合, 心如幻故。 」那麼這樣回答。「非身合」:維摩居士回答說,我是有病,但是這個病並不在身體上面, 不在這個身體上。 因為什麼呢? 「身相離故」: 我這個身的體相, 身體是離相的。如果說把這個「離」字放在前邊,就是我這個身體是離一切相的,離一切相, 這個病在何處呢? 就沒有一個依止處了。 不過這個 「離」, 在 《 大智度論 》 上解釋, 就是「空」的意思,它是沒有相的, 身體無相當然就是沒有體相了,當然病沒有寄託處了。
那麼,身體怎麼是空呢? 當然這《 維摩經 》我們看不出來有唯識的思想,所以還是說,他這身體是因緣所有,那麼它就是本性空的,所以叫做「離」,「身相離故」。不過若說是本性空,所以病就不在身體上,當然這個話我們心裡面思惟、思惟,這個話是說得通的;但是若再進一步想,還是有一點事情,我們在下面這一句再說。
:我這個病 不 在身上,那麼在心 裡 面? 也 不 是,也 不 是在心 裡 面。「心如幻故」: 因為這個心, 它也是像這個幻術所變的東西沒有真實性, 那麼我這個心也是 「幻」, 這個心也是因緣所生, 因緣所生就是沒有真實性, 就像那個幻術變化出來的東西似的,沒有真實性,都是虛妄的、虛假的。虛假,並不是說沒有,是有,不 過它 不 真實。僧肇大師他 說:「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不 是 說 沒有這個幻化的人,用幻術幻出 來 這麼一個人,這個人是有,「非無幻化人」,只是 說這個幻化的人 不 真實就是 了。那麼這樣 說,
,心還是有的,不 過 不 真實。這個真實這句話,什麼叫做「真實」呢?什麼叫做「虛妄」?這個「真實」這個意思, 可以做幾種解釋。 我們昨天解釋這個「自性空」的時候,是凡有自性的東西,就是真實;如果是因緣所生,它就 不 真實,這是一種解釋。因為 什 麼 說 有自性就是真實呢? 它 不 是因緣所生,它自己本 來 就是有 了。因緣所生的東西它就受因緣的限制,因緣變化 了 它就要變化,它 不 能 說 不 變化。譬如 說 我們人的精神,我們要有飲食的滋養、要有空氣、要有陽光,要種種生存的條 來 滋養它,它才能生存;如果這些因緣變化 了,我們的生命就要變化;沒有空氣的時候,人也不能生存,說是不吃飯,不吃飯就要死。所以它本身沒有自性,它就要依賴因緣,因緣變化它就變化,就表示它 不 真實。若 是有自性的東西,它 不 受因緣的變化,因緣怎麼變化對它無影響,它能繼續原來樣地存在,所以叫做真實。這是一種解釋。其次,我們凡夫的境界都是染污的境界、很多苦惱的境界。這些污染,就是煩惱和業力招感了很多的苦惱,這些無常變化的境界不真實,因為它常常地要變化。得了聖道的聖人,他沒有這麼多的污染、也不這樣變化,那樣的境界是清淨、是真實的。那麼這是說清淨是真實,說染污是虛妄。現在這個地方不這樣解釋。這個地方就是:「心如幻故」,是凡(這個心)是因緣所有,因緣所有它就不真實, 不真實所以 「如幻」, 用 「如幻」 來形容這個不真實的境界。 如幻化 (剛才說過)不是沒有, 它是有, 有、 但是不真實。 這個不真實, 如果按這個文來說, 說我這個病 「非心合」, 因為什麼呢? 這個心它不真實, 不能作病的依止處。 我們可以這樣講,這樣講也是可以。前面這個文,「非身合,身相離故」,這個身體是畢竟空了,當然沒有病在那裡面;可是用如幻的譬喻,它畢竟空是畢竟空,但是也不妨礙是因緣有;不妨礙因緣有,就是也有一個如幻化的身體的,身體也是一個如幻化的境界。那麼,這個心也是畢竟空,但是這個文上面沒有說,只說心如幻;這個身體也應該說如幻,但是沒
有說,只說它是畢竟空。這樣把它合起來說,就是身和心都是畢竟空寂的,所以也非身合、也非心合;但是身也如幻、心也如幻,病也是如幻,那麼也就可以說心合、也可以說身合了。若這樣講,就符合玄奘法師翻的《 說無垢稱經 》那一段文的意思了。我們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讀一讀玄奘三藏的《 說無垢稱經 》這一段文就可以知道了。這是約 「非身合」 來說, 就是沒有病了, 約 「非心合, 心如幻故」, 它是幻化不真實, 不能作病的依止處, 那麼也就是 「非心合」。 按這個文, 應該這樣講。
又問:「地大、 水大、 火大、 風大, 於此四大何大之病? 」因為維摩居士並沒有否認說 「我沒有病」, 沒有這句話, 只是說不是身合、 心合。那麼你這個病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呢?他又問:你身體這個地大有病?是水大、火大、 風大有病呢? 「於此四大何大之病」: 那一部分有病呢? 這個 「大」 是普遍的意思;這種物質,欲界、色界、連無色界也還是有,所以是很普遍的,就叫做「大」。
答曰:「是病非地大, 亦不離地大; 水、 火、 風大亦復如是。維摩居士 說:說 我這個病 不 是地大有病,但是也 不 能 說 離 開地大以外有病;離開地大以外有病,那與身體也沒有關係了。水、火、風大也是一樣。那麼這樣說,究竟是怎麼回事情呢?這底下這句話說明白了。
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凡夫的眾生是從四大有病的;四大有病,或者是地大有病,或者是水大、火大、風大有病。 那麼 「以其有病, 是故我病」, 因為眾生四大有病了, 所以我這個大悲心來教化眾生,示現同他有病。那麼這個病不是四大有病,就是由大悲心現出來的病;這個病的原因是大悲心來的,不是維摩居士四大有衝突而有病的。那麼這句話說明白了。這樣說,還是由心而有病,因心而有病,而維摩居士心又沒有病,所以這就是一個方便,方便善巧地說他有病。智者大師解釋這個文, 就說: 這些文上說有病, 這叫做 「權疾」 ── 就是方便善巧地說有病,就是佛菩薩方便巧說有病,事實上是沒有病的,叫做權疾。若是我們凡夫沒有成就法身的這一切人,那是有病,這是真實有病。所以這個病有兩種:一種是實病、一種是權病。現在這個文到這裡,是說維摩居士的權病,文殊菩薩來問他這個權病的情況,是這樣子。
爾時, 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這底下是問真實有病的,真實有了病的人的情況,不是權病了。但是這個病,是說誰有病呢?不是說一般的凡夫。「爾時, 文殊師利問維摩詰」 說: 菩薩應該怎麼樣安 「慰」、 曉 「喻」 有病的菩薩? 那麼這樣說,前面這個菩薩所慰問的菩薩是有病的;能慰問的應該說是沒有病, 也或者說通於有病。 應該怎麼樣來安慰他、 開導他呢? 這下邊的文說:「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 那麼和這個地方 「慰喻有疾菩薩」, 這是兩個問題, 這兩個問題怎樣分別呢?這個 「調伏其心」, 是菩薩自己有病, 自己能調伏自己; 前面說 「慰喻有疾菩薩」, 是他自己不能調伏, 要別的菩薩來調伏他、 來安慰他、 來開導他, 就是這麼樣一個口氣。這樣也就表示出來這兩個菩薩的程度的高低了。那麼「云何慰喻有疾菩薩」這個有病的菩薩就是初發心的菩薩;經論上說這個菩薩的位次,有外凡的菩薩,那麼「慰喻有疾菩薩」這就是外凡的菩薩。底下說「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就是內凡的菩薩。「外凡」的菩薩,就是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但是他現在還是一個凡夫,他須要廣學佛法、廣修福慧來充實自己,那麼他也是向外攀緣的這麼一位菩薩。那麼這個菩薩他自己不能調伏自己的,就是煩惱若來了,他也不是太能降伏自己,他若有病了,他的苦惱也和一般凡夫差不多,一樣很苦惱的,所以須要別的菩薩、別的大菩薩來安慰他、來開導他,是這樣意思。底下,「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就是他自己能夠用功,他有病的話,他能用佛法來調伏自己的心,病雖然很苦,但是他內心很平安,或者來了煩惱的時候,他也能用佛法調伏自己,使令這個煩惱能夠平伏下來、不活動,能降伏住它。那麼這就是這兩種菩薩不同,但是都是凡位菩薩。若是得了無生法忍以上的菩薩,那就和這個不同了,那他已經是聖人了,當然他也能慰問其他有病的菩薩,當然他的病也沒有完全好,但是他有聖道在身,那可是不同了,可是不一樣的。文殊菩薩問:「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 這個地方有一個問題, 文殊菩薩是來慰問維摩詰居士的, 維摩詰居士是被慰問的, 應該維摩居士問文殊菩薩:「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應該是這樣子;但是現在調過來,由文殊菩薩問他。那麼這應該怎麼解釋呢? 就是維摩居士他並不是真實有病,但是他常是大慈大悲地教化眾生,被他教化的人如果有病了,當然他去慰問他,這個境界也是很多了,所以文殊菩薩問:「你怎麼樣慰喻有疾菩薩? 」 這樣解釋也是可以。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 不說厭離於身;這是對這個有病的菩薩應該這樣講。那麼這個說法,說我們的這個五蘊身是不常的,不是一個堅固的金剛之體,它是要老病死、是個敗壞之法,所以叫做「無常」,不會永久地存在的,就是你的壽命到了,它就是要死掉了的。「說身無常」,要這樣講。這個事情若是用我們凡夫來思惟這句話,如果一個沒有發菩提心的菩薩他有病了,我們去慰問他說:「這個身體要死掉的」── 這樣講,這個有病的人會怎麼想?恐怕不合適。所以對凡夫不能這麼說,對於沒有發無上菩提心的佛教徒不應該這樣說, 頂多說:「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應該說這個話。 所以 「說身無常」, 這個菩薩雖然是有疾菩薩,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他還要有點程度的,他才能受得了這句話。「不說厭離於身」: 但是和小乘佛教還是不一樣,「不說厭離於身」。 說身是老病死,這個身是要死掉的,但是不能說:「你要厭離這個身體,你要滅掉這個身體,入無餘涅槃」, 不能這麼說。 因為什麼呢? 因為發了無上菩提心, 他要弘揚佛法、廣度眾生的, 所以 「不說厭離於身」。 這裡邊,「說身無常」, 這是不同於凡夫的境界;「不說厭離於身」,也不同於小乘佛法了, 小乘佛法是說「厭離於身」的。那麼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也要觀身無常;但是因為有大悲心的關係,他不能厭離這個身體,他還要保留,即使死掉了,他還要再受一個身體,不能是急急地到涅槃那兒去的, 所以 「不說厭離於身」。這個「說身無常」這句話,我剛才說了,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雖然還是外凡, 但是他也是有多少程度的, 所以對他這樣去慰問, 對他也有多少警覺性,「說身無常」, 有點警覺性;「不說厭離於身」, 要鼓勵他的大悲心要發生作用。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天同阿難尊者去乞食,到城裡面乞食回來,到了郊外,遇見了一群牛。 佛就對阿難說:「這一群牛現在是只有這麼多了, 以前這個大長者有一千多頭牛的, 現在只剩四百多頭了。 」 說:「那五百多頭牛都那兒去了呢? 」 就是這個牧牛的人把它趕到草很茂盛的地方、有水的地方,去牧這個牛,而回來的時候這個長者(這牛的主人)就挑這個肥的牛就殺掉了,殺掉了去賣錢,這樣漸漸地殺,已經過了半數了。但是剩的這些牛還不知道要臨到牠的班了,牠們這些牛還在那裡跳、還在那裡吼、還互相抵觸,還不知道臨到牠的班了。那麼佛對阿難尊者說:牛是這樣子,我們人也是這樣子,我們也常常看見別人死,已經送殯了,又是做種
種善後的事情;但是我們心裡面不感覺到自己也很快要死了,沒有這種感覺,不警覺,還是一個勁兒地放縱自己貪瞋的煩惱,不知道要趕快地栽培善根,不知道這件事。現在這裡維摩居士說, 慰問有病的菩薩 (這個菩薩有病了, 去慰問他), 須要「說身無常」, 這身體是不常久的, 有個警覺的味道, 你要趕快地栽培善根。 雖然發了無上菩提心,但是你若不用功,你的道業沒有成就,還是流轉生死的! 到了第二生,也可能忘掉了菩提心了。因為前一生做菩薩的時候,修過福、修過慧,第二生忘掉了無上菩提心, 做個富貴的人 (如果沒到三惡道去, 就是做個富貴的人),做個富貴的人,信佛不信佛還不一定。所以發了無上菩提心、沒到不退轉以前也是靠不住的, 所以要 「說身無常」, 你現在菩提心還沒有失掉, 要趕快栽培善根! 有這個味道的。
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有苦」: 就是說我們這個身體有種種的老病、 有很多很多的苦惱, 要對這個有疾的菩薩說。「不說樂於涅槃」:對他不能說:「你趕快用功修行得涅槃」,不能這麼說; 得涅槃、 入於無餘涅槃就是不能度眾生了。 所以 「說身有苦」, 這又是勉勵他,不能做錯誤的事情,雖然發了無上菩提心,但是自己的道行不夠,會做惡事,做惡事就會有惡報、就會有苦惱。所以要「說身有苦」,要趕快地要栽培自己。也有這種味道的。我講一個很苦的一個故事 … … 也不是太苦。佛在世的時候,有兩兄弟,哥哥訂婚了,但是沒有結婚,就到遠的地方去做生意。那麼做生意很多年不回來,不回來,他這個未婚妻漸漸年紀長大了,她這個父親就心裡面有點急,就到他的弟弟這裡來,說是:「你哥哥老也不回來,現在你可以娶我這個女做妻吧? 」他說:「不可以!我不能這樣做。」但是他這位未婚妻的爸爸(父親)一次又一次地講,這個弟弟也不改變,還是不同意。那麼她這個父親就是想出一個主意,就是寫了一封信,就是冒充他哥哥的朋友寫了一封信,由遠處做生意回到這個地方的人帶來了。他弟弟一看, 喔! 他哥哥死了! 這個時候, 他這個未婚妻的父親就來了, 說:「我聽說你哥哥死了,現在我這個女你娶不娶?如果你不娶,我就想別的辦法。」這樣子一講,這個弟弟被逼迫就同意了,同意了就結婚了;結婚了,經過多久就懷孕了;懷孕了,他哥哥回來了! 哥哥回來了,這個弟弟很害怕,心裡面也很慚愧,就跑了。他是住在王舍城這個地方,他就跑到舍衛國去見佛,就出家了。佛一看這個人有善根,就度他出家就讓他修行。看這個文上說,好像時間不久就得阿羅漢果了!那麼他哥哥回來了就很忿怒,忿怒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要殺掉他的弟弟! 怎麼辦法呢? 他就拿出來五百兩黃金,募那種人去殺他的弟弟,當然有人貪那五百兩黃
金就同意了。那麼他哥哥和這個人就一同來了,總是一打聽就會知道了,說是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那裡住,做了比丘了。那麼這個時候這個人看見了,說這個人就是他的弟弟。這個比丘叫優婆斯,優婆斯比丘這個時候在一個樹下坐,這個阿羅漢在那兒入定了。他的哥哥和這個受募的人說好了。這個受募的人心裡面想:這個比丘很莊嚴,不是平常人,我不要殺死他;現在又一想,我若不殺他,這五百兩黃金他要奪回去了,那我還是殺他。那麼就把這個箭準備好,對準了他就放箭。這一放,結果這個箭把哥哥射死了! 沒有射到這個阿羅漢。他哥哥被這個箭一射到的時候,這個心裡面的忿怒是更厲害,就死掉了。死掉了就做了一個毒蛇。在《 雜阿含經 》也有這個比丘的事情 【 註:《 雜阿含經 》 二五二經 ── 優波先那比丘受害地點在王舍城;《 賢愚經 . 優婆斯兄所殺品第三十九 》 ── 優婆斯比丘受害地點在舍衛國 】。
這個毒蛇就住在他弟弟住的一個山裡面一個洞,這個洞也有門,這個蛇就在那個門軸那個地方,這個人一出一入一開門,就把這個蛇擠死了。這個蛇死了,這個恨心還沒有停下來,又變一個很小的毒蟲,還是在他弟弟住的這個洞裡邊。有一天這個優婆斯比丘在洞裡面靜坐,這個蟲就從上面掉下來,掉在他身上,他就中毒了。中毒了這個時候,這個優婆斯比丘他知道了,他就招呼舍利弗尊者,舍利弗尊者離他的洞不遠,就招呼他:「你趕快進來。」那麼舍利弗尊者進來,他就說:「我現在中毒了,這個毒很厲害,要把我這個身體搬到外邊去。如果你不搬,我這個身體很快就會變成糠了,就污染了這個洞。這個洞很好,可以在這兒用功修行的,不要污染, 趕快把我搬到外邊去。 」 這時候舍利弗尊者說:「我看你的神情和面色,一點也不像是中毒了, 為什麼你說中毒了呢? 」 這優婆斯比丘說:「色是我、 我所不?受想行識是我、是我所不?」這表示阿羅漢對於這色受想行識完全是無我了,所以他心裡面雖然中毒了,但是和沒有中毒一樣。觀察無我、無我所到了阿羅漢的時候,能有這麼一個程度! 那麼舍利弗尊者就把他搬到洞外邊去,立刻地就變成糠了。 舍利弗尊者就到佛那裡去報告佛, 說:「這個比丘有這麼大的功德, 中了毒而精神還是正常的,他為什麼會這樣子呢?」佛說:久遠久遠以前,在一個山裡面有一個辟支佛在那裡住,有一個打獵的人常到那個山裡面打獵。這一位辟支佛常能驚動這些禽獸,這個打獵的人打不到,心裡面忿怒了,所以用毒箭來射這個辟支佛。辟支佛也是中毒了,但是飛到天空裡面現種種的神通。現了種種的神通,這個打獵的人就感覺,喔! 這個人不是平常人!就向他懺悔, 發願:「將來我也能遇見這樣有道德的這種聖人, 也要修學聖道。 」也發這個願。但是這個辟支佛現了神通以後,就入無餘涅槃了。那麼這個打獵的人死掉以後就是到地獄去了,從地獄出來以後到人間,五百世常是被人毒死! 今生做了出家人,得阿羅漢果了,還是要不免一毒,還是要毒死的!
那麼這個故事,「說身無常」、「說身有苦」,我們發了無上菩提心也好、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也好,能夠觀無常、觀苦、不放逸,會好得多;如果發了菩提心而還有錯誤,會多諸苦惱。所以這個文上,菩薩慰喻有疾菩薩,也是開導這個凡夫的菩薩,「說身無常」、「說身有苦」, 還是要用這樣的佛法來開導他的。
「維摩詰言: 說身無常, 不說厭離於身; 說身有苦, 不說樂於涅槃」, 這以下的文是維摩居士回答文殊菩薩的問。文殊菩薩的問是說,沒得聖道的凡夫的菩薩(這個凡夫發無上菩提心了, 就名之為菩薩, 但是這樣的凡夫菩薩因為沒有道行), 他有病的時候他也會很苦惱,那麼這個沒有病的菩薩應該去慰問他,那麼應該怎麼樣慰問他呢? 也就是開導這位菩薩:怎麼樣來觀察這個病、有病的時候自己應該怎麼樣做。是這樣的意思。維摩居士就回答說:「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我們的生命體是一種果報,是前生的業力招感的果報。這個果報,它有的時候健康、有的時候不健康,有的時候有輕病、有的時候有重病,這個果報就是這樣子,所以開導他,說這個身體本來就是不長久的、是變化性的。當然菩薩也應該有一種生存的知識,這個身體要怎麼樣照顧它,也應該有這種知識。我們自己的衛生的知識不夠,本來沒有病就有病了,這個情形也是有的。但是儘管是照顧得很好,也還是會有病,那麼所以這個身體不可能是沒有病,總是會有病痛的。所以這個沒有病的菩薩開導說:這個身體是有變化性的,就是這樣。那麼平常身體健康的時候,心情可能會很和平,但是有了病痛的時候,對這個身體就會有厭離心、 不歡喜 ── 那麼這也是人之常情, 有了厭離心, 就可能會趨向於小乘阿羅漢果了, 就是退大取小了,「這個身體這樣苦惱, 我如果繼續地保持這個身體去度眾生,但是我很苦啊,我不如把它棄捨了好! 」這樣子就是退大取小了。所以菩薩開導他的時候 「說身無常」, 但是不要勸他 「厭離於身」, 應該有大悲心,慈悲一切眾生, 不要棄捨這個身體, 要忍 ── 為了度化眾生, 要忍耐一點, 有這個味道。這可見菩薩對於眾生來說,這恩德是很大的。「說身有苦, 不說樂於涅槃」: 這個身體有很多很多的苦, 剛才說有病這就是苦,還有種種種種的苦。如果是這個菩薩他沒有得聖道,他的煩惱還存在的時候,他一樣有很多的怨憎會苦、愛別離苦、老病死苦、求不得苦,什麼苦都是有的。那麼有了苦,當然是厭離這個苦,願意得涅槃;得了涅槃,這一切苦痛都解除了,所以佛菩薩都在涅槃那裡住,那是一種大自在、安隱的境界。那麼若是到涅槃那裡去,
沒有這個生命的存在, 又是不能度眾生的, 所以 「不說樂於涅槃」, 不這麼講。 這也和前面的意思是一樣。
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這個 「無常」 和 「苦」 和 「無我」 和底下說身 「空寂」, 這樣的佛法是怎麼一回事呢? 也就是沒有病痛的菩薩開導這個有病的菩薩這樣修觀的意思,修毘缽舍那的意思。如果這個病痛是輕微的,當然可能不妨礙你攝心修定,在定裡邊觀無常、苦、無我、畢竟寂滅的道理,可以這樣修觀的。如果病得特別嚴重,這個定力不夠,當然是不能在定裡邊有這樣的正憶念,但是也應該盡可能地去思惟無常、思惟苦、思惟無我、思惟空寂的道理,使令這個心不要在憂苦裡面生活,在這個佛法裡邊、在這個正憶念裡邊用功,應該是這樣的,是這樣意思。「說身無我」這個「無我」的道理,本經上也是常常提到,般若經裡邊也常提到,但是就是好像也不是太容易明白似的。我昨天也提過,在我們中國人的思想裡邊,如果不是學哲學的,似乎對於「我」並沒有深入的觀察,學習佛法的人那又不同一點。但是這件事在印度的外道,或者是在佛法的經論裡邊是常提到,尤其這個阿毘曇論(阿毘達磨論)裡邊也很明顯地說出來這件事。昨天我說過, 這個 「我」, 是在我們的色受想行識生命體裡邊, 執著有一個常
,叫做「我」。這樣的「我」, 在佛法裡邊是不承認的, 不承認有這麼一個「我」, 說這個「我」是沒有生滅變化。我們佛法裡面講,是凡有為法都是有生滅變化的。那麼有我論者──執著有我的人,他認為我是常住、不生滅變化的。那麼什麼是「我」呢? 如果說我們的生命體是我,這就是不合道理了。我們的色受想行識的生命體是有生滅變化的,很明顯的由小孩子到老年這個生命體有變化,我們的受想行識精神作用也是有喜怒哀樂種種的變化的,那麼就不符合「我」的定義了,所以不能說它是我。其次,說這個「我」有主宰的作用,說個白話,就是他想怎麼地就可以怎麼地,但是這個「我」的定義也是不符合的。因為我們這個生命體,譬如說,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和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法接觸的時候,有如意的事情、也有不如意的事情。如意的事情,我們希望它是常存在的,不要失掉,但是這件事辦不到,你不能說你想這樣就這樣的;不如意的事情,我們希望它不要發生,但是它就會發生的,也不能像你所想像那樣子 ── 這就是沒有主宰的作用了, 所以不能說色受想行識就是「我」。如果說離開了色受想行識之外,另外有一個我,色受想行識它有生滅變化、沒有主宰的作用那不要緊,因為另外有一個我和它是別體的,不是一體的 ── 那麼這
樣說有我也是不合道理。因為我們平常的人,我們只認為色受想行識是我,沒有執著色受想行識之外有一個我的,沒有這樣執著的。所以那樣執著我,也不符合事實,也不合道理。但是在《 大智度論 》和《 瑜伽師地論 》裡邊有進一步的觀察,否定這個色受想行識之外的我。 執著有這樣的我的人是說,「我」 在什麼地方存在呢? 就在我們的色受想行識裡邊。它雖然不是色受想行識,但是它寄存在這裡,它居住在這裡,是我的窟宅,色受想行識是我居住的地方。那麼這樣講,就可以提出一個問題:說這個「我」是常住不變化的,說我們的色受想行識有了事情的時候,有苦惱的事情來了、有歡樂的事情出現了,這個我是不是也受到影響呢?說是它也隨之歡喜了、隨之苦惱了,那就是受到影響了,也就是有生滅變化了,那就不是常住不變的意思了。我們所有的人因為接觸到如意的事情、不如意的事情, 本身經過觀察、 思惟, 就會發出來種種的活動 ── 為了成就如意的事情, 去做出來種種的行動,或者是善、或者是惡;或者是來消滅一切不如意的事情,發出來種種的惡的行動、 或者是善的行動 ── 因此我們就會造了很多生死的業力,會再感果報,再招感生命的果報。如果說這個我不受苦樂的影響,它是不是也發出來善惡的活動呢?如果它不發善惡的行動,那麼它應該自然地得解脫了!因為它不造業,它心不被一切境界影響。這個我不受種種境界的影響,它也不造業,那麼它應該自然地得涅槃了,自然的這個生命結束了,就再沒有生死果報了,那麼自然地得解脫了,也不須要修行了。但是沒有這件事! 從這個地方也看出來,沒有這麼一個「我」的,就是虛妄的執著了。在《 大智度論 》裡面它有一段有一個不同的說法,說是這個有我論者他認為是有我的,說無我是不對的,怎麼知道呢? 說是,我們這個生命體裡邊有一個明了性的心,這個心它能支配我們身體的行動去享受五欲樂,那麼另外有一個「我」來支配這個心,這樣子這個義才具足圓滿了。就像什麼呢?就像將軍他能指揮兵作戰,另外還有國王能夠去命令這個將軍。所以,應該是除了心以外,另外有一個我來支配這個心去活動。這是有我論者提出這樣的理論,提出這樣的理由,成立這個有我論。那麼龍樹菩薩就否認它,龍樹菩薩說,如果有一個「我」支配自己的心去支配身體的活動享受五欲, 應該再有第二個「我」來支配你那個第一個「我」才對; 說是若有第二個「我」,也應該有第三個「我」;那麼這樣講,就是無窮無盡的了! 外道說沒有這麼多的我,只有一個。龍樹菩薩說,若只有一個,也可以不用這個「我」,只有一個心來支配這個身體的活動去享受五欲。說是,我提出一個問題問你,這個「我」支配這個心,由心支配身體的活動;如果離開了心另外有這個我的話,這個「我」本身有沒有知覺性? 有沒有這個明了
性? 如果說它沒有明了性,它怎麼去支配心呢? 如果說它有明了性,又何必心呢?何必還須要心,它就直接去支配這個身體活動好了嘛!所以這可以知道根本沒有我,只是有這個心去支配身體的活動的。那麼龍樹菩薩這樣解釋,就把這一段文就結束了。那麼這個地方,我們人這個第六意根太深奧了,外道的智慧不夠,所以生出來邪知邪見,認為另外有一個我。其實只是人的第六意識,這微細的意識就是第六意根了,另外是沒有我的!那麼這個地方,佛法為什麼特別強調這個「無我」的道理? 因為我們凡夫有我的執著的話,這就是私心的一個根源,有了我就要保護這個我;對我有利的,我就生歡喜心、生貪心,也會引起種種的善惡的行動;對我無利的,我就忿怒了,也會引起種種的業力、活動;因為這樣關係,我們這個生死的流轉就沒有辦法停下來了。如果一個人無我的話,人的私心就沒有了,那麼他的貪煩惱、愛煩惱、種種的煩惱都會逐漸地休止下來、停下來了;沒有煩惱了、也沒有我見了,在佛法裡面說就是聖人了! 就是得無生法忍了的菩薩了! 所以這個有我、無我,在佛法裡面還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的教義。那麼在這裡,這個凡夫菩薩有病了,其他的菩薩要安慰他,所以又提出來這個問題,「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要開導他你要攝心,雖然有病了,你還應該攝心不亂,在不散亂的心裡邊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無我的;無我了,你這個心就不在色受想行識上活動,就在那個畢竟空那裡停下來了;在那裡停下來,這個病痛的感覺會減輕,並且也能夠有滅罪的作用,病痛也會容易好得快。那麼這是說,有病的菩薩應該這樣子去修無我觀,沒有病的時候應該這樣修行,有病的時候更應該這樣修行了。 所以說 「說身無我」。 說無我這個道理, 並不是菩薩觀自己是無我, 其他一切眾生是有我,不是;其他一切眾生也都是無我的。也都是無我,在佛法的教義上說,就是無眾生可度了,也有這個味道。「而說教導眾生」, 這個 「眾生」 這個字, 其實也就是 「我」 的意思。「眾生」怎麼講? 這個「眾」是多的意思,就是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從無始劫以來,這個人他是很多很多的生。那麼所以也應該說「眾死」也是對的,因為死也是很多的,因為生了以後,它不是永生,他還要死的,死了他又生,所以生有那麼多,死也是有那麼多。但是, 在這個名詞上沒有說「眾死」,說「眾生」, 這裡也是有一個道理可說的。譬如說阿羅漢,阿羅漢他是聖人,他是無我了,但是他父母所生的身體也是要死掉的,所以也是有死,但是死了以後他不生了,前一剎那滅了、死了,後一剎那不生,有死而無生,這是阿羅漢以上的聖人的境界。我們其餘的人死了以後是要生的,因為還有煩惱。那麼這樣說,所以我們就不能說「眾死」了,因為指凡夫說,
,因為你死了你還要生,就足見你是有煩惱,那麼就稱你為眾生;那麼阿羅漢死了以後他不生了,那是聖人,那就不在此數。所以這個地方只是說眾生,而不說眾死。那麼「眾生」就是執著有一個我,從無始劫來流轉生死,生了又死、死了又生。誰在流轉生死呢?就是「我」!所以「眾生」裡邊的含意也是「我」的意思。菩薩觀察一切眾生、觀察自己都是平等,都是無我的、都是畢竟空寂的,那麼就無眾生可度了。無眾生可度了,菩薩如果不度眾生,這個大悲心就失掉了,那他就不是菩薩了。所以無病的菩薩開導有病的菩薩,應該告訴他、應該開示他「無我」,但是 「而說教導眾生」, 還是勸他發大悲心、 要教化一切眾生的, 教化他們都能夠轉迷啟悟,所以這正是合乎菩薩道的意思。
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說身空寂」, 就是我們講這個自性空的意思。 我們這個身體是因緣所有, 因緣所有就是屬於因緣的,它是無自性的,這個無自性的相貌用虛空做譬喻,就像虛空一樣。雖然這個身體還是存在的,但是觀察它的自性是沒有的,這個無自性的相貌, 就像虛空似的, 所以 「說身空寂」, 無色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 是畢竟空寂的。那麼前面 「說身無我」, 是在色受想行識上沒有那個常存不變的我, 那是我空的意思。現在「說身空寂」,就是剩餘的色受想行識它也是空寂的,它也是因緣有,因緣有所以它就是畢竟空了,無自性就是空寂的。菩薩在攝心不亂的時候,這樣子觀察、思惟,這樣觀察、思惟,使令他的內心不為病痛所困,那麼他就會安樂一點。「不說畢竟寂滅」, 但是不勸他: 你這個身體這麼苦, 你入於畢竟寂滅的境界就安樂了! 不能這麼說;這麼樣說,就把他的大悲心削弱了、或者不生起了,那就不是菩薩了, 所以 「不說畢竟寂滅」。
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前邊說這個無常、苦、無我、畢竟空,這個有病的菩薩因此而能夠正憶念,在奢摩他裡面修這個畢竟空這樣的觀察,這樣子修能斷煩惱。那麼底下說 「說悔先罪, 而不說入於過去」, 這個修行的事情, 並不就是一條路, 還有不同的路, 不同的道路。 什麼呢? 應該 「懺悔」。 我們有病, 有的人身體很健康,病痛有,不是很多,或者也很輕微,為什麼我的病痛很多又很重呢? 就是因為我有罪。那麼這個罪,經上說,殺生的罪是要到三惡道去走一走,到三惡道去受這種罪報;來到人間以後,多病、短命。就是殺生的餘報,來到人間還要多病痛、
壽命也不長,那麼所以這還是有罪,有罪當懺悔! 所以這個無病的菩薩勸這個有病的菩薩說:你應該懺悔,懺悔過去生中所犯的罪。造這個十惡業 ── 殺生、 偷盜、 邪淫、 妄語、 離間語、 暴惡語、 雜穢語這一切的罪業,都是傷害別人的,對別人有所傷害,這個餘報都是對自己的身體都是不好的,都是無利益而有損害的。所以已經做的、犯了罪應該要懺悔。所以這位菩薩就開導他: 你能夠修無我觀、 修這個畢竟空觀、修無常觀、修苦觀,在定中修觀,這是一個法門;但是也應該拜懺,也應該修這個懺悔。懺悔,就是我以後再也不犯罪了, 再也不做惡事了,要修五戒、 十善, 讓三業清淨,對人有利益的事情做,對人有損的事情不能做。 所以 「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 這個 「入於過去」 這句話怎麼講呢? 在小乘的佛法這阿毘曇論裡邊,說一切有部的這些阿毘曇論上有一種說法,就是:世間上無論什麼事情, 都是先已經有了, 但是我們這個身口意 ── 內心一動、 有了行動的時候, 就把已經先有的那件事引發出來;引發出來,那麼我們或者是做善就是有功德,做惡就是有罪了。 而這個罪 (現在說 「說悔先罪」, 說這個罪) 它就是由未來到現在、 由現在又到過去;到過去了,將來它就會發生作用,就使令人受一種苦惱的果報。小乘的 《 阿毘曇論 》 上有這種說法, 這叫 「入於過去」, 就是有一種體性。 那麼, 大乘佛法不承認這種說法, 不說它 「入於過去」, 不承認我們沒有造罪就有罪的體性存在,不承認這件事,所以不說有罪從未來到現在、從現在到過去,不這麼說。這是一種解釋。其次,「入於過去」 這句話就當沒有講: 我造了罪了, 但是一剎那間這個罪業就過去了,那就表示沒有了,就是沒有罪了,將來不得果報了。菩薩不這樣說,菩薩是觀一切法自性空的。我們造罪、做功德,都是因緣所生、也都是自性空,但是不說造罪不受果報,不這麼說;你還是要懺悔的。觀罪性是自性空的、是無所有的,可以這樣觀, 這樣觀來息滅、 消滅自己的執著心 (這個執著是很微細的), 消滅這個執著心就能滅罪。 而不說造罪將來不受罪報, 所以 「而不說入於過去」, 也可以這麼講。那麼這個意思是說,雖然一切法自性空,但是還是因緣有,所以做善還得善報、做惡也會得惡報;得了果報,這個果報還是自性空的,還不妨礙它自性空。所以《中論》和《般若經》說觀一切法空,還是承認有因果的,是這樣意思。
以己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前面說,這個菩薩開導這個有病的菩薩:你要懺悔。這底下說,「以己之疾, 愍於彼疾。 」 你還應該說: 想一想, 我是相信佛法的人,我發了無上菩提心了,我還有病很苦惱;那麼你也應該因此哀愍一切眾生的病,
一切眾生也會有病,你應該生慈悲心,要度化他們,應該這樣想,不要完全想自己的病痛很苦,不要完全這樣想,要發慈悲心的。「當識宿世無數劫苦」:這底下又開導他,應該要認識「宿世無數劫苦」,過去生中從久遠以來無數劫的苦惱,時間太長遠了;在生死裡面流轉,在三惡道裡面流轉,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在人間也是受苦,這個苦惱太多了! 今天有病,比較起來,這太渺小了啊!「當念饒益一切眾生」: 應該要憶念、 觀察, 要利益一切眾生, 使令一切眾生都變成佛教徒,能夠不做惡、能廣做功德、能得無生法忍、能成佛道。
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憶所修福」: 菩薩有病的時候, 當然也認為我有這麼多的病痛是我有罪; 但是也應該憶念,有生以來做了很多利益人的事情,也一樣一樣的去憶念。在經論裡面有的地方也這樣說,自己做過什麼樣的功德,做個記錄,臨命終的時候,有別的人念給他聽,一樣一樣事再講給他聽,使令他內心裡面歡喜,這件事也是很重要的。在經論裡面,常會提到臨命終的時候要有正念,是非常重要的! 在佛在世的時候,就是王舍城的周圍這個地區,平常是下雨,不是下雨,是下血(如人身流出這個血), 是紅色的雨吧。 那麼, 下這樣的血是怎麼回事情呢? 很多人都是不明白,
道,知道什麼呢? 說是我們這個國家裡頭,有一種「人蟒」出世了! 人蟒,蟒蛇的蟒,但是他是人的樣子。這是一個不得了的事情,會對於我們國家有災難的。說是:「那怎麼辦法能夠知道呢? 」說:「有辦法!把最近這幾天內人家裡面生的小孩子,把他去檢查,是凡有特別的那個小孩子,他就是人蟒。」果然這樣做,就是認識了。人蟒他雖然是人,但是他可是不得了,他天天是要吃人的。國王就是把國家犯罪的人天天送給他,他就是吃這個人;那麼沒有犯罪的人,他就隨時抓人要吃的。他也特別惡,那個毒氣是非常厲害的。他殺了很多人,任何人好像都沒有辦法。最後要死了,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就派舍利弗尊者,說是:「你去慈悲慈悲,救救他的苦。」那麼舍利弗尊者就去了。到了他的住處的時候,當然舍利弗尊者是大阿羅漢, 離他不是太遠、 很近, 這個人蟒就是很忿怒:「你怎麼這樣子輕視我,一下子就到我面前了! 」那麼他就用這個氣噓他、他就噴這個氣要毒他,但是舍利弗尊者不受到他的影響;那麼他繼續用那個毒氣去傷害他,但是也是沒有辦法。那麼這個時候這個蟒看見舍利弗尊者有這麼大的威德,就對他生恭敬心了。他就用恭敬心來看舍利弗,看這麼七次,這個蟒就死掉了。舍利弗尊者就回來了。這個事情很快的就很多人知道了。
頻婆娑羅王就來見佛,說:「這個人蟒今天死了,生到什麼地方去了? 」問佛。佛說:「他生到四王天去了。 他生到四王天, 死了以後就到帝釋天, 帝釋天死了以後到夜摩天,夜摩天以後到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從他化自在天死了,又是四王天,這樣七返。七返以後再來到人間做人的時候,他就到山裡面修道成辟支佛! 」 這個國王就問佛:「這個人蟒在人間殺了很多人吃, 他的罪過太大了, 怎麼會生到天上去、 不下地獄去呢? 」 說是:「因為舍利弗尊者去救護他, 他用恭敬心看舍利弗,恭敬心、歡喜心看舍利弗看了七次,所以他就有這樣的果報。」說是:「那麼他以前造的罪都不受果報了嗎? 」 說:「不是! 他造的罪, 他在做辟支佛的時候,在樹下入定,他身是黃金色。那麼當時有很多很多的人來,看這是黃金,每一個人去用刀砍!就這樣子,他的罪也就沒有了。」那麼這一個故事表示什麼意思呢? 人雖然造惡,造了很多的惡,但是臨命終的時候若有正念,他的罪業不發生作用,就會得好的果報。相反的說,說是我們造了很多很多的善事,但是臨命終的時候心顛倒了,那還有問題的;心若顛倒、有惡念的話,就還有問題。所以臨命終的時候,最好沒有惡知識搗亂,你能夠有佛法的朋友照顧你, 那麼你能夠有正念, 就容易往生佛世界, 容易生到福地 ── 或者是生到天上去、或者是再來人間的。所以這個地方,「憶所修福」 這個事情也是有意思! 你有病了, 不要老苦惱,你常憶念:「我念《 金剛經 》,我拜佛,我做種種功德的事情,我在社會上我做了什
,你自己心情快樂,心情快樂對於身體的健康也有幫助,所以「憶所修福」。「念於淨命」: 這個 「念於淨命」 是什麼呢? 這個 「命」 就是生活, 我清淨的生活。什麼叫做清淨的生活?就是我們生活所須的一切的財物,穿的衣服、飲食、住的房子, 所有的財富都是合法來的, 不是由非法弄來的, 那麼就叫做 「淨命」。如果是用欺詐、很多非法的手段搞來的,那就叫做「邪命」。菩薩發了無上菩提心,他能夠學習佛法, 用佛法來約束自己的身語意:「我能修這個十善法, 我不做這一些欺騙人的事情, 我修了很多的福, 我沒有做什麼錯誤的事情」, 自己這樣憶念,那麼也就心情會好、會快樂。如果有病的時候,若是相信因果的人,忽然間想:「唉呀, 我以前做了很多有罪的事情」, 這個時後心情更痛苦。這個地方說,「憶所修福, 念於淨命。 忽生憂惱, 常起精進」:「憶所修福, 念於淨命」 這是已經做過的功德, 自己憶念。 這底下說 「常起精進」, 就是我還有很多功德沒有做,我現在要努力地去做,叫常起精進。「勿生憂惱」:你不要說「我有病了! 」自己憂愁苦惱,這沒有利益,對於自己的病痛也沒有什麼利益,反倒不好,心裡面多憂惱,使令身體更不好,也有可能會加重病痛的,所以應該「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我們人一有病了,「我告假了,我不去拜佛了,
我也不讀經了, 我什麼事情要休息了」, 但是這裡說, 但能精進就要精進, 這個功德是愈多愈好! 所以 「常起精進」。
當作醫王,療治眾病。這個時候,有了病的這個菩薩還應當發大願力,做「醫王」就是成佛,用佛法來教化眾生, 來療治眾病, 這叫做 「當作醫王, 療治眾病」, 使令眾生沒有病痛。但是剛才說過,我們身體上的病這是一種果報,果報是有因緣的,就是內心的煩惱、做了很多的罪業。所以「療治眾病」,佛法重視勸導一切眾生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應該從根本上 「療治眾病」。 當然我們說這果報上有病, 我們不治也不行, 所以有人要造醫院也是有功德的。
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這一句結束前面這一段。這個沒有病的菩薩應該去慰問有病的菩薩,怎麼樣慰問呢? 應該這樣慰問有病的菩薩,使令他內心歡喜 ── 對於佛法有歡喜心,自己能夠精進地用功,就生歡喜心了;功德逐漸地增多,心裡面歡喜;自己沒有什麼過失,心裡歡喜。「有疾菩薩」這個「有疾」這句話,當然我昨天也提過,不但是表面上身體有病的意思,也表示這個菩薩他有煩惱,他也有愛煩惱、他也有見煩惱,有這個煩惱病的菩薩。說是這個菩薩有修行,得了禪定了、有了神通了;但是你若沒有得無我的智慧, 你沒有無我的清淨的聖慧 (聖人的智慧), 你雖然有禪定, 你愛煩惱、 見煩惱還在那裡邊,還在你那個禪定的清淨心裡面隱藏著,幾時那個禪定被破壞了,那所有的煩惱、 所有的罪過還會發生作用的, 所以還是 「有疾菩薩」。或者說是把見煩惱斷除去了,還有愛煩惱沒有斷;或是愛煩惱也斷了、見煩惱也沒有了, 他超出三界了 ── 那麼應該說沒有疾、沒有病了, 但是他的習氣還在!不過現在這個文,似乎不是要求那麼高;只是說有愛煩惱、有見煩惱,那就是有病。那麼有煩惱病, 他也一定會有身病, 有果上的病 (果報上的病痛), 那麼這樣的凡夫菩薩當然須要有大菩薩來安慰他、 來教導他,「令其歡喜」。
文殊師利言:「居士! 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
前邊實在也是 「調伏其心」, 但是他須要另外的大菩薩開導他, 他因為菩薩的開導,能幫助他生起正念來調伏自己,須要這樣。這底下是「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這個菩薩他的根性利,也就是有多少修行的人了,就是別人不來慰問他也不要緊,他內心裡面有佛法,能夠調伏自己,能夠改善自己。 這個 「調」 就是調和, 調和能夠生出來善法;「伏」 是制伏, 使令這些不對的地方都能息滅;就是惡滅了,善法生起來了。當然有修行的人應該是更高深了一步,不是我們普通人這個粗顯的境界。文殊菩薩問:「居士! 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這個「作是念」實在就是作是觀,就是毘缽舍那。前邊這個慰問,當然這裡說到無常、苦,說到無我、說到畢竟空寂,這也是很高深的佛法了;但是底下這個「調伏其心」這一段就說得更詳細,更次第地說明有疾菩薩怎麼樣調伏其心 ── 說是有病的時候這樣調伏,沒有病當然也更是要這樣調伏了。那麼這一品〈 文殊菩薩問疾品〉這一大段正是最重要的地方。「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本來這個經是可以分科段的,但是我們現在不必說那麼詳細,重要的地方我們說一說。「今我此病」: 這位有修行的菩薩他在奢摩他裡邊 (攝心不亂的境界裡邊) 他心裡這樣觀察。怎麼觀察呢? 觀察就是心裡面在思想:我現在我的這個病痛是怎麼有的呢? 「皆從前世」: 不是現在, 那麼前生 「妄想、 顛倒、 諸煩惱」 生出來的。「妄想」: 就是虛妄分別, 不見真理 (沒有見到真理) 的一切的思惟、 分別都叫做妄想。
「顛倒」: 顛倒就是錯誤的意思, 譬如說無我, 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無我的, 但是我認為它是有我;這個身體是無常的、是不淨的、是臭穢的,我認為這個身體很好、很美。這都是顛倒,就是錯誤了。
:這個「妄想」和「顛倒」這是煩惱的前面的不如理作意;
就是生出了貪心、生出瞋心種種的煩惱。煩惱是不寂靜的意思,我們心裡若有煩惱的時候,心裡面就不寂靜。我們的心,如果說是有善心所、有惡心所,把它都分開來說, 單獨說心, 心是也不善、 也不惡,是那麼一個性質;但是煩惱來了,就把這個心擾亂了,不寂靜,所以叫做煩惱。有了煩惱當然也就會造很多的罪,所以現在我的身體有了很多的病。這樣說,這是來觀察病的根本。這個病患的根本就是前世的妄想、顛倒、前世的煩惱,因妄想、顛倒、因諸煩惱才有現在的病的。那麼,這幾句話是觀察有病的原因。
無有實法,誰受病者!前世的妄想、顛倒、煩惱,這些都是因緣生法,都是沒有自性的,「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沒有一個真實的色受想行識, 沒有真實的病, 也沒有真實的妄想、顛倒煩惱,誰來領受這個病呢?就是病也是不真實,病的因緣也都是不真實的。這句話 「無有實法, 誰受病者」, 是簡單地說一說這個無我的道理。
所以者何?這底下就再比較詳細地說明。「所以者何」: 怎麼知道 「無有實法, 誰受病者」呢?
四大合故,假名為身;我們這個身體,有物質的一部分,另外也有精神性的一部分。現在先約物質的四大(地水火風)來觀察。我現在這個身體,是地水火風和合的原因,才有這個身體的。這個身體若是沒有四大的話,就沒有這個身體了,可見身體是無自性的。因為四大和合而有這個身體,就出了一個身體的名字;身體沒有它本身的自性,但有身體的名字,所以這個
身體就是 「假名有」。 身體為什麼叫做假名有? 就是它沒有自性, 所以叫做 「假」。假者借也: 說我沒有錢, 我同你借錢, 叫做 「借」; 我沒有地方住, 我借你的地方住, 這叫做 「借」。 這個身體是沒有的, 沒有這回事, 但四大和合就有了身體的名字了, 所以這個身體是 「假名有」。
四大無主,身亦無我。這個「四大合故,假名為身」這句話,是觀察這個身體是因緣有的;觀察這個身體是因緣有的,所以身體是假的,不是自性有。自性有是真有,因緣有是假的。這底下說 「四大無主」, 是觀察這個地水火風它是無我的, 四大 (地水火風)也是生滅變化的,它那裡邊沒有常住的我可得,那麼四大合起來這個身體也就不會有我了。就像一粒砂子沒有油,那麼你四個砂子合起來也是沒有油的;所以四大沒有我,四大合起來成身體了,身體也當然是沒有我的,是這麼意思。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前邊是「約四大」觀察身體是無我的,這個四大是成就身體的緣,這個身體的成立,主要的原因不是四大,但是沒有四大還不行的,所以在我們欲界的眾生來說,它也是一個助緣,所以約緣說的。這底下 「又此病起, 皆由著我」, 就是多這受想行識在內了、 把四大也在內,那麼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又此病」的生起「皆由著我」,都是因為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執著有一個我的關係,因為由執著我,我們就會有貪心、有瞋心了,所以「著我」是一個染污的根本, 那麼就會起煩惱、就會造業,所以就會有病了。這樣說,「著我」 是病的根本, 那麼我不願意有病, 那就應該不要 「著我」 了。
是故於我不應生著。不要執著這個身體是我。那麼這是觀察這個道理的結論,應該不要執著有我,應該觀察 「無我」, 那麼逐漸就會沒有病了。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既然你能知道這個我見(執著有我這個我見)是病的根本,那麼就應該時常地努力來 「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要除滅這個我的執著。 本來是沒有我, 只有我的執著;但有我見,而實在沒有我的體性的。那麼現在知道我見是病本,那麼我就應該除滅我的執著,我應該做這件事。「及眾生想」: 及這個「眾生想」, 我想、 眾生想。 我見、 人見、 眾生見、 壽者見,在《 般若經 》一共有十六種不同。那麼這所有的這個我的虛妄分別就都除掉了,除掉了我見, 最低限度是須陀洹果! 所以 「既知病本, 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要常常地修無我觀。
當起法想。這底下,這是另一個意思了。前邊是觀察五蘊裡邊沒有我,是這麼樣觀察。這底下用另一個方法,「當起法想」:這個有病的這個菩薩,調伏自心的這個菩薩, 他常常地用功,直接觀我空, 現在可以用「法想」來觀察我是空的。 這個「法想」怎麼講呢?
應作是念:你應該這樣想。
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這個「法想」就是這樣意思。你應該這樣觀察:我的這個身體「但以眾法合成此身」。 這個 「但」 這個字, 就表示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 它只是色受想行識的「眾法」和合起來,成就這個身體的、組成了這個身體的。「起唯法起」: 這個身體成就的時候, 只是色受想行識它起來了。 我們最初投胎的時候, 只是色受想行識生起了, 並沒有我 (這裡面)。「滅唯法滅」: 死亡的時候, 也就是色受想行識滅了, 這裡面並沒有我, 是這樣意思。那麼就是用這個「法」的想去滅這個「我」的執著,是這樣意思。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
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又此法者」: 又這個 「法」 就是色受想行識這個 「法」, 色法、 受法、 想法、行法、 識法, 色、 受、 想、 行、 識。「各不相知」, 這個「各不相知」怎麼講呢? 這個 「知」 當個 「主宰」 講,「主宰」 就是 「我」 的意思。 就是色裡邊它沒有我去主宰受、想、行、識的,每一個法都沒有我去主宰其餘的法的,所以叫「各不相知」。這個「我」、這個「主宰」有個支配的意思,如果這個識是我,識就去支配這個色、受、 想、 行。 每一個蘊、 每一法執著有我, 都有個「知」的作用。 現在說, 每一法都沒有我, 所以 「各不相知」。 這底下又詳細解釋 「各不相知」 這句話。「起時不言我起, 滅時不言我滅」: 這個色受想行識現起來的時候, 不能說是由我生起來的,不是;它是由業力現起來的,由業力組織成的色受想行識、組織成的眼耳鼻舌身意的。「滅時不言我滅」:這個息滅,約人來說,死亡的時候,也不是由我使令它息滅的, 而是由那個命 (那個命根), 也就是那一種業力結束了, 所以人就會死亡了,所以這裡邊並沒有我在裡邊的。那麼這是在五蘊上(在色受想行識上)觀察沒有常住、主宰的我,這樣觀察這個我是空的, 是這樣意思。 這底下這一段文, 是先觀察 「我空」, 然後又觀察 「法空」, 又觀察 「空空」, 這是三空 ── 我空、 法空、 空空, 有這麼三段文, 這麼次第地去說明這件事。我剛才說這個人蟒這件事,是舍利弗尊者這個大阿羅漢有這麼大的威德,他並沒有向他演說佛法,但是那麼大罪過的眾生用歡喜心、恭敬心去看他,就會得到這麼大的 … … 就會到天上欲界天七返享天福,最後能得到辟支佛果! 可見阿羅漢這種功德這是不可思議了! 我們雖然說讚歎大乘佛法,好像本經上對於阿羅漢有多少彈斥,那是法身菩薩對阿羅漢來比的時候是有那樣的情形,並且佛和法身菩薩那是聖人的那種大慈悲心和大智慧境界,我們不應該用凡夫心去分別。在《 分別功德論 》上又說到舍利弗一件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婆羅門叫世典婆羅門, 就是這一個婆羅門讀書很多, 所以稱之為 「典」, 很有學問的這麼一個人。 人, 只要凡夫就是這樣子, 他有什麼專長,他就有點高慢,這是人之常情。他到什麼地方就歡喜同人辯論。 那麼就有人說:「你同我們辯論, 就是你勝了, 也不見得你特別高明。現在我們這個世界上有佛出世,佛的弟子是大智慧人,你若同他們辯論能辯論勝了, 那才表示你了不起。 」 那麼他說:「哦, 你說得對! 」那麼他就要找這個比丘去辯論,不敢同佛辯論。那麼聽人說,這個比丘裡邊,阿羅漢裡邊最小的阿羅漢 ── 般陀比丘 ── 他的智慧不高, 你先同他辯論比較穩當一點。那麼他就到祇洹精舍找般陀比丘辯論。
那麼見了面了,就說:「你能同我辯論嗎? 」這般陀比丘說:「我能夠同你祖父梵天辯論,何況你這個盲無目者乎! 」這般陀比丘說這麼一句話。那麼世典婆羅門立刻就抓住他了, 說是:「你說盲、 又說無目, 盲和無目有什麼不同呢? 」 這個般陀比丘不能回答,就默然。這怎麼辦呢? 但是般陀比丘是阿羅漢也有神通,他忽然間就昇到虛空裡面去,在虛空裡面結加趺坐,在虛空裡坐在那裡。這個世典婆羅門從心裡面生了恭敬心,啊! 這個比丘不得了,有這樣的神通! 生了歡喜心、也生了恭敬心,在那裡把這個心平下來,等待這個比丘回答他的問題。但是這個時候,他只是坐在那裡,還是不能回答。這時候,舍利弗尊者也在祇洹精舍住,他這個天耳通就聽見了。所以這個阿羅漢,他這個心常清淨,常常入定,所以他這個神通隨時能發生作用! 那麼他聽見了,他就想,如果現在不去解決這個局面,就會有問題了。於是乎他乘著神通,一下子就到那個地方了。到那個地方,就現出一個般陀比丘的面貌,也是在虛空裡面坐著,把般陀比丘隱藏起來了。那麼舍利弗尊者就問這個世典婆羅門, 說是:「你是人? 是天呢? 」 那麼世典婆羅門說:「我不是天,我是人。」說是:「你是人,你是男的呢? 是女的呢? 」說:「我是男的。」「這個人和男有什麼不同呢? 」說:「沒有什麼不同。我就是人, 也就是男。 」 舍利弗尊者說:「你這句話說錯了。 這個人, 男的也好、 女的也好, 都叫做人,這是通名,男是人裡面的一種,是別名,這有通別之異,你怎麼能說人就是男、 男就是人呢? 我剛才說 『盲無目』, 這個 『盲』 什麼意思呢? 說是一個人他不能見今世、 後世的善惡果報, 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他不知道, 那就叫做 『盲』。沒有目,盲無目『無目』什麼意思呢?『無目』是說他沒有智慧斷煩惱、見真理,叫做無目。」那麼舍利弗尊者就把這兩句話這樣解釋了。這個世典婆羅門就得初果了,得了初果須陀洹了!這些阿羅漢這個事情,同是阿羅漢也還是不一樣的! 他如果原來在家的時候沒有讀過書,出了家以後,就是學了一個法門得了阿羅漢,還有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所以很難有辯才。舍利弗尊者在家的時候,實在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神童! 他十二歲的時候,全印度開這個辯論大會,他是得了冠軍!是了不起的一個人。
師:現在有人提出個問題:問:若是造了重罪之後,要如何才能得受清淨戒體?答:這是要懺悔。小乘的佛法這個戒律裡面,造了重罪是不通懺悔的。只有大乘佛法裡邊有這般若波羅蜜,是可以懺悔;懺悔清淨了,見光、見華,這個罪是滅了,罪滅了再重受,就可以得清淨戒了。
「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前面的文是約四大、五蘊,破除去我的執著。 這底下 「當起法想」, 就是以五蘊去破這個我的執著, 怎麼樣起這個 「法想」 呢? 「應作是念: 但以眾法合成此身」, 只是色受想行識組合起來成立的這個身體, 這裡邊是沒有 「我」 的, 沒有所執著的 「我」 在裡邊。「起唯法起, 滅唯法滅」: 這個 「起」 和 「滅」, 如果說我們的色受想行識初開始叫做 「起」, 最後死亡了叫做 「滅」, 這樣說是可以; 或者說這個色受想行識種種的生滅變化, 那也只是色受想行識的變化,這裡邊並沒有「我」發生什麼作用的,那麼就是否認有「我」的存在。這是總說的。底下「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是別說的,這「各不相知」, 色裡面也沒有我, 受裡面也沒有我, 乃至識裡面也沒有我。 這個 「知」昨天解釋過,是個主宰的意思。每一法裡邊都沒有主宰的「我」去主宰其它的法的,所以叫 「各不相知」。 這個 「起時」 和 「滅時」 和前面的意思一樣, 它的變化都是因緣離合的變化,這裡邊不能說有我在裡邊發動什麼,那麼是這樣子來否定這個「我」的存在。但是我們平常說「我」,這是依這個色受想行識和合起來假名為我,佛法是承認的,所以我們語言上有這樣的方便,我怎麼怎麼地、你怎麼怎麼地。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
當作是念:前面的文是說, 這個有病的菩薩應該修 「我空觀」, 觀察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我的存在,但是有色受想行識的存在。那麼破了我執,雖然是對了,但是對於色受想行識的存在還是有問題的, 所以這底下又要修 「法空觀」。「彼有疾菩薩」, 彼這個有病痛的菩薩、 或者是有煩惱病的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 為了滅除色受想行識這些法的取著, 應當這樣觀察, 昨天也說過, 應該是攝心不亂,在定裡邊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空的,應該是這樣。
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即是大患,我應離之。這幾句話是說觀色受想行識是空的原因。為什麼要觀察它是空呢?說這個原因。「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這個「想」:經論裡邊有的地方,是屬於清淨的,那就是正憶念了,譬如說是無常想、無我想,這樣想就是屬於清淨的;現在說「法想」就不是清淨的了, 就是對於色受想行識有所執著叫做 「想」。「亦是顛倒」, 這也是錯誤的。譬如這個色受想行識的生命體是不清淨的,我們認為它很清淨,那麼這就是顛倒了;這是一個無常的敗壞法,我們總希望它長遠一點,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也是一個顛倒。在經論裡面說有三種顛倒:第一種就是想倒,第二種叫做心倒,第三種叫做見倒。這個 「想倒」: 就是 (剛才說) 取著、 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真實不虛的; 它是不清淨的,我們認為它是清淨的,這就是錯誤了。在《 大智度論 》上說不淨觀的地方, 說這個身體是 「種種不淨物, 充滿於身內, 常流出不止, 如漏囊盛物」。 種種不清淨的東西充滿在身體裡邊,「常流出不止」,常常向外流,從這個九孔流出不淨,周身的毛孔也是向外流。種種不淨物充滿於身內,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像一個有漏洞的袋子一樣,裝東西的時候它會漏出來;我們這個身體也是這樣子,如果你不常常沐浴它,很明顯的就知道它臭穢了! 那麼我們認為它是很清淨的,不就是錯誤了! 它是很虛妄的、不真實的,我們認為它是真實的、是可愛的,那麼就是顛倒了, 所以這叫做 「想倒」。這個「心倒」:就是因為「想」的關係,就引起來很多的煩惱,引起來愛煩惱,引起來瞋的煩惱,引出來種種的煩惱,那麼那叫做心倒。這個「見倒」:就是見聞覺知的見,「見倒」什麼意思呢? 有了想倒、有了心的顛倒之後, 又會進一步地說出來種種的理由 ── 是, 是對的! 這個身體是美的、 是清淨的、 是可愛的, 那麼就叫做見倒。 所以 「亦是顛倒」。「顛倒者, 即是大患」: 我們有這麼多的顛倒, 這就是一個很大的一個災患、過患,因為有這麼多的顛倒,引起很多的煩惱,我們就會造種種的罪業,就會招感種種的苦惱的果報。所以這是一個大患,「我應離之」,我應該遠離這樣的顛倒。那麼這是一個破除這個「法想」的一個原因。
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為離」:說是應該破除去這個「法想」,那麼怎麼樣破呢? 怎麼樣破除它呢? 「離我我所」: 就是用這個方法, 就觀察這裡面沒有我, 沒有我、 也就沒有我所了。 但是 「云何離我、 我所」 ? 「我所」, 就是我所有的叫我所, 或者是我所愛
的都叫我所。 怎麼樣來破除這個我、 我所呢? 「謂離二法」: 就是說遠離這兩種東西。
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這個 「內外諸法」, 在這個內、 外上看, 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 色受想行識這都是 「內」,「外」 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境界是 「外法」。「不念內外諸法」, 就是不憶念這 「內外諸法」 的真實性, 觀察它是畢竟空的, 叫 「不念內外諸法」。
:這個內外諸法是有差別的、是不平等的;若觀察它是畢竟空的,就是無差別相了,這個時候我們的觀察的智慧就在平等空上面活動,叫「行於平等」。「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這個「平等」就是空。怎麼叫做「平等」呢?
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那麼這解釋這個 「平等」。「我等」: 我們上面的文說到 「我」 是沒有的, 所執著的我是沒有的, 沒有就是空的意思, 我空。「涅槃」 是什麼呢? 翻到中國話是不生不滅的意思。「涅槃」, 我們昨天、 頭幾天也有說過, 但是現在再簡單地說一下。「涅槃」: 就是達到阿羅漢果的聖人, 他的壽命到了的時候, 他父母所生的這個身體也就死掉了, 死的時候, 前一剎那滅了 ── 這個色受想行識壞了、 滅了, 後一剎那不再生起 ── 不再生起色受想行識, 所以滅而不生,不生也就不滅, 那就是涅槃的境界。就是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那就是不生不滅的涅槃的境界。我們凡夫因為沒有那樣的道力,所以死亡的時候,色受想行識前一剎那滅了、後一剎那又再生,再生當然就是中陰身了,中陰身一剎那就現起了。那麼「涅槃」就是滅而不生,就是猶如虛空的境界了。所以也可以說「涅槃」是什麼?就是空的境界,畢竟空寂的境界。現在說「我等、 涅槃等」, 這話怎麼講呢? 就是「我」是畢竟空的, 和「涅槃」是平等的。「涅槃」 是一個畢竟空寂的境界, 和 「我」 也是平等的, 是畢竟空。說是 「云何平等? 」 我們 「不念內外諸法, 行於平等」, 這個 「平等」 是什麼樣子呢? 這底下就說「我等、 涅槃等」, 就是「內外諸法」這個「等」,和我的畢竟空是一樣,和涅槃那個空寂的境界也是一樣的。涅槃的空寂,和我的空寂是平等的,和一切法的空寂也是平等的,就是這樣解釋這個「平等空」的意思。佛法又稱之為「空門」,所以佛教是善於說空的。但是這個「空」,須要多多地思惟,多多地思惟才能夠有多少體會。這個思惟,你不能夠憑空地思惟,你須要根據經論上的聖言量,根據經論上說的,它說怎麼樣怎麼樣空,你根據那個道理去思惟,那麼你逐漸地才能夠明白那個空的道理。
這地方說 「我等、 涅槃等」, 我們頭些日子講過這個自性空, 但是我現在想要再從另一方面再說明一下。這上面說,「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 先觀我空, 而後觀法空。 先觀我空,當然其實「我」的存在只是自己的虛妄分別,並不是有我的存在的。現在說觀一切法空 ── 觀這色受想行識空, 色受想行識也本來是空, 但是我們不明白, 那麼由佛法裡邊說明自性空的道理去思惟,也應該會覺悟到它是空的,它是平等的、無差別的。 可是, 說一切法空固然是這樣子, 主要還是我們自己的生命 ── 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空。這個有疾菩薩應該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的法是空無所有的,使令自己這個執著心逐漸地輕微下來,逐漸地就會自在得多了。那麼,用自性空的方法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當然是空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們觀察,譬如說,我們現在的生命體是現在的生命,這個生命死掉了以後(我們不
,將來還會有個生命的,那個生命在現在來說,就是未來的;未來的生命,我們在今天來看,那個生命是什麼樣子呢? 那個生命,因為它成就的因緣還沒有組合起來,它就是沒有形相,也就像虛空似的,無相可見,像虛空一樣。我們現在的生命,因為很活潑地存在在那裡,我們能夠見聞覺知它;我們若是說它是空的,總感覺到很不順,總感覺到它存在這裡,怎麼能說是空的呢?但是,如果是在這個生命之前、一百年前,一百年前看現在這個生命是什麼樣子呢? 一百年前這個生命還沒有出現,所以那個時候去觀察,也就等於是現在觀未來的生命一樣,也就是空無所有的。如果你這樣子去觀察,就可能會容易了一點,觀察現在這個生命是空的就會容易一點。因為現在這個生命雖然是存在,它是依賴因緣而存在的;若是所依賴的因緣不存在了,它也就不存在了。我們佛法說觀察空, 不是說因緣法是空的, 不是, 是說因緣生法 「自性空」。因緣生法是要承認的,如果不承認是違背因果的關係,那是不對的。所以觀察「空」,是觀察這個自性空,就是不是由因緣有的那一部分是沒有的,那是猶如虛空似的。所以若是誤會了,誤會了因緣生法是空的,那就是撥無因果了,是不對的。所以觀察這個自性空,你先要觀察未來的生命還沒有成就,它猶如虛空,這樣觀察,不妨礙未來生命的因緣有的;那麼現在的生命沒有成就的時候,它也是猶如虛空,那麼不就是自性空了! 你這樣去分別就會容易了一點,觀察它是空的是容易一點。而這個空,佛法裡面也說得很明白的。這個生命雖然自性是空的,但是因緣生法同時也還是有的,同時是宛然而有的,很明白的是存在的。但是這個有疾菩薩、沒入聖道的菩薩,這個我見、一切的煩惱都是很強烈的,如果你不只是觀空,你很困難。如果你觀察它宛然有,對於你自己觀空就會有困難! 所以應該先觀察它是空的,這是一個方便。所以現在這個文上只是這麼說:「云何平等? 謂我等、涅槃等」,
就是形容這個「空」是這樣子,我們從這裡慢慢地慢慢地思惟、慢慢地學習,熟能生巧,慢慢地就相應了。這底下又解釋一下。
所以者何?什麼叫做「我等、涅槃等」呢?要解釋一下。
我及涅槃,此二皆空。所以叫做「我等、涅槃等」。 剛才說了,「我」是根本沒有的,當然它是空無所有, 叫做空;「涅槃」 這個不生不滅的境界也是空, 所以是平等的, 是無分別的。
以何為空?這個空,怎麼叫做空?什麼叫做空呢?還要再解釋一下。
但以名字故空。「但以名字故空」這話什麼意思呢?「我」也只是有一個名字,並沒有它的體性, 所以它是空的。「涅槃」 也是個名字, 而它也無有少法可得, 所以也是空的,只是有個名字。 而這個「空」這句話也只是個名字,它也是沒有實體的。所以「但以名字故空」。如果它是有自性的,這個名字就不空了,就不能說是假名有了,那就是真實有了。因為它自性空,但是有個名字,所以稱為假名有。 這個「空」這句話也是個假名字, 也是假名有, 它也沒有實體, 所以叫 「以名字故空」, 是這樣意思。
如此二法,無決定性。這正是剛才說的, 這個 「我」 它是沒有決定性的,「涅槃」 也沒有決定性。 什麼叫做「決定」性呢? 我們昨天、前天也講過了,是凡有自性的東西就叫做有決定性。因緣生法它沒有決定性,它受因緣的影響,它本身不能決定;因緣怎麼樣變化,它就隨著怎麼變化,它自己不能說:「我不變化! 」不可以。我們昨天、前天說到,我們人的生命是最明顯的了,若沒有空氣的時候,立刻就要死亡了,說:「我不死!」不可以。 說這個電燈, 你要開關那個地方關上它, 它就沒有光了; 它不能說:「我還是要光! 」這是不行的。所有的一切因緣生法,它本身不能決定,也就是沒有自性的意思。這個 「我」 也是沒有自性的,「涅槃」 也是沒有自性的, 只是有個名字, 所以就是空的了。「如此二法, 無決定性」。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如果一個人長時期地用自性空的方法,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空的,我也是空的,不生不滅也是個假名字、無所有的,慢慢地慢慢地,內心就與空相應了,與空相應了叫「得是平等」,你就得到這個平等了。得到這個平等,也很不容易的,「無有餘病, 唯有空病」, 其它的病都沒有了, 譬如說貪心的病也沒有了, 瞋心的病也沒有了, 高慢心的病也沒有了, 因為所有的境界 ── 所有的這個喜、 怒、 哀、 樂的境界同你接觸的時候,你用空的智慧去觀察的時候,你這個心就住在空的境界上了;住在空的境界上的時候, 所有的貪、瞋、癡、慢、疑的煩惱都停下來了,所以那些煩惱病都沒有了。但是這個時候,你對於空的取著心也很強,這個執著空的心也是很強的;所以沒有別的病,又多了一個空的病! 你這個時候你還不能得聖道的,只要你內心有所著,那就是凡夫境界;阿羅漢以上才稱之為「無著」的。
空病亦空。所以這個修行人、這個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的時候,要把這個空的病也要空掉它。這個時候,連這個空也不分別了,他就是入了聖位了 ── 就是得了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果;或者是按菩薩來說,得無生法忍了。那麼這前邊是觀我空、觀法空、觀空也空,那麼這個有疾菩薩調伏其心到了這個地方,他已經得入聖道了。
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前邊觀我空、法空、空空,這個時候得到清淨的智慧了,就是無我的智慧,或者說是諸法實相的智慧,成就了這樣的智慧。那麼得到這樣的智慧的這個人,當然他身體有病,在他這個智慧現前的時候,他的病在他的內心裡面是沒有影子了,等於是沒有了,這個人成就了這樣的清淨的聖慧。所以前面這一段文,是說有疾菩薩調伏其心,修成了清淨的智慧。這以下,「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以下,是修習慈悲心。前面修智、這裡是修悲,智和悲這是一雙。佛法裡邊,般若的智慧、和對眾生的慈悲,這個智、悲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般若的智,你不能轉凡成聖的,你很難破除煩惱的,所以一定要修智。這個悲,如果沒有悲心,那不能成為菩薩,那就只是成一個阿羅漢的小乘的果位了。那麼修智又修悲是聖位菩薩的境界。修悲、若不修智,還是個凡夫菩薩的;說這個人很有
慈悲心,但是他的無我的智慧若沒有成就,他心裡面還有執著,那就是凡夫境界。那麼,有智沒有悲,是小乘人的境界;有悲沒有智,是凡夫境界;有智又有悲、有悲又有智,這是大菩薩境界了。所以前面說修智,這裡又說修悲。「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無所受」就是前邊「空病亦空」了以後的這個無所得的清淨的智慧,叫無所受。我們在別的經論上也有看到,說是「一切法不受」就得阿羅漢果了,那麼這正是這個意思。這個「受」是什麼呢? 就是我們的識(眼識、 耳識、 鼻識、 舌識、 身識、 意識這個識)依止六根,同色聲香味觸法一接觸的時候,就會有受,就有感覺,或者是苦的感覺、 或者是樂的感覺、 或者不苦不樂的感覺, 那麼這叫做 「受」。 那麼凡夫很難說不受的,苦惱來了你也要受,安樂、快樂的事情來了也是受,你歡喜也是受,不歡喜也要受,你沒有辦法說不受的。只有聖人,只有「空病亦空」的這種聖人,他能一切法不受! 我們前邊講過去那一段文,「以無分別空故空」那個地方講過了:本來這個智慧是有分別的,根據聖言量、根據經論上現成的法門去如理作意,這都是分別、觀想、思惟;但是他有一天,他的道行到了一個高的程度的時候,見到諸法實相的真理的時候,他就無分別了! 他一無分別這時候就是「無受」了,就不受了,那麼「不受」這個時候才見到真理。現在說這個「有疾菩薩,以無所受」,他有了這麼高的程度了以後,
,又回過來, 又要去 「受諸受」, 又回到凡夫的世界, 這些種種凡夫的受他都受。 那麼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聖人到了無所受的境界以後,就和凡夫有了距離,凡夫同他有了距離了,就算是他現在是父母所生的身體還在那裡,我們可以聽他說話,但是我們只能夠看見他的這個父母所生的身體、聽見他這樣的聲音,他本身的那個「無所受」的境界,我們不能接觸的。所以阿羅漢若入無餘涅槃以後,就是和眾生隔絕了;他若不發大悲心,我們沒有辦法同他聯絡、同他聯繫的。那麼這個有疾菩薩,他不是阿羅漢,他是一個發無上菩提心、發大悲心的菩薩,他到了這個「無所受」的境界的時候,他沒有忘掉一切眾生,所以他又來到凡夫世界 「受諸受」。 他也可以找一個父母, 然後有了一個色受想行識、 眼耳鼻舌身意的身體,他的眼耳鼻舌身意也可以接觸色聲香味觸法,他也可以來到人間,也可以到天上,也可以到地獄去,到餓鬼道、畜生道,六道輪迴什麼地方他都可以去,那麼叫 「受諸受」,「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這就是他的悲心使令他這樣子。 所以修悲,修悲怎麼樣修呢?就是菩薩要這樣修這個悲心。我們看這一段文, 前面說 「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我們看這一段文, 發覺一件事,菩薩在什麼時候「受諸受」去廣度眾生呢? 什麼時候做這件事去廣度眾生呢? 要到無所受的時候, 到這個時候 ── 天台宗智者大師的話叫「從空出假」。「從
空出假」,就是他來「受諸受」,但是在菩薩的心情,這都是虛妄的境界,所以叫做「假」。在這一段文上看, 菩薩 「受諸受」, 是在 「無所受」 的聖人的境界, 才能夠受諸受、來廣度眾生的;這不是凡夫境界,不是凡夫的時候就去度眾生的,看這個文是有這個味道。智者大師他說,有三個地方,這個發無上菩提心的人去廣度眾生的。第一個,就是在內凡的時期。沒有入聖位之前,有外凡、有內凡,在內凡的這個時候。這個時候他也可能是得禪定了,那麼他通達佛法了,他也很有修行了,他能夠發無上菩提心去弘揚佛法廣度眾生的。這是有疾菩薩,他還沒有斷除去見煩惱、愛煩惱,但是他能調伏,有這樣的道力,但是又不是聖人。那麼第二個位子,就是初得無生法忍的時候。初得無生法忍的時候,他也可以去廣度眾生的。這個內凡位的凡夫菩薩去弘揚佛法度眾生,恐怕只有在人間或者在天上可以;說是他去到三惡道,可能還有困難。那麼初果聖人也不會到三惡道去,初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也不會到三惡道,也是在人間、欲界天。再有一個位子,就是三界以內的愛煩惱、見煩惱全部地滅除了這個時候的無生法忍的菩薩, 他能 「受諸受」, 這個是在六道裡面他都可以去廣度眾生的, 這個境界是最高的了。那麼現在這個文,「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似乎凡位的菩薩不在內。「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前面說「以無所受而受諸受」,那麼他到什麼時候才停下來 「受諸受」 這個事呢? 「未具佛法, 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就是他一直地精進,有這大精進力,去十方世界親近十方諸佛、學習無量的佛法,也同時在眾生的世界去廣度眾生的。 但是這個菩薩他還沒有得到佛的智慧,「未具佛法」這個「佛法」是什麼? 就是佛的一切種智,他還沒有成就,要度化一切眾生,只有平等空的智慧還不夠的,是要具足一切種智才可以的。那麼若沒有具足這一切種智,他一直地要保留這個眼耳鼻舌身意這個身體,保留它,他不能夠消滅了它、而趣證於畢竟空的,不能入涅槃的。《 華嚴經 》,八十卷的《 華嚴經.十地品 》,第八地菩薩就有這種事情,他就要入涅槃了; 那麼十方諸佛就勸他:「你不能入涅槃, 你以前發大悲心、 廣度眾生的願力還沒有成就, 你不能入涅槃的。 」 那麼在這個地方也有這個意思,「不滅受而取證也」, 就是不能夠消滅了這個眼耳鼻舌身意, 取證二乘阿羅漢的涅槃的, 一定要繼續保留它,去學習佛法、廣度眾生的,那麼這是很長很長的時間要這樣做的。這是說這個菩薩的大悲心推動他不能入涅槃。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說是這個菩薩他到了「無所受」的境界,如果是到了八地菩薩以上,那麼就是法身菩薩了,法身菩薩當然是沒有問題了。如果是初得無生法忍的初地菩薩,那麼他還有很多的煩惱在,他如果去廣度眾生、弘揚佛法,他會有苦,他有可能會有很多苦惱, 所以 「設身有苦」, 他會有很多的苦惱的。 有苦惱的時候, 他就有可能退失了大悲心:「我度眾生這麼苦惱, 眾生這麼難度, 我何必呢? 我自己用功修行,頂多再七番生死就入無餘涅槃了,我多清淨自在呢! 」若這樣子,就是退大取小了。所以這個文上說, 你若真的遇到很多苦難的時候,「念惡趣眾生, 起大悲心」,你要觀察:「這個世間上的惡趣的眾生很苦, 誰來度化他呢? 你不度他, 誰來度他呢?所以你要發大悲心,你雖然有苦,要忍耐一點了!」是這個意思。當然說是:「我無始劫來在這裡流轉生死,我很多的父親、母親、這些親愛的人都在這個世界流轉生死,我若不去度化他,誰去度化他呢? 」這一想,這個大悲心就起來了;大悲心起來了,「設身有苦」 要忍受一點。 那麼就是不要滅掉這個身體, 不要退大取小,表示這個意思。「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這是聖人的境界,我們凡夫不是這麼回事。在《涅槃經》上說了一件事,說了一個譬喻。說什麼譬喻呢?說是有一個人,有一天他的門口來了一個人,這個主人就出來問她,一看這個人是很高貴的樣子,就問她:「你是誰? 你叫什麼名字? 你到我這兒來做什麼? 」那麼那個人回答說:「我的名字叫大功德天,我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金銀財寶,很多很多的吉祥的事情,能使令他非常的如意、 快樂。」「喔! 」這主人說:「若這樣子好啊,我歡迎你,請你進來!」那麼當然她就進來了。進來以後,很快地就看見門口又有一個人也要往裡面進。這個主人就出去說:「你是誰? 你到我這兒做什麼? 」這個人回答:「我叫黑暗女,我的名字叫黑暗女。」說是:「你來我這兒做什麼? 」「我來到你這兒來破壞你的財富,使令你受到很多很多的苦惱, 我就來做這件事的。 」 這主人說:「我不歡迎你, 請你走。 」 那麼這個黑暗女說:「你這個人愚癡, 你不歡迎我是不對的。 」「因為什麼不對呢? 」「到你裡面那個女人是我的姊姊,她到什麼地方我就到什麼地方。你歡迎我的姊姊,你愛我的姊姊,也就是得要愛我;你若不歡迎我,也不能歡迎我的姊姊的,我和我姊姊都常是在一起的。她到那裡,我到那裡。」那麼這個時候, 這個主人就回到屋子裡面問這個大功德天:「外邊那女人, 瘦瘦的、很難看的女人說是你的妹妹。」如此如此說一遍。這個大功德天說:「是的,她是我的妹妹,我到什麼地方,她就到什麼地方。你若是歡迎我,也就要歡迎她的。」
那麼這個主人說:「若這樣的話,我都不歡迎。」那麼他們兩個人就都走了。走了,就又到另一個家去。 那個人也是如此如此地到裡邊去, 那個主人說:「因為我愛你的姊姊, 也愛你的妹妹, 我都歡迎, 請你們都住在我的家裡。 」這是《 涅槃經 》上有這麼一件事,這也等於是一個譬喻了。這譬喻什麼呢? 就是我們凡夫歡喜、愛著這一切如意的事情,因為如意的事情就會有些不如意。因為愛這個如意,這個不如意也就得受之,不能夠拒絕,凡夫就是這樣子。唯有菩薩(這個佛教徒)觀察世間上的事情都是相對的,沒有說絕對是好、 絕對不好, 就是要 「無所受」 ── 有為有漏的這些苦惱的事情、 安樂的事情,菩薩都無所受。 但是菩薩到了無所受的時候, 為了度化眾生,「設身有苦, 念惡趣眾生, 起大悲心」, 他也要受, 這就是他的慈悲心的境界, 不是他自己內心有愛著心。對於安樂的事情也好、不安樂的事情也好,在聖人的「無所受」的智慧境界是沒有問題的。只有凡夫菩薩是有問題,凡夫因為這個道行不夠,心隨境轉,苦的境界來的時候,是很苦的,安樂的境界來的時候,他也是,他心裡面也不能自主,所以會有這樣的不同。現在說 「設身有苦, 念惡趣眾生, 起大悲心」, 這個地方等於是勸這個有疾菩薩,在度化眾生的時候,不管你遇見什麼困難、什麼苦惱,你的大悲心不能退下來!表示這個意思。
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那麼這底下就是說明修悲,「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起了大悲心又怎麼辦呢?並不是只有一個大悲心而已,所以這底下說,又採取了悲的行動。「我既調伏」: 這個有疾菩薩自己內裡面這樣想, 我觀察我空、 法空、 空空,調伏了我的煩惱,愛見的煩惱都滅掉了,心裡面的世界是和平的了;那麼「亦當調伏一切眾生」, 也應該去調伏這一切苦惱的眾生, 度化他們, 令他們得大安樂, 也應該這樣子。這正是大悲心在這樣思惟。調伏他們,也就是調伏他們的愛見的病。昨天說過,這個身體上的病是枝末,要去掉根本才沒有枝末的;光是治療身體的病,那個病好了以後,還會再有病的。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調伏的時候, 怎麼調伏呢? 就是滅除他的病, 滅除他的這個執著心;「而不除法」,不必滅除去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色聲香味觸,這一切法都不必,因為這一切法都是空無自性的,無有法可滅;只要他的病好了,就一切都沒有問題了。那麼怎麼樣辦呢?
為斷病本而教導之。為了消滅他的病的根本,為他演說佛法,教導他改過遷善,修學五戒十善,修學種種善法。
何謂病本?前面說一個 「病本」、 一個 「教導」, 這底下解釋。 什麼叫做 「病本」 呢?
謂有攀緣;「攀緣」就是病的根本! 或者明白一點說,就是煩惱的根本。這個「攀緣」這句話,就是人上樹的時候,用手去「攀」這個樹,這個足「緣」這個樹,叫「攀緣」,我們凡夫這個心去緣念一切境界的時候,也就類似那個手攀足緣似的,所以叫做「攀緣」。 再明白一點說, 就是妄想! 心裡面這個虛妄分別。
從有攀緣,則為病本。我們這個心初開始攀緣色聲香味觸法的境界的時候,就會引出來很多很多的煩惱。 那麼這樣說,「攀緣」 就是一切煩惱病、 一切業障病、 一切生死果報病的根本了。
何所攀緣?攀緣什麼東西呢?
謂之三界。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眾生是無量無邊的,但是按他的不同來說,分成三個世界。這個「欲界」的眾生都是有欲的,不管是天、是鬼、是畜生,都是有欲;「色界」 天的人, 他也有這個生命體, 但是他有很高深的禪定;「無色界」 天, 也
有高深的禪定,但是他沒有色,沒有這個地水火風的果報的身體,只有受想行識,那麼這是大概的解釋,就是有這麼多的不同。我們欲界的人最複雜了, 六道都具足, 就是向外攀緣。「欲界」 眾生, 眼耳鼻舌身意去攀緣色聲香味觸法;「色界」 天的眾生, 他們是因為有高深的禪定, 在禪定裡邊去思惟分別禪定的境界;「無色界」天,他也有他的禪定的境界。雖然有定、無定,有欲、無欲的不同,都是生死凡夫。這是所攀緣的一個廣大的範圍。
云何斷攀緣?怎麼樣能夠斷除去這攀緣心呢?
以無所得;就是用這個「無所得」的智慧消滅這個攀緣心,可以消滅它的。
若無所得,則無攀緣。若觀察所攀緣的境界是空的,那麼能攀緣的心就停下來了,就不攀緣,沒有可攀緣的了。當然這是要種種的條件,這個無所得的智慧去觀察的時候,當然要有「戒」作基礎, 其次也要有 「定」。 有了定, 用無所得的智慧去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空的,就比較容易;若沒有定就特別困難,就是難,不是說不能,但是困難。所以是「以無所得」,「無所得」就是空的意思,觀察所攀緣的境界是空無所有的,就像前面說觀我空、法空、空空這樣觀;觀成功了,這個虛妄分別心就停下來了,「則無攀緣」, 沒有攀緣了, 病本沒有了, 那麼一切病也都息滅了。
何謂無所得?怎麼叫做無所得呢?
謂離二見。這又詳細地解釋這個無所得,謂遠離了兩種執著。
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這個 「內見」: 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執著有一個我, 就叫做內見。「外見」: 在我以外的一切法, 都執著它是真實的, 那麼就叫做外見。 現在說 「遠離二見」, 就是觀察 「內見」、「外見」, 也就是觀察我不可得、 觀察一切法也不可得, 就是這麼樣的意思。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前邊說一個修智、 一個修悲, 這兩段文說完了, 這底下結束。「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 這個有病的菩薩能調伏自己、 又去調伏一切眾生。
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就是 「為」 了 「斷」 除去自己的和一切眾生的 「老病死苦」, 這就是菩薩道,菩薩的大智慧境界。「菩提」 就是無我的智慧, 這裡邊有平等空慧, 也有一切方便的智慧都在內。這個有疾菩薩,他能斷除自己的老病死苦,他得到了平等空慧;他又能有大悲心,斷除一切眾生的老病死苦,他又有方便的智慧;合起來,這就是菩薩的 「菩提」。
若不如是,己所修治為無慧利。如果這個有疾菩薩不能這樣調伏其心,他沒能斷除自己的老病死苦、也沒能調伏一切眾生斷除老病死苦,「己所修治,為無慧利」,那麼這個菩薩他不管說有什麼修行, 可以說他是「為無慧」、 也無「利」。在他自己來說, 他也沒有大智慧; 對於眾生來說,也沒有什麼利益的。
譬如勝怨乃可為勇。這底下有個譬喻。譬如這一個人,他有個有仇恨的人,他能戰勝這個怨敵,才可以說這個人是很勇猛、很勇健的;他若是被他的怨敵(他的敵人)戰勝了,他輸了,那怎麼能算勇呢?
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像前面這一段文, 這個菩薩他能 「兼除老病死」, 就是自己的老病死、 一切眾生的老病死, 他都能夠滅除去, 這才可以稱之為 「菩薩」。
這一段文說這個修行的事情,這個修行,說來容易、做來難。這個語言文字這樣講解,誰不會說呢?但是真實這樣做,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在我們出家人的廣律(藏經裡面的廣律)上說一件事。這是佛在世的時候,也可能有這麼一件真實的事情的。佛說:有這麼一個時候,連續下了七天雨,下大雨,這個放牛的、放羊的都沒能出去。山野裡面的狼就找不到東西吃,沒有東西吃就餓,牠也就出來找、找,牠走了七個村莊,也沒能找到什麼東西吃。這個時候牠心裡想:「我是沒有福報的人,我今天過午不食了! 」就回到住處去,回到牠的洞裡面坐下來, 眼睛閉上了, 心裡面想:「願一切人安隱而住! 」 這樣想完了, 就是這麼坐在那裡。這個時候正趕上天上的釋提桓因來了。釋提桓因就是來到人間看一看,誰孝順父母、誰不孝順父母,誰能夠修五戒十善、誰不能夠守五戒十善,來巡察這個事情。正走到狼住的地方(釋提桓因是有神通的)── 哦, 這個狼今天有這麼樣心理, 這是很希奇,牠今天要過午不食了,牠能願一切眾生得安隱而住,心裡有這麼個好心腸,這不容易。但是是不是真實的呢?試驗試驗牠。那麼釋提桓因就變化了一個羊,就在狼的洞門口那裡叫,狼很快地就知道了,這狼心裡面就想:「說是我今天守齋, 這個功德真是快, 我走了七個村莊也找不到東西吃,我剛剛才守齋,這個感應就來了,這個美飲食就來了。那麼我先吃掉牠,我再守齋。」那麼牠就從洞裡面出來了,出來了就看這是個羊,就順這個羊就來了。羊一看狼來了,羊就跑;羊跑了,狼就在後面追。追、追,忽然間這個羊就變了,變成一個大狗,這個狗就回過頭來又來咬這個狼。這個狼已經餓了好多天了,看見這個大狗也很兇的,牠也怕了,牠也回過頭來就跑,勉勉強強地就跑到牠的洞裡去。心裡面坐在那裡想,我想吃牠、牠要吃我,真是!感覺到很苦惱。那麼這個時候,看見門外這羊又在那兒叫,是一個瘸腿的羊在那兒叫、叫。這個狼心裡想,剛才我是餓得太厲害了,眼花了,本來是狗,我看見是羊,現在看看,現在注意看 ── 喔, 這是羊的頭、 這是身、 這是尾、 這是足, 注意看 ── 是羊, 不是狗。 牠又去順這個羊去追牠。追、追,又追到很遠,忽然間又變成狗了、又回頭要咬牠,牠又勉勉強強地又跑回來了。這個時候,釋提桓因又變成一個羊羔(小羊仔) 在洞門口叫。 這個時候這個狼就心裡面忿怒了:「你儘是欺騙我, 你現在就是一塊肉送來,我也不吃了,我要守齋了!」佛對諸比丘說這個狼守齋的這個事,說完了就說:說是我們出家人修行,當然在家居士也在內, 你發了這個願, 說 「我要過午不食, 我要讀誦 《 金剛經 》、 我要靜坐」, 你發了這個願, 你就決定下來, 不要忽然間有什麼事情又變了、 一直不決定,你那樣子你很難修成功的!
所以這底下說 「有疾菩薩調伏其心」, 這話可是容易講, 但是這樣修行不是容易;但是你若能夠意志堅定,也許也不會太難的。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前面這一大段是維摩居士開示,有疾菩薩應該修學三空來調伏自己,又要修慈悲心廣度眾生,這兩段文講過了。這以下這一段說什麼呢? 是說,發無上菩提心的人,觀察眾生的苦惱境界,發了慈悲心。這個慈悲心這個地方有點問題,就是如果你三空的智慧沒有成就,這個慈悲就變成了愛見大悲,愛見大悲是不對的,應該用智慧來清淨這個慈悲心,應該這樣去度眾生,就合法了。所以下面這一段文就說明這樣的意思。
:彼有病的菩薩他應該再這樣觀察。怎麼樣觀察呢?
:如我現在的病痛不是真實有的。或者是把它分成兩句講,「非真」:這個病是由自己的虛妄分別的煩惱而有,所以不是真實有,所以不是真的。「非有」: 這個病是自性空的, 自性空寂的, 在自性空上看是沒有病的, 所以叫做 「非有」。 前面說 「非真」, 還承認有虛妄的病, 是有病, 但是不真實; 這個 「非有」,是在自性空上看,這虛妄的病也是沒有的,這樣子解釋來這一句話。或者就是合在一起:我現在的病是由因緣有的,就是不真實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如我的病是這樣子,其他一切眾生的病也是這樣子,也是不真實的。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這個病痛是有真實性的,那就是不可以治好了,不可以治療的。如果說是由因緣有、不真實,不是真實就可以除掉它,就可以除掉這個病痛的,那病痛可以除掉,一切眾生的病都不真實、可以除掉,就可以廣度眾生,使令他們身體健康、開大智慧、齊成佛道了。這樣子,菩薩的慈悲心也就可以建立起來了, 也就可以行菩薩道了 ── 作這樣的觀察。
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作是觀時」: 有疾菩薩這樣觀察的時候。「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 即應捨離」: 對於眾生起慈悲心是對的, 但是若是生起的慈悲心有 「愛」、 有 「見」 的話,就有錯誤了,就應該棄捨,把愛見的這種染污心,應該把它除掉。這個「愛見」怎麼講呢? 煩惱主要就是這兩種,一個見煩惱、一個愛煩惱。「見煩惱」就是執著一切事物都有真實性的,那麼也就是執著有自性的,或者說是執著有我的, 就是執著所度化的眾生都是真實的 ── 你這位菩薩有這樣的執著,就叫做「見」。這個「愛」,就是對於所度化的眾生有分別,這個人是可愛的、那個眾生是不可愛的,有這樣的分別心。但是也有慈悲心,那麼這個慈悲心裡面加雜見煩惱、愛煩惱在裡邊,這就是凡夫的分別心。雖然有慈悲,但是有凡夫的分別心在裡邊,這就會發生種種問題的, 所以應該要棄捨這個 「愛見」。
所以者何?這底下解釋,解釋這個「愛見大悲,即應捨離」的道理。
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菩薩他自己也要修行,他還要去度眾生。那麼他對眾生起慈悲心,是怎麼樣起的呢? 就是要斷除眾生的 「客塵煩惱」, 這就是大悲心。 這個 「客塵」 怎麼講呢?
,就是他不會長期在這裡住,他終究到時候它要走了,「客」是表示這個意思。「塵」 是染污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表示我們的內心的煩惱都是 「客塵」。內心的煩惱,只要我們肯不斷地修學佛法,終究有一天會把它消滅了,所以它也是「客」的意思。煩惱的浮動、擾亂,能使令我們的內心不清淨,所做的功德也都不清淨,所以這個煩惱應該要斷掉它。菩薩對於眾生起大悲心,什麼叫做「起大悲」心呢? 就是「斷除」 眾生的 「客塵煩惱」, 這就是對眾生的慈悲。 就是教導眾生斷煩惱, 這就是菩薩的慈悲。而菩薩自己也要斷煩惱,先內心清淨了,然後去廣度眾生。那麼合起來, 叫做 「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
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如果菩薩自己叫別人斷煩惱, 自己不斷煩惱, 那是不行的。「愛見悲者, 則於生死有疲厭心」, 如果你這位菩薩內心裡有 「愛」、 有 「見」, 執著這個眾生是我度
化的、是我的徒弟,種種的執著,「則於生死有疲厭心」,那麼這個菩薩他會引起很多很多的煩惱;引起很多的煩惱的時候,這個菩薩受到煩惱的困擾,他就不行菩薩道了,他就不願意度眾生了,他在生死裡邊心裡面疲倦了、厭倦了,就想要迴大向小, 就想要去入涅槃了。 所以, 這個「愛見悲」對於菩薩來說, 是非常的、 很大的一種過失。
若能離此,無有疲厭。若是他能夠去掉這個「愛見」的不清淨心,那麼他就是入了聖位的菩薩了。聖位的菩薩他有三空的智慧,他也可能逐漸地進步,就是法身菩薩了。這樣的菩薩是
,他在生死的世界裡邊,無論怎麼樣忙、無論怎麼樣事情多,度眾生,內心還是很平靜的,他沒有疲倦、沒有厭煩的事情。
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這個菩薩不管是在人間,或者是到了地獄去,或者到天上去,不管到什麼地方,他內心都是清淨、 自在、 安樂,沒有煩惱的「覆」障, 沒有障礙的。當然這是聖位的菩薩。不過,三界內的煩惱若是沒有完全清除,總有的時候還有一些不對勁,所以到了法身菩薩是最合適的。
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前邊這一段文 「愛見悲者, 則於生死有疲厭心」, 這表示有這樣煩惱的菩薩,他不能長時期地在生死的世界度化眾生;那麼相反的說,若是沒有愛見悲了,他就能長期地度化眾生。「所生無縛, 能為眾生說法解縛」 這以下, 表示沒有愛見悲,他就是內心清淨、沒有繫縛了,他就能為眾生宣說佛法、解除眾生的愛見的繫縛,有這樣的利益的。
如佛所說:這底下引佛說的話。
『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說是若一個菩薩他自己有愛煩惱、也有見煩惱,說這樣的菩薩他能夠解除其他人的繫縛, 是 「無有是處」, 沒有這樣的道理的。
若自無縛,能解彼縛,若是他自己沒有愛見的繫縛了,是一位有道德的聖人了,他內心清淨、有種種的大功德境界,那麼他能解除眾生的繫縛,他有這樣的能力了。
斯有是處。』這是有這樣的道理的。
是故菩薩不應起縛。所以菩薩應該自己努力地修行,斷除愛見的煩惱;斷除愛見煩惱以後,無論在什麼地方, 他內心還是清淨的, 他不會 「起縛」, 不會生出來種種的煩惱的。這一段文,就是應該自己修行,像前面說的我空、法空、空空,修學這樣法門來清淨自己的心,然後才能夠盡未來際地廣度眾生的。
何謂縛?何謂解?這底下就是解釋這個 「縛」、「解」 的不同, 什麼叫做 「縛」 ? 什麼叫做 「解」呢?
貪著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這是約禪定來解釋 「縛」、「解」 的不同。禪定主要就是指色界的四禪 ── 初禪、 二禪、 三禪、 四禪。 色界的禪, 初禪、二禪、三禪有殊勝的輕安樂;在初禪之前的定也都是很淺,沒有輕安樂,未到地定有一點;那麼到第四禪就把這個樂去掉了;到了無色界的四空定也沒有那些樂,但是他們在禪定裡面是特別的清淨、自在的。沒有得禪定的人不要說了,得到禪定的
人他就愛著禪定裡邊的滋味,不管有沒有輕安樂,得到禪定的人,他都是特別愛著禪定的境界的。愛著禪定的境界有什麼不對呢?愛著禪定有兩樣過失:一個、自己不能修學佛法,一樣、他不能去度眾生了,這兩件事都不能做了。不能做這種事,那麼這個菩薩算什麼菩薩呢? 這個菩薩就是退下來了、懈怠了,所以是「菩薩縛」。「愛著禪味」,你這個愛著心就是你的繫縛。
,這是什麼意思呢? 得到禪定了,譬如說我們人間的人,他能夠把世間上的五欲放下,能夠專心地精進勇猛地修禪定,修禪定修成功了。修成功了,但是他還是人間的人,但是他內心是(天上)色界天的境界、或者是無色界天的境界。 等到他壽命盡了 (人的壽命盡了), 他就隨他的禪定的業力生到色界天去、或者生到無色界天去,那麼他到天上去享受這個禪定的境界,別的事情他不做了。那麼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若是得了禪定的人他不著禪味, 他不愛著禪定的滋味,他到臨命終的時候,他不隨這個禪定的業力生到色界天、和無色界天,他能夠善巧方便地往生到可以弘揚佛法度化眾生的地方去度化眾生。這樣的菩薩,他就沒有愛見的繫縛了,「是菩薩解」。不過這個地方有一個問題,說是修禪定,隨順禪定的業力就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去,這在菩薩的身分來說,是個錯誤;那麼怎麼樣才是對的呢?「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那麼我們提出一個問題: 我們修禪定幹什麼呢? 為什麼要修禪定呢? 佛法說修禪定,是為幫助般若的智慧的成就的,是這樣意思,因為我們若是沒有禪定,想要成就般若的智慧是很困難的,不是說不能,它困難;若是成就禪定了,你再能夠學習般若的智慧,就很容易會有成就,就是很容易會得無生法忍! 所以佛法也重視修禪定。其次,得了禪定以後,要修神通也容易,也容易成就的;若沒有禪定你想得神通是不可能的。得了神通的菩薩,度化眾生也比較容易;沒有神通的菩薩度化眾生是難一點的。所以在佛法裡面、在菩薩道來說,應該有禪定! 一方面對於般若智慧容易成就,一方面也容易度眾生,所以才修禪定的。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前邊是「約禪定」來解釋什麼叫做「縛」、什麼叫做「解」。這底下是「約智慧」來解釋縛、解的不同。先標出來這四句:「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這兩句是按照這個方便的有無, 來說明智慧的縛解; 下邊兩句 「無慧方便縛, 有慧方便解」,約智慧的有無,說方便的縛解,是這樣的意思。這是列出來,底下就解釋。
何謂無方便慧縛?怎麼叫做沒有方便智慧就繫縛了呢?這是問,底下解釋。
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方便」, 什麼叫做 「方便」 ? 我們解釋過, 但是在這個文的意思, 就是 「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 叫做 「方便」, 就是多多地修行六波羅蜜去 「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莊嚴佛土」這個話什麼意思呢? 就是菩薩成佛的時候,他的世界是特別清淨莊嚴的,這個清淨莊嚴的世界不是無因緣就有了的,是他在成佛之前,廣修六度萬行的功德成就的, 所以叫做 「莊嚴佛土」。 當然菩薩成佛的時候, 也有其它的他所度化眾生的種種的功德,共同創造的佛世界,共同創造的清淨莊嚴的世界,但是以佛為主,以成佛的這位菩薩的功德為主。像我們居住的世界,就是居住在這個世界上的眾生的業力創造的,也是因緣所生法的。
,就是菩薩用種種的方便,也還是六波羅蜜、種種的功德,去教化眾生,使令眾生能發菩提心、修學種種功德、轉凡成聖這些事情, 叫做 「成就眾生」。 那麼這就叫做 「方便」。但是前面說以 「愛見心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 就是修六度萬行的時候, 他不是清淨心,他心裡面有愛、也有見,用這樣心去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 那麼就叫做 「無方便」, 他就是沒有清淨的 「方便」 了。「於空、 無相、 無作法中而自調伏, 是名無方便慧縛」: 這個 「空、 無相、 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怎麼講呢? 前面「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是菩薩利益眾生的行為;底下這是菩薩自己修行的境界。「於空、 無相、 無作法中」: 這個 「空」 就是前面說的我空、 法空、 空空, 觀察我不可得、法不可得、空也不可得。這個 「無相」, 就是一切法空了, 在自性空裡邊一切相也都不見了, 叫做 「無相」, 連 「空」 的相也是不可得了。這個「無作」怎麼講呢?「無作」就是他不作願。 或者這個「作」當「起」字講,就是他不發起對有漏世間的境界的願望。像我們人間的人,我們總希望我們的衣、 食、 住好了又再好、 好了又再好,希望我的身體健康、沒有病痛,我的壽命長遠,我的朋友怎麼怎麼好,我的種種親愛的人怎麼怎麼好,會有很多很多的希望。這個聖人菩薩對於三界裡邊的事情, 他一點愛著心沒有, 所以叫做 「無作」; 對於
欲界、 色界、 無色界 ── 凡夫世界的境界, 他不會有一點希望, 不希望什麼, 不希望這些事情;他是希望凡夫能成為聖人,得到佛的境界,得到三乘聖道,這個清淨的願是有的。現在說「無作」,就是不希望生死的塵勞的境界,不希望有這些事情,所以叫 「無作」。 或者說, 觀一切法空、 離一切相了, 在這樣的境界裡邊沒有一切分別心, 那麼也叫做 「無作」。菩薩自己這樣修行,來調伏自己的貪瞋癡的煩惱,那麼這就叫做「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而自調伏」這個地方,就叫做智慧;智慧,為什麼說是「縛」,「無方便慧縛」呢? 他修行成就的「空、無相、無作」的智慧力量軟弱,他若是去度化眾生的時候、去莊嚴佛土的時候、去修行六波羅蜜的時候,他的愛見心就起來了;如果沒有去做這些事情,在他自己的禪堂裡面坐下來,他把正念提起來,心是清淨的。他這個智慧有這樣的問題, 所以 「是名無方便慧縛」。他 「愛見心莊嚴佛土」, 使令他這個方便有了染污。 為什麼有染污呢? 也就是因為「空、無相、 無作」的智慧不夠力量,所以他若是動起來的時候,他煩惱就來了。他若不動,靜下來,在自己用功的時候,內心是清淨的;他若動的時候就不行,不是動靜不二的境界, 也就智慧的力量薄弱, 所以 「是名無方便慧縛」, 就是他的智慧不能在修六波羅蜜的時候使令他沒有煩惱, 他不能這樣子。「是名無方便慧縛」。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這個菩薩他的道力高了,他沒有愛見之心,他修行六波羅蜜莊嚴佛土、成就眾生的時候,他能觀察這些境界都是如幻如化的、如夢中境,有而不實;他沒有見的執著, 也沒有愛的染污心, 所以他 「不以愛見心」, 就是他的正念有力量。
,這是更進一步的內心的清淨。
,他內心的這個聖道的力量很強,他在度眾生的時候不會有疲厭的感覺,所以「是名有方便慧解」。 就是他的智慧能斷煩惱, 所以使令他沒有愛見心; 沒有愛見心, 他修行的種種功德都是清淨的, 所以 「是名有方便慧解」。 當然這是已經入聖位的菩薩才有這種境界。
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
前邊第一個 「無方便慧縛」, 就是他自己用功的時候內心清淨, 度眾生的時候心裡面就有一點愛見,這個人還是有修行的人。
,這個菩薩他根本沒有修行,他沒有修四念處觀,他的煩惱一點也不能降伏,他的內心做功德的時候,他心裡面有貪欲心,歡喜的事情、如意的事情,他是貪欲,不如意的事情就是忿怒,他內心正知正見還沒有完全成就的,還有邪知邪見、有些愚癡的境界。「諸煩惱」,這些煩惱他都是具足了的。 他用這樣不清淨的心 「而植眾德本」, 去做很多很多的功德。這些功德叫做「本」, 這個「本」就是「因」的意思(因果的因), 將來能得很多很多的可愛的果報, 所以這個功德是「因」,叫做「本」。那麼這樣的菩薩「是名無慧方便縛」, 他沒有空、 無我的智慧, 所以他做的功德都被染污了, 所以叫做 「縛」。不過這個人雖然有煩惱,但是他有條件能做種種種種的功德,能領導很多人去做功德,這也不是平常人。
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這個人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成就了,所以他內心裡面沒有「貪欲」、沒有「瞋恚」、沒有「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用這樣清淨的心去栽培種種的功德, 去莊嚴佛土、 成就眾生; 用這樣的功德 「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得無上菩提。那麼他做的功德也是清淨的,所以也是有方便。又有清淨的智慧,又有清淨的方便的功德,沒有煩惱的繫縛,所以叫做「有慧方便解」。那麼這第四個「有慧方便解」跟那個第二條「有方便慧解」有什麼不同呢? 我們看這個文好像是相同,其實有點不同。有什麼樣不同呢? 就是發菩提心的菩薩也不是一樣的,有的菩薩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他不立刻地就去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他不是;他先充實自己,他先隱藏在一個地方修四念處觀,先把自己弄好了,自己的六根清淨了,心裡面沒有貪欲、瞋恚、邪知邪見種種煩惱,然後再廣度眾生,所以說 「離諸貪欲、 瞋恚、 邪見等諸惱, 而植眾德本, 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是一種菩薩。另外有一種,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他不再自己用功修行,他就去行菩薩道去了,他的愛見心是存在的,那麼他以愛見心去莊嚴佛土、成就眾生。這樣的菩薩他將來也一定會有成就,就是他因為也發菩提心、也度眾生了。這樣的菩薩也可能很順利成功了、 也可能失敗了, 所以 《 大智度論 》 上有 「敗壞菩薩」, 失敗了, 這個菩薩可能到三惡道去走一走;但是他也做了很多功德,終究有一天他遇見佛了,遇見佛
以後,他得無生法忍了! 那麼他也就「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了,也就是這樣子。若是先自己用功修行,這個菩薩他不會到三惡道去,他或者在人間、或者是在天上、或者是到佛世界去,得了無生法忍以後再去廣度眾生。這是菩薩與菩薩不同的地方。所以這一段文,約智慧的不同說明有這四種的差別,四種的不同。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這底下是結束這一段文。維摩居士招呼文殊師利菩薩,說彼有病的菩薩調伏自心的時候應該這樣觀察,有這麼多不同的菩薩,有這麼多不同的菩薩道的。佛法裡邊雖然說菩薩有五種神通,說阿羅漢也有種種神通,但是也有沒有神通的,那麼說種種不同的阿羅漢、種種不同的菩薩的境界,但是這都是因緣生法。佛在世的時候, 有一次佛在大會裡邊說一個偈頌, 佛說:「不寐夜長, 疲倦道長, 愚生死長, 莫知正法」, 說這麼四句話。「不寐夜長」: 夜間要睡覺的時候睡不著覺, 就感到這夜間很長。「疲倦道長」: 走路的時候徒步走, 走得很疲倦、 很累,就感覺這個路是很長的。「愚生死長」:若是一個人糊塗,他在六道裡面受的生死就會很長很長的。「莫知正法」:他不會覺悟佛的正法的。說這麼四句偈。這四句偈是有一個因緣的。就是佛成道六年後(也有說七年的)就回到他的祖國去。回到他的祖國,就度化了很多的釋種姓的年輕人出家。很多年輕人出家了,佛就命令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兩位大阿羅漢,帶領新出家的(有幾百人的),從迦毘羅衛國到舍衛國去【 師念王舍城修改 】,到那邊去教導他們修學聖道,修學四念處。這些王子在家的時候都是富貴人,出門的時候會坐車;那麼白天種種欲樂的境界,到夜間睡覺也睡得很好,誰也不感覺到夜長;出門的時候坐車也不疲倦,也不感覺到道路長。但是出家了以後不是,出家了以後要徒步走,托缽乞食的時候徒步走,雖然不是很遠的道路,也感覺到很長;夜間也不能夠一直地睡覺,初夜、後夜還要靜坐、還要經行,要修行的,那麼這樣子就感覺夜間也很長,那麼佛就說這麼前兩句話。這第三句 「愚生死長」, 另外有一件事。 就是佛在大眾說法的時候, 來一個獅子,也就是在大眾裡面坐下來聽佛說法,佛說「愚生死長」就是指這個獅子說的。牠怎麼叫做「愚生死長」呢? 佛說,在毘婆尸佛的那個時代,有一位大婆羅門是非常有學問的,有五百婆羅門的小孩子跟他讀書,他是一個老師。他這一天聽說毘婆尸佛在為大眾說法,他也就到毘婆尸佛這裡來聽法。但是他是一個有學問的人,受到很多人的尊重的,他這一次到毘婆尸佛這裡來的時候,大家都不睬他,大家都專
心地聽佛說法,都沒有睬他。他心裡面就忿怒了,就說了一句毀謗這些諸比丘的話,他就說 (諸比丘都是剃光了頭的人):「這些禿輩, 不懂得禮貌! 」 他的心很忿怒,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釋迦牟尼佛說,因為他說出這麼一句話,他他死了以後就變成一頭獅子,從毘婆尸佛到釋迦牟尼佛已經九十一劫了,這九十一劫一直地做獅子!釋迦牟尼佛說,如果他當時不要這麼高慢,他能夠專心地聽毘婆戶佛說法,他能得聖道的! 他當時計較人對他沒有禮貌,發了忿怒心、發了瞋心,說出這麼一句「禿輩」的話, 就創造了九十一劫獅子的生死的境界。就這麼一句話,九十一劫做獅子! 這麼長的時間做獅子,受獅子的果報。今天來到釋迦牟尼佛前,牠內心清淨,聽佛說法,能得聖道! 說這個獸、說這個畜生得聖道的地方還很少,這個地方佛說這個獅子牠能得聖道。從這一段這也算是個故事,我們知道世間上事情都是不決定的,就由你內心的轉變,就會有種種的變化了。所以這四種菩薩,有的先自己修行,等到得無生法忍之後, 他內心裡面沒有「貪欲、 瞋恚、邪見等諸煩惱,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
,當然這樣的做法是特別安全的。若是自己不修學三空法門來調伏自己,那麼就是原來樣,還是原來的這樣沒有經過調伏的身語意去做種種功德、利益眾生, 就是「以愛見心」莊嚴佛土、度眾生了,那麼這樣不是太安全。但是眾生種種的因緣,就是各有不同了。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前邊的文是約智慧解釋什麼是縛、什麼是解。而這些文和前面連接起來,都是「約病」, 約眾生的病痛來解釋這個菩薩道 ── 怎麼叫智慧、 怎麼叫慈悲、 怎麼叫縛解這些事情。這底下是單獨「約身」來說,約身體來說明什麼叫做慧、什麼叫做方便。「又復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 是名為慧」: 若是這個有疾菩薩, 他能夠觀察他的身體是「無常」的, 這個身體一定是要敗壞的,一定會死掉了的。這個「無常」, 分一種觀法, 觀察這個身體 (色受想行識) 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 這也叫做無常;觀察這個身體或者活一百歲、或者活兩百歲,終究有一天要死,這也叫做無常;說是在活的時候,在這個壽命存在的時候,也難免會有意外的事情會死掉的,那麼也是無常;就算是沒有意外,生存的時候也未必完全是安樂的,有的時候也有很多的苦惱,這也是無常。那麼觀察種種的無常。
在 《 四十二章經 》 上說,「人命在呼吸間」, 這一口氣呼出去不回來就死掉了。有的經上有一句話:「是死怖可畏,迅速難防護,或於戲笑中,忽爾而長逝」【 註: 見。這個「死」是很可怖畏的、很可恐怖的;《 諸法集要經 . 卷一 . 無常品第五 》】 「迅速難防護」,它若到來的時候, 可能是很快的, 你很難保護住自己的。「是死怖可畏, 迅速難防護, 或於戲笑中」, 就是在你在戲笑的時候, 忽然間就死掉了。 這可見這個無常的迅速,所以應該警覺自己,菩薩這樣子修無常觀來警覺自己。「苦」:「又復觀身無常、苦」,觀身是「苦」,苦和樂是相對的,佛教裡邊也常是說人生是苦,但是我們可以表示不同意,因為人也有快樂的時候,不完全是苦。譬如人飢餓的時候,我們吃飽飯了心情也快樂嘛,不能說完全是苦,那麼為什麼說人生是苦呢? 佛說人生是苦,是深一層的說法。怎麼樣叫做深一層呢? 我們的感覺從表面上看有三種 ── 有苦的感覺、 有樂的感覺、有不苦不樂的感覺, 有這三種感覺。這個「苦」的感覺,我們應該是同意,有的時候我們會有些痛苦的感覺,譬如說有病了、有些不如意的事情, 我們心裡面不快樂,應該說是苦惱。這個「樂」的感覺,我們人世間是有的,天上的人也是有的,可是這種樂不會永久存在的,它要消失的,它消失的時候,人就會感覺到苦惱。在佛法裡面說,人是歡喜安樂,歡喜安樂就要追求這個安樂的事情,追求的時候也是很辛苦,追求到了以後,追求成功了還要保護它,這個保護也就有個不安樂的意思,也有一點不安樂的,若是保護得不對勁、失掉了,人就會很痛苦。我們昨天說,大功德天還有個妹妹,就是人世間的不美滿,雖然是有如意的事情,也會有很多苦惱的事情。這個《 史記 》上說,劉邦是統一中國了,統一中國了,有一天有人造反,他帶著兵、帶著軍隊去平反,也算成功了;成功了回來,他就回到徐州,到他的家鄉去,集會了很多年輕的小孩子,大家吃酒、唱歌。劉邦自己也唱歌,他的歌是「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唱了這個歌唱完了就流淚了!他本來是很快樂,但是快樂裡面有點悲慟。
,就是風太大了,這個雲不能停留在虛空裡面,都吹跑了,其實這是一個譬喻。「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就是他的力量很大,所以把其他的敵人都消滅了, 就是 「大風起兮雲飛揚」, 大概是這個意思; 那麼成功了以後, 回到他的故鄉, 他很光榮,「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最後一句就是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秦朝的天下他拿過來了;他也會想到,還有有野心的人也可能會要打倒他、要做皇帝的,所以他也想到,怎麼辦法能夠得到一個猛士(勇猛的將軍)能保護我的天下、保護我的安全呢?唱到這裡這個眼淚就流下,淚數行下!所以,有如意的事要保護,也是有點苦惱,也是不快樂。
我們讀這個 《 寒山詩 》,《 寒山詩 》 有幾句話: 是 「重巖我卜居, 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 白雲抱幽石。住茲凡幾年,屢見春秋易;寄語鐘鼎家,虛名定無益。」我現在是講 《 維摩經 》, 現在講 《 寒山詩 》 去了, 不過也是有意思的。「重巖我卜居」:我們簡單的說。寒山他說(他是在天台山),這個高山很高很高的那個地方,在那裡面住下來。「鳥道絕人跡」:這個地方,飛鳥可以飛來的,人跡是沒有的,很少有人會到這個地方來,「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我住在這個地方, 都有什麼東西呢? 「白雲抱幽石」: 就是天空的白雲飛到這裡來, 抱了一個黑石頭,就是有這些東西,其它的東西沒有。「住茲凡幾年,屢見春秋易」:我們會想到, 那樣的境界怎麼能在那裡住呢? 可能住幾天就跑了吧? 他說,「住茲凡幾年」, 我住在這裡多少年了,「屢見春秋易」, 春天來了、 百花開了, 秋天來了、 草木都黃了,一次又一次很多次了,就是住了很多年了。最後邊兩句,「寄語鐘鼎家,虛名定無益」: 我們說, 你在那裡住是很苦, 那怎麼不到人間來住? 在人間來享受富貴多好呢? 在那裡住那麼苦, 有什麼好? 那麼他回答了我們的問題:「寄語鐘鼎家」,我就用這首詩當一封信,給這些富貴人寫這一封信,我告訴你:
,世間上的富貴都是虛名,沒有真實的利益的,沒有。剛才我說這個劉邦,他心裡面並不快樂,他最後要死了,他想要保護他的兒子趙王如意,都不能保護,他想要保護他的戚夫人,都不能保護了,他只有天天流淚。我們貧苦的人看見富貴人很快樂,其實富貴人的苦惱比貧苦的人還更多。所以,修行是對的!修行是很對的。這裡說,「又復觀身無常、苦、空、 非我」,能這樣觀察,這是一個大安樂的境界。 禪師語錄上有一位叫做省念禪師, 有人問他, 說:「如何是大安樂人? 」 怎麼樣才是一個大安樂自在的人呢? 他回答了:「不見有一法! 」 如果你能夠不見有一法可得, 那你就是一個大安樂的人 ── 那正是: 觀察無常、 苦、 空、 非我, 就是不見有一法了。但是我們若不學習佛法,可能也很難體會到這裡。我們在人間的人,我們的生命體就是這樣組成的,又要吃飯、又要穿衣服、要生活,很多很多的問題,所以生活很難。但是我們看天上的人,欲界天的人他們也吃飯,但是都是營養,所以不排泄,那和我們人就是不同了;那麼再高一層到色界天上的人,他根本不吃飯了,他生來就有那樣的衣服、有現成的宮殿。我們看《 法華經 .化城喻品 》會看到, 天上的這種人,欲界天也是一樣,乘著宮殿在虛空裡飛,從這個世界飛到他方世界去,有那樣大自在的境界。但是色界天他們不須要飲食,他們就是入了禪定就好了,一入定等於是有飲食了。但是天上的人,雖然色界天的人比欲界天好,但是他們也要死,還有這個問題。那麼修學聖道, 如果你能夠「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究竟成功了, 就超出三界了。超出三界,從大乘佛法來講,那是沒有老病死的這回事了。我昨天說那個
大功德天還有個妹妹,這是人世間都有這個問題,欲界、色界、無色界都有這個問題,都是大功德天有個妹妹的;若是修學佛法成功了,就沒有這個妹妹的問題。所以說 「無常、 苦、 空、 非我」, 你這樣去修行有什麼意思? 這是非常有意義, 非常重要的。「無常、 苦」, 我剛才講這個 「苦」, 講了 「苦苦」。這個「苦苦」這個話,苦惱的這種事情現出來的時候,有三個時間:一個是生、一個是住、一個是滅。這個苦生出來的時候,我們會感覺到苦;它存在的時候,我們也感覺到苦, 所以叫做 「苦苦」; 它若滅了, 我們就不感覺苦了, 所以叫做 「苦苦」。快樂的事情我們不感覺到苦,但是它若壞的時候,我們就感覺苦了,所以叫做「壞苦」。 這個 「壞了我們會感覺到苦」 這個地方也有一點分別。 佛在世的時候,佛問諸比丘:「說是遙遠的地方有一棵樹, 這棵樹有人把它砍了、 偷跑了, 我們內心裡面感覺什麼? 」 說:「我們不感覺有什麼問題, 他砍他就砍, 他拿走他就拿走了, 我們心裡面什麼事情也沒有。 」 說:「若是你的衣服、 你住的房子, 你的衣服被人偷去了、 你住的房子被人破壞了, 你心裡怎麼樣? 」 說:「這時候我們心裡不高興,就不高興了。」那麼這表示什麼呢? 我們不關心的事情、我們不愛著的事情,它壞了我們沒有關係,但是我們愛著的事情若有變化,我們心裡就會苦,我們心裡就會苦的。所以修學聖道,無一法可得的時候,完全愛著心沒有了,就是他的生命體被殺害了,他內心也不動,也是不動的。但是我們凡夫不是這樣子,我們凡夫有愛著心,有愛著心所以會有苦。那麼這些愛著的安樂的事情出現了,心裡面快樂;它繼續存在的時候,心裡也快樂;但是被破壞的時候,心裡就苦惱了。所以從這個地方看,樂的事情也有苦, 就叫做 「壞苦」。那麼第三個「不苦不樂」的感覺,怎麼也說它是苦呢?因為不苦不樂的感覺,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裡,它在時間上一秒鐘一秒鐘向前進,終究會碰到苦苦、或者是壞苦的,所以也是苦了。那麼這是一種觀察法。其次,觀察人生是苦:我們久遠久遠以來,我們一直地是有些貪瞋癡的煩惱,我們造了很多很多的罪業,這些罪業有的受果報了、有的還沒有受果報,這些沒有得果報的業力還在我們心裡面儲藏著,還在這裡,那個業力幾時要發動了,我們就苦惱了。就像你駕一個車在公路上跑,這個車有毛病,毛病不發作沒有事,發作了立刻就有問題。我們心裡面有很多罪業,它不得果報,我們感覺也很自在;它要來了果報的時候、一發生作用得果報的時候,就不得了! 所以從種種方面去觀察,我們人的境界不是那麼好, 都是苦惱境界, 所以叫做 「又復觀身無常、 苦」。「空」:這個「空」像前面講過的,我也空、法也是空,空也是空,這樣分別。
「非我」:這前面講過的,在我們的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一個有實體的「我」存在的。能夠這樣觀察,你逐漸地逐漸地就會滅除所有的煩惱了,所有貪瞋癡的煩惱都滅掉了,你內心就得大自在了,就會得安樂了。「是名為慧」, 這就是大智慧境界。
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菩薩自己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的身體是 「無常、 苦、 空、 非我」, 能斷除去煩惱的病。這個「能斷除煩惱病」這句話,這是大概的是這樣說;但是,初得無生法忍的這個菩薩,他是斷除去一部分的煩惱,還有煩惱沒有斷掉,要繼續用功修行才可以。所以他身體還是有疾,還是有煩惱的病;有煩惱病,身體也可能也會有病。「雖身有疾」, 雖然他的身體有病, 他的大悲心還是很強的、 很堅強的, 所以「常在生死, 饒益一切」, 他能夠長時候期地, 他不棄捨一切眾生, 他常在眾生的這個世界裡弘揚佛法, 來利益這一切眾生, 利益他們, 希望他們能夠覺悟。「而不厭倦」, 度化眾生這件事, 菩薩自己也有病, 可是在生死的世界度化眾生不是暫時的,時間很久很久他也不厭倦,就是他的大悲心和他的道行的關係,所以他會有這樣的表現。「是名方便」, 這就是這個菩薩的方便, 他有這種功德、 境界。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昨天講過的那一段,「觀身無常、 苦、 空、 非我, 是名為慧; 雖身有疾, 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這兩段都是解釋這個「慧」和「方便」的,而方便也就是慈悲的意思。前邊的一大段是「約病」說明怎麼樣修慧、怎麼樣修慈悲; 而這一段也是繼續說明慧、(和方便) 和慈悲的意思, 但是所觀察的境界有多少不同: 昨天講過一段是觀 「身」; 剛才念那一段, 又觀 「身」、 又觀 「病」, 這裡有點不同。「又復觀身」, 就是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的時候, 他在他寂靜、 一心不亂的境界裡邊觀察他的身體,怎麼樣觀察呢?「身不離病、病不離身。」這個病,我們在前邊的文曾經說過,身上的種種的病痛也是病,但主要是煩惱病。「身不離病」: 我們這個生命體的身體, 它是從來也沒有與病相離開的。 若是有疾菩薩,就是有煩惱病的菩薩,他的身體也就是由煩惱來的;如果三界以內的愛
煩惱、見煩惱完全滅除了的話,就不會再有有漏的身體了;那麼有有漏的身體的存在,就可以知道他是有煩惱的,所以身體是不離這個病的。「病不離身」: 有了身體, 這個病就會發作, 四大不調的病也好、 虛妄分別的煩惱病也好,它總是要發作的,不過有輕有重的不同而已,所以身和病是不相離的。那麼這裡就觀察到身體的不可愛。這個「身不離病、 病不離身」這裡邊,有不淨觀、有苦觀的兩種意思在內,有觀身是苦的意思在內的。這底下,「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我們身體的病和這個身體是 「非新」、 也 「非故」 的。「故」 就是舊的、 陳舊的意思。 這個 「新」 和 「舊」 什麼意思呢? 就是生滅無常的意思。這個「身」和「病」,第一剎那一現起的時候叫做「新」(新鮮的新);第一剎那一下子就過去了,就是第二剎那了,那麼第二剎那就是新,第一剎那變成故了、變成舊了。可是原來第一剎那它一下子它變成舊了,但是它並不存在,它已經滅了,所以就是「非新」、也「非故」了。因為生了就滅、滅了又生、生了又滅,所以這樣說呢,說它是舊的,它也是滅了,說它是新的,它也是滅了,所以叫做「非新非故」, 是這樣意思。那麼這樣的意義,就表示這個身體是無常的、剎那剎那的變化,它不是一個很堅固、 不變化的東西, 它是剎那剎那地在變化的。 那麼這樣觀察這就是慧,「是名
。因為修無常觀是修空觀的開始,修空觀應該先修無常觀、然後再修空觀的,所以這個無常也等於就是修空觀了。那麼由無常觀、由空觀、由不淨觀、由觀身是苦,可以調伏自己的虛妄分別心,使令自己的心能夠清淨、沒有煩惱,所以這是一種智慧。
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設身有疾」, 假設這位菩薩身體有病了。 那麼這個意思, 這個病是假設而有的, 身體也是假設而有的, 就是由因緣有的東西它就是虛假的, 這樣意思。「而不永滅」, 這個身體雖然是有病, 菩薩並不把它滅掉。 那麼有病的時候, 菩薩會有痛苦的感覺,但是為了利益眾生、教化眾生,他要保留這個有病的身體,這是一種大悲心的表現。
,這就叫做菩薩度化眾生的方便,也就是菩薩度化眾生的慈悲心。菩薩這樣的調伏自己,就會增長他的智慧,消滅他的煩惱,就會得大解脫。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這一句話,把它放在前一段文的最後也可以,就是結束前面的文;把它放在後一段文也可以,就是生起後邊的文。那麼後邊這一段文是說的什麼呢? 前邊很有次第地修智、 修悲, 什麼叫做智、 什麼叫做悲、 什麼叫做 「愛見大悲」、 什麼叫做無愛見的清淨的悲心,按照次第說完了。這下邊就是又重新地說明菩薩有種種種種的菩薩道,度化眾生、自己修行的不同。「文殊師利」這有病的菩薩應該這樣子調伏自己的心,用智慧、用慈悲、用苦、空、無常、無我、用畢竟空這麼多的法門來清淨自己。
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不住其中」:你不能夠安住在那個調伏的境界裡邊,不應該這樣子;「亦復不住不調伏心」。那個「調伏心」,本來我們凡夫發菩提心的人,心是不調伏的,為了調伏,經過了很多很多的辛苦、很多很多的時間,才算是把這件事做好了;做好了以後,你不要安住在那裡邊。「亦復不住不調伏心」:又不要安住在不調伏的境界裡邊;這個「不調伏心」就是凡夫的心,不要住在這個境界裡邊。
所以者何?其所以然是什麼呢?為什麼不住其中呢?
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發菩提心、欲得無上菩提、廣度眾生的菩薩,他的內心若是不調伏,他這個煩惱隨時都出來活動,那麼這是愚癡凡夫的境界、愚癡人的境界,菩薩不應該這樣子。
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那麼住在調伏的心應該是對了,但是也有問題,因為你住在那個清淨心裡邊,那是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的境界。阿羅漢有什麼不好呢?他很淨淨嘛,應該是對的啊! 但是有問題,因為阿羅漢這些清淨的聖人他不能去度眾生,他保持他內心的清淨可以;這樣子,菩薩如果也像阿羅漢那樣子,那麼就不能度眾生了。
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所以菩薩不應該這樣子,不應該住在「調伏」和「不調伏」的心。
離此二法,是菩薩行。離開調伏、不調伏這兩樣事情,那樣的境界就是菩薩的境界,應該是這樣子。那麼我們不是那樣的菩薩,但是我們從這一段文上,可以去推想菩薩的境界,這是不可思議!但是下邊的文會容易明白一點。
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菩薩要度眾生,當然是要在眾生的世界,如果菩薩他的修行的境界很高了,他會到無漏的、清淨的佛世界去了,那麼他同我們距離很遠,我們凡夫不能到那裡去,那他就不能度化我們了。所以菩薩若想度眾生,他一定要從佛世界、從這無漏的世界,到我們凡夫有生有死的世界來度化我們才可以。可是菩薩到我們這個生死的苦惱的世界來的時候,「不為污行」,雖然和我們同住一處,但是他不會像我們那樣子做種種的惡事,這十種惡法 ── 殺生、偷盜、婬欲、妄言、綺語、惡口、兩舌、貪、瞋、癡的煩惱的境界,他不會有這些惡事,這些染污的行為他沒有,那麼這就是不住在不調伏心的境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 菩薩經過三空法門的修行成功了, 他雖然到了凡夫的世界,但是在他那個無分別的智慧的境界裡邊看,也就是涅槃境界,就是安住在涅槃了。但是可和阿羅漢不同,阿羅漢若是住在涅槃,那麼他就是全面地休息了,一點兒活動沒有。菩薩不是,菩薩住在涅槃的不生不滅的境界裡邊,他「不永滅度」,他並不休息,他還是要度化眾生的,在眾生的眼睛裡邊看,他還有眼耳鼻舌身意,他也有行住坐臥, 他也會說話、 也會做事的, 他 「不永滅度」。 當然有的時候, 也可能菩薩他閉關三個月,當然他也可能會有這個事情。釋迦牟尼佛來到人間,他有一次到天上住三個月,他就在人間不見了。但是這個意思是說菩薩是清淨、是很清淨的,但是又能和凡夫在一起、廣度眾生的,這就是菩薩行。這個生死和涅槃是約果說的;生死是一種果報,涅槃是阿羅漢所成就的境界。
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這底下是約人說。菩薩來到世間來,他的行為和「凡夫」不一樣,他的行為和阿羅漢的 「賢聖行」 也不一樣。 他內心是很清淨的, 所以 「非凡夫行」; 但是他能廣度眾生, 又不是聲聞人阿羅漢的境界, 所以是 「菩薩行」。
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前邊生死和涅槃是約果說;這底下是約因說。菩薩來到世間度眾生,他沒有染污的行為,不做一切有罪過的事情,就是做一切功德的事情,在他的心裡面,和沒做一樣的, 所以也 「非淨行」。這個「非淨行」這句話裡面有兩個意思。就是他如果完全那麼樣的高尚清潔,他也很難和凡夫在一起。所以表面上看,他也有服順眾生的事情。我們從經論上、從經上看,這個波斯匿王、或者頻婆娑羅王、或者那一個國王來見佛,佛有時候同他說話, 稱他為「大王」! 那麼我們看佛用個「大」字, 這裡面也就有一點,有一點隨順眾生的心情的意思。若我們普通人說這種話,喔,我們對他有所求,所以會說出這種話,佛實在是沒有這種意思,純是一個慈悲心發出來的語言。但是在這上看, 菩薩來到眾生的世界也有這種情形, 所以是 「非淨行」。另外一個解釋,菩薩度化眾生的種種,這種清淨的行為,在菩薩心裡面也是無所得的, 所以 「非淨行」。「是菩薩行」, 這就是菩薩度化眾生的一種行為。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這一段文是說菩薩能降伏魔,能伏魔,超過了魔的境界。魔王當然比一般人的神通大得多,魔王是有神通的,欲界頂天的魔王他是有很大的神通的,超過了我們人的境界,但是他也是凡夫,他還不是聖人。佛、菩薩經過三空法門的修行,達到聖人的境界,當然超過了一切的凡夫人的境界,所以超「過魔行」。雖然他有神通,而菩薩的神通是更廣大、更微妙,所以能現出來廣大的神通,能降伏一切的魔王。「是菩薩行」。在《 阿含經 》裡邊有一件事情。佛一天早晨托缽,到城市裡去乞食。魔王他在天上, 他有天眼, 他看見人間的佛陀到城市來乞食, 他就動了一個念頭:「我應該去向他去搗亂,去搞一搞他。」那麼他就變化了一個人間的一個駕車的人,蓬頭垢面, 手裡面拿著一個打牛的杖, 走到佛的面前, 就問佛說:「你有沒有看見我的牛啊? 」 佛一注意,「喔, 這是魔王要來同我搗亂。 」「那裡有牛啊? 要牛做什麼? 」魔王心裡想:「喔,這瞿曇知道我是魔了! 」然後魔王就說了:「人間所有的人都有眼耳鼻舌身意,這就是個車,這個車就是我坐的,我就坐這個車。」那麼這話的意思,一切眾生都是牛,這個牛就駕這個眼耳鼻舌身意這個車在三界裡邊流轉、在三界裡邊輪迴,從人間到天上、從天上又來到人間、也可能到地獄去,就是忽高忽下
這樣流轉。那麼這個意思,他是一個駕車的人,這表示三界內所有的眾生都被他控制的意思!魔王就是這麼一個態度。說完了這個話,他就向佛又說:「你想到什麼地方去? 」這個話也說得很厲害,就是三界以內的人都被我控制,你向什麼地方去? 你也要受我的控制的。這時候佛就回答他:「你也有眼耳鼻舌身意的」, 那麼這個意思說,「你也是個牛, 你也是駕一個車在三界裡面流轉的! 若是無眼耳鼻舌身意,沒有眼耳鼻舌身意這個地方,汝所不到,我往到彼。你到不了無眼耳鼻舌身意那個地方,我到那個地方去了。」那麼這樣講,無眼耳鼻舌身意就是聖人的境界,所有的阿羅漢、辟支佛、所有得無生法忍的菩薩、 所有的佛陀, 都是到那個地方去了, 所以那都是 「過魔行」, 是超過了魔的境界。若是一個人有虛妄分別心,他依止眼耳鼻舌身意去攀緣色聲香味觸法的話,他就很難擺脫魔王的控制的。 這一切聖人是 「過魔行」, 就是超過了, 所以這邊 「過魔行」應該是這樣意思,超過了魔王的境界。而能夠現出來種種的神通去「降伏眾魔」:若是阿羅漢,也是過了魔行,但是他若入無餘涅槃,他就不去管這個事情了,魔王搗亂不搗亂與他無關係,那麼他就不「現降伏眾魔」的這種事情;而菩薩不是,菩薩雖過魔行, 而又能大慈大悲地去降伏魔王、 教化眾生,「是菩薩行」。
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前邊降伏魔王是 「摧邪」; 這以下是 「修正」。在這裡說 「求一切智」, 就是求無上菩提, 希望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叫做「一切智」。「一切智」有兩個意思:一個是觀一切法空的智慧叫一切智,一個意思就是佛的一切種智也叫做一切智。「求一切智, 無非時求, 是菩薩行。 」 這個 「無非時求」, 怎麼叫做 「無非時求」呢?「非時求」是對「時求」說的,就是你成就了無上菩提, 這無上菩提的佛智慧成就了, 這個時候你就得無上菩提了, 這叫做 「時求」。 你還沒有成就無上菩提, 中間就入涅槃了, 叫做 「非時求」, 就是這個時候不對。 菩薩求佛的一切智,不會在中間就入無餘涅槃了, 所以叫 「無非時求, 是菩薩行」, 這是發無上菩提心的一個行為。這是他自己修行的境界。
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諸法不生」: 一切法都是因緣生的, 因緣生就是自性空, 自性空裡邊不見有法生起、 也不見有法滅壞, 所以叫做 「觀諸法不生」。 觀察一切法不生不滅, 也就是無常、苦、空、無我的這種觀察智慧。這樣觀察的修行圓滿了,像阿羅漢他就「入正位」 了。「正位」 是什麼呢? 就是無相的正位, 就是涅槃的意思, 也就是貪煩惱無餘斷除去了,一點兒也沒有剩下來,完全斷除去了,這個瞋煩惱、邪知邪見一切的煩惱都無剩餘地、全面地斷除去了,那就叫做「正位」,就是涅槃的境界。「雖觀諸法不生」, 但是他不入涅槃、 不休息,「是菩薩行」。
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十二緣起」, 就是無明緣行、 行緣識、 識緣名色、 名色緣六處、 六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這是十二緣起。這個十二緣起,就是約我們人間的人,說明這個生命前後的次第;簡單的說,就是惑業苦 ── 無明和愛、取是屬於煩惱,是惑;行和有是屬於業力;識、名色、六處、觸、 受和生、 老死都是生死的果報 ── 就是惑業苦。 這個惑業苦, 由迷惑的煩惱造出來種種的業,由種種的業力招感種種生老病死的果報,得到了果報又會有無明煩惱,又去造業,造業了又去受苦,就是惑業苦、惑業苦這麼緣起。我們能夠觀察緣起,就能破除一切不符合緣起的邪知邪見 ── 說人是上帝創造的,在佛法來說這就是邪知邪見了;如果說是自然有的、或者無因緣有的,那麼這都是邪知邪見。觀察緣起就能破除一切邪知邪見的。菩薩雖然「觀十二緣起,而入
,他還能夠到一切有邪知邪見的眾生世界去,同他們在一起,教化他們。「是菩薩行」, 這是菩薩的境界。
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攝」就是「接引」的意思。無論眾生怎麼樣難以教化,菩薩不棄捨他, 總是想辦法來接引他到佛法裡面來, 所以叫做 「攝一切眾生」。「攝一切眾生」, 表面上看,好像菩薩對這個人很愛著似的,實在菩薩沒有「愛著」心,菩薩完全是個清淨的慈悲心, 這就叫做 「菩薩行」。
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
「遠離」, 這個修行人遠離憒鬧, 到寂靜的地方去修行, 但是這是表面上的事情;實際上,他要遠離這個身、心的惑業苦的境界,這個惑業苦經過三空法門的修行把它寂滅了,就叫做遠離。「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這叫做遠離。 雖然成就了 「遠離」 的境界, 但是 「而不依」, 不依就是不住, 他不住在寂滅的境界。
,身心寂滅了,就是不生不滅的境界;但是他不住著在那裡,是 「菩薩行」。
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行三界」,就是在欲界、色界、無色界裡面流轉生死叫做「行」。我們凡夫在三界裡面流轉就 「壞法性」, 就是不明了 「法性」 的境界, 迷惑、 迷亂了法性的真理叫做 「壞」。 菩薩不是, 菩薩雖然也在三界裡邊各處去活動, 但是他是隨順法性的道理的,不違背法性。因為菩薩雖然六道他都去,但是他內心還是寂滅無相的,能契合法性, 所以是「不壞法性」。若是阿羅漢,他也是「不壞法性」,但是他不在三界裡邊, 所以和這句話還是不同的。「是菩薩行」。
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菩薩觀我空、法空、空空,觀察一切法空,那麼這裡邊無有少法可得了,但是菩薩還去栽培無量無邊的功德;他雖然觀空,他不棄捨一切有為的功德,他還去做功德的,「是菩薩行」。因為佛的無量無邊的功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的神通道力,都是「植眾德本」而成就的,如果不精進地去修行種種功德,成佛的時候那有那麼多的道力呢?那能會有無量無邊的相好莊嚴呢?那有那麼多的大光明的境界呢? 所以是 「雖行於空, 而植眾德本, 是菩薩行」。
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無相」其實和「空」的意思是相同的,但是有的人觀一切法空,又取著這個空相了, 所以須要 「無相」, 這等於是 「空空」 的意思。 雖然這樣修行, 但是他不住在「無相」的境界裡邊, 他還要到人間來現身說法、廣度眾生的,這就「是菩薩行」了。
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
「無作」我們以前講過,就是不作願,就是對於三界裡邊的苦惱境界,他一點愛著心沒有了,不希望成就這些事情,當然按聖人的境界,是特別高尚的。他成就了聖人的境界,當然對凡夫的境界他一點希求心沒有,像一個大富貴的人對貧苦人的事情,他心裡面沒有什麼、不希望什麼的。但是菩薩「雖行無作」已經成功了,但是他還是來到世間 「而現受身」, 顯現他所成就的身體, 他要找一個父母, 也成就了眼耳鼻舌身意去度化眾生的;其實這個不是他願的,他沒有這個願,這純是大悲心的境界, 那麼這就 「是菩薩行」。
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菩薩他做種種功德、發起種種的功德,但是他內心的智慧觀察這一切功德都是不生不滅的, 無有起滅可得; 雖然沒有起滅可得, 而還是發起 「一切善行」、 去廣度眾生,「是菩薩行」。我現在講一個小小的故事。有一個,在山裡面一個隱士,這個隱士,他雖然是隱起來了,但是他在山裡面還是讀書的,天天讀書。但是旁邊來了一個狐狸,這個狐狸就在旁邊聽這個隱士讀書,今天也聽、明天也聽,天天聽,聽久了,這狐狸忽然間開悟了, 牠說:「我現在可以做獸中之王了! 」 牠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麼牠就離開了這個仙人,牠就走了。走了,各處走,遇見一個牠同類的狐狸,很瘦、很有病的樣子,那麼牠就對這個瘦的狐狸就說了:「我要殺你! 」這個瘦的狐狸,有病的狐狸說:「你為什麼要殺我呢? 」「因為我是獸中之王, 你若不服從我, 我就要殺你。 」 那個有病的狐狸一想,「好, 好, 好, 我服從你! 」 那麼牠就不殺牠了, 就隨著牠各處走。 又見到一個狐狸,牠又是這樣說,那個狐狸一看,你們兩個、我一個,「好,好,我服從你! 」這麼一來,牠降伏了很多很多的狐狸。降伏多了,牠就帶領了一大堆的狐狸去降伏這個大象;降伏了很多的大象,又降伏老虎、又降伏獅子,果然牠就是做了獸中之王了。做了王了以後, 牠心裡想:「我是獸中之王, 我應該娶一個太太, 娶個太太不能在獸裡面,我要到人間去要國王的女兒。」於是牠就到迦夷羅國的都城,率領了這麼多的獸就把這個城圍起來。那麼國王很快知道了,就是派人去聯絡,說是:「為什麼這樣子? 」 那麼這個獸中之王這個狐狸就說了:「如此如此, 我是獸中之王,我要娶國王的女兒做妻。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滅你的國家。」國王聽到了這個話,就召集了他的部下、 大臣就會議。 很多的臣就說:「這些獸也是很厲害, 那麼多的老虎、 獅子, 我們只有馬, 和牠作戰可能會吃虧的, 不妨就給牠好了。 」很多的大臣這樣主張。其中有一個說:「不可以這樣子,我們有辦法可以戰勝。」國王問:「什麼辦法呢? 」 他如此如此一說, 說:「我們告訴牠, 我們國王的女兒不給你, 同你
作戰,約會了幾天以後就同你開火。同你開始作戰有個條件,就是你們的獅子先戰後吼,要這樣子才同你作戰。」那麼這個大臣這樣一講,就同對方聯絡好了,這個大臣就先告訴這個城裡邊的老百姓,把耳朵都用棉花塞起來。準備好了,就是同牠作戰。這狐狸心裡頭想:「你叫我們的獅子先戰後吼, 你一定是怕我們的獅子吼。 我們先吼後戰! 」那麼牠這樣一來,果然是沒有戰之前,獅子就吼起來了。獅子這一吼,狐狸聽見了獅子的吼,心臟就破壞了。這個狐狸是在大象的身上坐著,這個心臟壞了,就摔下來了。這個王一跨了,這些獸都散了,這個戰爭就這麼就結束了。這個故事是佛說的, 佛說這個故事, 說:「人做事情成功了的時候, 不要太憍慢;不要太憍慢,可能會繼續保有他所成就的事情。如果太驕傲了,就可能有問題。」佛法裡面,菩薩修學了很多很多的功德,但是他觀察這一切功德都是畢竟空的,菩薩自己觀察自己也是空的,我空、法空、空空,無有少法可得,所以沒有慢,沒有這件事。所以這個地方,「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雖起一切善行、而又沒有善行可起,他心裡面沒有說:「我的功勞很大,我對一切眾生有很大的恩德」, 菩薩沒有這種心情。「是菩薩行」。
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菩薩修行 「六波羅蜜」 ── 布施、 持戒、 忍辱、 精進、 禪定、 智慧, 修行這種功德的事情。修行這個功德的事情,我們凡夫,這個大福德人雖然是有,但是終究是少數;有大智慧的人也是有,也是少數。所以佛菩薩大智慧,也是他的經驗之談,教導我們要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布施」: 我們同情貧苦的人, 無條件地幫助他解決困難, 我們就會將來得到大富的境界。那麼能夠「持戒」呢,持戒有什麼好呢? 我們不殺生、 不偷盜、 不邪婬、 不妄語、不飲酒,修學五戒十善有什麼好處呢? 能得到尊貴的身體,得到梵天王的身體、得到釋提桓因的身體,就是在人間,他得到的生命和一般人不一樣,看上去特別高貴,所以這個持戒也是特別須要的。「忍辱」: 忍辱這件事說起來也非常重要, 忍辱有什麼好處呢? 你若是常常能夠忍辱,你將來會有高尚的人同你做朋友。我們昨天說到劉邦和楚霸王的事情。楚霸王項羽這個人,他的助手不多,他只有一個范增,范增後來又離開他,項羽也就跨台了。我們看劉邦,劉邦就不同了,劉邦有很多有能力的人幫助他,張良、陳平、蕭何這些人,很多很多的人幫助他;那麼這些人能幫助他,當然劉邦也有他的 … … 容易同他合作,容易同他合作,當然
人就同他合作了。但是在佛法裡面看,他修過忍辱的功德! 他修過忍辱的功德,同人容易合作。你若時常發脾氣,想要同你合作的人都離開你了,就不同你做朋友了,你若是朋友少了,就算是你有能力,你很難成就一件事的。所以忍辱這個地方,你就是要對於別人不要要求太高,要容忍一點,慢慢栽培,這個人就會有進步。那麼你本身柔和一點,人家同你做朋友,今生做朋友、來生還是朋友;你今生和他不對勁,來生要做人見面了,一見面就不對勁兒,沒有理由的就是不對,看上去就不順眼、就不高興,所以這個忍波羅蜜還是很須要的。「精進」: 精進, 就是做一件事一定要把它做成功, 一件事做成功, 再一件事也把它做成功,是凡有功德的事情都把它做成功了;你養成了精進的這種性格,你就能容易做領袖,你就能做領袖。如果你是懈怠的人,那你做領袖不行,那件事一定是搞跨了。所以精進能成就一切功德,而將來還容易做領袖;不管是你做國王也好、做大臣也好、生到天上去也好,你是個頭。所以精進也是很重要。「禪定」: 若是得了禪定, 當然是不得了, 會生到天上去。 就算是沒有成就,但是常常攝心不亂,能夠減少病痛;常常訓練自己,常常攝心不亂,雖然沒得定,將來再來到人間的時候, 你的身體就健康。 昨天也有居士問:「怎麼人有這麼多的病? 」 就是你若常做十種惡事 (十惡), 你也多病痛。 但是你若能修禪定, 過失就會減少,就算是做了惡事,你有禪定的力量,能把它降伏、它暫時不發生作用,這個禪定的功德發生作用,你就沒有病痛。當然你以前做的惡還在那兒儲藏著,也不是說消失了,所以還是不做惡好。
:這個智慧是說佛法裡邊的智慧。世間上有利益人的智慧也是很寶貴,也是寶貴的。我們多學習佛法的智慧,如果學習得很有成就,會有什麼好處呢? 在大人眾中得自在! 不是在一般的人裡邊,在特別有身分的人中,你有自在力,有這種好處。所以這六波羅蜜,佛菩薩的經驗之談,教導我們多做這些有功德的事情,惡實在是不可以做的。做了惡事,一受惡報的時候很苦啊!那麼現在這個地方,「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這個「行六波羅蜜」, 我們凡夫行六波羅蜜是用執著心做的 ── 「哈, 我將來能做國王、 我將來生到天上享天福! 」會這樣想。但是菩薩不是,菩薩是用三空的智慧 ── 我空、法空、空空的智慧,去行布施、 持戒、 忍辱、 精進、 禪定、 智慧的功德, 就是無所得; 以無所得為方便,那麼修布施,布施不可得;修持戒,持戒不可得;他自己做了功德和沒有做功德一樣,有這種心情,這是無相的境界。用空、無相、無作的智慧來修行這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 若是用無相的智慧修功德, 當然一切眾生都是無相的了,這裡面沒有能分別、也沒有所分別的不同,但是菩薩不安住在這個境界上,
所以能「遍知」一切眾生內心的境界。這個「心數法」,玄奘法師是翻個「心所法」;「數」就是思惟、 分別的意思; 各式各樣的思惟、分別,就是所謂心所法了。 你能夠用無相的智慧修六波羅蜜, 你就會通達一切眾生的 「心心數法」, 寂而常知的意思。「是菩薩行」。
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這個菩薩他當然是得了四禪了,由欲界定進步到未到地定,由未到地定進步到色界定, 色界定就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得了禪定的時候,在禪定裡邊再修神通, 就能得到天眼通、 天耳通、 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那麼你再能夠修三空的智慧,就得到漏盡通了。他修行這六種神通成就了,但是他「不盡漏」。這個「漏」是什麼意思呢?「漏」就是煩惱。「漏」 怎麼是煩惱? 這是個譬喻。 說是我們人這個身體上長瘡了, 這個瘡往外流膿、 流血, 這叫做 「漏」, 這譬喻我們凡夫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就把這個貪煩惱流出來了,瞋煩惱、高慢的煩惱、疑惑的煩惱,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煩惱都流出來了,就像那個瘡流膿流血似的,這是一個譬喻的意思。現在說菩薩的大悲心,「雖行六通」,是漏盡了,「而不盡漏」,這個煩惱不要完全盡, 不要完全滅除去。「是菩薩行」。前邊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那一句話,「貪著禪味是菩薩縛,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這句話,這裡邊有這個意思,但是我講那個地方的時候沒有說。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他得了禪定了,他要死亡的時候 … …,若是凡夫、沒有發大悲心的菩薩,他就隨著禪定的這種福德,就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去了;但是發了大悲心的菩薩,他一想,生到色界天去不能度眾生,那麼他願意來到欲界來,他願意還在欲界來受生。那麼這怎麼辦呢? 他就臨命終的時候,他在心裡面生一點欲,生一點欲就不生天上去了,就在人間找父母,又得一個人間的身體來度化眾生,這就叫做「不盡漏」。如果完全像阿羅漢似的,完全保持清淨,那就不能在三界裡邊再得到一個身體了,就入涅槃了。 所以菩薩為了度化眾生, 他 「不盡漏」, 那麼這是 「是菩薩行」。「雖行六通, 而不盡漏, 是菩薩行」。我在這裡再講一個小的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長者,非常富有的人,他生了一個兒,面貌非常好,也是個大福德的樣子,當然父母歡喜。那麼漸漸長大了,當然這小孩子不能老在屋子裡邊,各處跑。這一天他住的這個地方,來了一個就是跑江湖的、有各式各樣的這些娛樂的節目的那麼一個團體,可能裡邊也有老虎、也有獅子種種的事情的。這個團體裡邊,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很美,看上去非常清淨,這個大富長者的兒看見了, 心裡面就動心了, 回到家裡來對父母說:「要娶這個女
孩子為妻! 」 他父母, 父親說:「我們是個貴族, 怎麼能娶他的女孩做妻呢? 不可以! 」 那麼他的兒說:「如果不娶她的話, 我就不能活了! 」 就這樣子講。 後來經過了幾次的商議,父母就同意了,就派人去聯繫。派人聯繫, 對方也是同樣的理由:「你們是貴族, 我們怎麼能夠同你們做親戚呢? 」 但是這個兒非要這樣做, 那麼也就答應了, 但是提出條件:「你一定要同我們做親戚,你要學習我們的這種技能,這個技能學會了,要當著國王表演,畢業了,就可以同你結婚。」那麼這個兒因為愛這個女孩,也就同意了,就到那兒去跟他們學這些事情。最後的確是經過多久就學好了。學好了,就通知了國王,選擇了一天當眾表演。當眾表演的時候,果然是他所學的完全都表演得很好。最後表演一個節目,是在虛空裡面有個索,大概是鐵索、什麼東西,在那個鐵鍊上要走過去。最後這個節目,大概是非常重要的, 他也表演好了。 表演好了, 國王忽然間說:「我沒看見, 你再走一次! 」這裡邊有什麼問題呢? 國王也對這個女孩子有心,如果他畢業了,把這個女孩子給這個小伙子了,國王就沒有了,所以他說:「我沒有看見,你再走一遍。」這個時候,這個小伙子心裡面不是太願意,但是也就重新再走;走到中間的時候,體力不夠了,心裡面就有點害怕。這個時候忽然間,目犍連尊者來了,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來了!來了的時候,別人看不見,只有這個人看見。這個小伙子看見目犍連尊者來了,目犍連尊者同他說:「現在你心裡害怕,你現在的意思是摔到地下去,你娶那個女孩子做妻呢?是想要出家做比丘?如果你想出家做比丘,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如果你不想出家,那就由你,我走了。」這個小伙子心裡想,我若摔到地下就摔死了,還能娶那個女孩子做妻?「我要出家做比丘!」這時候立刻地看這境界就變了,就看都是平地,他在平地上站著,不是在鐵索上,那麼就是很安全地走下來了。國王一看,他是畢業了,不能再說沒看見了,就是祝賀他。這個小伙子說:「我不同她結婚了,我要到廟上去做比丘。」目犍連尊者就領他到了祇洹精舍,佛為他說法,他就得了須陀洹果! 逐漸地修行就得阿羅漢果了!那麼這個故事,佛在世的時候,這個比丘叫婆世躓比丘,這個比丘這一段經過,看出來什麼事情呢? 如果他沒有這樣的危險,他不可能出家做比丘,他一定是要結婚了;但是經過了危險的時候才能放得下,才肯放下。經過危險才肯放下,還算不錯的,也可能有危險也不放下的。這是佛在世的時候有這麼一件事。目犍連尊者有這樣的神通,能正在那個時候他就能來,這也要神通才可以的;來, 也有能力救護他, 能夠變出來一塊地 (一個平地), 別人看不見, 只有這個婆
世躓能看見,這都是神通境界。有神通度化眾生就比較容易;沒有神通,這件事是很難的了。「雖行六通, 而不盡漏, 是菩薩行」。
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四無量心」就是慈、 悲、 喜、 捨。 在下邊, 佛法的名相很多, 也好, 這個現在講也可以。四無量心,慈、悲、喜、捨。這個慈、悲心、喜(歡喜心)、和捨心,這樣的心理,他所觀察的境界非常廣大,所以叫做無量,「無量心」。那麼這樣的心是怎麼回事情呢? 是已經得到初禪,或者得到二禪、三禪、四禪了,在禪定裡邊修四無量心的這種三昧,是這樣子的。那麼這個慈、悲、喜、捨怎麼樣講法呢? 在我們眾生裡邊有三類的人,眾生雖然很多,可以分成三類:第一類的人,他沒有苦惱、也沒有快樂,他須要安樂的境界,安樂的福報,那麼這個修定的人在禪定裡邊心裡面觀想,給他欣愛的一切的富貴的境界,「慈能與樂」, 這就是 「慈無量心」。這個 「悲無量心」, 就是在眾生的世界裡邊, 有一類眾生有很多很多的苦惱,那麼對於這樣的眾生,這個修四無量心的人在禪定裡面心裡面觀想,救護、拔除他的苦惱,所以叫做悲無量心。這個 「喜無量心」, 就是在眾生世界裡邊有快樂的人。 沒有快樂的人、 有苦惱的人、有快樂的人,眾生世界就分成這麼三種。那麼這個有快樂的人,這個修四無量心的這位菩薩他在禪定裡邊,看見有快樂的人生歡喜心,所以叫喜無量心。這個 「捨」 怎麼講呢? 慈悲喜捨這個 「捨心」, 就是這個菩薩在禪定裡邊, 觀察有快樂的人,開導他,教他對於快樂的事情、快樂的境界不要有貪心,棄捨這個貪心,所以叫做捨;有苦惱的人,教他不要有瞋心,棄捨這個瞋心;不苦不樂的人,這個修禪定的人在禪定裡面這樣觀想,開導他不要有愚癡心、不要有邪知邪見。這就叫做 「捨」, 棄捨貪、 瞋、 癡等一切煩惱叫做 「捨」。這就叫做 「四無量心」。 修這樣的慈、 悲、 喜、 捨, 然後就入定, 這是在四種禪裡邊修這慈、 悲、 喜、 捨的三昧, 修成功了, 就是叫做 「四無量心」。這樣修成功了的人,他如果是在初禪裡面修成功了,他一定是在初禪天做大梵天王;如果四禪都修,他已經得了四禪,他又能成就這四無量心,他一定生到第四禪做天王的。 所以這個地方, 說這個菩薩 「雖行四無量心, 而不貪著生於梵世」,他還是 「不貪著」 梵天的那種境界, 他 「不貪著生於梵世」, 他還是願意在有可度眾生的世界去度眾生, 他 「不貪著生於梵世, 是菩薩行」。 這可見菩薩他要到什麼
地方去,總是有可度眾生的地方、有可以弘揚佛法的地方,他就到那個地方去。那麼這就是 「菩薩行」。
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現在這一大段文,是廣說種種的菩薩行。這一句是說菩薩他經過長時期的努力,他得到色界四「禪」了,也得到無色界的四空「定」,也成就了八「解脫」,「三昧」是三三昧 ── 空、無相、無作三三昧;成就了這樣的禪定的功德,「而不隨禪生」。我們凡夫若是得到禪定,他在人間的壽命盡了,他會隨順禪定的力量生到色界天、或者無色界天去;但是這位菩薩他「不隨禪生」到那個地方去。雖然修成了那樣的因,而不享受那樣的果,他會生到有可度眾生的地方去, 所以這是 「菩薩行」。「禪定」: 色界的四禪、 和無色界的四空定, 這裡邊的意思也是很多, 但是現在不想解釋了。「解脫」:叫做「八解脫」。這個八解脫,我想簡單的介紹一下。 八解脫, 在沒有修成就的時候, 叫做 「八背捨」; 修成功了的時候, 得阿羅漢果以上的時候, 稱之為 「八解脫」。 這個法門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凡夫貪著的五欲, 大概的說分兩種:一種是人間的色聲香味觸的這種粗鄙的五欲;另外一種比較殊勝的一種五欲, 就是欲界定、未到地定、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空定,這裡邊的境界,凡夫成就了也會有染著心,他會愛著這個境界、而繫縛在那裡不得解脫的。那麼佛法,本師釋迦牟尼佛大慈大悲,也開導佛弟子這個八解脫的法門,修學這個法門能夠解脫、能夠除滅這麼多的禪定裡邊的染著心, 成功了就叫做 「八解脫」。 但是成就了這樣功德的阿羅漢是大阿羅漢,大力阿羅漢,不是一般的阿羅漢;現在這個文是指菩薩成就的功德。
:第一個解脫是「內有色相外觀色」,第二個是「內無色相外觀色」,第三個是 「淨背捨身作證」, 第四個是 「空無邊處」, 第五個 「識無邊處」, 第六個「無所有處」, 第七個 「非想非非想處」, 第八個就是 「滅受想定解脫」, 那麼這一共是八個。實在來說,修學這個法門的一開始是不淨觀。修這種觀的人,看這個經論上說,這個法門這是出家人修的法門,他一定要持戒清淨,他要長時期地精進勇猛才可以的,也應該是得到欲界定、未到地定之後比較好。第一個 「內有色相外觀色」。 這個解脫修成就了, 是到了初禪的境界的。 這個「內有色相外觀色」, 我們暫時不解釋這個名詞, 先大概說他的修行的情形。 是觀
察自己內身的不淨,觀察自己的身體是不清淨的。他先是觀這個大腳指,這個足的大指先是腫起來,漸漸地腫起來像個雞蛋那麼大,那麼再觀第二個指、第三個指、第四個指、第五個指都是這樣腫,然後這個足全部的也都腫,就這麼向上一直到膝蓋和大腿骨,兩個足都是這樣子,到全身、到頭部都腫脹起來。腫脹了以後,又觀察這個皮破了, 流膿、 流血,很污穢、很不清淨的一個境界。這樣觀察了以後,欲界的愛煩惱如果還沒能夠消除,就繼續地住在這個境界裡邊觀察,等到欲界的愛煩惱沒有了,就在自己的眉間(二眉之間這個地方)這個皮肉破了,露出來像指甲那麼大的白骨,觀察地很分明,然後向上額骨,這個皮肉剖開了,一直到頂骨也現出來了,然後乃至到全身這個皮肉都脫落了,就是全身是一個骨人。骨人,一節一節的骨連接起來,這樣子觀想。觀想到最後觀它有多少發出光明的意思,觀察這個骨人。這個時候就是把心定在眉間,定在二眉之間這個地方,這個時候就發出來八種光明 ── 地、水、火、風、青、 黃、 赤、 白八種光明, 發出來光明。如果是菩薩根性的人,這個時候在光明裡邊能夠看見十方諸佛的形相;如果是鈍根的人要由初禪、二禪、三禪到第四禪才能見到佛相的,有這樣的境界。那麼這樣子,在眉間這個骨這裡發出光明,在全身其它部位(這個額骨、頂骨、 眼骨、耳骨全身每一個部位)都發出來八種光明來,那麼這個時候是得大安樂的境界。 這就是第一個 「內有色相外觀色」。這個「內有色相」就是它本身的這個骨人存在,這個骨人全身發出來光明,這是「外觀色」的一部分,同時也觀其它的人也是這樣子,所以叫做「內有色相外觀色」。第二個就是 「內無色相外觀色」。 這是到了第二禪的境界, 觀察這個骨人它是虛假不真實的,觀察它是像糠那樣、像微塵那樣子漸漸地碎了,風來一吹就分散了,歸於空無了,就是沒有這個骨人了。沒有骨人了,但是還能夠觀察有八種光明的境界,也還觀察其他的人還有骨人的存在,也是放出來種種光明的。這樣觀察成功了,就叫做 「內無色相外觀色」。第三個是 「淨背捨身作證」。 就是第二個解脫成就了以後, 就把所有的這個不淨的骨人都息滅了、都變成微塵了,只是看見有光明,有八種光明在虛空裡面照耀一切的地方;那麼這個時候這個光明在禪定裡邊,就是在二禪裡邊觀察這八種光明特別得清淨。因為最初從這個骨人放出來的光明還不是那麼麼清淨的,須要在禪定裡邊長時期地練,把它觀得像妙寶那樣的清淨的顏色的光明,成功了這個時候遍身受樂,所以叫做「淨解脫身作證」。遍身受樂所以叫做「身作證」。這個「淨解脫」,就觀察這個光明是特別清淨的, 所以是 「淨背捨身作證」, 這是第三個解脫。這三個修成了以後,第一個解脫是初禪的境界,第二個解脫是二禪的境界,第三個解脫是三禪和四禪的境界。
,這是無色界的四空定。色界的四禪成就了,進一步他就不觀察光明了,就把光明滅了,這個時候就是虛空的境界了。那麼觀察這個「空」是苦、空、無常、無我的境界,又把它破了。然後就觀察「識無邊處定」,觀察這個識是無量無邊的,成就了以後,又把它觀察是苦、空、無常、無我的,又把它破了。然後進一步修「無所有處定」, 修無所有處定成功了, 又觀察它是苦、 空、 無常、 無我的境界, 又把它破除了。 又進一步修 「非想非非想處定」, 修成功了, 又是觀察它是苦、 空、 無常、無我的境界,也觀察它如病、如癰、如刺、苦惱的境界,生厭離心,那麼把非想非非想處定破了。再進一步就到了「滅受想定」了,到了滅受想定,這就是完全是佛法的修行方法,觀一切法是緣起有、是畢竟空的,離一切分別相,就入了滅受想定了,這是「滅受想解脫」。 這樣成就了以後, 這個修 「滅受想定」 的人, 應該在三果阿那含的程度以上的人才能修這個定的。那麼菩薩若能修這個定,這個菩薩的程度也很高了,修成功了以後的人,這是有大神通的境界,能得到很高深的智慧。那麼這是這個 「解脫」, 我簡單介紹這麼多。「三昧」: 就是三三昧。 前面講過, 空、 無相、 無作就是三三昧。「三昧」翻到中國話翻個 「等持」, 就是平等的攝持自己的心在一個境界上明靜而住, 就叫做三昧。這個地方再解釋一下也好。我們沒有得禪定的人,我們睡著覺的時候,心裡面這個明了性不顯現出來,就是昏昧;睡醒了以後,心裡面散亂,想東想西、種種的妄想,雖然有明了性,但是不寂靜。 得禪定的人, 心裡面不昏昧、也不散亂,心裡面很明了而又寂靜,寂靜而又明了,這個時候就叫做「平等」,前一剎那也是平等,第二剎那、 第三剎那相續地平等攝持你自己的心明靜而住, 那就叫做 「三昧」。 這
,像四禪也可以稱之為三昧,八解脫也可以稱之為三昧的,現在是指空、無相、無作稱之為三三昧。空、無相、無作這三種三昧,也是在色界四禪裡面修行的法門,就是已經得到四禪了,在禪定裡邊去觀察空、觀察無相、觀察無作的道理,而又進一步得到定了,那麼就叫做三三昧。菩薩 「雖行禪定、 解脫、 三昧, 而不隨禪生, 是菩薩行」。
雖行四念處,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這底下有三十七道品。「四念處」 是三十七道品最初的法門。「四念處」, 我們前面也講過了, 就是觀身不淨、 觀受是苦、 觀心無常、 觀法無我。 這四種是所念的境界, 所以叫做 「處」。
「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 修行四念處, 如果是聲聞人, 他成功了以後, 他入無餘涅槃,就永遠地解脫了身受心法這四種境界,就是滅除了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入於不生不滅的涅槃的境界了。但是菩薩他也修行四念處,但是他不究竟地「永離身受心法」, 他為了度化眾生, 他還保留身受心法的, 所以這不是聲聞行, 而 「是菩薩行」了。
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這個「四正勤」是什麼呢? 就是修四念處,懈怠是不能成功的,須要精進勇猛地去修行才可以成功, 所以叫做 「四正勤」。這個「四」是什麼意思呢? 是表示已生出來的惡法、罪過的事情要滅除;未生出來的惡法要預防,叫它不生起;已生出來的善法,應該叫它增長、廣大;沒生出來的善法,應該叫它生起來。那麼就是滅惡生善,對於這件事應該精進勇猛地修行,而滅惡生善,就是修四念處觀。修四念處觀能斷煩惱,能夠得聖道,所以就是滅惡生善。聲聞人修四念處成功了以後,所作已辦了,他就休息下來了,就捨掉了身心的精進,再不修行什麼了;而菩薩不是,他四正勤修成功了,他還不棄捨身心的精進, 還繼續要度化眾生的,「是菩薩行」。
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這個「如意足」怎麼講呢? 就是修四念處、四正勤,這個人的智慧增長得多起來, 他的定力不夠,定慧不平衡是不能得聖道的,所以「四如意足」就是修定,修定了以後, 定慧均平了, 就能夠 「如意」, 如你所希望的, 聖道就可以成就了, 所以叫做 「四如意足」。 也有翻個 「四神足」 的, 如果修禪定成功了, 再修神通也會成就的, 所以這個 「定」 是神通的 「足」, 神通的依止處, 依禪定而得神通, 依神通而得如意的事情, 所以叫 「如意足」。「四如意足」是什麼呢? 就是欲、勤、心、觀這四種。修學禪定用這四個條件就會成功。第一個是 「欲」, 就是你對於得禪定的意願要特別強烈才可以, 特別勇猛才可以。「勤」就是精進,懈怠人很難得禪定的,所以六波羅蜜裡邊禪波羅蜜的前邊有個精進波羅蜜。這個布施、持戒、忍辱不是一定非要精進,但是禪波羅蜜非要精進不可,所以這裡邊有個勤。
「心」就是攝心不亂,攝持這個心叫它明而不昏,寂靜而不散亂,叫它攝心不亂,才能得禪定的。「觀」 是什麼意思呢? 「觀」, 修禪定的時候你要觀察、 思惟: 這個時候應該修止;現在這個時候應該修觀;這個時候有什麼什麼煩惱現起,應該怎麼樣破除;缺少什麼因緣, 應該怎麼樣成就 ── 這都是屬於 「觀」。這樣子,你這個禪定就會成就了,所以叫做「四如意足」。成就了「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度化眾生就會很容易了,所以「而得自在神通」。其實阿羅漢若是修禪定當然也會得神通,但是他若入無餘涅槃,神通就沒有了,所以這和菩薩還是不一樣。 所以說 「是菩薩行」。
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這個「五根」就是信、 進、 念、 定、 慧。 這五種法門, 是得了禪定之後, 在禪定裡邊去修,會成就這五種善根。因為得了禪定以後,在禪定裡邊修四念處,他的智慧也很深了、禪定的功夫也很深了, 他對於佛、菩薩、阿羅漢這(三乘聖道)三乘聖人的境界, 他的信心特別深刻了,所以信、進、念、定、慧第一個是「信」。因為他在禪定裡邊修四念處觀,觀察這無我的境界,他就對佛菩薩、聖人的這個高深的境界有多少體會了,所以他那個信心會增長起來。我們沒有禪定的人、也沒有修無我觀的人,就算是見佛了、見到阿羅漢了,只是表面上的境界,他內心裡邊那個清潔、高尚的那個聖境,我們完全是莫名其妙,完全是不明白怎麼回事,所以這個信心也就不牢固。唯獨是得了禪定、在禪定裡面修四念處觀的人,他對三乘聖人的境界的信心是特別強的,所以第一個善根就是 「信」。有了信心了,他心裡面會想到:「你們聖人修行成功了,我也能成功」,所以他對於成就聖道的信心強了, 他就會精進勇猛地修行, 所以第二個是 「進」。信、 進、 念、 定、 慧。 因為精進的修行, 他的「念」力也特別強, 這個念就是明記不忘的意思。像我們靜坐,用這個方法靜坐,忽然間忘記了,這個念力不強,明記不忘的力量很軟弱。但是這個人可不是,他的念力特別強,所以他的「定」力也會再進步,那麼他的智「慧」也繼續地增長了。信、進、念、定、慧。到了這個時候, 稱之為 「根」。「根」, 就是能引發聖道, 有引發聖道的能力,有這種能力了。前面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是屬於外凡的境界,這五根、五力就是內凡的境界。「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這個意思是說,菩薩修成了五根、 得了聖道之後,他不入涅槃,他大慈大悲的這種慈悲心,他能觀察眾生的善根的利、善根的鈍, 能夠隨其所應地去教化他, 所以叫 「分別眾生諸根利鈍, 是菩薩行」。
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五力」, 就是由五根增長了, 就叫做 「五力」。「五根」 的時候, 煩惱不能動搖他;「五力」, 就是能夠折伏煩惱, 還是信、 進、 念、 定、 慧。 再往前進一步, 就得無生法忍了! 小乘佛法就是得初果了! 所以這個地方,這三十七道品的次第,按照次第來說可以這樣解釋。「而樂求佛十力」: 修這五力成功了, 得了聖道了, 他不入涅槃, 還繼續地親近十方諸佛、廣學佛法,到眾生的世界去廣度眾生,那麼逐漸地就可以得到佛的智慧了。「十力」 就是佛的智慧, 一共是有十種, 這十種我念個名字好了: 處非處智力、業力、定力、根力、欲力、性力、至處道力、天眼力、漏盡力、宿命力,一共是十種智慧。這十種智慧就是佛度化眾生的智慧,佛度化眾生的時候會觀察眾生種種的情況, 能夠隨其所應地去教化他。「是菩薩行」。
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五力再進一步就得到「七覺分」了,小乘佛法就是得了初果須陀洹了! 這個「覺」是什麼呢? 前邊五力、五根還都是凡夫,雖然是道力有多少,究竟還是凡夫;那麼再一剎那向前進一步, 就是得到覺悟了, 這個生死長夜的大夢醒了, 叫做 「覺」,就是得到聖人的智慧了。第一個是「擇法覺支」:這個「擇」(選擇的擇)在這裡其實就是智慧; 就是觀一切法空、 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成就了, 那麼就叫做 「擇」。第二個是 「念」(念佛的念): 也還是心裡面明明了了的而不忘。「進」: 他也是精進, 能得到聖道是須要精進才成就的, 不然是不會成就, 所以一定要有精進。「喜」: 就是歡喜。 修行了很久, 忽然間得聖道了, 心裡面非常歡喜, 是這樣意思。「輕安」: 輕安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他得了禪定, 在禪定裡邊有殊勝的安樂境界,就是輕安。「定」: 這個輕安從那兒來的呢? 從禪定來的, 或者是初禪、 或者二禪、 或者三禪,有這個輕安樂。「捨」: 這個 「捨」 字是什麼意思呢? 「捨」 是不著的意思, 不執著。 他得到了聖道的時候,這個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在諸法的真理上相應了,就是捨的境界。
不著,他成功了以後,他心裡面不著,在聖道境界相應的時候不著;他出定之後,他內心裡面與一切境界接觸的時候,只要他的正念在,他也是不著。所以叫做 「七覺分」。雖修 「行七覺分, 而分別佛之智慧」, 這也是, 這個 「七覺分」 究竟圓滿了,這個大阿羅漢就會入涅槃了; 但是菩薩不是,「而分別佛之智慧」。「分別」 就是希求的意思, 希求、 觀察、 修行; 還要成就佛的智慧, 像前面說「佛十力」也是佛的智慧。 阿羅漢雖然是得入聖道, 他沒有佛的智慧, 所以他不是菩薩。「是菩薩行」。
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七覺分」, 在聲聞人來說, 就是得初果了。 得了初果以後, 他的聖道還沒有圓滿, 還要繼續地修行聖道, 就是 「八正道」。第一個是「正見」:這個「正見」是什麼呢? 就是前面七覺分裡那個「擇覺分」(擇法覺分)。 這個 「擇法覺分」 能見到真理, 所以名之為 「正見」。第二個是 「正思惟」: 他見到真理以後, 他還要有正思惟的功德。 這個 「正思惟」有兩個意思:一個是他因為功德沒有圓滿,須要繼續進步,他還有這樣的意願,所以叫 「正思惟」; 其次, 他也須要向同梵行的人去講解聖道的事情, 所以要 「思惟」, 如其所證悟的境界, 要安立種種的名言 (名字語言) 去表達, 所以叫做 「正思惟」。「正語」: 就是他說話, 不會說謊話、 不會有虛妄語、 也不會有離間語、 也不會有雜穢語,沒有這種種的語言的過失,而能夠說聖道的語言,所以叫做「正語」。「正業」:「正業」是修行人的一種境界,就是他坐禪的時候固然是修止觀,如果他離開放下腿子他走了、他到齋堂去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內心裡面是正知而住。「正知而住」 這句話, 明白一點說, 就是他自己常能夠觀察自己的心叫它明明了了的、清清淨淨的,沒有其它的雜念,沒有一切煩惱,這叫正知而住。他不管是到什麼地方去,一步一步地走,或者吃飯的時候一伸手,他都是正知而住,這叫做 「正業」。「正命」:就是這個修行人他的衣食住都是合法來的,叫做「正命」。其中沒有虛誑的事情, 所以叫 「正命」。 還有正念、 正精進、 正定。「正念」: 就是他要修什麼法門, 他內心明明了了的, 這叫 「正念」。「正精進」: 也還是要勇猛精進地修行。「正定」:「正定」是什麼呢? 他或者是初禪、或者二禪、 或者三禪、四禪、 或者空無邊處定這些禪定,在禪定裡邊繼續修止修觀,斷除其餘的一切煩惱,展轉地
向前進步。若是小乘佛法,就是得阿羅漢果、所作已辦了。若是大乘佛法,就是繼續地由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向前進步,乃至得到十地、等覺,就成佛了。這上面 「雖行八正道, 而樂行無量佛道」, 修八正道不同於阿羅漢, 他歡喜修行無量無邊的佛法, 去廣度眾生, 同成佛道的,「是菩薩行」。
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前邊說三十七道品,這底下用這「止觀」兩個字,就包括這三十七道品了。一心不亂、 明靜而住就是 「止」, 如理作意就是 「觀」。「助道之法」 這個 「助」 字就當個成就講:止觀是成道的方法,成道的法門;或者說,一切眾生本來就是佛,但是你須要修止觀幫助一下才能成功,才能是佛的。「雖行止觀助道之法, 而不畢竟墮於寂滅」: 若是阿羅漢, 不發無上菩提心,他入無餘涅槃, 就是畢竟寂滅了。 若是這位大菩薩, 他 「不畢竟墮於寂滅」, 不是究竟地安住在 「寂滅」 裡邊, 他還要不寂滅, 還要度眾生的, 所以不寂滅,「是菩薩行」。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前邊說的這是共聲聞法,菩薩也修行這種法門,但是又不同於聲聞人。這底下是說佛的境界:「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可以說這是佛的報身的境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前面說報身,這個地方也可以說是法身了; 底下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 而隨所應為現其身」, 這是應身的境界。一個法身、一個報身、一個應身的境界,約佛的功德論菩薩行菩薩道的境界。「雖行諸法不生不滅, 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菩薩修這個止觀的法門, 觀一切法畢竟空、不生不滅。「不生不滅」是離一切相了,但是菩薩還不放棄這個相,「而以相好莊嚴其身」, 還修學種種的度化眾生的功德, 使令他成佛的身體成就無量的「相好莊嚴」, 成就了無量相好莊嚴, 這當然度化眾生也會更容易了, 所以 「是菩薩行」。我們若讀 《 阿含經 》, 那上面就是勸比丘觀察色受想行識無我、 無我所, 而這個比丘就能信受奉行,就能得聖道! 那麼我們在想,這個無我、無我所很不大容易明白,很不大容易明白的,不大容易明白而又能夠信受奉行,這應該是不容易理解
的。 但是若讀 《 大智度論 》, 龍樹菩薩就解釋出來了, 就是說佛的那種相好莊嚴、那個大威德境界,他若是叫一個人死,這個人就會死的! 他有那樣的威力,所以去教化眾生就會容易得多。若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就是很難了。所以佛這樣子,菩薩是隨佛學的, 所以也是這樣子修無量功德以 「莊嚴其身, 是菩薩行」。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這個地方, 菩薩是觀察眾生 「應以何身得度者, 即現何身而為說法」, 所以菩薩有的時候也會現出聲聞人,現出來一個小乘佛教的學者,聽聞佛說四諦法門,而就能夠努力地修行,得初果了、得二果、得三果、得四果阿羅漢了,菩薩也能這樣做。
,也能出現在沒有佛、沒有佛法的世界,能夠無師自悟得成聖道;那麼現這個辟支佛的威儀,在深山裡面修行,也能收幾個徒弟教化的。菩薩現出來聲聞人的威儀、現出來辟支佛的威儀,注重自己的功德的成就,這是表面上的事情,他的內心是「不捨佛法」,他不棄捨佛的大悲心,廣度眾生、廣學佛法的,「是菩薩行」。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雖」 然菩薩也 「隨」 順 「諸法究竟」 清 「淨」 的實 「相」, 這個究竟清淨的實相,在本經來說就是諸法空相。諸法空相,佛也是觀察這樣的真理,乃至阿羅漢也是,但是阿羅漢和辟支佛沒有究竟,唯有佛是究竟清淨了。菩薩他能隨順佛,也能夠觀察諸法究竟的清淨相。雖然是這樣子,「而隨所應為現其身」:他還能現出來種種相的;就是來到凡夫世界,隨順眾生根性所相應的,現出來種種的身相。前面說是現聲聞身,現辟支佛威儀,現在這兒還可以現出其它種種的身相。如果是法身的菩薩, 也可以來到人間示現成佛的, 那麼就是應身的佛相了, 去廣度眾生。「是菩薩行」。前面這一段是約菩薩的正報,約他的身相、智慧來說。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這底下「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約依報來說菩薩行。菩薩 「雖觀諸佛」 的 「國土永寂如空」, 經無量劫修成的種種的功德、 成就的清淨的世界,雖然是種種殊勝的莊嚴,也是因緣所生,所以菩薩能觀察它是畢竟空的。雖然觀察它是畢竟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他也是無量劫來修行了種種清淨
的六波羅蜜的功德,由這些功德力,所以能現出來種種清淨的佛世界,也能現這樣的世界的。在小乘佛法裡面沒有這件事, 他不能夠 「現種種清淨佛土」, 因為阿羅漢沒有大悲心,他雖然在世的時候也能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但是壽命盡了就入無餘涅槃了,所以不須要清淨的佛土。菩薩不是,菩薩為了無盡期地廣度眾生,在凡夫世界度眾生,也到佛土去廣度眾生,接引凡夫的眾生到佛世界去,那麼去度眾生,所以大乘佛法裡面有這樣的事情。所以「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他不沈空滯寂, 他還能夠在有的境界上去修學佛法的, 所以 「是菩薩行」。
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前邊是修因得果;這底下是得果而又修因。菩薩他的功德圓滿了,得無上菩提了,他能為一切眾生轉大法輪。這個「轉法輪」這個話是說,佛能夠將聖道安置在眾生的心裡面,能令他滅煩惱,他就得成聖道了,那叫做轉法輪。「入於涅槃」,菩薩成佛了,然後來到眾生的世間,又示現成佛、 轉法輪; 時間圓滿了, 就入於涅槃。 表面上看, 他是入涅槃了,「而不捨於菩
,他還沒放棄度化眾生的菩薩道,他還要繼續地度化眾生的。「是菩薩行」,這就是菩薩行。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前邊大概的說, 就是兩大段文。 從 「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或者前面一段也算在內,一個是維摩居士說有疾菩薩應該以三空自調,修學我空、法空、空空的法門來調伏自己,然後發大悲心去教化眾生,這個意思就是這麼多。這一大段完了以後,又說菩薩有種種的行菩薩道、廣度眾生,不同於阿羅漢、也不同於凡夫的,所以這一大段文大概的意思是這樣。「說是語時」, 維摩詰居士說這樣的法語之後, 文殊師利從菴羅樹園從佛那裡帶來的大眾之中, 有 「八千」 位 「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這是這一段的佛法,聽聞這樣佛法得利益的人,他們都建立了希求無上菩提的誓願。這個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天台智者大師解釋這個文的時候, 他特別說明出來一個意思,就是指什麼時候叫做發無上菩提心呢? 剛才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是外凡,五根、五力是內凡;天台智者大師他說,發無上菩提心是在內凡的這個時候發的無上菩提心。
那麼這個意思,如果我們用凡夫心來推測這件事,我們凡夫也能發無上菩提心,由理智上的修學佛法,感覺到人生是苦,佛法的確是長夜的明燈、苦海的舟航,我們要修學佛法、 廣度眾生齊成佛道的 ── 我們雖然是凡夫, 也會感覺到這裡, 去發無上菩提心的。但是可有一點不同,就是發了無上菩提心了,這個心發了以後就過去了,和沒發一樣,有了什麼違逆的因緣現前的時候,菩提心很容易就失掉了!就是發了無上菩提心了,他也可能會勇猛地去為佛教服務,也可能去為很多的人去服務,做了很多很多的功德,但是忽然間他若得了重病的時候,他就可能菩提心就會失掉 ──「我做了這麼多功德, 我怎麼還得這種病? 佛菩薩都不保護我? 」可能會有種種的虛妄分別,失掉了無上菩提心的。如果到了內凡的境界,因為他得了禪定了,或者是沒得禪定,他得到了欲界定、未到地定了,他在這樣的定的境界裡邊,深入地觀察諸法無我的道理,雖然沒得聖道,但是和聖道相近了,他這個時候已經能夠降伏煩惱了,他若發了無上菩提心可是不同的,就是特別牢固、而不容易失退。那麼智者大師只是說,發無上菩提心是在內凡,就說這麼簡單幾句話就沒有再多解釋,剛才這一段話這是我加上去的。蒙三寶的光明,聖印大和尚的慈悲,我們學習《 維摩經 》的這一品,今天就算是圓滿了,所以我們非常感謝聖印大和尚。我也多謝各位法師、各位同學、各位居士、各位法友,肯拿出時間來在這裡陪著我,我們共同地學習。但是,我本人是很笨的人,所以我雖然是在這裡把這個文解釋解釋,還有很多的妙法我都說不上來,我說出來的一部分也可能有些出入的地方,我希望聖印大和尚、各位法師、各位居士多多地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