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法如電影,究竟菩薩道,具諸功德本,受決當作佛;這一大段的頌文,一開始的一段,是十方世界恆河沙數的菩薩,到阿彌陀佛國去拜見阿彌陀佛, 也供養阿彌陀佛、 讚歎阿彌陀佛。 以後阿彌陀佛,「應時無量尊,動容發欣笑, 口出無數光, 遍照十方國」, 那麼阿彌陀佛放大光明, 然後觀世音菩薩請問佛為什麼微笑、放光,然後阿彌陀佛就為十方諸菩薩說法。十方恆河沙數菩薩,到阿彌陀佛國來有兩個願望:一個是希望阿彌陀佛為他授記作佛,一個是希望他將來成佛的國土也同於阿彌陀佛國的清淨莊嚴,就是這兩個願望, 所以阿彌陀佛說法, 也就按這兩個願望來開示十方世界來的菩薩。 前面,「覺了一切法, 猶如夢幻響, 滿足諸妙願, 必成如是剎」,「覺了一切法, 猶如夢幻響」這是智慧,「滿足諸妙願」 是願, 一個智、 一個願; 你成就這樣的智慧和願, 就可以成就清淨莊嚴的世界了。現在這是第二個偈:「知法如電影,究竟菩薩道,具諸功德本,受決當作佛」。「知法如電影」這句話也是智慧,「究竟菩薩道,具諸功德本」這是行;一個智、一個行。成就了這樣的智慧和這樣的修行,這樣的德行,就可以成佛了,這樣意思。「知法如電影」, 前面說是 「覺了一切法, 猶如夢幻響」, 這樣的智慧和 「知法如電影」是相同的意思,就是知,就是覺了、通達一切有為法都是如電、如影。這樣的智慧是屬於後得智,就是世俗諦的智慧。但是這個智慧是聖人的智慧,凡夫是不能知道一切法如夢、如幻、如響。凡夫可以這樣學習,成就了這樣的智慧的時候,就是聖人了。 這一句說 「如電」, 這個 「電」 就是閃電, 這個閃電就是忽然間現出來了,忽然間就滅了,這就表示一切法的生滅無常也是這樣子,它不是明靜而住的境界。我們這個肉眼看見世間上的事情,不知道是有變化的。我們昨天看見這個高山是這樣子,今天看見還是這樣子;我昨天看見這個人是這樣子,我今天看見還是這樣子,我們這個肉眼見這一切法是這樣子。但是佛菩薩的法眼、慧眼見一切法是如電、如影似的,不是常恆住、不變化,都是有變化,而且還非常地迅速,像那個電似的,忽然間現出來,忽然間就沒有了,即生即滅,剎那生剎那滅,所以叫做電。我們通常人與人見面的時候, 說完話要分開了就會說「再見」, 若按諸法如電這句話來說,人與人是不能再見的,一見不能再見。因為再見就不是那個人了,所以是不能再見的。譬如說是這個人罵我、 毀辱我, 你若能夠有 「知一切法如電」, 你有這樣智慧的時候,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就不同了。這個人是一剎那間就滅了,但是剎那間又現起、剎那間又滅了。所以他罵你的時候,一剎那間罵你那個人就滅了,第二剎那就不是前一剎那那個人了。 所以我們的心裡面還恨那個人,「你怎麼罵我! 」這裡面就有一點冤枉這個人的意思。因為前一剎那那個人罵你,已經滅了,你恨他是後一剎那的,那麼就是有一點出入, 有一點不對了。 所以你修無常觀的時候,「諸法如電」, 在你日常生活裡邊,你心裡面恨的時候,心裡面歡喜的時候,從無常觀來觀察的時候,也就有變化,你心裡上有變化了。這件事,譬如說這個燈的光明,這個電燈,開關開了,有燈光了,前一剎那的光沒能夠移轉到第二剎那,沒能這樣子。剎那剎那地變異,前一剎那不是後一剎那,後一剎那不是前一剎那,一直在變。人也是這樣子,人的生命體,不管是物理的、生理的、心理的,都是剎那剎那地變異,是有這樣的變化。你在修這無常觀的時候,你常常這麼修,自己也是這樣子,他人也是這樣子,你就能夠調伏你的煩惱。譬如說兩個人,這個人毀辱我,這個人沒有毀辱我,我對於毀辱我的人,我憤怒;這個人沒有毀辱我,我對他我很和平,心情是這樣子。但是你若用無常觀的時候,前一剎那那個人是毀辱我,但第二剎那那個人沒有毀辱我嘛,也可以作如是觀,你就不應該憤怒了。所以你作如是觀的時候,可以調伏自己的煩惱,有這種作用。但是現在這裡說這個 「知法如電」, 這是通於凡聖。 我們初學習佛法, 發無上菩提心之後,你應該作如是觀。你相信了佛法以後,和不相信佛法,在思想上是有不同的。 有什麼不同? 就是學習佛法的人應該有這種觀念, 觀自己的生命體 「如電」,剎那剎那地變化;觀一切有為法也是這樣子,觀這個高山、這棵樹、這個流水,一切法都是這樣子觀,作如是觀。作如是觀的時候,一方面會調伏自己的煩惱,能減輕自己的煩惱。其中有一個什麼事情呢?就是使令你對於一切法的執著心減少了。我們的心有愚癡、糊塗、執著,執著得很厲害,現在修無常觀的時候,能把自己的執著心減輕。你繼續地修,不斷地修,繼續地減少這個執著心。這個執著心是凡夫的特徵。凡夫與聖人有什麼不同?聖人是無著、不執著的,我們凡夫是有執著的。學習了佛法以後,你知道人是有凡聖的不同。凡夫有很多很多的苦惱,苦惱從哪來的呢?從執著來的。你想要離苦,不受這麼多的苦惱,要破除去你的執著就不苦了。怎麼樣破呢?就是觀無常。這個方法我們容易辦,還比較容易辦的。所以應該修無著,修這個如電,作如是觀。這是凡夫應該這樣學。等到成功了,就是聖人的時候,他還是作如是觀的。在 《 阿含經 》 上, 阿難尊者請問舍利弗尊者:「我們這個凡夫想要得聖道, 怎麼樣修行呢? 」 舍利弗尊者說:「觀這個身體, 觀這個生命體有老病死苦, 是不淨的,是臭穢的,觀它是苦、空、無常、無我,這樣觀。這樣修行的時候,就得初果聖人了。 」 問:「得了初果聖人以後, 還怎麼修行呢? 」 舍利弗尊者說:「繼續地觀察這個身體是臭皮囊,繼續地觀察是苦、空、無常、無我,也是修這無常觀的。這樣子由初果得二果,繼續這樣修行得三果,繼續這樣修行得四果阿羅漢。」阿難尊者問他:「得阿羅漢以後呢? 」 舍利弗尊者說:「得阿羅漢以後, 繼續地觀察這個身體是臭穢的, 是苦、 空、 無常、 無我。 」 那麼舍利弗尊者說:「繼續這樣修行, 還能夠得未曾得的功德。還是這樣修行的。」這樣說,修無常觀是通於凡、通於聖。阿羅漢是這樣子,大乘菩薩也是一樣,也是通於凡聖的。現在這裡說的也是這樣意思,通於凡聖的,作如是觀。「知法如影」, 這個 「影」, 譬如這一棵樹, 那邊有太陽的光照過來, 這棵樹遮住了光就現出個影來。這個影和樹相似,但是不是樹。這個影是假的,是假的樹,不是真實樹,但是和真實有點相似,但是不真實。我們相信佛教的人,學習佛法的人,也應該作如是觀,觀察一切法如影,不真實,都是不真實的,有而不真實,就像前面說 「如夢」, 那個意思是一樣。但是「如影」這個地方是有深意的,不只是不真實,也有空的意思。譬如這個影,假設是沒有這棵樹遮住陽光的時候,這個影就沒有了。我們這樣看呢,影是無常的,影是不真實的,但是你若是獨立地來看這個影,這個影有沒有自己的體性?如果沒有樹,也會出現一個影,這個影就是有自己的體性。若是有樹遮住陽光才出現影,這就是由因緣有了,由因緣有是屬於因緣的,這個影本身是沒有的,那麼就表示空的意思了。所以這個影表示不真實,表示無常,表示空的意思。我們佛教徒也應作如是觀,觀察我們這個生命體,我們的身體也如影。觀察身外之物、一切法也是如影。你常作如是觀的時候,你對於一切法就不執著了,這個執著心就沒有了。我們頭幾天曾經解釋過,世間上的事情,這個凡夫都是這樣子,凡夫有種種苦惱的事情,這個苦惱從哪來的呢?從愛來的,因為有愛才有苦。現在你若是觀諸法如電、如影,能破除自己的愛著心,破除愛著心的時候,沒有愛的時候就不苦了。我頭一天也說了,我們凡夫沒有愛這件事是不可以的,一定要有愛,所以也就一定要有苦。但是佛教的理論,不應該有愛。這樣說,如果我們沒有來到佛教來的人,若聽見了佛法是這樣的,當然我們不相信佛教。佛教是不講愛,這件事是不可以。但是佛教講慈悲,慈悲是清淨的愛。我們一般說的愛,和我有親厚關係的我才愛,沒有關係的人我不愛,就是有界限的。這個慈悲是無界限的,對於一切人都要愛,用清淨心來愛,這是佛教所主張的。所以我們有限的、有界限的愛是染汙的,是有過失的,但是我們久遠以來習慣了這件事,說不愛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佛告訴我們,知法如電如影的時候,慢慢把這個愛就會減少了,乃至於不愛,而有慈悲,那就是聖人了,是這樣意思。說為什麼要知法如電如影呢?是破我們內心的執著的。「究竟菩薩道, 具諸功德本」,「知法如電影」 是智慧, 這個智慧在凡夫的佛教徒,初開始學習的時候,這個智慧很薄弱,就是很微小,就是沒有什麼力量。但是你不斷地學習,這個力量就會增長,就廣大起來,達到一個限度的時候就是聖人了。你得了聖道以後,你所成就的如電如影的這個智慧,裡面加上慈悲心,有智慧、有慈悲去修六波羅蜜,這叫做菩薩道。這個「道」就是道路,從這裡到無上菩提那裡去,這條道路,到無上菩提這條道路就是六波羅蜜。你修六波羅蜜,用什麼來修呢?一個慈悲心、一個智慧,用這兩法來修六波羅蜜。初開始修,當然很偉大。到最後圓滿的時候, 叫 「究竟菩薩道」, 就是菩薩道圓滿了。 怎麼叫做圓滿呢? 就是你這個不執著的智慧圓滿了,那就叫做究竟,究竟菩薩道。我們初開始學習,也能減少多少執著,但是減少得很少。到阿羅漢的時候,若初果聖人就有力量了。二果、三果、四果,到阿羅漢的時候這個無著的力量,經上
,這是很高的境界了。大乘佛法裡面,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地、六地,有的經論上說六地菩薩和阿羅漢相等,這是大概這麼說。六地菩薩能得到滅盡定,到七地菩薩能念念入滅盡定。在《 華嚴經 》上說,到八地菩薩,能把三界一切的煩惱完全都消滅了,也棄捨了這個臭皮囊,他再沒有臭皮囊了,他得到清淨的法身了。這阿羅漢入涅槃以後,也能把這個臭皮囊棄捨了,也達到這個境界。所以在論大悲心,阿羅漢不如菩薩。論這個無著的智慧,阿羅漢的無著智慧也是很高的。我說這話的意思,這個無著也有次第。初果聖人就有無著的智慧,到了阿羅漢這無著的智慧很高了。若大乘佛法來說,初地菩薩得無著的智慧,到十地菩薩就是很高, 到佛的境界是圓滿了。 所以是 「究竟菩薩道」, 實在就是無著的智慧圓滿了。「具諸功德本」, 這個 「本」 是什麼呢? 「功德本」, 就是修六波羅蜜的功德是得無上菩提的根本。 無上菩提是果, 六波羅蜜是因, 因為果之本, 是這樣意思。「具諸功德本」 是約法說的,「究竟菩薩道」 是約人說的, 實在是一回事。 你究竟了菩薩道的時候, 你得無上菩提的功德就圓滿了, 所以叫做 「具諸功德本」。「受決當作佛」, 你若能夠成就清淨無著的智慧和慈悲, 能修學六波羅蜜的時候,就得到佛為你授記作佛了,你將來能夠得無上菩提了。這個意思昨天說過了。這一段,「知法如電影」 是智慧,「究竟菩薩道, 具諸功德本」 是行, 智慧和行是因,「受決當作佛」 就是果了。我們現在的人, 這個語言, 用這個 「電影」, 這個電和影連起來說是一回事, 電影,也是可以。這是個影嘛,是用電照過來的影,用電光照過來的影,不是真實的,這麼講也可以。
通達諸法性,一切空無我,專求淨佛土,必成如是剎。』前面說 「猶如夢幻響」、「知法如電影」, 在字面上看, 這是世俗諦的智慧, 通達一切缘起法不真實的這種智慧。 現在說 「一切空無我」, 這是真諦的智慧; 真諦智、俗諦智,或者那是後得智,這是根本智,有差別,是有差別的。「通達諸法性」, 就是諸法的本性, 一切法本來的體性, 叫做法性。 諸法的本性這句話,說起來也是很好懂,就是每一法本來的面目叫做法性。譬如這個地方,沒有造這個房子的時候, 這個地方是個空地。 空地這個 「空」, 就是房子的本性, 原來這地方沒有房子。說是你造佛像,這個佛像的本性原來就是沒有佛像。說這個人他出世了,他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受想行識,他的本性,本性原來就是沒有色受想行識,沒有眼耳鼻舌身意,那就是他的本性。「本」這個字,有以前的意思;以前是這樣子,就是他的本性。一切法本來的體性是什麼也沒有,無有少法可得,就是空的境界。但是這樣有什麼意思?有什麼微妙呢?我們可能會想到這裡。但是你若進一步看呢,譬如這個房子造好了,那麼就是有了,有這個房子了,這個房子有牆壁、有樑、有柱,有各式各樣的設備,就出現了。出現了這是個有,是的,這是有。但是這個有是屬於因緣有的,它的本性還是無所有,是這麼意思。它原來是沒有,現在是有了。現在是有,是從因緣那裡有的,它的本性還是沒有。我們拿人來說,譬如說是我們過去的生命體,在今天來看是沒有了,無有少法可得,無眼耳鼻舌身意,也沒有色受想行識,都沒有。那麼觀察我們現在的身體,在過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在過去的時候,也是無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無色受想行識的,也是沒有。觀察我們未來的,我們這個身體終究有一天要死掉了,我們將來還會有一個身體的。將來有個身體,在今天來看,將來那個身體是什麼樣子? 沒有。將來那個身體在今天來看,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都是空的。這樣說呢,總是不是當時來看的。當時來看,過去的身體在過去的時候,也就像現在的身體在今天來看,是有的,是有眼耳鼻舌身意的。可是呢,也還是這樣看。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是從因緣有的,我們現在造了善業,造人間的善業,由善業的因緣得到人的果報,如果作惡業就得了三惡道的果報了。這個果報是從業力來的,還不是本性,本性不是的,本性什麼也沒有。所以從這來看,現在這個身體它的本性還是無所有的,這叫做法性。我說一個譬喻。譬如說是我現在沒有錢,沒有錢我還要用錢,我就向人借錢。向某甲借五百塊,向某乙借五百塊,我的兜裡頭、我的褲帶裡頭有一千塊錢。有人問我:「你有錢沒有? 」「我有錢! 」「有多少錢? 」「我有一千塊錢。 」 那麼這個某甲和某乙,如果當時也在的話,某甲和某乙說話:「他借我們五百塊啊! 」某甲也說,某乙也這麼說,加起來是一千塊錢。原來他一毫錢沒有,他這一千塊錢統統都是借的。 這個假 (真假的假), 假者, 借也; 這個假就當借字講的, 當借字講。 我有錢是假的,真實說一毫錢也沒有。如果他說:「你有錢沒有錢? 」「我一毫錢沒有。 」 這句話也不是妄語。 事實上他是有一千塊錢的,但是他若說一毫錢沒有也不是妄語。因為什麼?因為那一千塊錢是借你的,他本人還是一毫錢沒有的。他沒有借的時候一毫錢沒有,借來的時候還是一毫錢也沒有,這樣說也是對的。這不是真的嘛,有錢是有錢,有錢是假的,他真實來說是一毫錢也沒有,所以他還是很窮的人。這麼說也是可以的。這算是個譬喻。說我們現在有了眼耳鼻舌身意,有了色受想行識,我會說話,我會走路,我也會罵人,是有這麼一個事實嘛,怎麼能說是空呢?就是你的眼耳鼻舌身意、你的色受想行識都是借來的。從哪借來的?從你的業力。若我們人來說,有父母的幫助,加上你的業力這個因緣,從這裡借來的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若是天上的人,就是他的業力。不假借父母的幫助,就是他的業力忽然間就出現一個身體來,只是從業力那裡借來的。如果這個業力消失了;業力不是永久存在的,人的業力頂多一百歲,或者一百二十歲,最多一百五十歲,到時候就死掉了,那麼這身體就完了。所以這個身體不是你的本性,本性上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是空無所有的。這個空無所有呢,就像現在看未來的身體,什麼也沒有,他的本性是空無所有的。過去的身體在現在來看也是沒有,這個身體在過去看也是沒有。從過去、現在、未來,去觀察你的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是空無所有的。在有的時候是假有的,實在是空無所有的,實在是沒有的。這件事,我們也可能還是不容易接受這些道理。我們從靜坐來說,有人常常地修止觀,修奢摩他的止,達到這個 ⋯⋯,不要說是得到未到地定,就在欲界定的時候,有的時候感覺,坐那裡就感覺沒有身體了,感覺這個身體沒有了,有這種感覺。若到了未到地定的時候,這樣的感覺就會更強,就感覺沒有身體,連這個房子也感覺沒有了。如果真實是有這個身體的話,為什麼會感覺到沒有呢?這是個問題。帝釋,釋提桓因,釋提桓因這個人,在佛在世的時候他是佛教徒,經論上也說他得了初果。釋提桓因這個人,他不是人間的人,他是天上的人,這個人非常和平,這個人的本性,他的這個眼耳鼻舌身意,就是他的內心也是很有道德的這麼一個人。那個時候,他感覺在人間有這個仙人,就是離欲的這個仙人在那用功修行,他感覺這個人和一般人不同。一般的人在世間上都是追求欲、追求財富,種種的苦惱的境界。唯有這個仙人放棄了欲,放棄了世間上的這些名利的事情,在深山裡面用功修行。他感覺這個人很偉大,所以他就從天上來,向這些仙人去談話,希望從這裡得到智慧,就是這樣子。有的時候就來,不只一次來。但是釋提桓因的夫人,釋提桓因的夫人就是阿修羅王的女兒,她不是天女,是阿修羅王的女兒。這個事情也是很奇怪。這個天女,天上的女人不嫉妒,沒有嫉妒這件事。阿修羅王的這個女孩子比天女還美,所以釋提桓因就把阿修羅王的女兒娶來了,做他的第一夫人。但是阿修羅的這個女孩子嫉妒, 和天女不同。 這個第一夫人說是:「釋提桓因怎麼回事情呢? 常常到人間去, 幹什麼去? 是不是另外有女人? 」她問釋提桓因, 釋提桓因說:「我到人間去和仙人見面,同他談談話,做這個事,並不是另外有女人。」但是這個阿修羅女就疑惑他。阿修羅的特性就是疑惑,高慢心很大,疑惑心也很大,瞋心也是大。她不相信釋提桓因說的話, 就想要和釋提桓因同時去拜見仙人。 釋提桓因說:「不可以, 你不可以和我一同去。 」 說:「為什麼呢? 」 說:「那個仙人是離欲的, 不願意看女人,所以妳不要去。」這一下子一說,阿修羅女更疑惑了。這怎麼辦呢?阿修羅有一個方法,有個隱身術,能用這種術,這個身體你看不見它。那麼有一次釋提桓因就坐著車,大概那個車可能比我們人間的飛機會好一點,從天空就飛來了,飛到人間來。飛到人間一落地的時候,才知道他的舍脂夫人和他一同來了。最初上車的時候沒有人嘛,只是他自己,還有一個駕車的人。這時候釋提桓因就不歡喜了,就拿那個蓮華梗,蓮華的梗,打這個舍脂夫人,打她。這個舍脂夫人,「以軟語謝帝釋」, 柔軟的語言向帝釋道歉, 就是這個意思。 她一說出這種話來的時候,那個仙人離這不太遠就聽見這個聲音了。聽見舍脂夫人這種聲音的時候,當時精神都不正常了,精神都不正常了。仙人是有神通、有禪定的功夫的,但是聽見了舍脂夫人這個聲音的時候,心就動了,搖動了,是這樣意思。這可見,舍脂夫人她這個相貌和音聲不得了。《 大智度論 》 上說, 我們人間的人, 欲心重的人,若看見天女要發狂而死,這可見是太厲害了。我說這個故事的意思是說,我們這個身體是不真實的,所以有這個隱身術使令你不得見,他還在那裡但是你看不見。這表示這個身體不是真實的,不是真實是有的,是假的。可以有其他的因緣就會轉變,就會有這樣事的。這還都是凡夫境界。若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他入這個空三昧的時候,這個身體,山河大地都不見了,也都不現前。所以這個身體實在是不真實的,它的本性是空無所有的,我們的身體是空無所有,其餘的一切色聲香味觸法也都不是真實的。一切空,一切本身都是無所有的。但是空的同時,因緣所成的一切法還是有。這個有和空是不相障礙的,是不相障礙。但是我們凡夫久遠以來,我們的心在「有」上活動,在有上活動的時候,不是貪,就是瞋,再就是愚癡,就是我、我所的這些執著。如果我們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空無所有的,眼耳鼻舌身意是空無所有的,色聲香味觸法是空無所有的,我們的貪瞋癡就沒有根據地了,就不能生起了,所以能斷煩惱,能使令我們的煩惱從根本上消除了。前面說,說是如夢、如幻、如響、如電、如影,這是觀它是虛妄不真實,這地方直接觀察它本性是空無所有的。就是觀察這個人錢都是借來的,實在是一毫錢也沒有,是空無所有,是這樣意思。這樣子觀察,也通於凡聖。凡夫也這樣觀察,凡夫的佛教徒作如是觀,得聖道以後還是作如是觀,也還是和前面那個如影、如電、如幻,意思是一樣,使令你得到無執著的智慧。能得到無著的智慧,你內心的活動就清淨莊嚴了,就不被外面的境界所動搖了。所以一切空,觀一切法是空無所有的。「無我」, 通達諸法性是空無所有的, 通達諸法性是無我的。「我」 這個字, 我們說話的時候,或者寫文章的時候,常會用這個字 — — 我,怎麼怎麼的,是這樣子。但是在佛法裡邊說, 是主張無我的。《 阿含經 》 是主張我們人是無我的,《 大智度論 》也這樣主張,《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也是主張無我,《 瑜伽師地論 》, 唯識的這些經論也都主張是無我的。但是怎麼叫做無我呢?說起來也很簡單。我們是執著這個臭皮囊是我,我有眼耳鼻舌身意,眼耳鼻舌身意是我,色受想行識是我。但是若死掉了,你這個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都結束了,跑到天上去了,又換了一個眼耳鼻舌身意,換了一個色受想行識,我們還是繼續地執著「這是我」。 我們又跑到阿修羅的世界, 他也有眼耳鼻舌身意, 也有色受想行識, 也是,「這是我」。 或者我們從人的世界, 從天的世界, 從阿修羅的世界, 到了畜生的世界去了, 變成一個牛的時候, 牠也有眼耳鼻舌身意, 還是,「這是我」, 也是這樣子。這個畜生的世界也一樣有這個我的執著,「牠是我」。但是我們現在約人來說,我們人間的人去追求欲,追求這個色聲香味觸,追求權力,追求名位,只是去做這件事,我、我所這件事。什麼是我?沒有深入地去研究這件事。 但是在印度的外道, 他們對於這件事有深入的觀察, 他們就觀察 ⋯⋯, 當然也是在色受想行識上認為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也是這樣執著。但是因為長期地去觀察思惟,思想上有點變化。譬如這個色、這個身體,眼耳鼻舌身,這是地水火風組織成的這個身體,這個身體有時候胖了,有時候瘦了。一個小孩子,嬰兒的時候很小,後來長大了,長大後來到衰老了,這個身體有變化。你若說他是我,就有點問題了。所以最後外道執著有我的結論:色不是我,受想行不是我,這個識是我,這個了別性的識,這個明了性的心,這個心是靈明的境界,這是我的體性。色受想行是我所, 是我所有的。「色」, 這個身體是我的住處。「受」 是我的感覺, 我感覺痛苦,我感覺快樂, 這是受。「想」, 我很有學問, 我讀了很多書, 我很有智慧, 這還是我所有的一種德行、 一種功德。「行」, 我能夠有偉大的事業, 我能做很多很多事, 我做了皇帝了, 我一聲令下, 沒有人敢違背我的命令, 是我的行。「色受想行」 是我所有的,「識」 是我的主體, 這個識是我, 就是這樣子, 這樣執著的。但是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識也不是我,色受想行識都沒有我。什麼道理呢?這個外道執著有我,這個我的定義是永久存在,不變異的。我們剛才說,譬如這個電燈的光明,剎那剎那地變異,前一剎那的光不能傳到第二剎那,就是剎那生剎那滅,這樣有變異。現在外道執著這個我,沒有這個變異的,他是永久的。所以我到天上去了,我來到人間了,這個臭皮囊是換一換,我是沒有變異的。我從天上來到人間,我從人間到天上去,我是不變異的,這個身體有變化。外道是這麼解釋。現在釋迦牟尼佛說:沒有這回事,沒有我。你說識是我,識也是剎那剎那變異的,和我的定義是不合的。說是你有什麼理由,說這個識不是我呢?因為外道說這個我有一個定義,有主宰義,就是我說了算數的,我要這樣子就這樣子,這是我的定義。佛說:若這樣的話,這個識是我的話,譬如說是我現在心情感覺到快樂,快樂的感覺是識嘛,地水火風沒有感覺的,是無情物。那麼你這快樂的識,快樂是你所歡喜的,苦惱是你不歡喜的,那你若是有主宰義,我說了算數的話,為什麼你的快樂的識要滅的時候,你說了不算數呢?你的快樂的感覺會滅的。你不歡喜這苦惱的感覺,這苦惱非要來不可,你能拒絕它嗎?說我不苦,你說了算嗎?不能,說了不算數的。所以你說這個主宰義,是不對的。沒有我,沒有主宰,沒有主宰的這種功能,所以沒有我。所以佛教裡面主張: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我可得。這是佛教破斥外道的說法。現在我們通常說,或者我們的心情說,這個色受想行識是好的也好,壞的也好,總而言之是我, 也可以這樣子說。 但是佛說一切法都是空的,「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譬如說我們這個身體本性是空的, 空中色也不可得, 受也不可得, 乃至識也不可得,那麼就是我不可得,還是這樣意思。這個無我的時候有一種好處,有什麼好處?就是能夠滅除私心,滅除私心。這個私心,現在應該是明白了,私心也有好處,但是也有壞處。因為私心,肯努力來做這件事;因為私心,會保護自己、去傷害別人。私也有不好,也有好處。這個地區的繁榮是私心造成的,所以私心也不能說是決定不好。那麼佛教說沒有我,那麼這個地方有點問題了嗎?佛教不是,佛教主張慈悲,慈悲也會繁榮的,也能繁榮,會更好的繁榮。所以佛教說無我,當然這種境界是很高上的境界。有一句話,「無我才能有大悲心」, 你才能夠無條件地利益他人。 因為沒有我可利益,我犧牲我,利益別人,這件事能做到。若是有我的時候,在不傷害我的範圍內我來利益別人,若傷害我的時候我就要害你了。所以,佛教是主張無我。菩薩發了無上菩提心,行菩薩道的時候,他用無我的智慧發大悲心、廣度眾生,是這樣意思。所以,凡夫的菩薩也好,得聖道的菩薩也好,都修無我觀,修這個無我觀。修無我觀,就是與大悲心能夠相應,所以是得聖道的一個方便。也可以這樣說:凡夫是有我的,聖人是無我的,也是凡聖的差別。我剛才說,無著就是聖人,有執著就是凡夫。你若有我,你就是有執著,你就是有執著的;你若無我,就無執著。所以這個地方說,通達諸法性是空無所有的,是無我的,用這樣的智慧修六波羅蜜, 修一切功德, 普度眾生。「專求淨佛土, 必成如是剎」, 你這樣子去修六波羅蜜,迴向莊嚴佛淨土,你將來一定會成功的。你成佛的時候,你的國土也和阿彌陀佛國一樣地清淨莊嚴,「必成如是剎」。我剛才說過,前面如夢幻響、如電影是後得智,一切空無我是根本智。這都是通於凡聖,但是真實能覺悟到這個境界,那一定是聖人,聖人才有這種智慧。得初果的聖人,就是通達了一切法空無我的智慧,得到了這個智慧。但是通達一切法的緣起的差別相的智慧,那初果就不如二果,二果不如三果,三果還不如四果。而四果阿羅漢,阿羅漢與阿羅漢也是不一樣的,也是有差別的。有的阿羅漢,像舍利弗尊者有廣大的智慧,像周利槃陀伽智慧就不那麼高,但是他也是阿羅漢了,他也是見到色受想行識是空無我的,這個智慧是具足的,但是這個差別的智慧就不如舍利弗尊者。我講個故事你聽聽。有一個婆羅門叫世典婆羅門,這個婆羅門的名字叫世典婆羅門,這個人是讀書人,讀了很多的書,記憶力也非常地強。讀書多了,這個智慧就高了,他也就願意和人談話,願意同人辯論。當然讀書多的人不是很多嘛,讀書少的人就辯不過他了。 但是那讀書少的人說:「你同我辯論, 你贏了, 你勝利了, 我輸了,並不表示你了不起。如果你同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同他們辯論你能贏了,你了不起!」哎呀!這個人會說出這麼一句話。這個世典婆羅門:「有道理, 好! 」 這個人是有智慧, 他先去調查一下。 調查的結果,就知道佛弟子裡邊,舍利弗尊者智慧非常地高,周利槃陀伽尊者智慧非常地低,他就要和周利槃陀伽尊者,同他辯論,先同這個人辯論。這個人是聰明。他這一天到廟上去,到了廟上,沒到寺院裡面,在廟門外面就遇見一個比丘:「我請問你,誰是周利槃陀伽尊者呢? 」 說:「我就是! 」 正好就是。 說是:「我和你辯論, 我同你辯論好不好? 」周利槃陀伽說:「我尚能同你祖父辯論,何況你盲無目者乎? 」盲,眼盲了,盲無目者乎。那麼這個世典婆羅門說:「這個盲和無目有什麼不同呢? 」這一下子, 周利槃陀伽尊者不知道怎麼回答了。但是周利槃陀伽這個人是阿羅漢,有神通,一下子從地面上飛到虛空裡,在虛空裡坐在那裡不動。這個世典婆羅門:哎呀! 這個人有神通,就生恭敬心了,就在等著他回答。這時候在寺廟裡邊的舍利弗尊者天耳遙聞,就知道這件事了。舍利弗尊者想:周利槃陀伽沒有辯才,若輸給他,這個事不好,不可以。那麼舍利弗尊者屈伸臂頃就到這來。到這來,現這神通,就把周利槃陀伽隱沒起來,舍利弗尊者在那虛空裡,坐在那裡, 就說話了:「你問我, 盲無目者乎, 盲和無目有什麼差別? 我現在問你:你是人,你是天?」這個世典婆羅門說:「我是人, 不是天。 」 說是:「你是人, 這個男人和女人有什麼差別? 」 說:「沒有差別, 都是人。 」 舍利弗尊者說:「你說錯了。 都是人, 但是男女有差別的,不一樣。」他一想,有道理。那麼這下子輸了,世典婆羅門就是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然後舍利弗尊者說:「盲和無目是有差別的, 有什麼差別呢?不明白善惡果報,不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叫做盲;不相信有出世間的因果,不能斷惑證真,叫做無目。喔!這個世典婆羅門一聽,盲和無目有差別,是有道理。這個經文上說,世典婆羅門就得初果,得了初果須陀洹了。這件事,舍利弗尊者和周利槃陀伽都是阿羅漢,就是一定要具足空無我的智慧才能是阿羅漢。所以舍利弗尊者和周利槃陀伽他們這個空無我的智慧是平等的,但是其他的這個後得智,這個世俗諦的智慧有差別。同是阿羅漢,智慧有差別。舍利弗尊者實在是,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是天才,天才的兒童,讀書非常多,就是特別有學問的人,所以他是智慧很高,就是後得智非常廣大。周利槃陀伽這個人,在家的時候沒有讀過書,所以他的智慧,世間的知識沒有,智慧不夠。出家了以後,由佛的善巧的教導,也得阿羅漢道,也是一定要有空無我的智慧,不然的話不能得阿羅漢的。所以同樣是阿羅漢,智慧還是有差別的。就是同樣是得無生法忍的菩薩,也是有差別的。初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到十地,是有差別。空無我也是一種智慧,「覺了一切法, 猶如夢幻響」,「知法如電影」, 這個智慧還是有差別。有差別,倒不是固定的。你繼續地努力,智慧會增長的。到了佛的境界,佛佛道同,還會平等,不是決定。有的人,這個人是鈍根,那個人是利根,其實也不是決定的。鈍根人若能努力也能變成利根,利根人若懈怠也能變成鈍根,都不是固定的,就在乎你努力和懈怠的不同。這一段文,是十方恆河沙菩薩到了阿彌陀佛國,阿彌陀佛慈悲,開示這些菩薩,為他們說法。這一段文是這個意思。讓他們這樣學習,這就是四念處,這樣子可以得淨土,可以得無上菩提的,是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