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部經在南北朝時代、隋唐時代是很多人學習、講說的,後來是逐漸地減少了;講說的少,受持、讀誦的人也不多。但是從《高僧傳》上看,在中國佛教盛行的時代,這部經對於中國佛教的貢獻還是非常之大的。對於《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部經的名字,多數的佛教徒還不是太熟悉;可是《 大智度論 》這部書,可能很多的佛教徒知道這一部書,也有人可能會閱讀過,那一部書,《 大智度論 》對於這一部經,就是這一部經的註解,就是解釋這一部經的。我們中國佛教在鳩摩羅什法師沒有來到中國的時候,中國也是有了很多的經,也有很多人學習佛法。就像我們大家聞名的道安法師,他就是常常講這個《放光般若經》。這個《 放光般若經 》是古代的時候的翻譯,也就是《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但是因為翻譯的文句,有的地方不明白,這個道安法師,他每一年常常的講這個《 放光般若經 》的,但是因為文句有困難,講到那裡不能講,就是很遺憾地就是念一念就過去了,就是有這些事情。可是鳩摩羅什法師來到中國之後,翻譯了《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翻譯了《 大智度論 》這些書以後,中國佛教徒皆大歡喜;就是所有不容易明白的地方都明白了。所以在中國佛教史上看,鳩摩羅什法師的貢獻是非常大。從人,是這樣說;從經論來說,就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和《大智度論》了。從這印順老法師的法語上看,這個《 大智度論 》當然是印度,是龍樹菩薩作的,可是在印度佛教很久就失傳了、就遺失了,就沒有《大智度論》的流通了,有這種事情。但是我們漢文的中國佛教,到今天還有《 大智度論 》的存在,這可見我們中國人與般若法門是有甚深的因緣。我們中國佛教,這個漢文佛教現在的情形,流行最廣的就是淨土法門。所謂淨土法門,就是我們念《 阿彌陀經 》,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求生淨土這件事,名之為淨土法門,這流行得非常的廣,也的確是容易學習、容易修行的,很多人也都願意信受奉行。對於般若法門,似乎也有很多人願意受持、讀誦《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的。那麼《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和本經來說,應該無差別,只是廣略的不同。可是從法門裡面的涵意來說,我們所謂念阿彌陀佛名號的淨土法門,是往生阿彌陀佛國去得無生法忍的法門,到阿彌陀佛國去得聖道,在這裡不能得聖道;只是念阿彌陀佛,在這裡不能得聖道。要到阿彌陀佛國去,見佛聞法、修行,而後得聖道的。這個金剛般若法門就是和本經《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個法門,是現在得無生法忍的法門,不是將來,這個性質是不一樣的。你能不能現在得無生法忍?那是又一回事,但是法門的施設是這樣的意思。在印度的佛教,在正法住世的時代,當然是得聖道的人特別多,沒得聖道的人比較少。當然現在的佛教是相反的,得聖道的人,不知道是誰? 那麼沒得聖道的人可能是很多很多,這個原因在哪裡呢? 就是你學的法門不同,你也沒有想現在得無生法忍;你有這個願嗎? 你學習佛法的時候,你曾經說:我現在、我今生要得無生法忍嗎? 你有這個願沒有? 當然也不能說一個也沒有,可是,總是很少很少,並且在佛法裡面,我們若是一天只是念阿彌陀佛,其他的事情我們不聞不問,也可能不知道什麼事。若是你肯去真實學習佛法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們今天的佛教思想混亂,這樣能得無生法忍嗎? 是不能的。你的信心都不容易建立,怎麼能得無生法忍呢?這可知道我們中國佛教的衰落。我說這話,好像不是令人歡喜的話,但事實是這樣子。因為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我們這樣從佛教史上看, 從這個教義上去看, 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們還是應該學習。所以這個大覺蓮社的主人約會我到這兒來,和各位共同地學習,應該學習什麼呢?我就是想到了這部經。那麼現在,我們就先解釋這個經的題目,《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這個玄奘法師,唐太宗的時代,從印度回國的玄奘大師,他翻的六百卷的《 般若經 》,叫《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 》。那麼鳩摩法師翻這一部經,叫《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可以知道,這個「摩訶」就是那個「大」,唐三藏玄奘法師就是翻個「大」;那麼鳩摩羅什法師,就是保存原來的梵語,叫做「摩訶」。「般若波羅蜜」都是梵語,不是中國話。若是這一部經和《 大般若經 》來對觀,是怎麼個情形呢? 這個《 大般若經 》一共是十六會;這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鳩摩羅什法師翻這部經,就是十六會裡邊的第二會,我們若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對讀。當然玄奘法師他翻的詳細一點,鳩摩羅什法師翻的略一點,但是有《大智度論》作註解,那倒是非常的重要。《 大般若經 》的六百卷,一共十六會,或者說十六分。那麼第一會就是四百卷,這四百卷是最詳細的,最詳細的說法。那麼第二會就是這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第二會、第三會就比較略了一點,那麼第三會,第二會、第三會,第四會、第五會就是更略了。這樣說,就是第四會、第五會,就是第四分、第五分是略;那麼第一分是詳;而現在這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就是適中的,它也不是太詳細、也不是太略的,而它裡邊是非常的圓滿。這裡面的意思,據歐陽竟無的研究,他把《 大般若經 》,就是《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個第二會,他一共分了五會,分了五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舍利子般若」,或者是說「舍利弗般若」;第二部分就是「須菩提般若」。第三會叫做「信解般若」,「信解般若」裡面有「帝釋般若」和「彌勒般若」,那麼這是第三。第四是「實相般若」;第五是「方便般若」;就是分這麼五個大部分。現在這個〈 道樹品 〉就是在「方便般若」裡面,在這個裡面的。這個「舍利弗般若」說這個菩薩的智慧,說菩薩的勝義諦和世俗諦的道理。「須菩提般若」說菩薩的三解脫門:空解脫門、無願解脫門、無相解脫門,說這個,這個大意是這樣。第二種「信解般若」分兩部分:一個是「帝釋般若」、一個是「彌勒般若」。這個「帝釋般若」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佛讚歎學習般若波羅蜜法門的功德無量,無量無邊的,那個文倒是說得非常的廣,那麼這是「帝釋般若」。這樣子讚歎《般若經》的功德廣大,我們這些初學習般若的人,會生起歡喜心,也就引起了興趣,歡喜學習,是這樣意思。這個「彌勒般若」就是程度深了一點,他不斷地學習,他就能夠深入到法性,能有這樣的作用。那麼這兩種合起來,叫做「信解般若」。這個「實相般若」,就是已證悟到不退轉了,那都是聖人的境界,不是凡夫的菩薩了,那麼這是「實相般若」。「實相般若」通常說呢,就是初證無生法忍,入初歡喜地的時候,他通達了諸法實相,就是通達真如的道理了,這個時候叫做「實相般若」。這個「方便般若」,就是大悲心廣度眾生的境界,乃至到得無上菩提;那麼到佛的境界的時候,實相般若、方便般若都是究竟圓滿了,是這麼一個次第。現在我們這裡說的,剛才我說過,這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裡面這個〈道樹品〉是屬於方便般若的,而方便般若裡面又是特別廣。我這一段是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在全部的《大般若經》裡邊的這個地位,是屬於〈方便般若〉,這樣意思。現在就解釋這個題目。
這個「摩訶」剛才我們說過,就是唐朝的玄奘法師,他翻一個「大」。那麼這個「大」是什麼意思呢? 實在也就是大乘的意思。在《 瑜伽師地論 》裡面解釋這個「大」,有七種大:第一個是法大,第二個是發心大,第三個是勝解大,第四個是增上意樂大,第五個是資糧大,第六是時大,第七是圓證大,這有七種大。第一個是「法大」,是指什麼說的呢? 就是我們通常說的十二分經;長行重頌並授記,一共是十二分。而這個十二分經,就是包括了小乘的三藏在內,而又有大乘的三藏,大乘的戒定慧、經律論三藏,統合起來,名之為十二分經,所以叫做「大」。就是包括小乘在內,而又能超越小乘,所以名之為「大」,那麼這是「法大」。這樣說這個「法」,就是語言文字的佛法。第二個是「發心大」:「發心大」就是學習大乘佛法的人,他發無上菩提心了,就是我們平常的凡夫,心裡面虛妄分別的這種人,他接觸了十二分教,就是接觸了佛法以後,他感覺到自己,我應該做一個大人,我應該成佛,我不應該做普普通通的凡夫的這種人;他對於佛所證悟的無上菩提,他有很虔誠的、很誠懇的、很深刻的願力,我要得無上菩提,他有這樣的願。就像我們社會上的有些人,他現在在政府裡是個小職員,但是他內心裡面有個願:我要做總統。他不是隨便說,他是有計劃的,很堅定地有這樣的願。譬如做生意的人,看見別人能賺錢,喔! 我也要做這個事;也要做這個事,他也有他的條件,他也能做這樣的計劃,一步一步這樣做,他有了這樣的計劃。現在這個佛教徒,我們佛教徒對佛法也是一樣,觀察社會上的情況,眾生的顛倒、迷惑、苦惱,都沒有人來救護他。一學習了佛法認為,哦! 佛法是世間上的明燈,真能夠解決眾生的苦惱的問題的。不像世間上的有智慧的人,從歷史上看,歷代的這些大智慧人,都是說救世民於水火而登衽席。啊!眾生很苦,看秦始皇好像是……焚書坑儒,他好像是罪過太大了,由我來! 來了以後,老百姓還是一樣的苦惱。但是不說這個,總是有個因緣的時候,他心裡面會發動起來:我要做皇帝!是這樣意思。現在佛教徒中,我們佛教徒也不算少,也有多少人。但是其中能有多少人,他心裡面堅定地:我要作佛! 我要成佛! 那麼這就叫做「發心大」。他能發這個心,我不做一般的凡夫境界,你若罵我、我就罵你,我不做這種人;我要做一個大人,那麼這是發心大。當然,我們佛教裡面,各地方的佛教的團體,也常常會傳菩薩戒這件事,也有很多人發心受菩薩戒;而發心受菩薩戒,其中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要發無上菩提心;都是真實地那樣發無上菩提心嗎? 我們不要那麼要求,就是大家都在學習,學習發無上菩提心,就好了,也就好了。如果說是受了菩薩戒,把這個學習停下來了,沒有學做菩薩,而學做一般的凡夫,那是退了,那就是退了,那就不是了。那麼這叫做「發心大」。法大、發心大;這個「勝解大」是什麼呢? 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人,當然你發心很大,但是反觀自己,很多很多都不足,自是不足之人,很多的事情都不及格! 所以要努力地學習佛法,要深刻地學習佛法的。深刻地學習佛法的結果,他就對於佛法有殊勝的信解。有殊勝的信解就是不可以動搖的,他從文字的佛法的學習,他得到了一個堅定的智慧,他對於佛法真理這個信心非常的牢固,任何人用什麼樣的知識、什麼樣的智慧,你想動搖他的信心是不可能的,所以叫做「勝解」。我們通常說對於佛法要有信心,可是佛教裡面的道理,這個信是建立在智慧上面的,由智慧而生出來信心。不是說:你告訴我,說這是真理,我不是因為你這句話有信心的;是由他自己學習佛法,開了智慧;由智慧發出信心,所以這正是智信,佛教的理論的確是智信,不是迷信。那麼這時候叫做「勝解大」;法大、發心大、勝解大。第四個是「增上意樂大」。增上意樂大,這個「勝解大」這個地方,他就是開始修行了。明白一點說,當然是修學六波羅蜜,但是這時候還是凡夫菩薩,還不是聖人。那麼六波羅蜜裡面有個禪波羅蜜;禪波羅蜜是什麼呢? 就是四念處,由四念處這麼學;學習到增上意樂大的時候,就是得無生法忍了。得無生法忍的時候,這個時候,由於長時的學習和修行,他見到法性理了。不是從文字上,什麼叫做真如? 什麼叫做法性? 不是這個意思。是由在他的禪定裡面得到清淨無分別的智慧,與法性理相應了。我聽說糖是甜的,但是沒有吃過;現在這個糖是入在口裡,喔! 甜是這樣子! 這個證悟法性理也是這樣子;我聽人說,從文字上的學習,說真如就是一切法空的意思,或者是空而不空,各式各樣的解釋,這不算數;非要經過長時間的專精思惟,加上禪定的力量,這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生起來了,生起來了,這時候見到這個真如理究竟是什麼樣子?他見到了,他契合了,當然,那是無分別的境界。這個時候他有大歡喜心,所以叫「增上意樂」,他這個時候也會有大悲心要廣度眾生。我們在凡夫的時候,雖然從文字的佛法上的學習,也感覺到應該發大悲心廣度眾生,但是自己很多的條件不夠。現在這個增上意樂這個時候有能力了,他有度化眾生的能力了,也有自己修行的能力;自己修行能力也有了,廣度眾生的能力也有了,所以發大歡喜心,所以叫做「增上意樂」。法大、發心大、勝解大、增上意樂大,那麼第五個就是「資糧大」。那個「資糧大」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得無生法忍以後,他用無所得的般若的智慧,和無相的大悲心廣度眾生。廣度眾生裡面修了無量無邊的福德,積集了無量無邊的智慧,這些福德和智慧是得無上菩提的因緣,所以叫做「資糧大」。「資糧」就是「因」的意思,得無上菩提的因緣,這是「資糧大」。這個地方有一點分別,說我們在沒得聖道的時候,我也能發清淨心,無條件的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也是積集無量的福德、積集無量的智慧,但是你沒有成就般若的智慧,這個無漏的清淨無所得的智慧沒成就,你所栽培的福德、智慧都是有漏的,就是有所得的、有執著,與執著心相應的福德、智慧,這個福德、智慧不能作成佛的資糧的;能作個遠因可以。那麼現在得無生法忍以後,他有無漏清淨的智慧了,也有這個無相的大悲心了。由這樣的悲心和智慧,發動出來的六波羅蜜、發動出來的萬行普度眾生,所栽培的福德、所栽培的智慧是無漏的;這個清淨無漏的福德、智慧可以為無上菩提作因緣,所以叫做「資糧大」。可是我們在凡夫的時候,栽培的福德、智慧資糧,雖然不是無漏的,但是也能為無漏的福德、智慧作增上緣,能作增上緣,也還是不錯的,也還是很重要的。那麼這是第五,是「資糧大」。第六是「時大」。這個「時大」是什麼呢? 就是時間,就是行菩薩道的這個人,他要三大阿僧祇劫,這樣子栽培福德、智慧資糧,才能圓滿得無上菩提的,所以時間也特別長。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我們若是得這個阿羅漢果,就不需要三大阿僧祇劫。這個利根的人,三生可以得阿羅漢果,三生;譬如說這一生栽培善根,他也能夠學習佛法,也是栽培了善根;第二生又繼續地栽培善根,使令善根成熟了、特別殊勝了。第三生再來的時候,再來做人,他沒有墮落,那麼第三生做人的時候,他能夠得定,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或者得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因為前兩生栽培的善根,這個時候也發生了力量,就能夠得禪定了。在禪定裡面修四念處,馬上可以得三果,就是初果、二果、三果,一下子可以得三果;如果沒得禪定,得未到地定,那就要先得初果,而後得二果、得三果。若是這種人,這個利根人,三生就能得阿羅漢的這種利根人,他會得禪定,得禪定,修四念處的時候,一下子就得三果,再進一步繼續努力,就得四果阿羅漢了;所以三生可以得阿羅漢果,這是利根人。若是鈍根的聲聞人要六十劫,要六十劫才能得。那麼這個辟支佛,利根的要四生,鈍根人要一百劫,就是要比聲聞人時間又長了一點;但是還不如菩薩要三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所以這個時間也是「大」。從經論上對於阿羅漢、辟支佛和佛,由因得果的時間上看,沒有人可以佔便宜的,沒有人能佔便宜,沒有這個道理。你若想要有大的成就,你就是要長時期地要努力,而且要更長、更多的時間要努力的。當然,我們人總是容易歡喜撿便宜;你修行多少年了,你把你那個巧妙的方法告訴我,我一下子就和你一樣,其實,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個密宗說是「即身成佛」,實在來說,就是即身得無生法忍,這是可能的;即身得無生法忍是可能的。我們漢文的密宗,在唐朝的時候傳到日本去,日本的出家人到我們這兒來學習了密,然後回到日本去,就弘揚這個密。弘揚這個密,他就對那些日本人說:密宗的殊勝,可以即身成佛。即身成佛,說那麼你就成佛,我看看! 啊! 那個人也不簡單!他就是……當然在中國學習的時候,他也是很用功,到了日本回去傳揚的時候,他就修觀,手結印、口誦密咒、心裡面修止觀。大概是時間可能不是很長,就現了佛身的身相;現了佛的身相;哎呀! 真是即身成佛了。但是過一會兒,這個境界就過去了,這叫「加持成佛」,並不是這個人真是成佛了,叫「加持成佛」。就是你修這個法門,那個法門主加持你,現出來佛的相而已;你的內心還是原來的境界,沒有到佛的境界。所以若是從顯教來說,所謂「即身成佛」,就是得無生法忍就是了,你能得無生法忍已經很不錯了,已經了不起了。說是能夠得究竟的無上菩提,十地圓滿、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佛;你一生就成佛了,沒有這回事情的。就是一生,你即身能得無生法忍,這是可能的,就是像小乘佛教說是三生可以得阿羅漢果;大乘佛教,假設你是利根的,也可以三生得無生法忍,這是可能的。因為前兩生的栽培,由這一生得到禪定了,在禪定裡面修禪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那就可能得無生法忍,這是可能的。所以這個三大阿僧祇劫,這經論上都是這樣說,這是超越了小乘的阿羅漢和辟支佛,這個時間特別久,所以才能得無上菩提的,所以叫做「時大」。第七個是「圓證大」,就是圓滿的證悟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三大阿僧祇劫究竟圓滿的果,成佛了。那麼前六種「大」是因,後一「大」是果,因圓果滿了,那麼這叫做「七大」。現在這裡面說《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個「摩訶」也就是大乘的意思,就是大乘的《 般若波羅蜜經 》。那麼這個「大乘」,怎麼叫做「大乘」呢? 就是要具足這七種「大」,就名之為「摩訶」了,是這樣意思。「般若波羅蜜經」,我們再講這個「般若」。「般若」,這個道安法師,我們剛才講這個晉朝的,不是東晉、是西晉。這個道安法師是在鳩摩羅什法師以前,鳩摩羅什法師來到中國的時候,道安法師已經不在了,那個時候有《 放光般若 》翻譯到中國來。那麼這個道安法師,他翻這個「般若」,翻一個「清淨」,翻個清淨的意思,但是在我們現在念的《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下面,前面文、後面文,也有翻個「遠離」的意思,也有遠離的意思;那麼也有翻個「智慧」。那麼這就是,這個「般若」的智慧是清淨的、是遠離的意思;就是遠離這些污染,所以也是清淨的;清淨的,所以是遠離污染的。我們這個凡夫也是有智慧,的確也有些人智慧很高、智慧很大,的確是不同,對於社會上有貢獻這種人。但是凡夫這個智慧不清淨,沒能遠離污染,是不清淨的。我們說這個智慧不清淨這個話,怎麼叫做「智慧不清淨」呢? 我舉一件事,舉出一件事,有可能就會知道這個智慧不清淨。怎麼叫做「不清淨」呢? 就是別的人,譬如某甲和某乙有利害的衝突,由這個某丙來做評斷,說得很有道理、很公平,很公平地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這個某甲和某乙心裡面都很平、很舒服,認為他評論得是對的,承認了,那麼大家認為某丙這個人是有智慧,而且很公平、很好。但是這個某丙若自己和別的人有利害衝突的時候,他就不公平了,因為若公平的話,自己要吃虧的;為了要佔便宜,就不要講道理,就是不公平了,這可以知道,這個某丙的智慧是不清淨,就是有私心。智慧裡面有私,這個智慧不清淨。如果說是其他的人的利害衝突、自己的利害衝突,都能夠公平地去決定,那就叫做清淨;這樣的境界只有聖人才可以,因為聖人是無我的。凡夫總是有我,有我就是要保護我,這個利害關係對我沒有影響的時候,權力在我這裡,我可以公平處理;若是把我的權力搶過去了,那就不可以,我就不講道理了,我就要造反了,所以說這個智慧不清淨。現在說聖人的智慧;這個「般若」不是凡夫的智慧,就是聖人的。得無生法忍以後,他那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叫做「般若」。我們佛教徒學習佛法,從文字上也能夠明白,叫做「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觀一切法空」,也能明白,這也是智慧嘛! 但是這個時候不名為「般若」,不可以名之為「般若」的,只可以叫做「空觀」,叫做空、叫做觀而已,而不能名之為「般若」,因為是不清淨。這個「般若」,向來的解釋,有「實相般若」、有「觀照般若」、有「文字般若」。但是又有人加上一個「眷屬般若」,加上一個「淨般若」,那就變成五個般若了。這五個般若,它的名字,它怎麼講? 第一個是「自性般若」,這個「自性」不是自性空那個「自性」,譬如說是色是變礙為性,受是領納為性,想是取相為性,行是造作義,識是了別義;譬如說這個地水火風,地是堅的意思,堅、濕、暖、動,地水火風以堅、濕、暖、動為性。那麼這個自性般若,就是清淨無漏的智慧,名之為「自性般若」,這個「自性」是這樣意思,這個「自性般若」,那就是得了聖道以後的人,他成就的那個清淨的智慧。這個佛不在內,佛是究竟圓滿的。那麼這個叫做「自性般若」。第二個般若叫「眷屬般若」。「眷屬」是什麼呢? 就是這個「自性般若」在活動的時候,同時與它在一起活動的心、心所法。譬如說這個般若在活動,他可能有定心所,還有無貪、無瞋、無癡,還有其它的清淨的心所法和它在一起,那就叫做他的眷屬;和它在一起活動,那叫「眷屬般若」。自性般若,眷屬般若。那麼再就是還有一個「觀照般若」。這個「自性般若」也可以說「觀照般若」,但是那個是無漏的,這個「觀照」就是屬於有漏,也名為「方便般若」。就是我們一般的佛教徒沒得聖道之前,學習佛法,或者修四念處,或者是做種種功德的這些智慧,名之為「方便般若」。就是由此而可以得到聖道的前方便,這叫做「方便般若」;就像過一個橋,你到彼岸去,你非要過這個橋不可,沒有這個橋,不能到彼岸去。你沒有這個方便的般若,你不能得到自性般若,那麼叫做「方便般若」。這個方便般若,這是一種。其次就是「淨般若」,這個「淨般若」是什麼呢? 就是這個「方便般若」,或者是這個「自性般若」,觀察一切法都是實相,這叫「淨般若」。譬如說我們學習佛法,從文字上佛法的,佛菩薩的開導,我們也會去分析,色聲香味觸法都是畢竟空寂的,都是無常的,是無常變化的,都是畢竟空寂的;我們也可以這樣子講解,也可以這樣子思惟,也可以這樣修行,那麼這個所觀察的境界,叫做「淨般若」。當然,這個是相似的「淨般若」,就是相似的「實相般若」。若是聖人他成就了清淨無分別的智慧,那所觀察的,那才是「實相般若」,所以「實相般若」也通於凡聖,這樣子說。這是第四個。第五個就是「文字般若」,這麼多的般若都可以用文字來表達的;你自性般若也好、眷屬般若也好、方便般若也好,都可以用文字來講解的,所以這個叫做「文字般若」。這個「文字般若」對我們凡夫來說是非常重要,我們如果是沒有文字般若給我們做一個橋樑的話,我們沒有辦法能明白佛法的,是不能的。而佛菩薩如果沒有文字般若,也很難教化眾生。所以我們凡夫想要成就聖道,要從文字般若開始;佛菩薩要想度化眾生,也需要文字般若做工具、做橋樑。不然的話,佛菩薩也不能度化眾生了,我們也不能夠修學聖道了,所以文字般若還是很重要。可是在我們修行成功時候,在證悟了諸法實相的時候,是無文字相的,是離文字相的。《金剛經》上說是「法尚應捨,何況非法?」那個「法」就指文字般若說的;指文字般若說的,文字般若都是不存在了,何況其他的法呢?所以這個「般若」可以由這五個意思來表示。但是我們通常由「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由這三種般若去表示這個般若義,也是不錯的,也是可以的。就是我們學習文字般若,就可以得到了觀照般若;由觀照般若可以通達諸法實相,那麼就是實相般若,可以這樣說。得到了實相般若,那觀照般若就是無漏的智慧了;我們沒能夠通達諸法實相的時候,我們的觀照不是無漏的智慧;所以觀照般若也是通於有漏、通於無漏,也通於凡夫、也通於聖人的。而文字般若也是通於凡聖的,也是這樣子。那麼這裡說是「摩訶般若」,這是聖人的境界,當然是具足這三種般若,都是具足的;文字般若、實相般若、觀照般若,都是具足的。你自己修行也是具足這三種般若,你教化眾生也還是具足這三種般若的。這是這個「般若」。「波羅蜜」:這個波羅蜜翻到中國話,就是叫做「到彼岸」。「到彼岸」,譬如說是有一條河,從此岸要到彼岸去,你做成功了,那麼就叫做「波羅蜜」。從此岸到彼岸,當然還有一條河,河的兩岸是此岸和彼岸。若在佛法上講,此岸是什麼呢? 此岸就是我們凡夫流轉生死的這種苦惱境界,這叫做此岸;彼岸,就是聖人的涅槃的境界。我們若想要從生死苦惱的此岸到聖人的涅槃的彼岸去,我們要用什麼能到彼岸去呢? 這個中流是指什麼說的呢? 中流,指我們的煩惱說的,我們的貪瞋癡的煩惱是中流。我們若是超越這個中流,從這個中流過去的話,就是要修這個八正道了,修這個八正道的船筏,乘這條船,可以過這個煩惱的中流,到涅槃那邊去,所以叫做「波羅蜜」。但是還有一個不同的地方,這經上說,舍利弗尊者沒能夠度布施河;這個六波羅蜜,頭一個波羅蜜就是布施,這個布施是個河,你沒能度這個布施河,這個布施河他沒能圓滿,那麼這是什麼意思呢? 當然舍利弗尊者以前,他是菩薩,他是發菩提心的菩薩,後來因為度化眾生,經過一件事情的困難,就退了菩提心了,不想成佛了。經上說,說是有一個婆羅門,那麼舍利弗尊者是菩薩嘛! 那時候,那麼這個婆羅門就向他乞求他的眼睛。「你是行菩薩道的,我和你要什麼、你要給我! 我要你這個右的眼睛! 」舍利弗尊者說:「我的眼睛是可以給你,但是給你沒有什麼用嘛! 你何必要我眼睛呢? 」「你不要管! 我要你眼睛,給不給? 」舍利弗尊者說:「好! 好! 給你」。自己把眼睛拿下來給他。給他、他聞一聞說是:「這很臭! 不要,我要你的左眼」。舍利弗尊者想:好!給你! 也把左眼給他。給他,就摔在地下用腳一踏,就走了。舍利弗尊者從這一回就感覺到,這個眾生太惡劣了,沒有道理的事情,對你有用、我可以給你;沒有用,你為什麼要呢? 這是故意地觸惱我嘛! 這眾生太難度了,我不度眾生了,我自己得阿羅漢果好了,就是退了菩提心;這個布施沒能像菩薩那樣的無罣礙的行布施波羅蜜,沒能夠。所以這個布施,他沒能圓滿,他沒能圓滿地行這個布施波羅蜜。我們常讀《 金剛經 》:「應無所住,行於布施」,這「無所住」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對於所利益的眾生,心裡面不執著;對於能利益眾生的人,就是菩薩自己,也不執著;對於這個布施,利益眾生的這個行動,所需要的這一切一切,也是不執著的。所謂「不執著」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看他是如幻如化,這是畢竟空的意思。那麼他的心在畢竟空上,用畢竟空為方便,這樣行布施波羅蜜的時候,就沒有這件事,就不會因為眾生的故意的觸惱他,就退菩提心,沒有這件事的。而舍利弗尊者就是沒有成就這個無住的般若,所以這個布施沒有圓滿,就退無上菩提心了,那麼這就是沒有到彼岸;沒有到彼岸,所以這個就不是菩薩道了。但是這個地方還有一點分別,如果舍利弗尊者得阿羅漢果了,也就是得涅槃了,也可以說由生死的此岸,到了無生死的涅槃岸了,也是這樣子。但是大乘佛法裡面說的波羅蜜的這個彼岸,是大乘的般涅槃,是無住涅槃,阿羅漢是沒成就的,所以說阿羅漢還沒能到彼岸,這要到佛才能到彼岸。是現在說「摩訶般若波羅蜜」,這個「波羅蜜」是指佛的境界說,所以唯有大乘佛法菩薩道圓滿了,才能得「波羅蜜」的。這個「波羅蜜」有兩個意思:一個是遠離的意思、一個是究竟圓滿的意思。你遠離了生死的苦惱,得到解脫了,那也可以說是「波羅蜜」。一個是應該做的事情究竟圓滿了,才名為「波羅蜜」,這兩個意思。那麼小乘人說,是遠離了愛煩惱、見煩惱,三界的生死,得到了涅槃,也可以這樣說到彼岸;但是若按照大乘佛法來說,沒有圓滿,沒有究竟圓滿,所以這裡說的「波羅蜜」不是小乘佛法的「波羅蜜」。這個「般若」和「波羅蜜」,這裡邊還有一個分別,這個「般若」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那個清淨無分別的智慧,他能夠照見諸法實相的道理,那麼這叫做以明照為義,這個「般若」。這個「波羅蜜」,是遠離了一切的煩惱、一切的污染,究竟無上菩提了,這個意思。這兩個意思,實在也就是一個意思;由於你有般若的智慧的明照,才能遠離一切垢染,才得到波羅蜜;你成就了無垢染的波羅蜜,你才成就了般若,所以這個「般若」和「波羅蜜」,是一而二的意思。但是也有些差別,「般若」也可以說是因,「波羅蜜」是果,也可以這麼說,由因而果,故名「般若波羅蜜」。在經裡面說,這個六波羅蜜,其他的五波羅蜜由般若波羅蜜的領導,才能達到無上菩提;沒有般若的領導,是不能到無上菩提的。像剛才說到舍利弗尊者退菩提心這件事,就是他沒有般若波羅蜜,所以那個布施不是波羅蜜。那麼其他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和世間的智慧都是一樣,沒有這個佛法的般若,那前五波羅蜜不能得到無上菩提,所以「般若波羅蜜」的重要。《 金剛經 》上說,「般若波羅蜜」是第一波羅蜜,是這樣的重要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這些事情,或者禪定,是共於外道的,其他的宗教也有這些事情;唯獨般若波羅蜜是佛教所特殊的、所特有的,不共於其他外道的。所以我們若是學習佛法的時候,我們能學習布施,又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我們如果不學習般若波羅蜜,只是學習這五個法門,與外道是共有的。要學習了般若波羅蜜,才能超越了其他的宗教,才有佛法的氣氛,才有佛教的氣氛的。我們佛教徒能不能做到?那是一回事,但是應該有這樣的認識。所以我們說:什麼是佛法? 如果我們說:「一切的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這種話不能表示佛法的精神,不能表示這個意思的。勸人為善,當然都是好,但是沒有般若的時候,善那件事,裡面有罪過,那個善裡面有罪過的。若是有般若波羅蜜,那個善是沒有過失的,它真實地能利益人的。沒有般若波羅蜜,你這個善法,不一定對你 … … 完全是令你滿意的,你可能會因為這個善引來苦惱。譬如說我們若沒有般若的智慧,我們去做功德,做了功德,當然我們可能不只做一種功德,可能連續地做了很多的功德,但是來生可能在人間,也可能到天上去,這功德會使令你得到安樂的果報。但是這種果報都是無常的了,到了無常以後,又等於零了,還是繼續地流轉生死。其中還有一件事,尤其是在人間;到天上去,你享受了如意的果報,享天福,唯獨這個欲界天,這個帝釋天有可能和阿修羅作戰,有的時候也會作惡,有這些事情。但是在人間,福德大的人權力大,容易做惡,因為你雖然是做過功德,但是你的貪瞋癡,你思想上的問題沒解決,因為你福報大、你的權力大,你的貪瞋癡若動作的時候也是不得了,也會做很多惡;做了很多惡,將來又到三惡道去了。那麼這樣說呢,以前若沒有般若的關係而做的功德的時候,雖然是享受了人天的福報,但是有可能因此引你到三惡道去,若沒有般若波羅蜜,就是有這個問題。若是你做功德的時候,你用佛法的般若波羅蜜去觀,去觀察一下,你不管是布施也好、持戒也好、忍辱也好、精進也好,在一個地區做了很多利益這個地區的廣大民眾,為他們謀福利,你加上一點佛法的氣氛的話,用這個無常,用這個般若波羅蜜觀一下,觀察它是畢竟空寂的、是如幻如化的,你觀察一下,這裡面有事情;有什麼事情呢? 將來你得果報的時候,你那個時候,你這般若的氣氛也會發生作用,你就可能不受這個福報所迷惑,還能覺悟。人家說是:富貴學道難,這個富貴的境界把你迷惑了,你沒有時間,學習佛法的時間沒有,因為他不拿這件事作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情是最重要的,所以沒有時間學佛法了。若是你在當初,你在造因的時候、做功德的時候,「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你用這無住的般若的智慧加上去,加上你這個做功德的事情,你做一回功德,你就迴向一下,用這般若的智慧來回向、來熏習一下,你將來得果報的時候,那個般若的智慧也出來,雖然是照樣地得到人天的福報,人間的富貴的境界,或者天福的境界,但是你以前熏習過那個般若,它也出來;出來的時候,也是享受人天的福報,但是不那麼迷惑,迷惑得不是那麼重;若是遇見佛法的時候,你還能繼續地學習佛法,繼續地做功德,而不會為這個福報所迷;我沒有時間! 我沒得閒! 不會的,他不會這樣子,不會迷惑。所以這個般若,在我們佛教徒來說,是非常重要。沒有般若,也是做功德;有了般若,用般若做功德,是不一樣,完全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佛教徒,學習佛法的時候,應該認識到這一點,不要說:我不要學習佛法,我去做功德就好了! 貶斥學習佛法這件事,是不對的;貶斥學習佛法是不對的。因為佛法,這個經律論是佛菩薩的智慧,不是我們凡夫的智慧,那麼你學習佛菩薩的智慧,佛菩薩的智慧是最高明的,是最高明的,能破一切黑暗、破一切無明煩惱的,我們學習佛菩薩的智慧,就能破我們的無明黑暗,能提高我們的品德,同樣是做功德,但是不同了,和那個沒有般若而做功德的情形不一樣。所以我們,你自己若決定不學習也罷了,你不要障礙別人學習般若,你若障礙的時候,罪過更是大了,斷學般若,罪過還是很大的。所以在六波羅蜜裡面,前五波羅蜜也是很重要;這個般若波羅蜜是更重要。但是只是般若,沒有前五波羅蜜也不行,你只是講,但不做,你又不去布施、也不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只是一個般若,也沒有作用,這不行。像一個軍隊,只有一個空空的司令官,沒有軍、沒有兵,你那個司令能有什麼作用呢?也不行。所以只是行前五波羅蜜,也不美滿;只是一個般若,也是不圓滿。所以應該合起來,有前五波羅蜜,也有般若波羅蜜;有般若波羅蜜,也有前五波羅蜜,合起來,這樣子能使令我們由凡而聖,可以慢慢地、慢慢地得無上菩提,所以這叫做「摩訶般若波羅蜜」。再講這個「經」,「經」這個字,我還是講一講。這個「經」,是個「線」的意思,梵文修多羅翻到中國話,是個「線」的意思,就是做衣服那個「線」,是那個意思。為什麼說是「線」呢?譬如這個花、這個草木,這個花一朵一朵的,你若放在那個案上,若風一吹,就散失了、失落了,若用線把它連貫起來,變成一個華鬘,風就吹不散,吹不散。這譬喻佛說的無量無邊的法門,一部經一部經,佛教徒 … …,大迦葉尊者對於佛教的貢獻就是這一點,他發動要結集,就是大眾僧在一起,由一個人把它誦,一部一部經地誦,經大眾聽他誦的來鑑定對不對,說這部經是對的、是佛說的,這部經是佛說的,是佛說的,這樣把它編集起來。這樣子編集了以後,佛法、非佛法是不混亂,而又容易繼續住持下去,而不容易滅亡;佛法能永久地住持下去,而不會滅掉的。那麼這就像那個線把這花貫了以後,會有這樣的意思,所以用這樣的意思,所以就稱之為「線」。但是我們佛教的大德在翻譯的時候,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線」,這也是不大好,在我們漢文,我們中國的漢人來說,這樣說是不大圓滿。那麼我們中國古代的聖人,他的著作稱之為「經」,那我們也就這樣,稱之為「經」好了,而經也有線的意思。這樣說呢,就是這些歷代大德的解釋,就給他一個更好的解釋,就稱之為「貫攝」的意思,用線把花連貫起來,就是由結集使令佛法可以不失掉,繼續永久地住持,這樣子叫做「貫攝」,把它連貫起來。連貫起來這個地方,這個表示什麼意思呢? 就是佛為一切眾生說法的時候,這個時候這個眾生,是這樣的根性,佛就為他安排了這樣的法門,這叫做「貫」。「攝」,用這樣的法門來饒益這樣的眾生,所以叫做「攝」。這個「攝」就是拿過來,攝取過來;譬如這個人在水裡面要淹死了,把他救出來,那叫做「攝」,或者這樣意思。那麼這樣呢,這個「經」就是「貫攝」的意思,就是「摩訶般若波羅蜜」這個法門是釋迦牟尼佛所說,利益一切眾生,使令一切眾生離苦得樂、轉凡成聖、得無上菩提的,所以叫做「經」。這樣說,「摩訶般若波羅蜜」,這是個體,「經」是個作用的意思,它能饒益一切眾生,這麼說。或者說這個「經」是以語言文字為體性的,佛在世的時候說法,就是用語言文字說,用語言文字來表達這個法門的道理,這個語言文字是能詮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所詮顯的,就剛才說那個「文字般若」是這樣的意思,就是能詮和所詮合起來,名之為「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那麼也可以這樣講。這是《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一部經的名題。如果說是我們 … … 這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裡面的宗旨,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這樣說,那麼可以拿《 金剛經 》那幾句話來表示,就是「菩薩於法應無所住,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就是般若的一個宗旨。你自己修行也是這樣子,你弘揚佛法、利益眾生也是應該無住,不管是自己的舉心動念也好,為眾生說法也好,都是要無住,這就是《 般若經》的宗旨。我在修因的時候也是無住,得果的時候也是無住;得果的時候是無所得,修因的時候也是無所得,他心裡面都是不執著的。不像我們凡夫做了什麼事情都是執著,我怎麼怎麼的,我的功勞很大,我怎麼怎麼的,有這些事情;所以社會上的事情就是常常會有煩惱。這個禪宗的禪師說一句話:「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當然他說這句話,是形容這修行的境界,但是這件事也是,世間上的事情是這樣子。這個問題是什麼呢? 就是我的問題! 我、我所的問題,就是會發生這件事。說是這個漢高祖劉邦殺功臣這些事情;這個唐太宗的時候,他也是向他的臣說:「我就是避免殺功臣,但是有的時候令你生氣」,唐太宗說這個話,有這些事情。而在佛法裡面,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我們學習般若波羅蜜的時候,觀一切法空,如幻如化、無我、無我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這時候沒有這些事情,沒有這些因為有、無、寒、熱,各式各樣的差別相而引起分別心、引起煩惱,沒有這件事,這也就是佛法高明的地方;如果沒有般若波羅蜜,就不行。那麼我們現在,看我們今天的佛教是什麼? 我看就是缺少「般若波羅蜜」,缺少般若。這個仁俊老法師說什麼呢?「福報狂,智慧荒」。「福報狂」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直地去求這個福,這個福越來越大、不得了,心都狂起來,你不如我! 就是這樣子。「智慧荒」,沒有般若的智慧。當然你去執著這個 … … 福報也是需要的,也不是說不好,但是若沒有般若的時候,這個福報就會令你苦惱,福報令你苦惱的。所以我們不應該「智慧荒」,不應該是「福報狂」。這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這個經裡面的意思,在《 大智度論 》裡面說得非常多,我們今天就簡單地把這個題目講到這裡。
這個「姚秦」是個時代,就是西晉的末年,這五胡十六國的那個時期的一個朝代。「三藏法師」是對鳩摩羅什的一個尊稱,是凡翻譯經的這些大德,都稱之為「三藏法師」,我們中國佛教有這樣的一個習慣。那麼「鳩摩羅什」翻個「童壽」,按今天我們中國來說,他是中國人,就是龜茲國人,龜茲國人就是新疆,在新疆裡面一個縣。共這個僧叡法師翻譯的。鳩摩羅什法師他這個傳記,當然我們常常聽經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但是其中有一件事應該常常地把它提出來,我們應該注意。什麼事情應該提出來呢? 就是鳩摩羅什法師原來是小乘佛教學者,後來他遇見大乘佛教學者了,他經過了一番的辯論,經過他內心深入地觀察,他迴小向大了,相信大乘了,是這樣子。在印度的佛教裡面,翻譯《 涅槃經 》那位曇無懺也是小乘佛教,他迴小向大了;唯識宗的那個,這很有名的那位世親菩薩,也是迴小向大;無著菩薩是世親菩薩的哥哥,他原來也是小乘佛教的學者,後來變成大乘佛教,也是迴小向大,而這些人的智慧都是非常高的,不是糊塗人,他們是由小而大。我們今天中國的佛教,似乎是有一點相反,就是南傳佛教來到中國佛教來了,來了是很好,南傳佛教也是佛法,也能令我們了脫生死、能得聖道,我們應該歡迎。但是南傳佛教學者說我們北傳,說了一些壞話,我們北傳的佛教徒對於大乘佛教沒有深入地學習,就是退大取小,就是歡迎小乘佛教,排斥大乘佛教,這個事情是不對的。
這個「道樹品」:這個「道」,就是無上菩提道。「樹」,也就是無上菩提樹;「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那麼這個地方也是這樣意思,就是用這個樹來譬喻這個道,譬喻這個菩提道。「菩提道」這句話,我們就這麼講也應該是明白了,但是我認為還不是太明白。這個「道」是個通達的意思,由此處到彼處,中間這個道路,要經過這個道路才能去,才能到那裡,無障礙,無障礙的意思。就是由凡夫這裡,能到聖人那裡;由初得無生法忍,經過十地菩薩到無上菩提那裡,這叫做「道」。而這個「道」究竟是什麼? 當然就是戒、定、慧。戒、定、慧,而這個慧是最重要的,戒能增上定,定能增上慧,由慧得解脫。這個戒和定也是道,但是你若沒有這個慧的時候,不能得解脫,只是戒、定,還不能得解脫;是由戒、定的支持的力量,你去學習智慧,學習般若智慧,般若智慧成功了,得解脫,由慧得解脫。這個戒、定雖然不能得解脫,但是能為慧作增上緣,這個慧得到戒、定的增上緣才能解脫,所以也還是,六波羅蜜也就是戒定慧,三十七道品也是戒定慧,所以大家要合起來,但是般若還是最重要的。那麼這樣說這個「道」也就是,什麼是「道」?就是戒定慧,但是慧是最重要的,所以也可以說,什麼叫做「道」? 就是慧,就是般若。因為有般若,有戒、定支持的般若波羅蜜,可以通達無礙地到無上菩提那兒去,所以它叫做「道」,無障礙的。智慧若是一失掉了,這障礙就出來了,沒有障礙也有障礙了。有戒、定而又有智慧的時候,有障礙就變成無障礙,所以名之為「道」,你就有一條道路可以通過去。如果有障礙的時候,有道變成無道了,沒有道路可以通過去,障礙住了。這裡說,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在努力地學習佛法,又努力地去弘揚佛法,他目的何在呢?就是為了求這個無上菩提道,求這個道。求這個道幹什麼呢?要利益一切眾生;因為沒有道的時候不能利益一切眾生,要得了道,然後才能利益一切眾生。所以這個道可以分兩個意思:一個是自己修行,無障礙、有戒定慧來自己修行;一個是廣度眾生,都可以名之為道。這樣這個「菩提樹」,也通於自利、也能利他。這樣子用這個「樹」來譬喻這個「道」,使令我們更容易明白什麼叫做「道」?「道」也能自利、也能利他。而這個「樹」,它能長出花、長出果來,有葉、有花、有果、有蔭涼,大樹這個枝葉,這個軀幹,婆娑。這太陽太熱了,到下面得到陰涼;那個花,我們也可以用,果,我們也可以用,會得到利益,能夠利他。這就是說菩薩若得了無上菩提道了,也可以自利、也可以利他,這是表示這個意思。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世尊!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甚難。這一品的大意是說什麼呢? 是說發無上菩提心的人要修行,一個是自己修行,也廣度眾生,是說這件事。說這件事,你修行的時候,你一定要有般若相應的,你修行的時候要有般若與你的心相應的,要有般若的智慧與你的心相應,這樣子去修行去的。若沒有般若,這是不符合菩薩道的,你是不能求菩薩道的。這一品的大意就是這樣意思。這一品,一共分七大段。分七段,第一段就是明這個菩薩發心修行的時候,要用無著的智慧來修行,你自己修行也好、你度化眾生也好,你心裡要不執著,你能這樣子自利、利他,這是最希有的、最可讚歎的、最可尊重的,是這樣意思。「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這是和前面那一品相連接的話,須菩提尊者就對佛說。須菩提是個大阿羅漢,得無諍三昧的,也就是觀一切法空,他這個智慧也是特長,又能有慈悲心,不惱亂眾生,所以和菩薩有點相似;菩薩也是大悲心嘛! 他「白佛言」,對佛說。「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說是佛,上一品、前一品說這個般若波羅蜜的法門太深奧了,太深奧了! 使令我們一般的淺薄的智慧感覺到難,感覺到難以學習、難以修行的。「世尊!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甚難!」前面說「甚深! 」就是這一句話。怎麼叫做「般若波羅蜜甚深」呢?「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諸菩薩摩訶薩」,「世尊」是須菩提尊者稱佛為「世尊」,這底下就是他所說的話。「諸菩薩摩訶薩」,我們漢人,這個文學上的,這個使用的方便,都是好歡喜簡略。南無觀世音菩薩! 南無大勢至菩薩! 就是兩個字,就是「菩薩」;那麼這「摩訶薩」這三個字就略去了,我們這樣講,我感覺不是太合適,應該說「菩提薩埵摩訶薩埵」,這是八個音,八個音,現在就是去掉六個音,就用兩個音,叫「菩薩」;我們應該這麼說,它就好一點。如果說是把摩訶薩……「菩提薩埵」,提、埵這兩個字略去,就是「菩薩」,把「摩訶薩」也略去了,這樣講有點問題,是有問題的。有什麼問題呢?因為「菩提薩埵」這句話,正式的翻譯就是翻個「覺有情」,就是覺悟了的人。這樣講,阿羅漢、聲聞、緣覺也是覺悟的人,菩薩、佛也是覺悟的人,都可以稱為「菩薩」的,都可以這樣說。這樣說,這個小乘佛教徒和大乘佛教徒就沒有辦法分別了,這不是太合道理。若是說「觀世音菩薩」這個「菩薩」這兩個字,是那八個字裡邊,把其他那六個字略去了,就剩下「菩薩」兩個字,這樣子就可以,這樣就包括「摩訶薩」在內;那就是把聲聞、緣覺揀別出去了,只是指發無上菩提心的,才稱為菩薩的,這麼講比較好一點。而現在這裡,「菩薩摩訶薩」只是略去三個音,這留下來五個音。這是「摩訶薩」,就是摩訶薩埵,或者就是翻一個大,大菩薩,這樣意思。前面「菩薩」,是覺有情,「摩訶薩埵」就是大覺有情,是特別勇猛求無上菩提的人。「諸」,當然是很多的這樣人。「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菩薩」,像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乃至地藏菩薩,這一切大菩薩都是這樣子,他度化眾生的時候,沒有眾生可度,他心裡面沒有眾生可度;但是還度眾生,就是這件事,這件事真是太深奧了,這件事也很難做,很難辦這件事;譬如說有一個人,他有困難了,我去發心度化他,去救護他,這感覺是應該容易做;說這裡沒有人,沒有人,我去救化誰呢? 我去教化誰呢? 我去救護誰呢? 所以在我們有執著的心情來說,這件事太難。說太難這句話來說,還是說得太雅了,根本不需要嘛! 沒有眾生,還度什麼眾生呢? 是這麼一句話;但是大菩薩就是這樣子,觀察一切眾生都是畢竟空的,但是還為眾生求無上菩提,還去度化眾生去,讓他去得無上菩提,度化眾生成無上菩提,還是這樣做。這件事「是為甚難! 」這件事太難了,這在我們有執著的人來說,這不是一個 … 不需要嘛!多此一舉嘛!是這麼個意思。可是這個「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沒有眾生」這句話怎麼講呢? 我們人的這個生命體在佛法來說,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種成分組成一個生命,就名之為「眾生」。這五種成分組合起來,說是這叫這個人,叫一個人,或者是「天」,當然也是這樣子,所有的有情的眾生都是這樣子。都是這樣子,但是在非佛教徒,就和我們佛教不一樣,他認為這個眾生、這個色受想行識裡面有一個「我」,有個我。那麼就應該這樣說:色、受、想、行、識、我,就是六個;佛教徒,佛法說色、受、想、行、識,這是五個,沒有那個「我」,但是非佛教徒加上一個「我」,加上一個我。這個「我」是怎麼回事情呢? 這個外道的意思,色受想行識是有老病死的,人的壽命到了就死掉了,這色受想行識就結束了,但是這個「我」存在,這個我可能生到天上去了,也可能到地獄去了,到了地獄裡面,又有一個色受想行識,這個色受想行識就是「我」的住處,是這樣意思。所以到人間也好、到天上也好、到畜生世界也好、到餓鬼的世界也好,老是這樣子動,老是這樣無常的變動,有的時候苦惱、有的時候快樂。但是這個「我」,他也不是 … …他沒有老病死,沒有變化的,是永久常住的,「我」是永久常住的,那麼這叫做「眾生」。這個「眾生」,這話的意思就是 … … 這個「眾」字是個多的意思,就是處處地受生,有時候在天上,從無始以來到現在,他這個生命體太多了,生了又生、生了又生,老是這樣生;當然同時也是有死,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就是不斷地這樣子變化,但是有一個不變化的「我」常在,就是這個眾生的體性,是這樣意思,所以叫做「眾生」。那麼現在佛法裡面說:沒有眾生,他的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這個「我」可得,沒有這個「我」。那麼人死亡了的時候,為什麼會再有一個生命呢? 這業力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不是有我的問題,是業力的關係。你做善業就跑到人間、天上,做惡業就跑三惡道去,而業力是無常的,所以他苦也好、樂也好,也都是無常,到時候就結束了,又會變化,裡面沒有我可得,沒有我可得的時候,叫做「無眾生」。這話這地方什麼意思呢?佛教度化眾生的時候,就告訴你、開示你,沒有我可得,這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只是色受想行識和合,假名為我而已。那麼這樣,怎麼叫做「度眾生」呢? 這裡有道理,若有我的時候,我發現什麼事情的時候,對我是有利益呢? 是有害呢? 若有利益,我就爭取,有害,我就排斥;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子,互相就有問題,就貪瞋癡都來了,有了貪瞋癡就會造種種罪,造種種罪,就會得果報,就受苦了。若是「無我」的時候,這個利害關係的時候沒有衝突,因為沒有我。所以若得了初果聖人的時候,得初果聖人的時候是無我了,他的無我的智慧成就了的時候,他能犧牲自己去利益別人,他不怕死。人為什麼要怕死呢? 就是因為有我的關係。人為什麼會有貪瞋癡的煩惱? 因為有我的關係。若是得了無我的智慧的時候,他內心裡慢慢地煩惱都會斷了,所以得了初果以後,不用特別精進修行,受七番生死,自然得阿羅漢果。因為煩惱的根本去掉了,其他的枝末的煩惱自然任運地、慢慢也就沒有了。像一棵大樹,你把它根斷了,雖然那個樹、那個樹幹、那個枝葉沒有立刻枯萎,但是不久就枯萎了。我們凡夫因為有我,就是會有生很多的煩惱、很多的罪過、很多的苦惱;若無我的時候,這些煩惱慢慢都不起了。煩惱不起,也就不造惡了、不造罪業了;不造業罪了,所以也不受生死果報了,自然就得涅槃了。所以佛法度眾生的時候,就是這樣度,叫你無我,告訴你;告訴你無我,你的問題就解決了,本來是無我的嘛! 本來是無我的,而一切眾生自然就是得了涅槃。這個「涅槃」,我們從佛法上看,就是畢竟空寂的境界,是「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諸法空相裡面,沒有色受想行識的生,也沒有色受想行識的滅,「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無老死亦無老死盡」,這個《 心經 》就是這樣子。所以這樣子說,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眾生是不可得的,是這麼回事。這樣子,「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菩薩的慧眼,這個菩薩的慧眼觀察一切眾生是不可得的,是如幻如化的,像做夢的時候,看見有人請我吃飯;醒了夢,沒有人。那麼做夢的時候有,就譬喻我們凡夫執著這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不是假的呀! 我怎麼可以吃虧了呢? 你怎麼可以佔我的便宜呢? 就是這個分別煩惱,很多很多的問題。但是你若能夠無我的時候,觀一切法如幻如化,這個時候就沒有這個問題,你自然地就得度了,得度了的時候,就入於畢竟空寂了。入於畢竟空寂的時候,我們心裡想:原來是有,而現在沒有了嗎? 是不是應該這樣? 其實不是;原來就沒有。譬如說有沒有地獄? 我們可以說沒有地獄;為什麼說有地獄? 是你創造的,你造了罪業,那個罪業才變出個地獄來,你到地獄受苦的。人原來也是沒有的,那麼怎麼有了呢? 你的業力創造的,所有的人、天、三惡道,世間上一切一切事情,都是本來沒有的;那麼怎麼有了? 你創造的。怎麼叫創造? 就是內心的分別,你內心這樣分別,就有這件事;你能無分別,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無分別,世界太平的,什麼事也沒有。如果你深入地去學習佛法的話;當然一知半解不行。深入地學習佛法的時候,你心裡快樂,心裡會快樂。快樂什麼? 所有的問題一下子就解決了,不需要第二剎那,一剎那就是深入地去觀察,你會覺悟到這裡。經上有一句話:「鳥歸虛空」,這個鳥到虛空去,這個蛇跑到洞裡頭去。「一切法」是什麼呢?「法歸分別」,其實也就是「法歸作意」,一切法是你內心的分別,是這麼一想。這《 阿含經 》裡面有這話,《 阿毗達磨論 》上也有這句話。那麼我們從大乘經論裡面,所以說小乘佛教學者毀謗大乘佛教是不對的,這個小乘佛法也好、大乘佛法也好,這個理論是一致的,是無差別的。大乘佛法就是大悲心,大悲心勝過阿羅漢,因為長時期地學習佛法,智慧也是高過小乘人;所以大乘佛法注重大悲心、大智慧的境界、還有個大勇猛行菩薩道。會覺悟到一切法就是你的心,就是你一念心的分別;你能夠一下子停止了分別,這個問題就解決了。這樣說,說是「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佛菩薩的慧眼,觀察一切眾生是空無所有的;說是有,都是如幻如化的、都是畢竟空寂的。我們眾生認為:什麼都是真的。那麼我們眾生認為什麼都是真的,所以很苦惱! 這些大菩薩,就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智慧,用這智慧去度化無所有的眾生,因為度化眾生是要智慧的。什麼智慧呢? 就是「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就是佛的智慧;沒有得到佛的智慧,雖然這些大菩薩也能度化眾生,但是大菩薩猶有所不足,神通也好、智慧也好、道力也好,都是有所不足,所以得了無上菩提的時候,一切的功德圓滿,要度化眾生的能力是非常……是具足了的。所以「不得眾生」,佛菩薩是大智慧觀察是不得眾生,但是眾生本身,他是有所執著,所以大菩薩慈悲,還要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去利益眾生,利益眾生的,是這樣子。而這件事「是為甚難」,若在大菩薩來說,這是很容易的事情,不感覺到難。但是在我們眾生來看,有執著的人,這是太難了;根本沒有眾生,為什麼要度眾生呢? 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不容易,去度化眾生也不容易,何必找這個麻煩呢? 多此一舉嘛!「是為甚難! 」這事不容易啊! 但是佛菩薩有大悲心,但是大悲心和這個般若波羅蜜相應的,他也不執著,還是一樣地去度化眾生,而還沒有眾生可度。在大菩薩來說,這個事不是難;在我們來看,這個事太難了,太難!這裡面還有什麼分別呢? 我們認為什麼事情都是真實的,如果你去想轉化它,這是很困難的;你認為那件事是真實的,你想去轉變它,是很困難的。如果那件事是虛妄的、不真實,你要轉變它,就是比較容易,是容易的。我們舉一個例子,譬如說這個人精神非常好,他很健康;那麼這個精神這件事是真實的? 是虛妄的? 若按佛法的道理來看這件事,你叫他三天不吃飯,四天、五天、六天、七天、八天、九天不吃飯,你看他精神還好不好? 他精神一定是退下來了,逐漸地、逐漸地不精神了。為什麼這樣子? 因為精神本身是沒有決定性的;精神本身沒有決定性,精神本身是一無所有的,完全是眾因緣來成就的,所以因緣若變了,精神就非變不可,精神就是要變。那麼這樣說,這個精神是由眾因緣所成就的,所以要轉變這個精神,就容易。譬如說是,眾因緣 … … 他若吃飯,這精神就好;那麼吃特別有營養的,或者是毒素,你吃它的時候,這個精神就隨著因緣轉變;或者是你給他讀世間上的這些污染的書,他這精神上就受這個污染的書的影響,就會有變化;你給他讀這些賢聖善人的書,讀這些清淨的、有真理的、有智慧的語言的書,他的精神就會有變化,也會有變化。那麼這就看出來,精神本身是不真實的;不真實,你要轉變它就容易,就是這樣意思。所以佛菩薩看一切眾生,說這個人貪心很大、這個人瞋心很大、這個人的邪知邪見很大,沒有人能轉變他;佛菩薩看,很容易、很容易! 就是容易度化他。因為什麼? 因為都沒有真實性;邪知邪見也好、他的貪瞋癡也好,都是不真實的,都是因緣所生的。把因緣改變了,他這個所生法就非改變不可;這個貪瞋癡也會改變,變成無貪瞋癡了;而他有邪知邪見,也可以沒有邪知邪見了,都可以轉變。這個原因就是,菩薩的智慧觀一切眾生都是沒有真實性,換一句話說,觀一切眾生都是空無所有的,沒有真實性,所以反倒容易度化,是容易的。我們若是有執著,要有一個眾生,我去度化他;有這麼一個眾生,我們就執著是真實的,若真實的,反到不能度化了。不是因緣所有的,那很難轉變他,很難轉變的。所以這上面說「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可以這樣講;觀察眾生的色受想行識,不得有真實性的東西,不得一點真實性的東西,所以為眾生求無上菩提來度化眾生,很容易、很容易的。但是我們有執著的人說:沒有眾生,去度化眾生,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要有眾生才是度嘛! 這件事太難、太難。其實這個太難這句話,我剛才說了,是一個文雅的話,等於是不同意,既然菩薩看一切眾生是空的,還度化眾生幹什麼?有這個味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世尊! 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甚深,是為甚難!是這樣意思。我今天就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