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十地已,非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離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言:世尊!是因緣法甚深,所謂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言:世尊! 是因緣法甚深,所謂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菩提果。從這一品開始到現在,是說了兩大段。第一段說菩薩修因,在因中 ── 因果的因,在因中修學般若法門。第二段就是得菩提果,這兩科講完了。現在是第三科,是釋疑,解釋疑問。解釋疑問,有兩個疑問:一個是聲聞人的疑問;第二個是小菩薩的執著。現在先說聲聞人,就是小乘佛教學者的疑問。須菩提先提出來,先稱歎生疑。須菩提說:「世尊! 是因緣法甚深」,前面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因緣是很深奧的,這個話是讚歎的意思。怎麼叫做「深奧」呢?「所謂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種道理說得很深, 這個意思也就有點難解, 不容易明白的意思, 那就是有了疑惑了,這樣意思。昨天我是解釋了這個「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道理,解釋過。這個解釋過,其中的主要的一個地方,就是熏習的問題,熏習的種子的問題。就是發了菩提心,你學習佛法,從開始修行、得悟聖道,悟了聖道以後,又繼續的修行,道理都是一樣,都是不斷地在修、熏習。這個熏習,分兩部分:一部分就是我們自己感覺到的。感覺到我在心裡面在修奢摩他、修毗缽舍那,是自己能感覺到的。自己感覺到的這一部分,都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剎那剎那的就過去了,就沒有了,就像那個燈焰燋炷似的。但是,第二部分,就是在剎那變化中,你在努力的學習、修行般若法門的時候,它熏習了、造成了一種清淨的力量,儲藏在阿賴耶識,這樣的就是屬於善根了。這個善根,它雖然是剎那剎那的,也是剎那生滅,但是它不失掉,這個功能不失掉。所以你繼續不斷地修行,這種功能就逐漸地逐漸地壯大起來,等到功德圓滿的時候,就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了。你像就拿我們現在這個靜坐來說,道理是一樣。說靜坐,我們就拿奢摩他來說,使令這個心明靜不動,或者是三十分鐘、或者是一小時、或者二小時。過了時候,你就不坐了,或者是坐五個鐘頭、坐六個鐘頭,就不坐了,去做其他的事情。做其他的事情的時候,心裡面是散亂,那麼靜坐時候,那個明靜不動的境界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你過一個時候,自己又坐,時間到了,自己又坐。坐的時候,說是功夫進步了,這一坐,坐一小時內一念不生,一點妄想沒有,心裡面明靜不動。不但是一小時,乃至很多個鐘頭,二十四小時寂然不動。但是你不坐了,等到放了腿子以後,去做其他的雜事,心裡面還是散亂,是散亂的。那麼,這裡面我們就知道,這是兩件事。那兩件事呢? 由表現於外的,我們自己知道,這個心用功的時候,相應了,明靜不動;不相應的時候,就是雜亂的妄想。等到不靜坐的時候,當然都是妄想,這是一件事。第二件事,但是你的功夫成就了多少的話,雖然隔了幾個鐘頭以後,你再坐,心裡還是明靜不動。為什麼能呢? 就是你以前熏習的那種功能在阿賴耶識裡面,你那個正念一提起來,攝心不亂的時候,那個功能就發出來,它就能夠定,就能定。不但是距離幾個鐘頭,距離幾千年、幾萬年還是這樣子。你幾千萬年以前,你靜坐過,你栽培過 … …在佛法裡面栽培過奢摩他的善根,以後你沒有再熏習,你遇見惡知識,遇見的惡知識引誘你到天上去享天福去了,享了天福的時候,不可能修行的;或者是以前也造過罪,又跑到地獄去了,一下子中間距離了幾千萬年;現在又來到人間了,又遇見三寶了,有人提倡打禪七、提倡靜坐,你就參加,去靜坐。你若一坐,就和別人不同,坐那裡,他的心就定。這什麼原因呢? 就是你以前的熏習,熏習的那一點奢摩他的力量,它現在還發生作用,就是距離了幾千萬年,那個功能不失掉,功能不失掉。雖然是散亂了幾千萬年,但是你熏習成就的善根不失掉。就是造惡業也是一樣,距離了幾千萬年沒得果報,但是有因緣的時候,他還有力量得果報,它不壞。就是善法、罪業、福業、不動業、有漏業、無漏業,道理是一樣的,都是一樣。所以這個地方,就是從表面上說,我在修奢摩他、修毗缽舍那,這麼用功。等到過了鐘點,人家維那師父一開靜的時候,我就沒有修了。沒有修了,你的心理上表現於外的這個相貌裡面,沒有奢摩他、毗缽舍那,沒有,奢摩他、毗缽舍那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所以這就是都過去了, 就是 「非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但是也不離初心,就是為什麼不離呢? 因為你開始用功的時候,熏習的那個功德,在你的身心裡面儲藏在那裡了。那一點力量,雖然說,初開始用功的時候很微弱;但是,它就是成佛的開始了,就從那裡開始了,所以也不離初心。那麼,就是這樣子一點一點的增長。那麼到最後,是非後心,也不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了。「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了無上菩提了,這個道理只有佛、菩薩大智慧,能夠演說出來,其他的宗教沒有,所以這是甚深、不容易明白的。所以須菩提提出來這個問題,就是讚歎;但是裡面有疑惑的意思在裡面。我在這裡順便再說這個話頭,這個話頭的意思。我們不修奢摩他、毗缽舍那,我們願意參話頭。當然,這也是我們中國的古代的祖師發明的一種方便,也有很多人就是歡喜這樣子學習。如果和奢摩他、毗缽舍那來對論的話,有什麼不同呢?有一點不同。你修這個參話頭,就是疑,提出疑情。提出疑情的時候,能夠使令你的妄想都停下來,所有的妄想都能停下來。如果你用得好的話,妄想停下來,也能使令你的心能明靜而住,也有止的作用,有止的作用。止的作用,因為如果你這個參禪的人不讀經論的話,對於佛法完全不明白,那麼你只靠話頭來修行的話,將來會怎麼樣呢? 這就要完全憑你以前的善根。善根是什麼? 也就是前多少生,在佛法裡面栽培的戒定慧了,憑那個善根。如果那個善根栽培得很不及格的話,那你參話頭,我看很難有成就,就是最多就是修一個止,修一個止。修止的時候,如果是有好的善知識引導,那麼會出現什麼境界呢? 就是能得到欲界定、或者未到地定,或者是若是能得色界定,那還是真不容易,也有可能。得了定以後,這個時候,我頭幾天說過,因為到了未到地定的時候,會出現一種事情。就是什麼呢?就是這個身體沒有了,所坐的座位也沒有了,就是空空的。空空的,但是, 你知道沒有的那個, 還是有, 所以這個時候, 所以百丈禪師說出一句話:「迥脫根塵, 靈光獨耀」, 迥脫根塵。這個 「靈光獨耀」, 就是你在未到地定的時候, 那一念清淨、 明了, 那一念靈明的自性、靈明的心性。那一念靈明的心性,湛然常住,因為是在定中,在未到地定才能明靜相續,相續而住的;但是這實在是不感覺有身體、有房舍、座位,這些都沒有了,那麼他就可以從這裡推演: 萬法皆空, 就是一念真性, 湛然獨立。 說是經上說:「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一切法都是空的, 他這個時候就疑惑。百丈禪師是唐朝的人。在天台智者大師的開示錄裡面說:南北朝時就有這個問題,就是有的人修行到這個時候,自己認為自己得無生法忍了。在智者大師的《法華玄義》上說過這種話。這可見這不是唐朝的時候,不是禪宗興盛的時候;就是在南北朝的時候,那個時候禪宗還不是盛,坐禪的人就有這個問題。那麼這個時候如果是不講經論,禪師一點也不去 … … 認為那都是戲論,而不去學習經論的話,就是看話頭的話,那麼,他就會這樣子:喔! 他已經開悟了,他已經得無生法忍了 ── 就會這樣子。所以,在唐朝這些大德的著作裡面,訶斥這個禪的人闇證,他就是 … … 他在那裡自己認為自己怎麼怎麼的,其實是無明的境界,就是這樣子。這不是說是我們一般人隨便云云,那不算數,古代的大德 … …。玅境說的話不足為憑,但是你看古代的大德說的話,應該參考參考,就是這樣批評這件事,批評不讀經論的修行人容易有問題!那麼這個時候,若是和止觀 ── 奢摩他、毗缽舍那來對論的話,這個修止的人,他只能參話頭的話, 得到了一點。 譬如說是:「如何是父母未生前, 我的本來面目? 」 這一下子諸法皆空,我的本來面目出現了,就是這樣子。其實般若的智慧沒有,一點般若智慧沒有,那頂多是相似的。那麼這時候論修行、論熏習,他就是熏習了止的善根,在他的身心裡面,熏習了一點奢摩他的力量,這是屬於定。他若是從欲界定到了未到地定,那麼就是這個定的力量,熏習在他的阿賴耶識裡面,那麼他繼續如果能夠努力,如果他沒有 … … 不去做方丈,可能會好一點。他就不要管事,他繼續努力,能夠由未到地定可以到初禪,初禪、二禪,可以,也可能的。那麼,他這個奢摩他的力量更深了── 只熏習了這個,只此而已,這談不到般若波羅蜜,這是共於外道的境界。外道也能夠由欲界定、未到地定,到四禪八定,都能得到的;只有佛教裡面的般若波羅蜜不共於外道。那麼,這樣子看話頭的話,他的善根只此而已。他若到這個境界,雖然沒讀經論,因為定力高深,他也會說出幾句,說幾句有意義的話,我們若不讀經論的人聽,就不得了! 這真是高深,不得了! 就是這樣。若是你也是廣讀經論、深入經藏的人,那你很難蒙蔽他去,你說出來的話;你若不說話,他可能不知道,你若說出來,他就知道,就知道你的深淺的。那麼對於般若的熏習完全沒有的,沒有的。若是你依據經論,依據般若法門去熏習奢摩他、毗缽舍那,就是不但是有奢摩他的熏習,還有毗缽舍那、般若的熏習。因為有般若的熏習,你能不斷地觀這個色受想行識,照見五蘊皆空,觀察它即空、即假、即中,這麼不斷地熏習,這般若的智慧逐漸地、逐漸地增長、逐漸地增長,加上禪定的力量,那你有一天真是得無生法忍,那真實是聖人!這樣子和經論上、和佛說的修多羅是相合的,是相合的。說是不修毗缽舍那,只修一點止,那是和修多羅是不合的。不和佛說的法語相合,那怎麼能算是佛教徒呢? 你怎麼能說你得聖道了?不對的!所以這就是你只看話頭,和修奢摩他,修止觀的不同的地方。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心滅已,是心更生不?不也!世尊!這底下,佛為他解釋。前面須菩提讚歎這個因緣法甚深,含藏在裡面的意思就是難解,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那麼,這底下佛就解釋。「於汝意云何? 」說:你心裡面怎麼想呢?「若心滅已,是心更生不? 」就是我們不管修行人也好、不修行也好,這心都是在變、變動。這個心滅了,說是這一念的貪心,或者是一念慈悲心生起來; 生起來 ── 滅了, 那麼這個貪心也好、 慈悲心也好,「更生不? 」是不是還會再生出來呢? 會不會再復活呢?「不也! 世尊! 」說:不是的! 說是將來他再會有貪心、再有慈悲心生起,那是另有因緣,不是那個滅的心再起來,不是!滅了就是滅了,不會再生了啊! 如果那個心若是它已經滅了,它還會生,這個沒有道理。佛法是主張因緣生法,要有因緣才生,沒有因緣是不能生的。若是滅了,說是再有因緣還是那個心生起來? 不是的! 滅了就是滅了,不會再生的。如果那個滅了的心再生,那等於是常住了,變成常。常見、斷見,等於是常見了,那麼佛說沒有這回事,沒有這個常的意思的。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心生,是滅相不?前邊是「若心滅已,是心更生不? 」這指過去的心說的。現在這個地方「心生,是滅相不?」是現在說,現在。現在有因緣,或者好因緣、或者壞因緣,生出來一念心。這個生,它還沒有滅,但是它是不是會滅呢? 過去的心已經滅了,我現在這個心正在活動的時候,它是不是也要滅呢?要息滅呢?

世尊!是滅相。那麼須菩提回答佛說:是的! 這個心是因緣所生法,有生亦有滅;現在雖然是正在生,但是它終究是要滅的,它要滅,是要滅的,就是不能常住的,是滅了。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心滅相是滅不?現在這個文,和前邊那個如燈焰燋炷的意思一樣。這個修行,剛才也說了,修奢摩他、修毗缽舍那的時候,維那一開靜,你就不修了,那個奢摩他、毗缽舍那心裡面的活動的境界就過去了,沒有了。現在一開靜以後,不修奢摩他、毗缽舍那了,就是一般的散亂心了,那就是息滅了。那麼現在正在修的時候,維那還沒有開靜,還在這兒靜坐的時候,這個心滅不滅?這個心也是要滅的,因為有生必有滅。那麼現在是:「於汝意云何? 心滅相 … … 」,這是第三段。前面那兩節文,一個是過去心、一個是現在心。現在第三段,佛又招呼須菩提:「於汝意云何? 心滅相是滅不? 」這個心的滅,就是過去心滅了,現在這個心它終究也是滅,這個滅相。這個滅相,是有真實的心滅了嗎?

不也!世尊!須菩提回答佛說:不是的! 這個心的生滅變化都是虛妄的,觀察它都是覓心了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就是生的時候,也並不是真實有一個心生起來,那生起來那一念心是假的;滅的時候,也是假的。觀察那一念心的自性是不可得的,那一念心的分別,觀察它的自性是沒有的,那就沒有生、也沒有滅了。所以是須菩提回答說:「不也! 世尊! 」所以我在想, 我們 《 金剛經 》 上說:「過去心不可得, 現在心不可得, 未來心不可得」; 祖師的公案上也提到:「覓心了不可得。 」「與汝安心竟。 」 我心裡有點兒不安,請師父給我安心。 他說:「將心來與汝安」, 你把心拿過來, 我給你安。 說:「覓心了不可得。 」「與汝安心竟。 」 用這種話來說。那麼這個地方我多說幾句。我們其他的深奧的事情,我們不知道;但是說這個自己的心,這個覓心了不可得,這句話,我們想一想,怎麼叫做覓心了不可得?譬如說是你自己在想:什麼叫做心?心是什麼?什麼叫做心?這句話應該怎麼回答?就是明了性的東西,叫做心。有明了性的東西,叫做心。就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個識有明了性,它能夠去明了色聲香味觸法,它去明了。這個燈,它有光明,它能照物,能把這個 … … 在光明之中 ── 喔! 這是窗戶、這是門、這是人、這個人在走路、這個人在坐著,在光明中能顯示出來。但是,我們這個心與境界相對的時候,有個明了性,這明了性:喔! 這是水、這是烏鴉、這些 … …,有個明了性,這個時候就知道,這是我現在的心正在活動,是有心;如果睡著覺了的時候,就是沒有明了性了。這個意思,因為前六識,第六識 … … 眼識也不活動了,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意識也不活動了,所以自己不知道了。如果你做夢,那就是第六識還在活動;如果不做夢的時候,前六識都停止了,也沒有活動,但是還不是死人。不是死人的原因在那裡呢? 就是阿賴耶識還在, 所以這個 「眠」, 睡眠這個眠, 過去了, 從阿賴耶識裡面又發出來了,又發出來識來了。所以我們現在自己反省自己:怎麼叫做不可得呢?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來心可以不可得,因為沒有生,是不可得;過去心已經滅了,是不可得;現在心 ── 你自己在反省:我這個明了性還在存在,怎麼能說不可得? 怎麼叫做不可得呢? 所以,應該說我們的心是可得,就是可以知道這心還在,不是沒有;說有,為什麼說不可得呢? 這道理在那裡呢? 它的自性不可得,現在心的自性不可得,就是離開了因緣,它沒有自己的體性。就是這一念的貪心生起來了,這個貪心沒有自己的體性,它一定是有個可愛的境界出現。這個眼識所見、耳識所聞也好,這第六識的妄想也好,總是有個可愛的境界引發這個貪心的,要有這麼一個境界,這是一個:所緣境。第二、要有一個不如理作意。不如理作意,就是不是佛教徒,不是佛教徒,他沒有經論的這種佛菩薩的法語的思想。 沒有這種思想的時候, 見到可愛的東西:「這東西是可愛的!」就去愛,貪心就起來了。所以,要有不如理作意。有個所緣境,有個不如理作意,還要有一個貪的種子 ── 在我們的心裡面,有個貪心的種子,這三樣。這三樣:有貪心的種子在阿賴耶識裡面,要有個不如理作意,要有個可愛的境界,就這樣,這樣子,這個貪心就來了。如果說:沒有這些因緣,不需要有因緣就有貪心的話,這是有自性,是有自性。沒有這因緣的時候,雖然是個凡夫,他貪心也沒有,他也沒有貪心。所以,我們自己在觀察自己,這一天雖然很多煩惱;但是,有的時候也沒有煩惱,貪心也不起來、瞋心也不起來,也有這個時候,不是老是有煩惱的。如果一直有煩惱,那我們不可能成佛了啊!不可能修行了,那就叫做煩惱障了。我們有煩惱,但是不妨礙我們修行,這煩惱不障,不障礙我們修行,是那麼回事。這樣子看,這個貪心是無自性的,是無自性。如果這因緣不對,譬如說,我那天說過,我們佛教徒 ── 在家佛教徒也好、出家佛教徒也好,我是凡夫,但是你有如理作意,佛菩薩告訴你,觀一切法是無常、無我的、是不淨的。那雖有可愛的境界出現,但是你有如理作意,這貪心不起來,就是因緣不夠嘛,因緣缺少個不如理作意支持它,這貪心就不動;你有如理作意,瞋心它也不動。這就看出來:貪心也好、瞋心也好,沒有自性,它要靠因緣,沒因緣就沒有這件事。所以知道,就是:過去心不可得,也可以這樣解釋。不是說它已經滅了,不可得,而是說它本身的自性也不可得。現在這一念心,明明了了的在這兒活動,還在貪、還在瞋,還是不可得,因為它自性沒有,所以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是還沒有生起,不可得,生起了也是不可得,也還是無自性的。所以,這是這樣意思。這樣意思,現在我們 … … 現在說佛教徒了,佛教徒,我們現在用心修行的時候,觀這一切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說是有的人說:我們小乘佛教,《 阿含經 》 也好, 什麼論也好, 說修行法門清清楚楚的, 很多的法門, 大乘又不說修行的法門。什麼? 沒有修行的法門? 有人說出這種話來,真是說的太差勁兒了!《 金剛經 》都是修行的法門嘛! 就告訴你: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這不是告訴你修行嗎? 告訴你: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 這不是修行的法門嗎? 你觀察一切法都是虛妄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是很高深的修行法門! 怎麼能說沒有修行法門呢? 這不對勁兒嘛! 所以就是,我認為,小乘佛教學者可以批評大乘佛教,但是你學一學大乘佛法,你好好努力地學一學,然後你再說、你再發表意見,可能會有幾分 … …也可能你就投降了,你向大乘佛教投降了,還是大乘佛教好,就不致於亂說話了。所以這個地方:「若心滅已,是心更生不? 」說前一念心修止觀、後一念心修止觀,我昨天修止觀、我今天修止觀,我自己感覺到也沒什麼不同 ── 其實有,還是不同了。因為「是心滅已,是心更生不? 」就不會再生,再生就是另一個因緣了,就是另一個因緣了。所以,也正好是如燈焰燋炷的意思,它燒了,燒燋了。「心生,是滅相不?」這裡面就是更深一層了。觀察這是現在心生,是它有滅相;雖然是生,但是它有滅的,它要滅的,有生必有滅。這第三句是:「心滅相, 是滅不? 」 過去心的滅、 現在心的滅、 乃至未來心的滅,是真有心滅了嗎?「不也! 世尊!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哪有心可滅呢?「不也!世尊!」不是的!沒有心可滅,覓心了不可得嘛!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亦如是住不?須菩提言:世尊!亦如是住,如如住。說是這個心若是生也不可得,若自性不可得 ── 就是生不可得,滅也不可得。這個不可得 ── 不生不滅就是常住的了,是不是也這樣常住了呢?「須菩提! 」佛這麼問:「亦如是住不?」就是這樣不生不滅,常住了嗎?「須菩提言:世尊! 亦如是住。」是,是的! 這就是觀那個心的自性空,是無生無滅的, 這樣子, 所以 「亦如是住」。「如如住」, 這等於說, 這個如 … … 頭一個如, 當個 … … 。 第二個如, 當個一切法空的空的意思。前一個「如」是形容詞了:說這個心,觀察心、覓心了不可得,自性不可得,那個如、那個不生不滅,沒有生滅,就是常住了,也就是那個如。如,頭一個「如」是同於那個如的境界,如是沒有生滅的,是常住的,是這樣觀、這樣作觀。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是心如如住,當作實際證不?你們的本子上有這個「證」字沒有? 有啊? 這《 大智度論 》的本子上,沒有這個「證」字,就是「當作實際不?」這樣。但是有個「證」字也可以,裡邊的含意不一樣的。「若是心如如住,當作實際證不? 」那麼,是不是這個心就是實際了呢? 實際就是涅槃了,涅槃的境界。是不是這個心就是涅槃的境界?

不也!世尊!須菩提尊者說:不是的,不是!不能說就是涅槃。這個小乘佛法、小乘佛教學者,他還沒能夠 … … 他一定要 … …。他的意思:經過修行,得了阿羅漢果,入無餘涅槃以後,才是作實際證。說是一個沒有修行的凡夫,說是觀察他覓心了不可得,說是那一念心的不可得的如義就是涅槃,小乘佛法不能這麼說。但是在大乘佛法是這樣意思,一切 … … 觀察眾生的 … … 眾生的境界,就是佛境界,無差別相,在大乘佛法有這樣意思。但是這是佛智慧來觀察,眾生的境界就是佛境界;但是在眾生這一方面來說,那就不是,還是凡夫境界。所以在凡夫境界說,你不能說他是作實際證,不能那麼說。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如甚深不?佛告訴須菩提:「是如甚深不? 」 說是這樣子, 觀察那個心, 覓心了不可得, 自性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這個不可得的如義,是不是很深呢?很深奧?

世尊!甚深甚深!須菩提回答說:是的! 是的! 這個如義,這是佛的慧眼所見的境界,也是一切阿羅漢入無餘涅槃的境界。但是,阿羅漢他若是 … … 他有時候出定,阿羅漢有出定、有入定的不同。他若入定的時候,當然可以入滅受想定。在《 大毗婆沙論 》上說,從滅受想定出來,也就等於是從涅槃裡面出來,有這種話,有這種話。那樣說,那樣是他也是 … …阿羅漢自己也證得。須菩提是阿羅漢了,所以他能夠用自己證悟的境界來說:是甚深!甚深!不過, 在前面 ── 這一品的開始, 說過這個 「甚深」 的文。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但如是心不?不也!世尊!離如是心不?不也!世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但如是心不?不也!世尊!」佛又繼續地從各個的角度、不同的立場、不同的位置上,來觀察這個如和心的意思。「但如是心不? 」就是那個不生不滅、離一切相的那個不可思議的理性,就是我們現在這個妄想流動的心嗎?是不是?「不也!世尊!」不是的!那個如是不生不滅的,我們這一念分別心是有生有滅的,不同的,不能說那個如就是心,不能那麼說。「離如是心不? 」離開那個如,是不是心呢?「不也! 世尊! 」離開如還不行。《中觀論 》上面說一句話:「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就是一切法本性都是空的,然後由因緣的發起,才有所生法 ── 因緣所生法,所以都是有如義的。如果離開如,那就心就不行,就不能生,就不能生起的,這還有這麼一個道理的。這樣說,離開了如,還沒有心可得的。這個如和心不一樣,但是還不能相離,還不能分離的,分離還不行;但是還不相即─ ─ 不即、不離。你說相即也有問題,因為那個如,那是佛菩薩的慧眼清淨的境界;我們凡夫的虛妄分別心,是染污、執著的、有生滅變動的,那和那個如是不一樣的,所以不即, 不相即。 但是離開了如, 這個心還不能生起, 還有這樣意思。「不也! 世尊! 」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見如不?「須菩提! 於汝意云何? 」佛觀一切法都是如,所以也說如是遍一切法的。一切法都有如,色聲香味觸都有如、眼耳鼻舌身意也都有如、色受想行識都是有如的。所以,不能說這個心它離開了如,那是不對的。「須菩提! 於汝意云何? 如見如不? 」這個如 ── 此如和彼如,還是可以相見面、談話的嗎? 可以相見的嗎? 這色法的如、心法的如,受的如,想、行、識各都是如,此如、彼如可以見面的嗎?「如見如不?」

不也!世尊!不是的!不是相見的!因為如都是離一切相的,無法可見,所以也是不是相見的。所以,它也是就是絕對的境界,而不是對立的境界了。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為行深般若波羅蜜不?說是「須菩提! 於意云何? 」若是菩薩摩訶薩他能這樣子觀察:這一念心是生滅變化, 而又覓之了不可得 ── 這樣的觀察, 是不是修行深般若法門呢? 是不是呢?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為行深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言:世尊! 」若菩薩摩訶薩能這樣修行,「為行深般若波羅蜜」,他是修行深般若波羅蜜的,是的! 但是,這是菩薩 … … 大乘佛法裡面的菩薩道能這樣修行;而小乘聲聞,他不能觀察眾生的世界,眾生就是佛的境界,不能這麼觀察的。所以,這是菩薩的深般若波羅蜜的法門。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是何處行?前面是佛解釋聲聞人的疑惑,解釋聲聞人的疑惑。這以下,就是破小菩薩的執著。這小菩薩,在這裡就感覺到小乘人的法門比較淺,沒有大乘佛法門的高深,就生了我慢的心了,所以,這個地方就是破這個菩薩的我慢的心。「須菩提! 於汝意云何? 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這樣修行,「是何處行? 」他是在什麼境界上修行呢?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為無處所行。何以故?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諸法如中。無如是念無念處亦無念者。「須菩提言: 世尊! 若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 若做這樣的修行,「為無處所行」,是沒有境界可行的。這個 「行」, 就是我們在這兒說是修行, 我們常說這個話:「修行、 不修行」。 如果是把它變一個字樣來說, 這個 「行」, 就是走路。 我們人有兩個足, 一步一步地在這道路上走。 那麼修行就是你的心 ── 你這個心有奢摩他、 毗缽舍那這種清淨的法門的和合,同我們這一念的第六識和合起來,在奢摩他、毗缽舍那上行,在第一義諦上行,是這麼意思。 其實即是所謂 「行」, 就是思惟也。 我們如果沒有得定, 就是散亂的思惟;得定了, 就是不散亂的思惟, 那就叫做 「行」。現在說這個深般若波羅蜜的修行,佛就問:菩薩這樣修行,他是在什麼境界上行呢?「須菩提言:世尊! 若菩薩摩訶薩作如是」的修行的話,「為無處所行」,沒有處所、沒有所行的境界。因為一切法都是自性空了,你在什麼地方行? 沒有所行的境界的,那就是這樣意思了。「何以故? 」什麼原因要無處所行呢?「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諸法如中,無如是念,無念處,亦無念者。」這一段,我看留著明天講。我昨天說是講一個故事,我沒講。現在差不多到點了,我講一個故事。有問題,我先講這個問題。

問:請問,《 大般若經 》說:「云何菩薩摩訶薩欲於一切法等覺一切相,當學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具壽舍利子言:舍利子,諸菩薩摩訶薩應以無住而為方便,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所住、 能住不可得故」。 請老和尚開示。 阿彌陀佛!答:你這叫我講《 大般若經 》啊? 我倒是歡喜,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講得好? 不知道。我試試講一下。這個菩薩摩訶薩怎麼樣欲於一切法等覺一切相? 這一切法是此法、彼法對立起來都是差別的,不一樣的── 凡夫和聖人不一樣,佛和菩薩、阿羅漢也都是不一樣;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各有各的相,都是有差別的。「等覺一切相」, 你想要在這一切法上能夠等覺。 這 「等覺」 怎麼講呢? 就是你譬如說這一張紙,這一張紙啊,你所觀察的那張紙,你認為這紙是如何如何,和紙本身那個相是相等的,這叫等覺。譬如說是這裡來了一條鹿。一條鹿,這人說:「這是馬。」你認為他說得對不對? 指鹿為馬,其實這就是錯了。就是你覺悟的那個相,和那個相本身的義不相等,那就不叫等覺。我們凡夫對於世間法、出世間法,色受想行識也好,眼耳鼻舌身意也好,我們都不能等覺,都是搞錯了、都是覺錯了。所以, 如果你想要 「於一切法能等覺一切相, 當學般若波羅蜜」, 你要學般若波羅蜜,你才能夠有這種能力。說怎麼叫做「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等覺一切相,當學般若波羅蜜多」呢?「佛

告具壽舍利子」

,就是舍利弗,說:舍利子啊!「諸菩薩摩訶薩應以無住而為方便,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所住、 能住不可得故」, 應該這樣學, 就能等覺一切法了。這個 「無住」 就是 《 金剛經 》 說那個, 就是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就是不取著的意思,不取著。你用這個方法,用這無住作你觀察一切法的方法。用這個來 … …用這個無住 「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用無住安住在般若波羅蜜多。 你看, 這個字就是:前面說無住,後面又說安住,就是我們凡夫,你要觀一切法空,用這空的智慧,就是般若波羅蜜。你用這般若波羅蜜多去觀一切法,那麼就能夠等覺一切相了。這個怎麼能夠等覺呢? 怎麼安住般若波羅蜜多觀察一切法,就算是等覺了呢?「所住、 能住不可得故」, 你所住的, 你心裡 … … 或者是用那個 「行」 字是一樣,你心裡面在所行的境界上,這個所行的境界不可得;能住也不可得,能住的就是心,心也是不可得的。這樣子,就等覺一切相了,是這樣意思。但是這個地方,我想,明天我多講一點,今天就講這麼多。我還是把這個故事講一下。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長者,是一個大富長者,就是財富很多的長者。長者娶了一個太太以後,就生了一個兒。這兒相貌也非常的美,他逐漸長大了,也非常的聰明、有智慧,那麼父母非常的愛這個兒。而這個兒漸漸大了,他就不能老在家裡面,就出去跑、各處玩,和這些同樣年歲差不多的人就各處跑,去玩。但是這一天,在他那個城市裡,來了一個走江湖的,就是又有老虎、又有獅子,又唱歌、又跳舞的那一行的。那麼,他這些小孩子歡喜看這些,就看。但是這裡面發生一件事,就是那一伙人裡面,也有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當然是長得也很清淨、也是很美。這個 … … 這個孩子 … … 這孩子名字,這個男孩子名字叫做婆世躓。這個婆世躓,看見這個女孩子,心就迷上了。就回家去對父母說,就是要娶這個女孩子。那個時代就是那樣子,和現代不同,現在是男女自己直接地去連繫了。但是,現在不是,那個時候不這樣子,是要求父母去連繫這件事。父母就不同意,說:「我們是一個大富的貴族,貴族階級;他們是走江湖的,那是一個和我們是不相稱的,我們不能夠娶他們的女孩子。」但是他說、這個婆世躓說:「何必講這個做什麼呢?我們歡喜就好了嘛!」就等於是這樣意思。那麼母親、父母愛兒子嘛,也只好就隨順他,就派人去連繫。連繫,那對方不同意:「你們是貴族, 我們不是貴族, 我們不能夠通親。 」 但是, 這個孩子還是一定要,如果若不同他聯絡,他就活不下去了,就是這樣要求父母,那麼只好再去聯絡。對方就提出個條件,怎麼呢?「你一定要娶我們的孩子,娶我們這個女兒,你就要學我們這一行的事情,學我們各式各樣的唱歌、跳舞,很多很多事情,要畢業了,考試及格了,這時候才可以,才可以。」那麼,提出條件。那麼就告訴這個兒,你願意這樣子,歡喜,也就歡喜,也只好願意這樣。那麼就參加到那個團體裡面去學。年輕人嘛! 很快地也就學好了。學好了,那麼就是定一個時間就表演,看看,如果能表演得好,就是畢業了。表演的時候也不是他一個人,輪到他表演的時候,那麼就是各式各樣的技能他都表演了。最後一個表演,就是在虛空裡有一個鐵鍊子,在那鐵鍊上走,走過去。他也是走過去了,也很好! 但是,當時來看熱鬧的人還有國王、有政府的人。國王說:「我沒有看見, 你再表演一回。 」 他這個男孩子只好再表演, 在虛空裡面從那個鋼索上走,走到中間的時候,氣力就軟弱了。氣力一軟弱的時候,就走不來了。走不來, 心裡就恐怖了:「哎呀! 這怎麼辦? 」但是,世界上事情不可思議!忽然間,我們佛教徒── 大目犍連尊者來了!來了就同他說:「你現在是還想要活這一條命呢? 你的目的還想要保存這條命呢?你是想要掉下去,掉下去,再娶那個女孩子呢? 是想要出家做比丘? 你想要走那一條路? 」他想了一想:我現在心裡面已經沒有把握了,沒有氣力了,如果沒有人救我,我掉下就摔死了。摔死了,還能娶那個女孩子嗎? 是不能娶了。不但是不能娶那個女孩子, 自己命都失掉了! 所以:「這樣子, 如果你能幫助、 救我, 我就出家當和尚吧! 」真是不得已呀! 只是為了命,只是為了救自己的命,只好這樣說:出家當和尚。這個時候,他一說這個話,目犍連尊者是有神通的嘛! 他一下子就把那變成個大地,他並不是在鋼索上站、在虛空裡,不是! 立在大地上,立時心裡就不恐怖了,就從大地上走過去了,就下來了。下來的時候,這時候是那觀眾啊、和那個團體的人認為他是畢業了,那好了,那麼就是他們結婚了。 那個男孩子說, 說是:「我不結婚, 我要出家做比丘。 」 那麼這個目犍連尊者就領他到佛那去。到佛那去,佛就為他說苦集滅道,他得須陀洹果。得了須陀洹果,他就向佛要求出家做比丘,這時候是真心了!得了須陀洹果,要求出家,這是真心了。佛就又為他繼續地說法、教導他,很快地就得阿羅漢果了。有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