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佛能以如恒河沙等劫, 歎說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類、相貌。」前面須菩提尊者三種讚歎菩薩的功德,然後佛認可這件事,認可了以後,就加以解釋。第一個解釋,就是約菩薩的大智慧來解釋他的功德大、功德的無量無邊,因為有大智慧,這就是菩薩的功德。菩薩的功德是很多很多的,但是以智慧為最重要,所以佛舉出來菩薩得無量無邊智慧,「不與一切聲聞、 辟支佛共」, 這樣解釋。那麼說了這樣的話以後,須菩提尊者就對佛說:佛能夠以如恒河沙那麼多的劫──這就是時間太長了、 太長遠了。 就是一個劫已經時間很長久了, 若恒河沙劫, 那真是無量無邊的長久了。那麼長的時間內,來讚歎這個不退轉菩薩的功德,這可見菩薩的功德太多了。「行類相貌」, 讚歎菩薩的德行, 菩薩德行是有類別的, 各式各樣的。 譬如說:戒是一類、定又是一類、慧又是一類;慧本身也有很多類的智慧的,那麼還有陀羅尼,很多很多的功德。所以,那個行類的相貌,那麼長久的讚歎,可見菩薩的功德真是太多了,也可以知道:菩薩的大智慧,才能讚歎菩薩的功德。那麼這是這一段,是佛以智慧來解釋菩薩的功德大,無量無邊。
須菩提言:「世尊! 何等深奧處? 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住是中, 行六波羅蜜時,具足四念處乃至具足一切種智?」這是第二段。前面以智慧解釋,這以下,以甚深的理性來解釋菩薩的功德大。因為你要通達了甚深的理性, 你才能成就大智慧的, 所以說起來,「理」 便是根本了,由於甚深的理性才成就智慧的,所以,前面用智慧解釋菩薩的功德大,這又用甚深的理性來解釋。須菩提就說: 前面說是 「行、 類、 相貌」, 就是從枝末上一樣一樣的去讚歎菩薩的功德,那是太多了,就不要說了,現在從根本上說吧!是這樣意思。須菩提說:「世尊, 何等深奧處? 」 就是: 什麼甚深的境界? 不退轉菩薩住在那個甚深的境界裡面, 去修行六波羅蜜的時候,「具足」 就是成就。 能成就 「四念處,乃至具足一切種智」呢?這樣意思。就是成就六波羅蜜、成就四念處、四正勤、四如
切種智就是佛的智慧,也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麼多的功德,是住在什麼深奧處才能成就呢?這樣意思。我們在凡夫的時候,要成就佛法中的功德,當然我們只能憑我們現在的分別心,就是第六意識。我們這個第六意識,遇見壞因緣它就起煩惱,造種種的罪過,在六道裡流轉生死;遇見好因緣,我們還是這個第六識,遇見佛法僧的好因緣,它就栽培善根,修行六波羅蜜、修行四念處、四正勤,無量無邊的功德,還是這個第六識。所以,第六識說它是賊也好,說它是王也好,說它是好的也是對的。那麼,現在這個問題的一個中心點就是:佛法中無量無邊的功德,要安住在什麼甚深處才能成就呢?本來剛才說,我們用第六意識成就一切功德,但是不是那麼簡單。一定,在佛法裡面來說,你一定要安住在這個深奧處,安住這裡才能成就一切功德的,不然的話,還是不能成就,是這樣意思。現在須菩提尊者這樣問佛。這六波羅蜜我們大家都知道,四念處昨天略略的說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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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讚須菩提:「善哉! 善哉! 須菩提! 汝為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問是深奧處。須菩提! 深奧處者,空是其義, 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染、離、寂滅、如、法性、實際、涅槃。須菩提!如是等法,是為深奧義。」「佛讚須菩提:善哉!善哉!須菩提!汝為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問是深奧處。」佛在沒有回答之前, 先讚歎須菩提尊者說:「善哉! 善哉! 」 就是: 好啊! 好! 須菩提!你真是好!你能夠為不退轉的菩薩請問這個深奧處,這真是太好了!這個問題非常重要!能夠利益一切菩薩的。這個 《 般若經 》, 玄奘三藏法師翻譯的 《 大般若經 》 是六百卷; 之前, 鳩摩羅什法師也翻了 《 般若經 》; 羅什法師以前的菩薩也有翻譯。這個《般若經》在我們中國古德的解釋是:表面上是教菩薩法,是教化菩薩學習佛法、 廣度眾生的; 但是, 實在來說, 按佛的密意 ── 佛隱藏在心裡面的用意, 是教導二乘人發大乘心的, 有這個味道的。 所以, 合起來, 應該是通於大小乘 ── 通於三乘共同的學習這個般若法門的。 所以, 這樣子這個二乘人 ── 聲聞人, 在般若法會上聽佛說般若法門,他的確是有這種意,雖然他沒有明顯說出來;但是,在心裡面的確是動了,這在《法華經》上可以看出來這個意思。「須菩提!深奧處者,空是其義,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染、離、寂滅、如、法性、實際、涅槃。須菩提! 如是等法,是為深奧義。」佛這麼回答。這個「空」是深奧處,「無相、 無作、 無起、 無生、 無染、 離、 寂滅、 如、 法性、 實際、 涅槃」,這是深奧處,意思是這樣子。這個「空」是甚深義,這個義是很深奧的。什麼道理它是深義?這個「空」的深義,是經過長時期的修行,已經證會了這個「空」義,那叫做空義。所以是得道的人所證會、所契證的、所開悟的那個空義,那是深奧義,是這樣意思。我們凡夫從字面上, 這 「空」 也可以解釋: 什麼什麼空、 什麼什麼空 ── 這是嘴巴皮子,只是第六意識這麼分別,而那個「空」的真義,還沒能接觸啊!真實那個空義,得到空了,那是聖人的境界,所以說是空。如果說是我們凡夫的分別心也可以明白、也可以講說,那有什麼深呢?那不能算是深。所以,佛法的確是重視轉凡成聖這一步,在凡夫這個時候只是個開頭,那不能算是深。但是,這個「空」究竟是指什麼說的呢? 在這裡可以這樣解釋,因為下面還有「無相、 無作、 無起」, 在這個空, 主要是指 「我空」 說的。什麼叫做「我空」呢?我們中國人,中國人如果對中國哲學有多少研究,對中國哲學有研究的人,可能容易明白一點。若是我們沒有研究那種中國的哲學,我們說「我空」, 這句話實在是很生疏的, 不是太明白。 那麼還是從印度的哲學, 就是佛在世的時候,其他的宗教有執著「有我論」的外道,外道裡面有的思想是有我論,就是主張是有我的。這個「我」是什麼東西呢?就是:這個「我」是常恒住不變異的,就是永久存在的,不會變化、不會破壞了的,不會的;而是獨自存在的,它不依賴什麼東西支持它的;而它既然是有自在義,所以它也是快樂的,它的定義就是這樣意思。外道也有主張六道輪迴的、 有生死的; 但是, 這個 「我」 常不變異。「我」 現在做「人」── 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這個「人」就是這樣意思, 這四相裡面的「人相」就是:「我」現在做人,我將來跑去做狗了,那就是狗相了,但是也是「我」。我表現於外的相貌,也可以地獄、餓鬼、人、天的不同,但是「我」的本體不變的。這個「我」是在流轉 ── 誰在流轉生死? 就是「我」,「我」是不變的。就像人住房子,這個房子壞了,再造一個房子,那個房子壞了,再去造一個房子,造個房子在裡面住,就是「我」流轉在六道裡面,這種說法。外道這種說法,就和我們中國傳統的佛教,的確是有一點事情。這種說法……這個外道說 「我」, 像 《 楞伽經 》 也是這樣, 也就是這樣子。 大慧菩薩問佛:「佛你說如來藏,如來藏是常恒不變的;外道說「我」也是常恒不變的,那不是和外道的「我」,不是相同了嗎?」就是這樣講話,就是這樣講,這話就是這樣直接了當地說出來,一點兒不要隱諱,才能解決問題的。但是,我們中國佛教多數不太講外道的「我」是怎麼說的, 不大講, 只是說:「外道說的 『我』, 沒有這個 『我』」 就完了; 但是, 那個外道說的「我」是什麼相貌?不大說。因為什麼不大說呢?因為和佛教的如來藏有點相似了,那怎麼辨別呢?就有問題。其實, 我也問過印順老法師這個問題。 我們古德應該是讀過 《 阿含經 》, 很早就翻譯過來了,《 楞伽經 》 也很早就翻譯過來了, 那麼, 這些古德是知道外道是這樣子說的; 那我們中國佛教又是一直提倡如來藏 ──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如果你若是完全把它揭開了,那麼這個問題怎麼辨別呢?就是這是個問題。如果要按照《楞伽經》來講,就把中國傳統佛教都推翻了。我現在這句話可以敞開說了,不必隱諱。因為現在藏經裡面有,大家都可以把《 楞伽經 》翻開,可以翻開,你看《 楞伽經 》怎麼講的? 所以,我就問印順老法師:中國古德,不管是禪宗的大德 … …這個誰? 這個我分兩個意思講。 天台宗的天台智者大師是陳、 隋之間的人,《 楞伽經 》是中國在南北朝的宋的時候翻譯過來的,就翻譯過來了,智者大師一定是讀過的;但是他判這個一代佛教,他就不按照《楞伽經》的意思講,他不!這個意思在《大品般若經 》, 就是現在我們學的這個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後面, 也是有和 《 楞伽經 》 相同的意思;但是智者大師他就不那麼講,他就不是那樣講。那麼其他的禪宗的達摩禪師,達摩禪師更是,叫慧可大師說《楞伽經》是可以印心,而《楞伽經》說的話,是我們後代的禪宗人說的那樣的佛法嗎?我們可以讀一讀,你可以讀一讀。當然我說這種話,傳統的禪宗學者是不同意、不歡喜。所以,這個地方說「我空」,就是這樣意思,就是外道說的這種「我」,佛說沒有,沒有這種常恒住不變異的我。 我們說是在五蘊中, 在這五蘊裡 ── 色受想行識是老病死,在這色受想行識裡面,有一個常恒住不變異的我,說這是佛性,我們可有時候就這麼講。法身流轉五道,那就是眾生了,就是這麼講。那麼現在你若看《 大智度論 》、看《 瑜伽師地論 》、看《 阿含經 》更是一樣了,這個「我」是沒有的,沒有這個「我」,在色受想行識裡面,色受想行識是有生有滅的,在這生滅的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那個不生不滅、 常住不壞的 「我」 的, 這叫 「我空」, 是這樣講法。《 大智度論 》 就是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藏經裡面有,大家都可以讀一讀,而流通本也很多。那麼,再一個說法:如果在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都是生滅變化的,其中有一
,就應該說:色、受、想、行、識、我 ── 應該是六個,不能說五蘊, 應該說六個嘛。 因為佛說: 這裡面沒有 「我」, 所以只說五蘊。 說是若有 「我」 的話, 說: 眼耳鼻舌身意是六根, 再加個 「我」 ── 眼、 耳、 鼻、 舌、 身、意、我,應該是七個,應該是這樣說也是對;是因為沒有,所以只是色受想行識而已,所以是 「我空」, 是這樣意思。這樣講法,當然就是說是「我空」了。但是,我們若是在奢摩他裡面修這毗缽舍那的時候,就觀察這色受想行識都是生滅變化的,這裡面沒有一個我的實體。但是,我們平常說話也好、寫文章也好,彼此有所溝通的時候,也是說「我」怎麼怎麼的,那麼佛怎麼解釋呢? 那是假名 「我」, 就是色受想行識統起來假名為 「我」, 它是沒有實體的。 離開了色受想行識之外, 沒有 「我」 的體性, 假立名字, 名之為 「我」。 就是這個東西、這個建築物,有樑、有柱、有各式各樣的東西,配合起來名之為「樓」、名之為 「房」、 名之為 「舍」, 其實這都是假名, 意思一樣, 那麼它不是有真實的體性的。在《大毗婆沙論》上說到一件事,說須菩提尊者他修無我觀,修無我觀。有一天他就到另一位比丘那裡去,比丘也是自己住一個……用我們中國人說話,就是住茅蓬吧! 他就去敲他門。 敲他門, 那麼裡面的比丘說:「誰? 」 這須菩提尊者站在那裡,不能回答說:「是我! 」 這句話說不出來。 因為為什麼? 他觀察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 怎麼能說是 「我」 呢? 就說不出來話, 有這種事情。但是我們現在,如果你對於這一類的佛法你有歡喜心的話,你靜坐的時候思惟: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有,都是變化無常的,終究是要死掉了,另外沒有我,沒有我的體性的。 沒有我的體性, 那麼我若自稱為 「我」 的時候, 只是假名字為 「我」, 沒有真實的體性,常是這樣觀察。我們也可以反問:「我這樣觀察, 有什麼好呢? 」 有很大很大的好處! 譬如說,有人若是罵你的時候, 你就想:「現在他罵誰? 是罵我? 誰是我? 這是色、 這是受、這是想、這是行、這是識,另外沒有我呀!他沒有罵我!」你這樣一想啊,你不生煩惱。 說是:「我說話的時候, 也說 『我』 嘛! 」 這是假我, 不是真的。 你看! 你立刻就會有作用,完全不同。就是他罵我、他打我、他傷害我、他讚歎我、他愛我,所有、所有說到我的地方, 你都可用這 「我空」 來觀察, 是沒有 「我」, 這就完全不同了。我前兩天我也說到,我說是:中國佛教這麼多的經書,不要說中國歷代高僧的著作我們不說,從印度翻譯來就是有很多很多了。那麼中國古德去加以註解,我們後代的人才容易讀一點,才容易閱讀,不然的話,我們直接讀印度翻譯過來的經典,很困難的。但是,這件事我們自己去想一想,就有這些問題。有什麼問題?「我一定選一個最殊勝、 實相無相微妙法門」, 一定是這樣子; 但是, 忘掉了一件事情就是: 要解決問題, 解決實際的問題 ── 忘掉了這個事。 實際的問題, 我那天也說了, 就是: 我只要是信佛了,不管你是在家居士也好、你是出家的法師也好,要解決實際的問題。實際的問題就是心裡面老是波動、老是有煩惱,這是個問題。心裡面有賊,這不行的呀!那個地方不太平,不太平,老是有問題,這是很苦惱的,要解決這個問題。解決問題, 怎麼樣能解決問題? 我看,《 阿含經 》 是能解決問題的, 這個 《 般若經 》 也能解決問題的。 說:「我一定要學那個無上的微妙法門! 」 也是好; 但是結果學不來, 只能看個話頭:「念佛是誰? 」 那樣去看了。 如果你看了經論, 這句話是不需要講「念佛是誰」了。根本沒有我,念佛是誰?哪有這個事情呢?所以,看話頭是個禪宗不得已的方便,因為這些經論都看不懂了,怎麼能按照經論去修行?人家達摩禪師告訴你, 你去學習 《 楞伽經 》, 按 《 楞伽經 》 去修行, 結果你就不學 《 楞伽經 》了、也不學《金剛經》……「念佛是誰」去了!那麼這就是方便。你知道了以後,你還是要按照經論去修行的呀!是那麼回事。如果老是停留在那裡,那是祖師西來大意嗎?我看,不是那回事!這個事情,要解決實際問題,就是觀我空是能解決問題,也就是修四念處能解決問題。解決問題有什麼好處? 快樂! 心情快樂,心情很快樂的! 不解決問題,苦惱啊!很多很多的苦惱。所以,觀察我空,其實就很簡單,就是觀察我們這個色受想行識,不管是生理上的組織、 精神性的心意識、 受想行識的分別 ── 都是在變化, 常常地在變化, 都是不穩定,這就是很明顯的是無常,裡面沒有常法可得。所以觀心無常,也就是觀心無我了,就是無我的意思。「觀法無我」, 實在這 「法」 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這個心意識、 身口意, 去做善事,或者去做惡事,或者是修學戒定慧、怎麼修行,這是「我」的作用,約我的作用來說的。所以「觀心無常」也是無我,「觀法無我」還是無我,也就是觀我不可得、觀一切法也不可得,按照《般若經》上的意思,就是這樣意思了。這個 「空」, 這個無我義, 這個 「空」, 你若真實到這個境界, 譬如說是阿羅漢、或者聲聞人,不管證阿羅漢果、沒證阿羅漢果,他觀察這無我,就是色受想行識而已。色受想行識憑什麼東西出來的呢? 就是執著有我,而後就有愛。有我,就會愛這個我;愛這個我,同時就要有瞋了。你若有愛,有貪愛就是一定要有瞋,那麼,有貪瞋就是愚癡,愚癡造了業,所以就得這個果報。現在無我,那也就沒有愛,沒有愛也就沒有瞋了。這阿羅漢他到這時候,愛煩惱、見煩惱都斷除去以後,雖然無始劫來的業力還有多少,但是不發生作用了。那麼臨命終的時候,前一剎那這個色受想行識滅了,後一剎那不生,這時候是什麼境界?這是無我的境界,是無我,這就是涅槃。所以是「深」, 這是聖人的境界, 不是用嘴巴皮子說, 沒有用, 那是聖人已經契證了、 成功了的境界,「空是其義」。當然,這種空義如果和大菩薩比較,那大菩薩和佛要高過阿羅漢所證得的境界。因為阿羅漢雖然是證得我空,也可以說是法空也證得了;但是還有習氣,還有餘習。那麼有餘習,在大乘佛法來說,就是無明惑,就是無明煩惱。無明煩惱,若菩薩經過無量劫的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那麼阿羅漢修行的時間沒有那麼長,他只是斷除去愛煩惱、見煩惱,但是習氣沒有斷。那麼菩薩長時期的、無量劫的這麼修行、廣度眾生,一方面度眾生,一方面眾生不可得,自己菩薩觀「我」也不可得,長時期的修行,他把餘習也斷了,那個智慧更高深了,所以,所見的我空也高過阿羅漢,是不同的,還是不同。當然,還是可以用這個名字,還是空,但是還是有深淺的不同了。所以,經上有這個譬喻:象、馬、兔,三獸度河。這個兔子在水面上浮,浮在水面上就過去了,過到河的彼岸了;這個馬有的時候 ──馬比兔子大,所以,牠就有的時候,牠就入水就入得深一點;而大象就能達到河的底。這表示佛能夠深入諸法實相,那麼這個辟支佛和阿羅漢,他入的諸法實相不如佛那麼深,是這樣意思,但是都是到彼岸了,都是到涅槃岸了。空是其義,「無相、 無作、 無起」 也是其義。 這個 「無相」 是什麼呢? 這個 「空是其義」, 觀我空的時候, 只是色受想行識剎那剎那生滅變化, 老病死的色受想行識還在,只是在這裡面,沒有常恒住的我,(註: 常恆住的我) 不可得 ── 這是觀我空;「無相」, 就觀察色受想行識也是不可得的, 也是畢竟空了。 那麼這個時候, 有色受想行識的存在, 就是 「相」。 這色受想行識觀察它是緣起的, 它就是畢竟空的, 那麼就是無色, 無受、 想、 行、 識, 就無相了, 是這樣意思 ── 這和《 心經 》上一樣:「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 … 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意思一樣,空是無相。「無作、 無起」: 這個 「無作」 怎麼講呢? 這個 「作」 字, 就是不作願。 唐三藏法師他翻個 「無願」, 羅什法師翻個 「無作」, 這實在是梵語應該是一樣的, 但是有翻無作、有翻無願的不同。但是,在《 大智度論 》上解釋,也是說「不作願」,那麼「無作」 也就是 「無願」。 這個 「無願」 怎麼講呢? 就是他不願生三界, 不願意再來生三界之內流轉生死的,就是厭離心,厭離的意思。那麼就是觀察這個世間上、這個三界之內,都是無常的、老病死的、流轉生死的境界,是苦,是苦惱的地方,我不願意再到三界來受生了, 所以叫 「無作」, 是這麼意思。這個「無起」是什麼意思呢?因為他這樣子又觀察空,是我空;觀察無相,就是法空; 那麼他又不願再生三界,結果他成功了, 就不起, 無起就是不起, 就是不在三界裡面再現起來了, 不在三界現身了, 不現身於三界了, 叫 「無起」, 這樣意思。「無生、 無染」, 這個是說: 空是其義、 無相是其義、 無作也是其義、 無起也是其義 ── 就是深義, 這都是聖人的境界。「無生」, 這個深義就是無生, 一切法都是無生的, 無生也就無滅的。 這個裡面主要就是: 這個生、 無生, 應該先說這個 「生」。「生」就是按佛法的道理,就是一切法都是因緣生出來的,有因緣才生出來。我們讀中國的老莊 《 道德經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無量」。 道生一, 這個道能生出個一來。 道怎麼能生出一? 這其實也就是道生出來一切法。 但是,「道」 是什麼東西?它為什麼生出一個高山來?生出個大海來?生出一個人來?生出一個兔子來?怎麼生的?也說得不清楚;而佛法不那麼說,就是各有各的因緣:生人,有人的因緣;天有天的因緣;三惡道有三惡道的因緣。總而言之,一切法都是因緣生,因緣生的,所以它就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看,就是「無生」的,這個道理就是這樣子。當然, 這個事情你若深入地去觀察, 你就會明白什麼叫做 「無生」。一切法是由因緣有的,若沒有因緣的時候,就沒有這件事。因為什麼沒有這件事呢?因為它是由因緣有嘛,沒有因緣就沒有這件事。你譬如說現在這個大樓,以前沒有這因緣造這個樓的時候,這個地方就是空的。如果沒有建築公司,也沒有這個投資的人,這地方就出現出來一個樓,那就是叫做「有自性」的意思,就是有自性。如果說是沒有這些因緣的時候沒有這個樓,那就這個樓沒有自性,沒有自性。現在看出來,喔! 是的,這個樓是無自性的,因為沒有這個因緣的時候,這地方就是空地,沒有樓。那麼現在有因緣了,樓出現了;樓出現,這個樓還是無自性,因為這些樓都是由因緣有的,還不是自性有。所以它沒有樓的時候,樓是自性空;有樓的時候,樓還是自性空;將來無常了還是自性空 ── 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都是空的。在空上面看,無有少法可得, 所以 「無生」,「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 這道理是這樣的。 那麼這個無生, 這樣講 「無生、 無滅」, 不是在聖人已經證會了涅槃的時候,就是現在生死流轉的時候,在聖人的那個畢竟空的智慧觀察,就是無生無滅的,所以這也是個深義,是個深義。「無染」,這個無染,這個「染」是染污,就是煩惱。我們這個煩惱很不容易斷,很不容易除滅的。有的時候說:「你出家幾十年了,你看那麼多的經書,你還有煩惱。」是的,是的!還有煩惱。因為為什麼?煩惱不是容易斷的,不是容易的;而現在你能夠觀察我空、法空,不斷的修學空、無相、無願、無起、無生,你這麼觀察,難斷而能斷,就能夠得到清淨無染,所以這就是深義,這就是深的意思。這個「離」,這個「離」字可以做兩個解釋。這個「離」是離欲,可以這樣解釋,就是沒有煩惱了。前面說無染,那已經是離欲了,所以這個「離」在這裡不必說離欲,那麼可以作第二個解釋。第二個解釋是什麼呢?「離」這個字,就是不執著的意思,就是聖人他那個清淨心,與一切法相接觸的時候不著,他是相離的,是相離的。還有一個字, 叫做 「捨」, 慈悲喜捨的捨, 那個 「捨」 字。「捨」 那個字其實就是離,其實也就是無著。這幾個字形容聖人的心,我感覺到形容得好!我們凡夫這個心和一切法接觸的時候,就是有著。不要說:「喔! 這個東西是我所愛的。」這才叫著 ──不是! 不止於此! 說是那個東西, 不高興, 是我所憎惡的, 其實你這憎惡就是著,要不然你憎惡做什麼?那就表示你著了啊!而這個阿羅漢聖人,他無愛亦無憎。說是我們認為那個境界很好,聖人、阿羅漢他不愛;我們認為那東西可憎惡,但是,阿羅漢也沒有厭的心, 是不取亦不捨 ── 沒有可取的、 也沒有可捨的, 那麼就是他無著的關係,而這無著也正是捨的意思。他的心於一切法不取、不執著,就像人手上有膠,你摸什麼都是著,摸什麼就黏上了,就是……我們凡夫心就是,所以一著呢,所以就不是貪、就是瞋,總而言之就是愚癡。聖人他是 「離」, 於一切法都不執著, 這個境界, 那真是 … … 這是一個大自在、大解脫的一種境界, 這 「離」 也可以說是解脫的意思 ──當然, 這是修行成功了的境界。沒有修行成功的時候,總是粗細的分別,就是有的執著、有的不執著,你這個沒有修行的人,當然有點差別,但是不能和聖人相比:初果聖人不能和二果比,一直到阿羅漢,在小乘佛法就說這是圓滿了;但是又不能和辟支佛比,也不能和佛來比,佛是究竟圓滿了,佛是究竟無染污,是「離」的。「寂滅」, 這個 「寂滅」, 這是說, 譬如說, 剛才說阿羅漢他入涅槃的時候, 他壽命終了的時候,前一剎那色受想行識滅了,後一剎那色受想行識不生,就是那個時候不生不滅的那個 「寂滅」, 那是已經證得的境界。 那麼, 現在若是在流轉生死、 在生滅變動之中, 觀察它是寂滅的, 那也是聖人的智慧才能觀察, 那也叫 「寂滅」。 這樣講,和前面那個「無生」就重複了。那要怎麼說法呢?這樣講,這個「無作」就是不作願,「無起、 無生」 就是按因、 果兩個字講, 因不生起, 果報也就不生了, 這樣講就不重複了。 那麼, 這底下這 「寂滅」, 就是一切法不生不滅, 這樣意思。「如、 法性、 實際、 涅槃」, 這個「如」字是什麼呢? 就是寂滅。 這個寂滅 ──不生不滅,沒有差別相了。色是不生不滅的,受也是不生不滅的,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 乃至一切法都是無差別相, 那就叫做 「如」。 在這一切因緣生法上, 有無量無邊的差別, 但是, 從寂滅上看, 一切法無差別相, 那就叫做 「如」, 這樣意思。「法性」, 這個一切法 「如」 義, 這個 「如」 義是不變的, 所以叫做 「性」。「性」以不變為義,不變異了。這話什麼意思呢?因為在有為法上看,說這個人他現在在地獄裡頭,但是,地獄也有時間性,過了,又跑到天上去了。到天上去很好吧?過了一個時期, 壽命盡了, 又來到人間了, 就是老是變動 ── 有的時候好, 有的時候壞, 有的時候苦惱,有時候快樂,老是變動;但是,一切法寂滅相的這個「如」義是不變的,是不變的。從這來看,對於覺悟法性、契證法性的人,他永久不會再變動,不會再又跑到生死輪迴來了,又有生死流轉起來了,沒這回事。「實際」, 就是真實的境界, 這是不虛妄的, 不是虛妄的。 這可見, 我們這些有為法、生死流轉的事情,都是虛妄的、不真實的。譬如說這天空上的雲,你看上去像個棉花似的;但過一會,看起來像一棵大樹;再過一會看,又像一條魚似的,它老變。像魚也是假的、像樹也是假的、像棉花也都是假的,它都在變化,這就不真實。但是,若「如」和「法性」的境界,那就是真實的境界,是不變的,這樣意思。「涅槃」, 這是約這些修行人成功了所契證的境界, 這是叫 「涅槃」。「涅槃」 也翻個解脫,也翻個不生不滅,有很多的翻譯。就是他解脫了惑業苦了,解脫了惑業苦,就是沒有煩惱、也沒有生死的業力、也沒有苦惱了,得到大解脫、大安樂的境界,叫涅槃。這是約修行成功的時候叫這個名字,那麼這個名字,這都是深義。「深奧處」, 什麼是深奧處? 菩薩住在這個地方成就無量無邊功德呢? 佛回答:「空是其義, 無相、 無作」, 乃至 「如、 法性、 實際、 涅槃」, 這是深義, 這是甚深的道理, 乃至天魔、 外道 ──九十六種外道所不能及, 都達不到這裡。 唯有佛法教化的人,他能信受奉行,成功了,能達到這裡。如果達到這裡,永久也不會退失的,所以這是深義。 這底下結束這句話,「須菩提! 如是等法, 是為深奧義」, 這些法就是深奧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但空乃至涅槃是深奧,非一切法深奧耶? 」佛言:「一切法亦是深奧義。須菩提!色亦深奧,受、想、行、識亦深奧;眼亦深奧,乃至意,色乃至法,眼界乃至意識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空乃至涅槃是深奧,非一切法深奧耶?」這底下須菩提又請問佛, 對佛說:「世尊! 」 說是 「只是空、 無相、 無作、 無起、 無生、 無染、離、寂滅、如、法性、實際、涅槃是深奧,不是一切法都是深奧嗎?」這麼樣問。「佛言: 一切法亦是深奧義」, 一切法也都是深奧的。「須菩提, 色亦深奧, 受想行識亦深奧; 眼亦深奧, 乃至意, 色乃至法」, 那麼這樣說, 色受想行識也都是深奧的。 眼乃至意, 就是六根 ── 眼耳鼻舌身意;「色乃至法」, 就是色聲香味觸法;「眼界乃至意識界」, 那麼這說到十八界。「檀波羅蜜」, 就是布施波羅蜜。 布施, 還有尸羅波羅蜜就是戒, 忍辱、 精進、禪定,「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 這個四念處,這是三十七道品。六波羅蜜、三十七道品,乃至佛所成就的無上菩提,這些也都是有為法,都是因緣生法,這些法也是深奧義。
「世尊! 云何色深奧, 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 」 佛言:「色如深奧故, 色深奧, 受、想、行、識如, 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故,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深奧。」「世尊!云何色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這是須菩提尊者又接著問:「世尊! 什麼理由說色受想行識, 乃至佛所證得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很深奧的呢?」就這麼問。「佛言:色如深奧故,色深奧,受想行識如,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深奧」, 佛這麼回答。 因為這個色的如、 色的如, 這個 「如」 是遍一切法的, 這個色受想行識是因緣生法, 因緣生法裡面有 「如」, 這個 「如」 是深奧,所以那個色也隨之深奧了,受想行識也就是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就是深奧的,這麼原因。
「世尊! 云何色如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 」「須菩提!是色如,非是色,非離色;乃至識如,非是識,非離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非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云何色如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須菩提尊者繼續要問這個問題。「須菩提! 」 佛就回答, 佛招呼須菩提:「是色如, 非是色, 非離色; 乃至識如,非是識,非離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非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以它是深奧的。這個地方, 佛這麼回答:「是色如, 非是色, 非離色」, 觀察這個因緣所生的色,譬如我們身體的、 生理的組織 ──地水火風、 眼耳鼻舌身, 這都是物質所組成的。 觀它是因緣生法, 它就是本性空, 所以就是 「如」 了, 所以 「是色如」。「非是色」, 而那個 「如」 ── 本性空那個 「如」, 又不是色、 又不是色了。 怎麼知道又不是色呢?因為那個「如」是沒有生住異滅的差別相,沒有這個變化;這個色是有生住異滅的變化,所以那個「如」不是色。「如」和這個色不同,不一樣,可是,這個色它又是 「如」, 就是觀察這個色是因緣所生法, 所以, 從這個色就覺悟了諸法如義, 所以 「是色如, 非是色」。「非離色」, 而這個 「如」 不是色, 但是, 也不能離開色有那個如義。 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我們要觀察這個如義,你非要從因緣所生的色上去觀察,才能觀察到那個如義、才能觀察那個如的。你若離開了因緣生法,你就不能觀察一切法如了。所以不能離,離開了就不對了,你就不能觀察這個如了。這個地方是有點意思的,就是我們修行這件事,就是……所以我在想,我們中國的禪宗的古德, 他的意思就是頓 ──有頓、 漸, 說是南頓北漸。 這個神秀禪師也是跟五祖學習禪的,這個慧能禪師也是跟五祖學習禪,但是,兩個人以後所傳的禪法,就有頓漸的不同。 而六祖大師 ── 看這個 《 壇經 》 上, 他還是重視經論、 他還是重視經論, 他還說到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的名字的,《 六祖壇經 》 有這個名字。 但是逐漸的演變,後來的禪宗的人,就是主張頓,就是你現在一下子就是佛,就是佛境界,就是那不可思議境界,就是主張這種妙法。但是, 現在來說, 若從這個 「是色如, 非是色, 非離色」, 從 「非離色」 這句話來說,那個頓就很難了、很難了。你非要從有為法上去觀察,逐漸的、逐漸的,你才能契會那個「如」的。如果不從有為法上去觀察,就直接的離分別相,這個事怎麼能辦得到呢?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嘛!所以,這非是色,還非離色,不離色的關係,你就得從色上去觀察、 去證悟, 才能證悟那個 「如」, 這樣意思。「乃至識如」, 也是 「非是識, 非離識」, 也是一樣, 觀察這一念心, 它是因緣所有。剛才也說了,我們這一念心是不能自主的,遇見好因緣就好,遇見壞因緣它就壞。所以這個識,它就是種種的變化,那麼你觀察它是因緣生,那就是本性空了。所以,過去心不可得、 現在心不可得、 未來心也不可得 ── 不可得, 那麼就是如了。「非離識」, 你若想契會那個 「如」, 那才能夠是聖人, 才得道了, 你不能離開識去得道的。 就觀察這一念心是不可得, 才能契會那個如的, 所以 「不離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非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也是這樣, 佛的一切種智也是因緣生法、 也是因緣生法。 所以你觀察它是本性空,就是如;本性空那個如,又不是那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這樣意思。所以,色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都是深奧,都是深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