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第十一堂

若惡獸圍繞,利牙爪可怖,念彼觀音力,疾走無邊方。這還是釋迦牟尼佛回答無盡意菩薩的請問,「觀世音菩薩以何因緣名觀世音」的問題。「若惡獸圍繞」, 這些禽獸裡邊也有善惡的不同。 若是一個念觀世音菩薩的佛教徒,他為很暴惡的獸圍繞了,這個獸是有很銳利的牙齒和爪,是很可恐怖的,牠圍繞了這個人,就想要來傷害這個人。那麼這個人是佛教徒,他能夠誠懇地、一心不亂地念觀世音菩薩的名號,就會得到觀世音菩薩的救護。觀世音菩薩的神通力就使令利牙爪可怖的惡獸 「疾走無邊方」, 就是很快地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那麼就解脫了這樣的恐怖。這個故事我們以前解釋長行的時候也說過,不再說了。

蚖蛇及蝮蠍,氣毒煙火燃,念彼觀音力,尋聲自迴去。這個 「蚖」 也是蛇的一類, 蛇裡邊有很多種類。「及蝮」, 蝮也是一種蛇,還有這個 「蠍」。 這些獸都是有毒的, 那個毒是很厲害的, 好像那個煙火的燃燒似的,如果觸到人的身上,就會有生命的危險的。我們如果遇見了這樣的危險,我們能夠念觀世音菩薩, 蒙觀世音菩薩的慈悲的力量,「尋聲自迴去」, 就是立刻地牠聽見了這個聲音,這些蚖、蛇、蝮、蠍牠就回去了,就不來傷害我們了。在一本書上記載一件事,是在中國的宋朝的時候,有一個姓周的女人,她到一個地方去,在道路上遇見三條毒蛇,這三條毒蛇在前面阻礙她不能向前走。但這個女人也是很勇猛,她就從這個蛇的身上邁過去就走了。但是這三條毒蛇不放過她,就追她,結果就把這個女人 … … 纏在這個女人身上,纏倒在地下了,有這種事情。但是這個時候來了一個姓龔的佛教徒,他看見了,唉呀! 不得了!他馬上念觀世音菩薩來救這個女人。他這一念呢,這個蛇就把這個女人鬆開了,蛇就跑了。這真實有這種事情,所以觀世音菩薩真是大慈大悲!另外有一件事,就是我們出家人的事情。有一個出家人,大家稱他為華嚴和尚,華嚴和尚這個人是跟神秀禪師學習佛法的,這個神秀禪師和慧能禪師都是五祖的弟子。這個華嚴和尚是講《華嚴經》的,有三百多的出家人跟他學習佛法,可見這個華嚴和尚也很不簡單。學習佛法裡邊,有一個年紀稍大的弟子他有病了,他不能隨眾吃飯,不能隨眾吃飯,那麼他的缽暫時沒有用。但是另外有一個沙彌他沒有缽,他需要缽,他就向這個病比丘借這個缽,這個病比丘不願意借。 說是:「這個缽就是我的命, 你若是把我的缽摔壞了, 就等於殺死我了, 所以我不能借。 」 這個沙彌說:「我就是吃飯這麼一段時間嘛 (按現在的時間, 不超過半小時), 我用完了, 我就洗乾淨就還給你, 不會摔壞的。 」 左說右說,這個法師也就是借給他了。借給他,這個沙彌用這個缽去吃飯。還沒有吃完,這個比丘就是託人去催他:「趕快還, 趕快還回來! 」 這個沙彌吃完飯了, 就把這缽洗完了, 就去還。正在這個時候,廟上並不是平地,有臺階,一腳踩得不對勁就跌倒了,就把這個缽摔碎了。 摔碎了, 心裡面有一點害怕,「這可怎麼辦? 」 只好去直接和他坦白了。那麼就是向他一面地坦白、抱歉,一方面地磕頭,磕了很多很多的頭向他道歉。這個比丘聽到了這個消息,非常地憤怒,就說了很多的粗話罵他。但是就在這一天的夜間,這個比丘就死掉了。死掉了,這個不說。這個華嚴和尚在這裡講 《 華嚴經 》, 來教導這麼多的出家人修學佛法, 但是過了一個時候就不在這個地方住了。好像這個時候是在洛陽,在洛陽這個地方,後來就換了一個地方,到了嵩山,一個深山裡面一個廟,在那裡住。在那裡住的時候,人就沒有那麼多,可能有一百幾十個人。其中這個沙彌──摔壞了缽這個沙彌還在,也在那裡。大家正在聽華嚴和尚講《華嚴經》的時候,就聽見外邊好像下雨,又有風、又有雨的這種聲音,但是外面並沒有風,也沒有雨,就聽見這種聲音過來。那麼大家就認為奇怪,但是華嚴和尚就說了,就叫這個沙彌:「你趕快起來, 你到我背後藏起來, 藏在我背後。 」說完了這個話的時候,大家就看見有七八丈長的一個大蟒蛇來了,來了直接就是到了這個講堂的門口,就是要向裡面走,要向裡面進。這時候這個華嚴和尚拿著一個錫杖, 就壓住牠的頭, 說:「住! 不可以走! 住! 」 這華嚴和尚就開示牠:「你是修行人, 你是相信因果的。 你今天已經這樣子了, 你應該趕快地要降伏自己,自己要懺悔,你怎麼還能夠放縱自己呢?我現在給你說歸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又給牠受五戒。受了五戒,這個華嚴和尚就是勸大眾,一百幾十個人給牠念佛,念、念、念。那麼這個時候這個大蟒蛇就是低頭了,閉上眼睛隨著念佛,隔了一會兒牠就走了。這個時候因為缽碎了就死了這個比丘,他還有徒弟在大眾裡邊,這華嚴和尚就對這些人說:「這個就是你前生那個師父, 因為這個缽摔壞了, 他這個瞋心很大,現在墮落成了一個大蛇啊!他如果不動瞋心,能放得下,他應該會得道的。就因為這個瞋心一來,不但沒得道,反而是墮落成為一個蛇。牠現在走了,牠心裡面會能懺悔,可能是會死掉了的。死掉了,牠會託生城市裡邊一個居士家裡面,變成女人了,到十八歲的時候就死掉了。死掉了以後再來做人的時候,能出家修行。但是他現在在城市裡面這個居士(這個居士就是歸依華嚴和尚的弟子), 她難產, 會難產的, 你們應該去救一救她。 」 那麼這個時候, 這個死的比丘的弟子就是順著這個聲音去找這條蛇,走了十七、八里路,到深山裡邊,果然這個蛇死掉了。牠就是用自己的頭向石頭上摔,就這麼死掉了,果然是這樣子。華嚴和尚說他是投生在城市裡面一個居士家,是有名姓的,也是個有地位的人。他這個徒弟也就到他家去,就看見這個男的居士愁眉苦臉的。法師來了,就對法師說:「現在就是難產這個事情, 已經幾天了, 不能產。 」 他說:「你放心,我們有辦法。」那麼這幾位法師就在房子外邊設一個桌,燒上香,用一個磬,一方面敲這個磬,一方面念這個華嚴和尚的名字,一方面稱他師父的這些話。敲了三下磬就生產了,果然是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的智慧還很夠,果然是十八歲就死掉了,有這麼一回事。這是我們出家人。佛在經上也是說,人不要動瞋心,動了瞋心,常常地動瞋心,瞋心太大了、太重了,死了以後就會變成蛇,就會有這種事情。變成蛇的時候還不覺悟,還要遇見善知識的開導可能會回轉,可能會回轉的。非佛教徒,那是很難說了。我們是佛教徒,我們應該注意自己,不要把自己的瞋心逐漸地增長,叫它很難很難降伏。應該漸漸地降伏它,叫它漸漸地由大而小、由重而輕、由有而無,這樣子我們才能夠向前進步的。現在說是:「蚖蛇及蝮蠍, 氣毒煙火燃, 念彼觀音力, 尋聲自迴去」, 固然是觀世音菩薩的慈悲、神通的力量,但是也可能那個蚖、蛇、蝮、蠍是佛教徒,聽說了觀世音菩薩的名號,這時候又覺悟了,所以就不敢放肆啊! 有這種事情。我在蓮池大師的《竹窗隨筆》上,有一個記錄,也是我們出家人的事情。一個出家人歡喜說笑話,我們出家人應該常常地攝心不亂、修學聖道才對,常常地把這個心說笑話,有的時候就嚇人,弄幾樣虛偽的、可畏的事情來嚇人,弄這些事情。果然別人害怕了,他心裡就快樂,就是這樣子。但是後來有一次,他披個老虎的皮,在山窩那裡,隱藏在那裡,有人從路上走過來,他就出來嚇人,有這種事情。你嚇一次也好,嚇兩次、嚇三次,哦!以前他嚇人的時候,嚇唬完了他這個虎皮也就拿下來了,又變成個人。嚇多少次以後,這個皮拿不下來,就真變成老虎了,有這種事情。變成老虎了以後,就不能回到廟上去了,就不能過人的生活了,也就是得要在山野裡面走來走去,捉個兔子吃,就是這些事情,這樣生活。他心裡面明白他是人哪,不是老虎嘛!有一次……,老虎餓了就是要找東西吃,有人從那兒過, 他也就是要吃人了, 就是 「此是苦, 逼迫性」。 但是有一次捉住一個人要吃的時候,一看是出家人,是個比丘啊!哎呀!他這時候又想起來:我也是比丘!這時候慚愧心就發出來。發出來呢,他就跳,跳起來又摔下來,跳起來又摔下來,跳了三次。一摔呢,這老虎皮掉下來了,他又恢復了一個出家人的面貌。原來這種人常常散亂、放逸,做這種惡事,那也就是因為對於佛法的認識不夠,也就是沒有遇見善知識;或者遇見了,不聽善知識話,善知識說的話當耳旁風就過去了。但是現在這一回,這個老虎皮掉不下去了,真是做了老虎;後來又掉了,又恢復了,他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他就認為這是什麼道理呢?於是乎他就不再說笑話了,就是揹著自己的衣單到處參學、參訪善知識,後來做了一個品德很好的法師。有這麼一件事。這上面說是 … … 好像我們已經離了題了。「蚖蛇及蝮蠍, 氣毒煙火燃, 念彼觀音力, 尋聲自迴去」。 只有前面那個還有一點,「若惡獸圍繞, 利牙爪可怖,念彼觀音力, 疾走無邊方」, 和那個還有一點接近。 但是我說這個故事意思不在這裡。我們人從無始劫以來,我們就是凡夫。凡夫有什麼不同呢?就是我們心裡面有的時候有好心腸做一點好事,也會的,也會。但是有的時候有壞心腸,做壞事。有的時候做壞事做得多,做好事做得少;有的時候好事做得多,壞事做得少。很難說有一個凡夫完全是作善而不作惡的,很難!什麼原因呢?因為他心裡面有煩惱的種子,你有了因緣的引誘,這個煩惱種子若動,他就要作惡的,他就會作惡,不過作的輕重之別就是了。所以只要是凡夫,就是善也會作、惡也會作,都是這樣。譬如這個人他是土匪,你說他是土匪他就不高興,這就是那個土匪還有良心;如果他沒有良心,你說他是土匪,他心裡面不感覺到有什麼問題。這種情形表示什麼意思呢?表示我們久遠以來,我們這個心裡面──這個阿賴耶識裡面有無量無邊的罪業,很多很多的。也有善業,善業也不能說很少,但是應該說善業不會太多,總是罪業多。我們可以自己觀察自己,這一天之中發善心有多少?你可以作記錄,我發善心有多少次?我發這個染汙心、惡心有多少次? 你可以作記錄,就會知道的。那麼就表示我們善業是多呢? 是惡業多?就看出來了。若是這樣的話,剛才說這個人變成老虎了,老虎又恢復到人了,這個道理就明白了。就是這種畜生的罪業很多,但是我們現在是做人,不是老虎;雖然是人,在人的心裡面有老虎的罪業,有畜生的罪業在那裡面。這個人與畜生的不同,就是有慚愧心和無慚愧心的不同。有慚愧心者,可以名之為人;沒有慚愧心的時候,就不是人了。所以常說笑話愚弄人,來恐嚇人,以此為樂,這已經失掉了人的資格了。後來又披上老虎皮去嚇人,這也就是畜生的業了。你現在作這種業、造這種罪,就把你心裡面隱藏的那個畜生的業力引發它,使令它有力量,引發它發生作用,所以這老虎皮就下不去了,這個老虎皮拿不掉了。但是後來他又吃人,還是個出家人,他這個慚愧心又起來了。剛才說,有慚愧心名之為人,這個慚愧心很重啊,他跳高起來又摔下來,這個慚愧心很重呢,又把人的業力又引發出來、又引發了作用,這個老虎的業力就隱藏起來了,畜生的業力又潛藏在那裡了;不是消滅了,只是轉變一下,轉變一下,這樣意思。這樣子呢,所以又會有這種事情,有這種事情。剛才說 「蚖蛇及蝮蠍, 氣毒煙火燃」, 這是毒蛇, 毒蛇實在也是人, 就是你那瞋心使令你變成毒蛇了,使令你變的。有的人說出一句話來 (但不要說名字了), 有人說是他看見一個人, 他一注意看,不注意的時候看見是個人,看這個是人,一注意看的時候,這是一個大毒蛇,不是人,有這種事情。這表示什麼意思?就是那個人常常地發脾氣、常常地憤怒,這個瞋心太大了;所以他現在還是人,但是將來他要變成毒蛇了,他這人死了以後他要變成毒蛇了,就會這樣子。所以我們念觀世音菩薩,這個毒蛇就「尋聲自迴去」,我們固然可以這樣講;但是也可以解釋:我們常常念觀世音菩薩,降伏自己的瞋心,自己就不會變成毒蛇了。也可以這樣解釋,也是可以。

雲雷鼓掣電,降雹澍大雨,念彼觀音力,應時得消散。這又是一個不如意的事情。這個人離開了家,出遠門,在路上遇見了大雨,有雷,這也是很恐怖的事情。這個 「雷鼓」, 這什麼意思呢? 這個鼓是形容這個雷的, 雷的聲音就像那個鼓的聲音似的, 所以叫雷鼓。「掣電」, 就是這個閃電非常地快, 所以叫掣電。就是這個閃電,打雷,我們聽到雷聲之前先看見電,先看見那個閃電,那個閃電即生即滅,所以叫掣電,非常迅速的意思。那麼有雷,又有閃電,又下大雨,「降雹澍大雨」, 降下來雹, 這個雹, 雹粒有大小, 如果那一塊一塊太大了, 人也受不了,或者是下大雨。這種恐怖的境界可怎麼辦呢?我們也可以念觀世音菩薩, 蒙觀世音菩薩的慈悲,「應時得消散」,「應時」 就是那個時候, 這個雲雷掣電,降雹大雨都沒有了,就解除了。

眾生被困厄,無量苦逼身,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這是總結這一段文。「眾生被困厄」, 前面舉出來的這些災難, 只是少少的幾樣;我們眾生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災難多得很,不只這幾樣,所以這底下總說。這個眾生,這個「被」就是受的意思,或者遭遇到很多的窮困、厄難,這些災難。「無量苦逼身」, 很多很多的苦惱逼迫我們的身心。 我們不是聖人, 我們是個生死凡夫,簡直沒有辦法解脫這些苦難,那只有靠觀世音菩薩了,所以就是念觀世音菩薩。「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觀世音菩薩他大慈大悲, 還有妙智慧的力量,他能夠來救世間眾生的苦惱。這麼多天來都是我在講,你們聽的人好像在默然,也可能在默然中心裡有多少問題想要問我, 不過沒有表示出來。 但是我現在我說出個問題來:「哦! 念觀世音菩薩那麼靈,一念就把災難解除去。但是也有人念觀世音菩薩不靈,那怎麼回事情呢?」也可能有這個事情。這個事情,譬如說是老虎來了,一下子我念觀世音菩薩也沒靈,老虎把我吃掉了;或者蚖蛇及蝮蠍把我吃掉了,我念觀世音菩薩也沒有什麼……一點兒動靜沒有,也有這種事情。但這個事情也很難說的,假設的話,假設我們這麼樣想:這個人譬如說遇見老虎了,張牙舞爪來了,那麼念觀世音菩薩靈了,這個災難就解除了。解除了以後,這個人他做了很多的惡事,造作了很多的惡事、很多的罪,然後就死掉了。如果若是老虎來了的時候,念觀世音菩薩不靈,老虎就把他吃掉了,吃掉了他就死了,死了這時候這個罪就沒造成,罪就是沒造成。而觀世音菩薩救護眾生,觀世音菩薩大智慧,和我們人不同。我們人觀察一件事,就是看眼前,大概是明天怎麼樣都看不到,就是看現在,所以就是有的時候「唉呀!靈了,有時候不靈了。」就是這樣執著分別。觀世音菩薩不是!也看過去、也看現在、也看未來的。那麼你說是不靈,念觀世音菩薩,我被毒蛇咬死了,怎麼怎麼的,念觀世音菩薩也沒有靈。但是如果若救護了他,造了很多罪,這件事怎麼講法呢?如果是沒有靈,觀世音菩薩一看,救了你以後你會造很多罪,對你也不利,不如你死了以後再重新換一個身體,能遇見三寶,沒有罪的障礙,哦!你能夠得道了,生到阿彌陀佛國去了,這不是很好嗎?但這件事觀世音菩薩他不吱聲,他也不說什麼,不說什麼你也不知道。 但是你就是說:「唉呀! 觀世音菩薩不靈! 」 所以這個不靈這句話, 是我們凡夫肉眼說出來的,靠不住的。所以靈與不靈,在觀世音菩薩的智慧的觀察下,應該怎麼樣做就怎麼樣做。所以說是我們向觀世音菩薩有所求的時候,觀世音菩薩不一定按照你的要求來做事的,不一定!因為你的要求不一定對你有利。我們凡夫是這樣子,自己歡喜的事情,也就是凡夫的眼睛就看眼前,那件事對自己有害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觀世音菩薩看得很清楚,所以有的時候不靈,所以這個不靈其實就是靈,其實就是靈啊!所以我們應該多讀些經論,可能會對觀世音菩薩的慈悲心會認識得更清楚一點。「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所以這個地方說個「妙智」, 這裡有道理的,就是他那個智慧觀察過了,經過那個智慧的觀察應該怎麼做才做的,不是說你求他這樣事兒, 一定要照你的意思辦的, 不是的。 所以這地方說個 「妙智」, 這裡有點意思的。在這個地方,我又想起來,我們中國佛教史上有一位大禪師,是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他說他也是馬祖的弟子,智常禪師。禪師是一個大德、有修行的人, 那麼就有很多人跟他學禪。 有一回, 有一個人就請問他:「如何是玄旨? 」請問這個話。學禪的這位,也稱之為禪師,他就請問智常禪師說:「如何是玄旨?」這個玄妙的道理是怎麼回事情?請大師開示,是這麼一句話。那麼智常禪師就回答:「無人能會。 」 無人能會這句話, 表面上是說, 就是沒有人能明白。「如

何是玄旨」

,這個玄妙的道理我不懂,請你講一講我聽聽。那麼這位智常禪師說:「無人能會」, 就是沒有人能明白, 這叫做玄旨。其實按佛法的道理,這句話不應該這麼講,應該說就是能理會玄旨的人不可得,應該是這麼講才對。但這樣講,我們不多讀經論的人又好像不大懂,但這句話和那個沒有人能明白,意思有點不同的,意思有點不同,不過先放在這裡先不管。這麼回答了以後,「無人能會」, 說沒有人能明白。 那個問的人又說:「向者如何?」說是沒有人能明白,那麼我們向者如何?這個「向」就是希求,希望能夠明白這個玄旨的人可怎麼辦呢?就是這樣意思。你說不能明白,但是我們想要明白, 想要明白怎麼辦呢? 就是這麼意思, 說 「向者如何」。 這個智常禪師說:「有向即乖。 」 你若有所求就不對了, 就是不對了。 這個話的意思, 和前面的「無人能會」應該是放在一起講。就是按這個玄旨的道理來說,沒有佛、沒有眾生的分別的,沒有這回事,也沒有你、也沒有我對立的這些差別相的。所以是你若是有向、 你若有所求, 就有能求、 有所求, 那就不是玄旨了, 所以「有向即乖。」有向、 有求就不對了, 那麼「不向者如何? 」那麼就不求, 不求是對了嗎?這個問的人又說這麼一句話。這時候智常禪師說:「誰求玄旨? 」你仔細看一看,誰能夠求這個玄旨呢?去希求這個玄旨呢?當然,這種話還不是容易懂。如果讓我作注解的話,就是佛法裡面講這個第一義諦是離分別相的,我們這個虛妄分別心在那上是不能活動的,你怎麼想都是不對的;只有得到無分別智的時候才能契會, 才能契會的。 所以是 「誰求玄旨」、「無人能會」、「有向即乖」, 就是這樣意思。這時候這個智常禪師又說:「去! 無汝用心處。 」 說是你去吧! 「無汝用心處」, 這個玄旨沒有你動心的餘地的, 沒有! 心若是這樣想、 那樣想, 都是不對的,這是這樣意思。這樣一說,求也不對;我不求,不求我是個生死凡夫也是不行。求還是不對, 那麼這個問的人又說出一句話來:「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 這樣說這太難了,那我們是辦不到,要心無分別,我們辦不到嘛! 那麼是不是有一個方便,給我們一個方便門,給我們一個臺階,我們一步邁不上去你給個臺階,我們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就可以到了嘛!「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有權、有實,這個真實的境界太高了,我們很難學習,那你給我們一個方便吧!這個小學生先學淺顯的,作個前方便;這個河過不去,搭一個橋從橋就過去了,這就是個方便。「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呢? 這句話問得好!這個時候, 歸宗寺的智常禪師說:「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說出這麼一句話來,「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麼這個問的人又說了:「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呢? 」 怎麼叫做觀音妙智力呢? 這個智常禪師他就拿一個小的棒子,就搥那個──他當時有個鼎,三足的鼎,就敲這個鼎的蓋兒,敲了三下, 就發出來聲音了。 發出聲音, 這個智常禪師說:「你聽到這個聲音沒有呢? 」 那個人說:「聽到了。 」 那麼智常禪師說:「我何不聞? 」 我怎麼沒聽到呢?那個問的人就沒有再說什麼。這樣講, 這個智常禪師他也是讀 《 法華經 》, 讀這 〈 普門品 〉 了。 他說:「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他這樣子呢,「觀音妙智力」, 就是他觀察這個音聲是畢竟空的,「不聞」, 沒有音聲可聞, 就是音聲本身是空無所有的。 你觀察空無所有,從這裡可以入,可以入到那個玄旨的境界去了,可以入到那裡。入到那裡呢,「能救世間苦」, 就能夠救護眾生的苦惱, 就沒有苦了。 這就和我昨天講的那個意思一樣了。 他是說這個 「能救世間苦」, 就是你本身有清淨無分別的智慧了,所有的苦惱都息滅了,不是念觀世音菩薩,蒙觀世音菩薩救護得息苦,不是,是你自己的智慧能滅一切苦了,他是這樣意思。但是這個 「觀音妙智力」, 這樣講 「觀音」 是你自己修行的一個法門了, 就是觀察這個音聲是因緣生的,它是畢竟空的;你通達它這畢竟空,到了聖人的時候就是 「妙智力」。 我們凡夫的時候這樣觀察還不能算妙, 那還不行, 還不夠力;到了聖人的時候,你的智慧就是妙了,就能救世間苦。這位智常禪師這樣解釋。當然,我們念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也慢慢地也會教化我們,使令我們成就這個 「觀音妙智力」。 其實這個音聲是畢竟空的, 其他的一切因緣生法也是畢竟空,道理是一樣的。這樣子,你成就了這樣的妙智,就能救世間苦,就是也能夠息滅自己的苦,也能救護一切眾生的苦,就是這樣意思了。

具足神通力,廣修智方便,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這以下就是回答觀世音菩薩 「應以何身得度者, 即現何身而為說法」, 以下的文,這個普門示現這段文了。「具足神通力, 廣修智方便」,「神通」 這是禪定, 下邊 「廣修智方便」 是智;就是一個禪定、一個智慧。這個禪定和智慧圓滿了的時候,到最高的境界的時候, 就是可以普門示現, 就能「十方諸國土, 無剎不現身」了, 這樣意思。「具足神通力」, 這個話裡頭有意思。 我們頭幾天解釋過, 這個 「神」 就是不可思議的意思,這個「通」是無障礙的意思。就是他有所作為的事情都是無障礙的,也都是不可思議的,所以叫神通。這個神通有天眼通、有天耳通、有他心通、有宿命通、有神足通、有漏盡通,有這麼多的神通;漏盡通只有聖人才有。這個「漏」就是煩惱,煩惱沒有了,那就是觀音妙智力,就是這樣意思了,那是聖人才有的,凡夫沒有。這個前五通凡夫也可以有,所以凡夫有的神通就是有漏的神通;雖然有一點神通的作用,但是他還有煩惱,不是清淨的。聖人的神通是清淨的、無染汙的,所以聖人的神通也就是特別地廣大、高深。凡夫的神通還是很拙的,那個力量還不是那麼大,所以凡夫的神通不能算是具足,也就是不圓滿的意思;唯有到成佛的時候才是圓滿的。那麼觀世音菩薩他的神通的力量已經圓滿了, 所以叫做 「具足神通力」。在這裡我們也講一個故事聽一聽。在阿育王時代,因為是國王,阿育王在印度統一了印度,那個威德太大了,他能夠信佛而能夠擁護佛教、弘揚佛法,所以當時佛教在印度是非常興盛的。佛教一興盛了,對其他的宗教就有影響,對婆羅門教就受到了影響,這些婆羅門教徒心裡面不舒服,就是常常想辦法 — —怎麼辦法能夠回轉這個阿育王,使令他不信佛,能夠相信婆羅門教多好呢!就是在想。當然這個想不是一個人,就是很多的婆羅門教徒在一起開會,忽然間想出個辦法來。就是在婆羅門裡邊有一個婆羅門……,我們昨天說是「咒詛諸毒藥」這個咒, 婆羅門教實在也是有咒, 其實也就是巫術。 他念咒念得很成功,能達到什麼程度呢?他能夠把自己這個身體變成摩醯首羅天王的身體的樣子,能在虛空裡飛。這人是有神通了,能在虛空裡飛,能達到這麼個程度。這個時候這麼多的婆羅門說:「好! 那麼我們就同你合作, 來轉變這個阿育王。 」怎麼辦法呢? 就是我們這些婆羅門有四百九十九個人, 在地面上走過來,到阿育王他辦事的地方去,你從天空裡飛來,這樣子來驚一驚、來驚動這個阿育王。這樣做了以後,當然就有人報告阿育王。阿育王出來一看,果然是從天上飛來一個婆羅門,一個摩醯首羅天王的樣子,是有大威德的境界,這真是不可以輕視的。那麼還有這麼多的婆羅門在下邊,加起來是五百個人。那麼阿育王說是:「你有什麼指教,今天能夠枉駕到我這個小小的地方來看我呢? 」說是:「有什麼事先不說, 我們現在想要吃飯, 你給我們飯吃。 」 說是:「你們預先沒有告訴我,你們這麼多人我一下子準備不來呀!」說是:「不要緊! 我們吃的飯不是一般的飯, 就願意吃剃了髮 ─ ─ 把頭髮剃掉了這個禿人, 以這樣的人作飯吃。 」阿育王說:「好! 請你們坐下來等一等。 」阿育王就派人到廟裡邊, 到雞頭末寺 (中國話怎麼講? 我不知道), 雞頭末寺的第一上座是耶奢尊者, 也是大阿羅漢, 都不是平常人。 那麼派這個使臣:「你到尊者那裡報告,就說是我,王的宮廷上面來了一些人,看著是人,也可能是羅剎鬼。我希望大德能派人來驅逐這些人,把他攆跑他,驅逐他!」告訴這個人就對耶奢尊者這麼講,那麼這個人就去了。去了呢,這個人是信婆羅門教的,不相信佛教的,那麼就對耶奢尊者說:「大王派我來報告一件事。 」「什麼事呢? 」「現在大王那兒來了很多的羅剎鬼, 要以你們沙門為食, 請你們就去給他吃。 」 這樣說。 這個耶奢尊者說:「好! 好!你先回去。 」 耶奢尊者召集大眾僧, 向大眾僧報告有這麼一件事。 說是:「我年紀大了,也不能弘揚佛法了,就是我去了,我去給他吃。」第一上座這樣說以後, 第二上座說:「不能, 你不能去! 你是我們的領導人, 你不能去, 我去! 」那麼這第二上座、第三上座……大家這樣讓,一直讓到最後一個沙彌。這個沙彌說:「你們各位長老在這弘揚佛法, 是眾生的依止, 你們不能去! 我去, 我去給他吃。 」 耶奢尊者說:「好, 好, 你去! 」 那麼他就來到阿育王這裡來。阿育王遠遠地來歡迎這個沙彌,就接到裡面去,請他坐下來。這個沙彌坐下來就說了, 他就問阿育王說:「大王! 你要我們來, 是要我給他們這些婆羅門作飲食, 這件事先等一等。 我現在先要吃東西, 我現在先要吃飯。 」「那好! 」那麼這阿育王就在廚房裡面預備很多的飯,就給這個小沙彌吃。沙彌這一檯飯吃了,吃了以後還是不夠,再吃,把廚房預備的很多很多的飯完全吃下去了。說:「這回吃飽了? 」「還沒吃飽。 」 沒吃飽, 還吃什麼呢? 這時候這個沙彌一伸手,就把一個婆羅門拿過來也就吃掉了。這一個吃完了,又把那一個婆羅門也拿過來了。一下子吃,吃到最後,在天空飛的那個婆羅門就害怕了,趕快就跑了。他一跑,這個沙彌一伸手又把他捉回來,也吃掉了。這時候這個阿育王就害怕了, 說:「你把這麼多的飲食吃了、 這麼多的人也吃了, 還要吃我吧! 」這個沙彌說:「你不要怕, 沒有事, 我們現在回廟上去。 」他就和阿育王一同到廟裡面去,一看呢,小沙彌並沒有吃,所有的飯都在雞頭末寺供養大眾僧在吃,這些婆羅門也都在雞頭末寺,一個一個的都剃了頭髮、做了比丘了。最後吃的那個會飛的婆羅門在最後,他在最後。那麼小沙彌一回來,這些新出家的婆羅門見到他,感覺到很慚愧,他心裡想:唉呀!不要說是大阿羅漢,一個小沙彌他的神通我們都比不了,何況大阿羅漢、大比丘啊!所以這個有漏的神通,念咒──有的神通,因為念咒得了一些神通;有的因鬼神得到一點神通,就是自己沒有神通,向人說謊話說有神通,實在就是鬼神幫助他,他有一點神通,而鬼神有的時候還不靈。這都是屬於有漏的神通。有的吃藥也能得到一點神通;有的果報,前生得來的果報有小小相似的神通,也不是真的。這些神通都靠不住!只有修學佛法、修戒定慧,得到的神通的力量是強大的。但是沒有到成佛的時候,也不能完全都靠得住,有的時候也有變化。我再講一個阿羅漢的神通靠不住的地方。佛在世的時候,這個老天爺不下雨(我們舊式的說話就這樣子), 不下雨, 天旱, 生活困難, 沒有水還怎麼行啊,不得了! 那麼就有人就著急,希望看什麼時候盼望下雨。這樣,有人出主意說:「目犍連尊者是神通第一,我們去問問他,看他怎麼說。」那麼就去問去,目犍連尊者說:「過了七天就下雨了。 」「唉呀! 好! 過了七天能下雨很好! 」 七天很快就過去了, 到時候沒有下雨, 沒有下。 這在家居士就說:「唉呀! 他們佛教徒說阿羅漢有神通,神通還是第一的,結果就是說謊話騙人嘛,哪裡下雨了呢?沒有下嘛!」就議論。那時候出家人不是在廟上吃飯,都是托缽乞食,就去乞食去。乞食去,就和很多人見面,就聽到這個消息,很多人議論,也可能佛教徒知道了就報告了比丘。說是:「很多人因為目犍連尊者說謊話騙人,人家對於佛法都沒有信心了。」這比丘聽說了以後, 回來就向大眾僧報告, 說:「目犍連尊者說謊話。 」 說謊話就是犯戒了, 那麼大眾僧就集會在一起, 把目犍連尊者請來。 說是:「你犯妄語戒,現在要作羯磨要處罰你。」就是這樣子。目犍連尊者說是:「我沒有說謊話。」就不承認。不承認,這大眾僧就和他辯論,這一辯論佛就知道了,佛這個天耳通已聞到了,佛就來了。佛來到大眾僧,就坐下來了,大眾僧就不說話了。那麼佛坐下來以後就問說:「剛才你們說話聲音很大, 什麼事情啊? 」 佛是知道的嘛!明知故問。這時候大眾僧就向佛報告,說是目犍連尊者說謊話,怎麼怎麼的。佛就問目犍連尊者,說是:「你當初那些人來問你什麼時候下雨,你是用誠實心說的話,說下雨?是用欺騙人的心說下雨?你最初這個動機是怎麼樣?你說。」目犍連尊者說:「我當時是用誠實心說的, 沒有心欺騙人。 」所以妄語這句話,怎麼樣才叫妄語呢? 就是你存心要騙人,要有這個動機,然後你說出來這騙人的話,那個人受你騙了,這叫做妄語。如果你最初是用誠實心說這句話,那這個妄語的定義不具足。所以這樣一說呢,佛就對大眾僧說:「這樣子,目犍連尊者是大阿羅漢,他沒有欺騙人的心,他用誠實心說話,這不是妄語,不算犯戒。」這時候把這個問題是解決了。但是還是沒有解決,那麼為什麼沒有下雨呢?這還有個問題呀!是什麼原因呢? 就是說:目犍連尊者他觀察,到第七天是下雨的,但是為什麼沒有下呢?是阿修羅他把這個雲霧趕跑了,所以這個雨就沒有下,就是中間出個岔頭。出了個岔頭呢,這阿羅漢的智慧就是不是那麼圓滿,所以就說錯了。阿羅漢的神通,那是無漏的神通,不是外道的神通能比的,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完全那麼靈。只有大菩薩,八地菩薩以上到佛的境界,那個神通才是好、才是靈的。像觀世音菩薩 「十方諸國土, 無剎不現身」, 這種廣大的神通是靈的, 不會有錯誤。那麼阿羅漢的神通還……,不過阿羅漢的神通也不會……偶然地會有一點失靈,倒不是都是失靈的,不是凡夫的妄語的境界能比的,不是的。不過你多讀經論,你會知道佛法的中心點在哪裡,佛為我們說法的真義在哪裡。佛法為我們說的這個真義,我們不要求神通,就你是要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趕快地斷煩惱,這是對自己有利的。如果是有了神通,還有煩惱的時候,問題還沒有解決,還是有問題,還是苦惱人哪,是應該這樣子才對的。「具足神通力」, 就是觀世音菩薩他的神通道力是圓滿了, 不是凡夫能比,阿羅漢也不能比。「廣修智方便」, 他神通圓滿, 就是因為他的禪定特別深的關係,他的禪定也不是阿羅漢能比的。所以這都是要長時期地修行才能成就的,不是短時期可以成就的。「廣修智方便」, 觀世音菩薩乃至一切大菩薩、 一切佛,只是有禪定、 有神通不行的, 還要有大智慧的;「廣修智方便」, 廣博地, 不是一知半解、不能廣聞佛法,要多修學般若波羅蜜、般若法門,才能開大智慧。這個智慧分兩種,大概地說分兩種:一個是見真理的智慧,見到真理這是一種智慧。第二種智慧,能觀察一切宇宙間、一切眾生的因緣果報的差別相,這一切緣起的事物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有這樣的果報?它有一個原因的。你有這個原因,會得什麼果報?這是佛的大智慧才能夠究竟圓滿地觀察,阿羅漢的智慧都不夠的。所以這種智慧,頭一個見真理的智慧叫做智,第二個觀察一切緣起法的智慧叫做方便;這兩種智慧要無量劫、無量劫地去修學佛法,才能成就的。觀世音菩薩圓滿了禪定、神通的力量,也圓滿了這個大智慧境界,大智慧,所以他才能夠 「十方諸國土, 無剎不現身」; 不但是娑婆世界, 其他的十方一切的世界 ─ ─ 諸國土,「無剎不現身」。「剎」 是印度話, 翻到中國話就是國土。 沒有一個國土觀世音菩薩不現身說法、度化眾生的,觀世音菩薩的大悲心是很普遍的,所以「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去廣度眾生的。所以是「應以何身得度者, 即現何身而為說法」, 這樣意思。

種種諸惡趣,地獄鬼畜生,生老病死苦,以漸悉令滅。觀世音菩薩在十方世界現身說法、廣度眾生,那麼眾生得到了什麼好處了呢? 就是 「種種諸惡趣, 地獄鬼畜生」, 以漸悉令滅, 這是惡趣令滅。 再就是人間的 「生老病死苦, 以漸悉令滅」, 就是這些苦惱都消除了, 慢慢就轉凡成聖、就得大解脫了,是這樣意思。「種種諸惡趣」,「惡趣」,「趣」 這個字就是來去的意思。 或者當個去字,趣者歸趣,就是到一個地方去,他不是停留在這裡,他一定要到一個地方去,叫做趣。這什麼意思呢?比如說我們能夠歸依三寶、受持五戒,這就是個因,這個因他將來會到天上去,他將來會到人間來,這叫做趣。說我們做了惡事,這個貪瞋癡的煩惱不能控制,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去傷害人的事情,那麼你做了這個罪,這個因就要到三惡道去。要趣,趣到,要去那裡,他不能停留在這裡,所以這叫做趣。那麼到人間、天上,這是善趣,到三惡道就是惡趣。人間、天上雖然不是特別地那麼理想,還比三惡道好一點。所以人積極地要解決的問題,就是不要到三惡道去。所以種種的、很多的惡趣呀;畜生也有很多的類,鬼、地獄都是很多很多的種類的。大概地說,就是地獄、餓鬼、畜生,這是三惡趣。這三惡趣是很苦啊!那麼觀世音菩薩能現身說法,就使令我們不作惡了,不作惡,那惡因惡果都息滅了,逐漸地息滅了。那麼為我們現身說法,我們能夠依教奉行,我們人的生老病死的問題也是解決了,那我們就超凡入聖了,是這樣意思。但是這個地方,我們說一說這個鬼。三惡道有地獄、有餓鬼、也有畜生。這個畜生的世界,我們人能看見一大部分,少部分我們多數看不見。但是鬼,少數人能看見, 多數人都不知道, 所以也有的人:「有鬼嗎? 」 還有點兒疑惑。但是佛教這麼說,認為你佛教是迷信,你那麼說。但是這個話呢,在我們中國的歷史上還是有這種事情,還有這種事情的。我說一個事情, 就是這個 《 三國志 》;《 三國志演義 》,《 演義 》 是 《 演義 》,我不是說 《 三國志演義 》, 是說 《 三國志 》。《 三國志 》 說到 《 魏志 》, 魏、 蜀、吳, 但是互相都有點關係。 就說到這個 「吳」, 孫權的那個時代, 有個大將軍叫陸遜,陸遜把劉備打敗了,就是那個陸遜。陸遜的兒子叫陸抗,陸抗也是吳的一位將軍。陸抗的兒子叫陸雲;兩個兒子,一個陸雲,一個陸機。我們說這個陸雲,陸雲、陸機這兩個人都是讀書人,也是很不錯的一個人。陸雲這個人,他有一天就去看他朋友,但是天黑了就走迷路了;走了迷路了,就找不到他的朋友的家了。找不到了,但是黑天就看到那邊有光,他就奔那個光去了。一去呢,那裡有人家,有人家嘛,他也就敲他門,就是說明來意:走迷路了,要在這兒休息。裡邊有一個少年,美風姿,就是這個人的態度非常好,就是個美少年,就這樣說好了,就留他住了。但陸雲這個人是個讀書人嘛,而那個少年談吐也是很高深、高尚的,和他談老子的《道德經》上的道理,兩個人談得很投機、談得很快樂。那麼第二天早晨就告辭了,就走了。太陽一出來,喔! 他的方向也明白嘛,走了十幾里路就到他的朋友家去了。那麼就向他朋友說昨天晚間的事情。他朋友說:「我們這幾十里路以內沒有人家的, 你怎麼說十幾里路有一個人家呢? 」這個陸雲說:「是的呀, 是有個人家嘛, 我沒有說謊話。 」 說是:「我們去看一看。」他就順他來的路就去、去、去,就到那兒了。到那兒一看是個墳,並沒有房子,但是他的朋友知道,這個墳是誰呢?是王弼,是王弼的墳。這王弼是誰呢? 王弼是魏,《 三國志 》 這個 《 魏志 》 裡邊, 是一個玄學家,或者說是哲學家也可以,就是他對於老莊、對於《易經》是有研究的。我們現在有的大的圖書館,還有王弼的易經的注解、老子的注解,還有,有這王弼的注解的,有這個事情。現在知道就是王弼這個人,王弼在《魏書》上看,這個人死的時候廿四歲就死了,他年紀很輕、名氣很高,這個人。經過陸雲在他那兒住一宿就知道,按佛法來說,這個人死了以後做鬼了。做了鬼,我們看,佛教說這個鬼有無財鬼、有少財鬼、有多財鬼,就是福德大的鬼、少少有點兒福德、還有無福德的鬼。王弼這個人他死了做鬼,就是沒有那個大福德的宮殿、好的地方可住,就是住在那個墳,自己那個死屍的、埋死屍那個地方,住在那裡,就是不是個有福德的鬼。但是,他在做人的時候作的學問他還在,這個談吐還是很高、意境很高的,還有這種事情。那個時候這個 《 三國志 》, 那個時候佛法在中國就是在金陵, 就是孫權的那個首都有一點佛法,洛陽也有一點佛法,佛法不興盛,不是那麼普遍。而這個作者,他能把陸雲的這一段事記載上,記載在裡面。這可見這不是佛教徒寫的,這是非佛教徒寫的這段歷史,那麼這就是證明是有鬼的,不能說沒有鬼呀!我再說一個故事。 我們讀書的時候, 會讀 《 古文觀止 》 的 〈 陳情表 〉,〈 陳情表〉是李密寫的。李密在劉備在蜀的時候做過一個小官,但是劉備垮臺了以後他就不做官了。但是晉武帝聞名說李密這個人很好,就要請他來做官,他就不去, 他不去, 就寫了一個 〈 陳情表 〉, 這篇文章就是很動人的。 其中有一句話叫 「死當結草」,「死當結草」 有這句話, 這句話是什麼呢? 就是有一段故事。這個故事就是在我們中國可能是春秋時代,春秋時代這個晉國,晉國有一個大臣叫魏武子。魏武子他是一個有身分的人,他就是有大太太,還有個小太太,他很愛這個小太太。他有病了,他就對他兒子說,他兒子叫魏顆,對他兒子說:「我若是死了的話, 就把她改嫁, 她年紀還不大, 讓她改嫁。 」 這樣子對他兒子說。 等到病重了的時候, 他對他兒子說:「不要出嫁, 叫她殉葬。 」 就是他要帶她走,叫她一同死掉了,就是這樣子說。果然,魏武子病重就死掉了,死掉了,他兒子就把他這個小母親改嫁了,沒有殉葬,這樣做法。過了以後,這個秦國就來打晉國,這時候秦國的軍隊的將軍叫杜回,杜回這個人是一個秦國的大力士,他的力量太大了。而晉國這個時候的軍隊就是由魏顆率領,同這個杜回打仗,打不過這個杜回,打不過杜回,心裡面就憂愁。憂愁, 就打個瞌睡, 打個盹、 做個夢, 就有個老翁來說:「你不要憂愁, 你明天作戰的時候你不要同他硬拼,你引誘他到一個地方去,到某某地方去,就可以打勝仗了。」他一醒來是個夢。喔!也不妨這樣試一試。果然是第二天,兩方面又出來了,就打起來。打起來,魏顆就引誘杜回到一個草長得長一點一個坡,到那兒去。到那兒去的時候,魏顆就看有個老人在那裡結草,把那個草結成扣,一個扣、一個扣結在那裡。這個杜回走到那裡就被這個扣絆倒了,就倒下去了。倒下去,魏顆同時還有個弟弟,兩個人就把他捉住了,就把杜回捉住了。捉住了,想一想:這個人力量太大了,如果留著他,是我們晉國的大患。就把他殺死了,殺死了,這一場戰爭就是戰勝了。戰勝了,人就是這樣子嘛,別人死了是別人的事,我是戰勝了,我就歡喜嘛! 那麼就回到自己的住處,夜間睡覺的時候做個夢,這個老人來了,說是:「你知道我是誰啊?我就是你所改嫁的那個夫人的父親,她的父親。」這個故事我們可以知道兩件事:一個是人死了可能會做鬼,就是有鬼,而不是無鬼,有鬼,這是一件事。因為有鬼的關係,這是一個證明有鬼。第二個證明人雖然死了,他對他的兒女的愛心還不變,他還愛他的兒、也還是愛他的女,也還是愛啊!如果他的女,有人對他的女照顧得特別好,他也非常感謝。這就是 「死當結草」, 就是那個老人感覺到魏顆對他的女沒有殉葬, 而把她改嫁了,非常感謝,所以在魏顆有困難的時候來幫他的忙。所以從這件事就是,是有鬼,不是沒有鬼;也知道這個夫妻、父子、兒女的恩愛是不斷的。所以這樣子說呢,人與人都應該相愛,不要一憤怒了就是要殺害別人,是不對的。但是這種事情,我們若知道有鬼,當然人死不一定決定做鬼,也可能再做人、也可能生天、也可能到地獄去。做了鬼,墮了地獄,時間到了也會出來,還可以再做人,都是變化的、無常的。當然,這個在佛法的道理上說,這都是苦惱境界, 那麼觀世音菩薩大慈悲,「十方諸國土, 無剎不現身」, 所以 「種種諸惡趣, 地獄鬼畜生, 生老病死苦, 以漸悉令滅」, 就教化我們解脫一切苦, 得大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