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遭苦，厭老病死，為說涅槃，盡諸苦際。若人有福，曾供養佛，志求勝法，為說緣覺。若有佛子，修種種行，求無上慧，為說淨道。這是彌勒菩薩說，在佛的眉間光明之中，看見東方萬八千世界裡面的佛也為眾生說三乘佛法的，和釋迦牟尼佛是相同的。第一行是說聲聞乘的佛法，第二行是說緣覺乘的佛法，第三行是說菩薩道。「若人遭苦」， 假設一個人， 他遭遇到苦惱的事情了， 這個人還是有智慧的人， 所以他能深入地去思惟。「厭老病死」， 就是厭惡人會老、 會病、 會死， 他能夠認真地去觀察這個問題，想要解決這件事，這才能夠「為說涅槃，盡諸苦際」的。遇見苦了，但是他還不一定就是厭老病死，當然這一類的人還是不能覺悟的。所以 「遭苦」， 而還是能夠回頭想一想的。所以有的人遇見了苦惱的事情，他不一定就會向善的方面去，也可能會做惡事的；他的意思也是願意離苦，結果苦是不能解脫，還不能解脫苦的。我們遇見苦惱的事情了，說這是做惡事的果報；那麼我們做善事，做一些慈善的事情，在社會上做一些慈善的事情雖然是好事，很多人都同意、都讚歎，但是也不一定能盡諸苦際的，就是所謂一般的這些慈善的事情。若是能夠厭老病死，而不在佛法裡面去探討，跑到外道裡面去修學，也還是不能盡諸苦際的。所以能厭老病死，要在佛法裡面，遇見了佛，遇見了佛法。「為說涅槃」， 現在這是在光明中， 佛為那個眾生讚歎涅槃的安隱， 涅槃的大自在、 大解脫的境界。「盡諸苦際」， 他能夠如法修學的話， 就能夠 「盡」， 能滅盡了、能消除了苦惱的最後邊際，苦的邊際。說是有的人修行，或者是外道法裡面修行，得到非非想定了，很多的苦惱都解除了，但是因為他還有我見沒有消除，他的苦還不能解脫，還是要繼續苦的。就是解除了很多的苦，最後還有苦沒有消除，苦的因沒有消除，苦的果也還是沒有消除，所以不能盡諸苦際。若是能修學佛法的戒定慧，才能夠有希望盡諸苦際的，所以佛法才是第一義諦，才是勝義諦。「若人有福， 曾供養佛， 志求勝法， 為說緣覺」， 假設一個人， 他有很大的福報的境界，就是如意的一種果報，可愛的一種果報。可愛的果報多數是在人間的，在人間的可愛的果報，世間上的這些榮華富貴的事情，不是在天上。初發心能夠相信佛法，在佛法裡面能栽培善根的，要在人間，而不是在天上；因為天上的那個大福德境界，很難能夠初發心相信佛法的。一定是在人間栽培過善根，然後到天上去才有可能繼續相信佛教的，所以初開始應該是在人間。說這個人有很大的福德， 因為什麼呢？ 「曾供養佛」， 他過去生中曾經遇見過佛，對於佛能夠有種種的供養，恭敬、供養。在別的經論上說，辟支佛根性的人， 曾經有百劫這麼長的時間內供養過佛的， 所謂 「久種三多」， 供養佛的福報大， 當然也聽聞過佛法、 也修行過的， 修行過四念處的。 這樣人 「志求勝法」，因為熏習得太久了，他的思想穩定下來，所以他的志願希求勝法，就是涅槃。涅槃在世間上一切法裡面是最殊勝的了，是最第一的了。《 楞伽經 》 好像有這麼一個頌：「涅槃離心意， 唯此一法實； 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 」「志求勝法」， 他的內心就是希望成就殊勝的涅槃， 這是最好的、最第一的法。《 楞伽經 》 這四句頌， 好像正合適。「涅槃離心意」， 涅槃怎麼是最殊勝的呢？ 涅槃是無為法， 不是心意識的境界，是離心意識的境界。離心意識，就是不是心意識所能思惟分別的，所以是離心意識。這個離心意識就這樣解釋，不是心意識能夠分別到的、分別上來的，所以是離心意識。「唯此一法實」， 世、 出世間的一切法， 唯獨這個涅槃是最真實的， 它不是虛妄的。這句話也或者這樣說，就是最靠得住的；其他的世間一切法都是靠不住的，你看它很好，結果它變了，不是那樣子，所以使令人苦惱。涅槃不是，你若是證悟了涅槃的境界，就是永久地安隱自在，它不變，它不欺騙。所以說世間上一切有為法都有欺誑性，這個欺誑就是這樣子：最初你看上去不錯，但是後來它又壞了，所以有欺誑性。涅槃沒有這件事，所以這是最靠得住的，「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 其他的一切法， 這一切有為法， 也有不錯的吧？ 不是， 都是假的， 都是虛妄。 像什麼樣呢？ 舉一個例子，「如幻夢芭蕉」， 就像那個幻術，懂得幻術的人幻化出來的東西，你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其實是假的，不是。他用一個毛巾幻化出來一個兔子，他拿幾捆稻草，他搞一搞就變出一個大象來，看上去好像是真的， 其實不是， 都是假的，「如幻」。「如夢」， 夢裡邊的境界也都是假的， 都不是真實的。「如芭蕉」， 芭蕉樹， 就是那個葉子一層一層裹起來， 看上去也很精神，結果它是很脆弱的，很不真實的，很容易就破壞了。所以世間上一切法都是假的，你費了千辛萬苦，僥倖沒有失敗、成功了，成功了以後也會流淚的，也會苦惱。 所以，「唯此一法實」， 唯獨這個涅槃是最好的。「志求勝法」， 這位大福德人， 也就是大智慧人， 他不求那個虛妄法， 他就去求涅槃的殊勝， 殊勝的真理。 有這樣大福德、 大智慧根性的人，「為說緣覺」，佛就為他說十二緣起，十二因緣；說這個道理他就會覺悟了，他繼續地修行，他有這麼一生、一世，他就得辟支佛道了，他就成功了。「若有佛子， 修種種行， 求無上慧， 為說淨道」， 前面是二乘人， 一個是聲聞根性的人，一個是辟支佛乘根性的人，這是有佛性的菩薩。假設有這一個人，他是佛的弟子，他有慈悲心，能繼承佛的事業，有廣大的悲心、願力。這個人他不是說空話， 他能 「修種種行」， 事實上他能做出來很多的利益眾生的事情來。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求無上慧」， 希望他自己和一切眾生都能成就殊勝的大智慧，目的是這樣子。當然菩薩這種大人，他也會用一般的善法來度化眾生的。雖然說大乘佛法裡面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但是有的人會緩慢一點，你讓他去修學佛法，他可能會受不了，他不能接受。那麼用世間的善法，你叫他去造醫院，說這個人有病，你幫助他去看醫生，這個善事能做，可以；你叫他修學無上的戒定慧，這個事不行。所以菩薩目的是求無上慧，但是也會用其他的方便度化眾生的。
，這樣根性的人，佛就為他說清淨的六波羅蜜的法門來度化他。這裡面說 「淨道」， 這個清淨，「清淨」 這個字， 在佛法裡面倒是非常重要， 有很深的意義的。但是在這裡，天台智者大師的意思，認為這三行文，就是合釋迦牟尼佛在《阿含經》上說的法門。所以這樣子呢，這個「淨」就是限制在這個範圍內， 不是 《 般若經 》 說的那樣的法門。 所以這個 「淨」， 智者大師的解釋， 就像我們有病，吃的這個藥，這個藥裡面沒有病，所以藥能治病；藥裡面沒有病，所以這個藥是清淨的。就是六波羅蜜這個清淨的法門裡面沒有煩惱，所以叫做清淨，這麼解釋。這就是叫做 「事六度」， 這個布施波羅蜜、 戒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都是屬於事相這一方面的，就是在道理方面不是那麼很深入的，這樣意思。這在《般若經》裡面，很多的地方談到這裡了。
文殊師利！我住於此，見聞若斯，及千億事，如是眾多，今當略說。這一段文是 「結前開後」， 把前文結束， 又開出來後面的文， 是這樣意思。說到這裡， 彌勒菩薩就稱呼 「文殊師利！ 我住於此， 見聞若斯」， 說我住在這裡， 住南閻浮提這裡， 娑婆世界的南閻浮提這裡。「見聞若斯」， 仗佛的光明，我看見他方世界有這些境界，也聽見彼佛說法，像前面說的這樣子。「及千億事」，看見的、聽見的事，達到了很多很多，千億那麼多。「如是眾多，今當略說」，「見聞若斯」就是把前文結束了一下，「如是眾多，今當略說」就是開後。「如是眾多」，他方世界在光明中看出來那麼多，及千億事那麼多，我現在還要再略略地說一說。
我見彼土，恆沙菩薩，種種因緣，而求佛道。這底下，「我見彼土， 恆沙菩薩」， 這以下就是第五段 「問他土修菩薩行」 的事情。問他土修菩薩行的事情，智者大師的意思，認為那是和釋迦牟尼佛已經說過去的 《 方等經 》、《 般若經 》 這一部分的佛法相類似的， 所以和 《 阿含經 》 又不同了。 上面 「及千億事」 這一句， 也可以向上，「見聞若斯， 及千億事」。 但是這一句話也可以往下面講，如是眾多的千億事「今當略說」，可以兩用，這一句話。這底下，「問他土修菩薩行」 分成三科， 第一科是 「總問」。「我見彼土， 恆沙菩薩， 種種因緣， 而求佛道」， 這一個頌是總問， 總說的。 說我在這裡看見彼萬八千世界裡面的事情，有恆河沙數那麼多的菩薩；菩薩真是很多，有恆河沙數那麼多的菩薩。「種種因緣， 而求佛道」， 他們各式各樣的情況， 去希求成就無上的佛道、無上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種種的情況。這是總說的。這以下， 第二段就是 「次第問」； 第一科是 「總問」， 第二科是 「次第問」，第三是 「雜問」。 這個 「次第問」 分成六段， 第一個就是 「問施」、 問這個布施，第二 「問戒」， 第三 「問忍」， 乃至第六是問般若波羅蜜， 一共是六波羅蜜。
或有行施，金銀珊瑚、真珠摩尼、硨磲碼碯、金剛諸珍，奴婢車乘、寶飾輦輿，歡喜布施。迴向佛道，願得是乘，三界第一，諸佛所歎。布施這一段文多一點。「或有行施」， 或者有的菩薩他修行布施波羅蜜的法門去利益眾生的。這個布施，是內心裡面對前面接受布施的人，有恭敬心，有愛護他的心、慈悲心，要利益他，純是利益他的心情來布施他，給他什麼什麼財物的，和對方沒有希求他要還報的，沒有這種意思，純是利益他的心情。這裡面，這個布施波羅蜜是不是菩薩道，在行布施的時候，這個動機很有關係的。雖然是布施，然而這不是菩薩道。譬如說我們在社會上做一件事，你沒有發無上菩提心，你做的這一件事利益了很多的人，如果沒有其他不良的因素，頂多就是人天福報，就是人天福報，而不能說這是佛法，不能這麼說的。但是領導人有關係，領導人如果他發了無上菩提心，大家都受影響。不過世間上的功德，我看應該是屬於護持佛法的一種事情；在當時的佛教來說，那應該是屬於護持的這個性質，是屬於佛法邊緣上的事，不是佛教的中心點，應該是這樣說。現在這位菩薩，他是用無上菩提心的動機去修布施、去利益眾生的，所以這是菩薩道。因為他看得很遠，他看得很廣大的，不只是眼前上的事情。而這個布施，我們經論上時常的說法，那就是能破除去我們的慳吝心。這個慳吝是只可以收入，不能支出的，是這樣的態度。現在要支出，支出去的就是支出，而不希望收回來；沒有收回來的意思，不希望報酬，那純是無條件地利益眾生，這是菩薩道。但是我們一般人去修行這種功德，能破除去我們慳吝的煩惱，能夠破除貧窮，能把貧窮破除去，將來能夠得大財富，將來能得大的財富。佛在世的時候有一種事情，就是去供養這些大阿羅漢。所以生在佛世，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不但能看見一些阿羅漢，當然能看見佛，我們還可以供佛。供佛能得現報，你請佛吃一餐飯就好，你現在就能得到大福報的境界，能得現報。譬如供養這些大阿羅漢，他成就滅受想定的，就是成就了八解脫，這些俱解脫阿羅漢；不是說慧解脫阿羅漢。這些大阿羅漢你供養他，也同樣有這種作用，能得現報。供養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須菩提尊者、摩訶迦葉尊者，都有這種作用，現在就能得大福報。但是有個條件，其中有個條件，就是別人去修布施功德的時候，你沒有從中作障礙，你要有這麼一個功德的，你才能得現報。如果你做過這種事情的話，就不能得現報，還有這麼一件事的，還有這麼一個曲折的。這裡說是 「行施」， 不是一般的人， 是指菩薩行菩薩道， 那更是大境界了。行布施，將來能夠得大財富。你有沒有心希望將來得大財富，那是一回事，但是你有了這種功德，將來就會有這種果報，得大財富的。假使不是得現報，但是將來還是有的，還會得大財富的。所以菩薩的大福德境界，也是他栽培的，他不然也是沒有福報。「或有行施， 金銀珊瑚、 真珠摩尼」， 用黃金來布施， 或者是銀， 白銀。 說白金就是銀，也有這種說法。還有珊瑚這樣的寶物，還有真珠，赤真珠；還有摩尼珠，「摩尼」， 如意神珠。 如意珠， 在寶裡面這是特別寶貴的東西， 能夠布施，那真是得要菩薩了， 我們一般人怎麼能捨得布施出去呢！ 「硨磲碼碯」， 這一共是幾個？金、銀、珊瑚、真珠、摩尼、硨磲、碼碯，這是七寶，七寶作布施。下邊又布施 「金剛」， 金剛是比黃金還貴重了， 也是一種寶。 還有 「諸珍」，諸珍是什麼呢？就是帝青、大青那一些寶貝。當然我只是說這個名字，什麼叫帝青、大青，我也沒有看見過，我也不知道。還有 「奴婢」， 前面都是一些無情物， 這底下是說人了。 他有奴、 還有婢，他也能夠布施給別人去做事情。這在古代的時候，有這種有罪的人，有罪的人就變成奴了，女的就變成婢了，他好像沒有什麼權力，這個主人有所有權能夠自由地支配。「車」， 這就是古代的那種車， 兩個輪。 我看見美國人那個車， 馬拉的車是四個輪；我們中國，我是農村的人，鄉村裡面那個馬拉的車、牛拉的都是兩個輪。我感覺四個輪，這個牛和馬比較輕鬆一點，兩個輪牛馬辛苦。這個是有車去布施。「乘」， 這個乘是什麼呢？ 這個乘， 或者是馬、 或者是牛、 或者是騾這些東西，這東西是可以乘、可以騎的，人可以騎牠的，所以叫做乘。「寶飾輦輿」， 寶飾輦、 寶飾輿， 這是兩類東西， 就是用寶裝飾的輦， 用寶裝飾的輿。 這個 「輦」， 在古代的漢朝的時候， 天子、 皇帝才可以， 皇帝坐的車稱之為輦， 那得有珍寶的裝飾的。「輿」 是什麼東西呢？ 輿是沒有輪， 這也是個車，但是沒有輪；沒有輪，也是寶裝飾的，是轎子，是用人來抬的，用這樣的東西來布施。這裡面，金剛是一個，諸珍是一個，奴、婢、車、乘、寶飾輦、寶飾輿，這是八個。前面是七寶，這裡面是八樣，或者是八珍，七寶、八珍。
，這個菩薩他用這些珍貴的東西來布施給眾生，或者是供養佛，他心裡很歡喜，很歡喜地去布施，施捨給他人；自己棄捨了所有權了，去利益他人去，心裡面非常歡喜，不是很勉強的。人間的福報和天上的福報，就是最初修功德的時候動機上有差別。有什麼差別呢？你在布施的時候，勉勉強強地布施，也是布施了，心裡面有點勉強，那麼你將來得的福報就是在人間。在人間得福報的時候，你還得要用一點力，這個福報才能來；就是你要用點身力，或者用心力去做一做，有所作為，這時候才能夠有福報，才成就的。天上的人就不是了，天上的人就是什麼？都是自然來的，衣食住都是自然的，這個地方就是不同了。「迴向佛道」， 前面是行布施， 做了這樣的功德， 還要加以迴向的， 這叫迴向。「迴向」 這兩個字， 我初出家的時候， 我讀這個經書， 或者是我們出家人日常生活常會說這句話 — — 要迴向。這兩個字，我看了一看，什麼叫迴向？ 就不懂，很久都不懂。在佛學院裡面住，也許法師講過，但是我印象裡面總是模模糊糊的，不懂。但是後來慢慢就可以分別。這個「迴向」是怎麼講呢？你們各位法師可能早已經懂了，我現在在這裡說話，我看等於是向你們各位複講的意思；就是老法師講完了經，小法師再複講，等於是這樣子。現在我講這個 「迴向」， 怎麼講呢？ 這個 「向」 是個方向， 這個房子是向南的方向，方向。但是在這裡說這個方向是什麼呢？不是外面的事情，不是東西南北，是你內心裡面的方向。你內心裡面什麼方向呢？就是你的志願，你內心裡面的志願。 這還是 《 法華經 》 說：「諸有所作， 常為一事」， 我做這樣事也好， 做那樣事也好，我的目的是什麼呢？常為那一件事，就是想要成佛；想要成佛，這是唯一的方向。說是學生在學校裡面讀書，讀這個書、讀那個書，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想要做醫生，那麼你的方向就是要做醫生。其實做醫生也不是方向，最後方向是什麼？就是要賺錢，賺錢是一個方向。賺錢是什麼？為了享受，就是世間上的這些有漏的境界。現在佛教徒，我們是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不管出家人、在家居士，只要是佛教徒，都應該迴向。就是在我們內心的方向、這個志願，要轉變一下。迴者，轉也；轉變你原來的方向。我們凡夫就是有這個問題，舉心動念的時候，容易流落到有漏的境界上去， 就是愛著世間上的五欲， 很難一下子就要 … … ，「涅槃離心意， 唯此一法實； 觀世悉虛妄， 如幻夢芭蕉」， 這種高上的意願， 很難在我們第一念就是，很難，不容易，不容易的。我頭幾天，好像我說過，我們從小出家的人，出家幾十年了，做夢的時候總是出家人，出家人在廟裡面，或者是坐禪，或者是念佛，和誰說話，總是在佛法的範圍內。你出家晚了，年紀大了出家，出家可能多少年了，但是做夢的時候不容易是出家人，在夢裡面，不容易啊！就是這一生在社會上幾十年的熏習，這個熏習的思想不容易轉變，不是容易的。現在呢，出家人做什麼事情也好，經論上開示我們要迴向，要把你原來的那個意願轉過來，要轉過來。你若不做這麼一番的迴向，還就是原來的舊家風，還是原來的老家風，不容易改變過來，這是難的，很難。現在說呢，就把這個方向迴轉過來，原來有漏的這些意願要把它轉過來，轉變成佛法的思想， 轉變成佛法的方向， 這叫做 「迴向」。 佛法的迴向， 我們說這麼多了， 究竟什麼是佛法的方向呢？ 現在說 「迴向佛道」， 就是這個菩薩他用這麼多珍貴的東西去布施，他的目的何在呢？就是迴向無上菩提，願得無上菩提，他的目的是在這裡。譬如說我們有錢了，有錢，這個錢幹什麼呢？我去造房子，我們有錢去買車，就是用這個錢作這個用途。現在這個菩薩他去行布施，或者是救護一切眾生，或者供養一切佛，供養一切大阿羅漢，或者做種種功德，也等於是發財了。 那麼這個財做什麼用呢？ 「迴向佛道」， 願以此功德得無上菩提， 他就是這樣限定它一下。我們妄想紛飛的人，就是更重要了，要這樣把它整理一下，我預定這個功德作這個用途。不然的話，就被我們日常的虛妄分別的有漏的分別心，把我們的功德變成有漏的功德了。所以社會上的人，他也可能會做一些慈善事業，他並沒能像佛教裡面還要迴向，他可能沒有這種想法，但是他將來會得果報，得什麼果報？就是世間有漏果報。因為他平常的思想就在那裡，就是也是迴向了，他就是迴向一般塵勞的事情，希望身體健康，也是對的，希望自己的眷屬是圓滿的，壽命是很長的，總是這一些的事情，希望能做國王，希望怎麼怎麼的，就是這些事情，那麼就不是佛法的方向了。所以這裡邊，彌勒菩薩在佛的光明中，看見那個菩薩做完了布施的功德的時候，「迴向佛道」， 迴向無上菩提。「願得是乘，三界第一，諸佛所歎」，這就是迴向的詞句，他怎麼迴向的呢？就是願意獲得佛的大乘無上菩提。「三界第一」， 在欲界、 色界、 無色界裡面， 沒有能趕上它的，這個無上菩提是最第一的。
，能夠這麼迴向無上菩提，菩薩能迴向無上菩提，是諸佛所讚歎的。「諸佛所讚歎」， 當然這句話也不是難懂， 但是我這麼想： 法身菩薩， 可能諸佛不讚歎。 唯獨初發心的菩薩， 他還是有煩惱， 還沒能見到聖道的菩薩，「諸佛所歎」， 因為這樣的人最難。 這個初發心， 他還具足煩惱， 他能發了無上菩提心，他能去行菩薩道，他去利益眾生弘揚佛法，迴向無上菩提，諸佛所歎，這是很偉大的，因為這是很困難的，初發心的時候是最難的了。不過這個地方說「諸佛所歎」， 也不必一定限制在初發心。
或有菩薩，駟馬寶車、欄楯華蓋、軒飾布施。這底下又有一樣。 或者有的菩薩，「駟馬寶車」， 這個 「駟」 就是四個馬， 四個馬所駕的寶車，這都是富貴人的所有物，駟馬寶車。這個寶車上面，還有「欄楯華蓋」，「欄楯」 就是欄杆， 橫的叫 「楯」， 豎的叫 「欄」。 這個車箱周圍還有欄杆， 車的上面還有華美的蓋， 可以遮太陽； 太陽太熱了， 它可以遮蔭。「軒飾布施」， 軒飾， 這個 「軒」 就是有蓋的車叫軒， 這車上面有些裝飾。 但是窺基大師他說這個軒， 有的本子不是這個軒， 是個 「幰」。「幰飾布施」， 幰是什麼呢？ 幰就是布，就是用這個布來裝飾這個車。菩薩他有這樣的寶車，也去布施給別人，能這樣有功德。
復見菩薩，身肉手足，及妻子施，求無上道。前面都是很貴重的東西去布施，這是屬於財布施，這是外財，外邊的所有物，這底下就說到內財。「復見菩薩」， 彌勒菩薩對文殊菩薩說： 在佛的光明中， 又看見菩薩， 有的菩薩 「身肉手足， 及妻子施」。「身肉手足」 是內身，「及妻子施」 是外身。「身肉手足」，是自己的身體，這是人之常情，對自己的身體的愛心是很強的。「妻子」，也是自己愛心最重的地方，對於妻、對於子是很愛的，但是這個菩薩他能夠把他布施出去，能布施，也是求無上道。這就是比外財難了，外財布施也不容易，不容易，比較起來還算是容易，但是「身肉手足，及妻子施」就是很難的，很難布施出去。若是法身菩薩，當然沒有什麼事情，就是等於零似的，沒有那麼回事一樣。但是凡夫的菩薩就是不容易，不容易而能做到，就是他的內心裡面一定有佛法的思想，有佛法的正思惟，就是所謂無常、無我、諸法皆空、如幻如化的這種正憶念。正憶念呢，他能把自己的愛心、執著心降伏了，所以能夠有這種行為，才能有這種行為的，不然的話這事情是辦不到的。《智度論》上說出一個譬喻，他說譬如人的房子失火了，起火了，這個主人如果是有智慧的人，他一看這個房子，這個火的燃燒是很猛烈的，這個房子沒有辦法救了，但是房子裡邊的財物可以趕快拿出去，不要叫它燒了；唯有財物拿出去以後，還可以再造房子，還可以再造。如果這個人想不到這裡，一直地去救，結果房子也沒救好，房子也燒了，財物也都燒壞了，然後沒有辦法再造房子，那就窮苦了、貧苦了。這就譬喻佛教徒觀察人的身命，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和所有的財富，都是無常的，終究有一天你沒有所有權了。雖然你現在不放棄，但終究有一天要放棄的，因為要死亡嘛，最低限度到這個時候你要放棄了。這個時候這個菩薩就在想了：我的身體就是老病死，非得死不可了，但是我所有的財物趁著它還在的時候，我可以做功德。做了功德以後，有因就有果，我將來還會有廣大的財富，那麼還可以繼續做功德，無窮無盡地做功德。如果我不這樣做功德，也就是沒有了，被這無常大火都燒壞了，一無所有，我什麼都得不到了。所以他這樣思惟呢，喔！就可以做功德，就可以布施了。在《 智度論 》上說了一個小小的故事。說是在月氏國有一個畫家叫千那，「千那」， 當然這不是我們中國話。 這個人他到別的國家， 到東印度去做生意， 也就是去作畫。在那裡做客做了十二年這麼久，他賺了三十兩黃金，然後就回到自己的住處來、自己的國家來。回到自己的住處，還沒到家，就聽到一個地方有鼓的聲音，打鼓。什麼事情？ 去看看，一看，裡邊有很多的出家人。他一看見出家人，心裡有歡喜心，就發起來恭敬心，有這麼多的修行人在這裡，真是好！他就向執事人說：「我想明天請你們吃飯， 這麼的僧人， 這麼多的大德， 我預備這一餐飯需要多錢？ 」 那個僧執事說：「要三十兩黃金才可以。 」 他這個歡喜心， 就把三十兩金完全拿出來，就供養了，然後就回家去了。回到家去，他的太太就對他說：「你離家十二年，你有什麼成就？ 」他說：「我賺了三十兩黃金。」「你這三十兩黃金在什麼地方呢？ 」說：「我供養大眾僧了。」這個太太就說：「你這個人是不是有神經病呢？ 怎麼對自己的妻兒一點也不照顧照顧，拿了錢都送給別人了，自己都不留下來。」就憤怒了，就把他丈夫用繩子綁起來，就送到政府去，送到一個大官那裡去治罰他。到這個官這裡來， 說是：「你為什麼要把你丈夫綁起來做什麼？ 」 說是：「他對這個妻兒離開了十二年，一點都不照顧，現在賺了錢完全送給別人了，這是不合法的， 要請大官來治罰他。 」 這個官就問他：「這也是對， 你太太說得對嘛，你怎麼把錢都送給別人， 自己家裡面不照顧呢？ 」 然後這個畫家就說：「我前生沒有栽培，所以今生很貧苦，生活很困難，我看見了大眾僧這種修行的境界，我就感覺到福田難遇，所以我趕快做布施的功德。布施的功德，來生我就不苦了，我不貧窮了。如果我今生再不栽培的話，我來生還窮，窮了又窮，窮了又窮，我很難解脫這個窮的苦惱，所以我現在做布施，就是棄捨貧窮的意思，是頓捨貧窮的意思。」這麼一說呢， 這個官說：「喔！ 你是善人啊！ 真是好。 」 原來這個官是佛教的信徒，是個優婆塞，就是讚歎他好。但是，好是好，現在的問題要解決，家裡面生活困難。 他說：「這樣， 我騎的一匹馬送給你， 我身上的這些瓔珞也拿下來都送給你，另外給你一個聚落。」若是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很多的房地產，或者是有幾百畝、幾千畝地，還有多少房子都送給你。這個官說：「你家裡面貧苦，僅僅有三十兩金，你能全部地布施，你的功德太大了。譬如說這個人有百萬富翁，送出三十兩金他不在乎，但是你是了不起，你將來的大果報還在後邊，現在這不算什麼。」那樣讚歎他。所以這上面說捨財物，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人，財富多的人也可能不在乎，沒有錢的、財富少的人那就是不容易了，不是容易的。而這裡邊說：「復見菩薩，身肉手足， 及妻子施」， 這更難了， 但是他能辦得到。 能辦得到， 這個地方一定有一點般若波羅蜜在裡面。用身體這個肉要去布施，那這一定是對身體要傷害了；我用手布施出去，把足布施出去，這不是容易。所以他能夠「求無上道」，這個人一定是生忍、法忍，這個忍波羅蜜也很強，能夠有這麼大的忍力。我們一般人說父母有病，要吃人的肉病才能好，兒女能把肉割下來供養父母都不容易，都不是容易的，但是有人能辦到。現在這個菩薩能發出這種心，「身肉手足， 及妻子施， 求無上道」。
又見菩薩，頭目身體，欣樂施與，求佛智慧。前面說「身肉手足」，若是身上的肉、手足布施出去，可能我這個生命還在；這若是把頭布施給人家， 就是死亡了， 這是更進一步的了。「頭目身體， 欣樂施與」， 很歡喜地布施出去。 這真是難！ 那麼目的是什麼？ 也是求佛智慧， 還是求無上菩提的。
文殊師利！我見諸王，往詣佛所，問無上道，便捨樂土、宮殿臣妾，剃除鬚髮，而被法服。這個是 「問戒」， 問六波羅蜜裡面的戒波羅蜜。 這個戒波羅蜜的作用， 佛法的戒波羅蜜能夠滅除去惡戒，不會去守外道的戒律，不會的。將來能得尊貴的身體，能往生善趣，能生到人間、天上，不會到三惡道去，能滅除三惡道的果報，戒波羅蜜有這樣的功德。現在這一段文， 彌勒菩薩先稱呼 「文殊師利」 說：「我見諸王」， 我在佛的光明中， 看萬八千世界裡面有很多的國王，「往詣佛所」， 他們到佛那裡去了。「問無上道」， 向佛請問無上道， 就是佛的無上菩提、 佛的境界。 那可見他們也有心成就無上菩提了。不是問的阿羅漢果，不是。這可見這個王也是有大善根的人。聽佛的開導，感覺到修行很重要，所以「便捨樂土、宮殿臣妾，剃除鬚髮，而被法服」， 就出家了， 把國王的這些王的權位、 王的享受都放棄了。「便捨樂土」， 這可見還不是一個糾紛很多的國家， 還不是。 很安樂的， 政治上很穩定，經濟也很繁榮，大家都是很快樂的，他可以在那裡無為而治的，但是他能放棄。說是我們做國王的時候，有很多的土匪，有很多的人造反，使令他坐王位坐得不安全，那麼他感覺到苦惱放棄王位，那也可能會比較容易。現在說「便捨樂土」， 這又是難了一點。 又把 「宮殿、 臣妾」 都棄捨了，「剃除鬚髮」，鬚髮也剃了， 就是受了沙彌戒， 受了比丘戒了。「而被法服」， 著上了袈裟了， 修行了。這是說 「戒」， 但是這地方說的是國王， 國王出家了。 這個國王， 從歷史上看，規規矩矩的國王我看很少，多數都是很放逸的。但是梁武帝，南北朝，南朝的梁，梁武帝有些地方是了不起，他提倡吃素，這也不是容易。按在家人來說，吃素還不是容易。他五十歲以後，他就修梵行，梁武帝這個人，五十歲以後他就能修梵行。他也捨身到廟上去為大眾僧服務，也都不容易。梁武帝他能夠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講經， 他還講 《 涅槃經 》， 還有注疏， 這個梁武帝。 所以他這個境界，他對佛法的認識可能都還是有一個程度的。在禪宗裡面的故事， 說是他見到達摩禪師的時候， 那一段的對話就是：「我造廟、 度出家人有多大的功德？ 」 問這種話。 也許有可能這樣問， 但是說：「對朕者誰？ 」梁武帝問達摩禪師：「對朕者誰？ 」達摩禪師說：「不識。」我不認識。這句話答覆的是好。其中好像是那一段的問答不契，和達摩禪師不大契合。但是若是從梁武帝的傳，佛法的熏習上來看，他《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能講，就是嘴巴皮的佛法，我認為他也是很高的程度了。梁武帝佛法的熏習那麼高，但是他還是凡夫的習氣難改。梁武帝死掉了以後，是佛教的護法；我現在好像讚歎他，但是我現在的話好像又譏諷他。就是什麼事情呢？他做一個夢，夢裡面有人給他一把土，醒了夢，對他周圍的人就說這個夢。 當然他是皇帝， 周圍的人就說：「給你土， 這是很好的夢， 因為現在還是半壁天下，沒有統一中國，可能是北朝的天下也能歸於大王所管，要統一中國了，可能表示這個意思。」那麼梁武帝的心就動了。結果不太久，這個侯景就來投降。侯景是同北魏領導人有一點問題，有點問題，他就來投降。帶領了多少軍隊、有很多的土地，歸於梁武帝所管了。梁武帝心裡想：我做這個夢，有人送我土，的確有人來了土了。於是乎他就派他的大兒子，領四十萬軍隊北伐，要統一中國，結果到那裡一下子就被人家俘擄了，他的大兒子。這樣子你的軍隊也喪失了，你的力量也喪失了，而他的小兒子梁元帝在荊州，在歷史上看，我都感覺到有點傷心。他一來以後，侯景就欺負梁武帝，餓死在台城，有這件事情。但是梁武帝究竟也還有了不起的地方，是什麼呢？就是侯景進城了以後，梁武帝坐在金鑾殿上，「你是誰？ 」呵斥他。 而侯景心就跳， 就不敢說話， 就跑了，歷史上有這樣記載。梁武帝自己已經輸了，已經變成俘虜了，然而他還是坐在金鑾殿上下令，呵斥侯景，這也是不可思議。我這麼想，就是梁武帝這個人，還是在佛法裡面功德栽培得多了，善神擁護他，所以他有這樣膽量，而侯景就有點怕他，是有點怕他的。這種情形，他的兒子梁元帝在荊州，湘東王那時候，力量很大的，就是派兵來看一看然後就走了，就不管了。這時候侯景還沒進城，其實那個時候，你多用一點力量，侯景就進不來，侯景一定會輸的，侯景的力量不大嘛。當然這我們可以想到，用凡夫的想法，就是他的兒子認為他父親壽命太長了，「你早一點往生，我來做皇帝」， 大概是這個意思。 結果呢， 當然是被侯景欺負， 他是死掉了。死掉了，梁武帝另外一個兒子簡文帝做了皇帝，簡文帝又派人給梁元帝（這個弟弟）通消息：你來消滅了侯景，請你做皇帝，我退位。結果梁元帝不動，後來侯景把簡文帝殺死了，侯景自己做皇帝了，這時候梁元帝下令，一下子把侯景打倒了，自己做皇帝，就是梁元帝。結果他沒有做幾年皇帝，就被是高洋、是高歡？ 他們外交上有點衝突，就來了多少軍隊，就把荊州包圍了，梁元帝沒有辦法，投降了，投降了就殺頭了，皇帝沒有做幾天就完了。我這個話說的離題了。這是說：「我見諸王， 往詣佛所， 問無上道， 便捨樂土、 宮殿臣妾， 剃除鬚髮， 而被法服。 」這梁武帝對於《 般若經 》用過功、《 涅槃經 》用過功， 就是《 法華經》這一段文忘記了。其實你出家當和尚好了嘛，這個王位就叫兒子做嘛，就沒有事了嘛！就是放不下。但是功德是很大，功德還是很大的。
或見菩薩，而作比丘，獨處閑靜，樂誦經典。前面是 「問戒」， 這一段文是 「問忍」。 因為前後這個文， 你若讀， 前面是布施，第二段是戒波羅蜜。論六波羅蜜的次第，正好是施波羅蜜、戒波羅蜜，然後是忍波羅蜜， 然後再精進波羅蜜。 這下邊，「又見菩薩， 勇猛精進， 入於深山，思惟佛道」， 是精進波羅蜜。 精進波羅蜜和戒波羅蜜之間， 就是忍波羅蜜。 那麼這一段文，「或見菩薩， 而作比丘， 獨處閑靜， 樂誦經典」， 應該是忍波羅蜜， 應該是這樣。所以就只有這樣解釋。「或見菩薩」， 他原來是在家人， 現在也是放棄了在家人的生活， 做了比丘了， 做了比丘以後做什麼呢？ 「獨處閑靜， 樂誦經典」， 自己一個人到不憒鬧的地方， 那地方又閑、 又靜， 沒有人到的地方去。 在那幹什麼呢？ 「樂誦經典」，就是歡喜誦經，把它背下來。不是照本念，照本念是讀；背著本能夠念下來叫誦。誦這個經典，就歡喜這樣子。歡喜這樣，這一段文應該是忍波羅蜜，那麼這怎麼能算是忍呢？若說是「作比丘」， 就是應該把在家人的生活都放棄了， 這也要有一點忍力。「獨處閑靜」，這也要有一點忍力的。不然的話，人總是要多幾個人在一起住，隨時可以談談話也好一點，自己一個人沒有人談話，就寂寞了，受不了這種境界。但是他能夠「獨處閑靜」， 也是有忍。 但是這樣講， 還不是太圓滿， 還是在底下這一句說，「樂誦經典」， 他就是歡喜誦大乘經典， 誦這個經典。 當然也可能誦 《 阿含經 》， 也有可能。「樂誦經典」， 這裡面有什麼意思呢？ 因為經典的文句裡邊有道理， 佛法這個道理，「理無獨立之能」， 你不用語言文字不能表示出來的； 所以你若想要接觸佛法的義，一定要有文，文能載道，從文上去接觸這個義。他歡喜誦這個經典，這個歡喜心是從哪裡來的呢？就是歡喜佛法的義，從這裡來的。歡喜這個義，心同這個義接觸的時候，就要誦這個經典，一方面誦，一方面思惟。一方面思惟，這叫什麼道理？ 這是什麼？ 叫 「諦察法忍」。
，觀一切法空不生不滅，「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這樣子。 這樣子我們就感覺到好像很難， 怎麼能夠這樣觀察呢？不容易！ 但是玄奘法師， 他的翻譯叫做 「諦察法忍」， 加上 「諦察」 這兩個字，裡面有道理，使令我們人好像有一個頭緒了。就是觀諸法實相，怎麼樣能觀諸法實相？ 「諦察」， 加這兩個字就有意思了， 就是你心裡面要切實地、 深刻地去觀察，那麼這個諸法空相就在你心裡面會現出來了，就現出來。如果你不諦察，怎麼叫做一切法空，怎麼叫做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怎麼辦法呢？ 不懂！現在說 「諦察」， 當然我們說我們讀經了， 把經上的道理讀經， 怎麼怎麼樣叫不生不滅，我們可以諦察了，這就算諦察了嗎？不只於此。有的人說：「你講四禪八定，我照經文上一看，我懂了，我不需要聽你講了。」對的，是的。其實這也是心粗了。說是你看經上，喔，怎麼怎麼叫做諸法皆空的道理，「啊！ 我懂了」， 你若這樣講就是你還沒懂。 因為這個修行的事情要諦察，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去思惟、觀察。因為我們這個分別心，有所得的這個執著，和諸法空相距離得太遠了；其實一點距離也沒有，沒有距離就是有距離。所以你若向它接近，不是一下子能接近的，可能幾十年也許能成功。所以也有人，說是佛在世的時候，佛一說法，那個人就得初果了。我們就是讀這個經論，對這個道理也不是太生疏，怎麼不得初果呢？問我這個問題。你們揣我怎麼答覆呢？就是我們這個有所得的我、我所的執著太厚了。像那個大樹很粗，我們用刀去砍，砍一下子不行，要一天一天，今天也砍，明天也砍，才有一天把它砍斷，要很長的時間的。所以要長時期地諦察，長時期地誦你歡喜的經典。你歡喜《阿含經》我也同意，你就是把它誦下來，把你合適的那一段經文把它誦下來。你歡喜《般若經》也好，你歡喜哪一部經、哪一部論，合適的，你常常心裡面在誦、在諦察；或者在經行也可以，或者是坐在那裡也可以，心裡面諦察。當然諦察是要思惟觀察，但有的時候你也要靜下來，不思惟觀察，那就是奢摩他了，就是修止了。心裡面靜下來不動，寂然不動，過一個時候你再去諦察，這樣子慢慢地、 慢慢地就得無生法忍了。 所以這個 「樂誦經典」， 這裡面有諦察法忍的意思。我們通常說，「耐怨害忍、 安受苦忍」。 這個耐怨害忍， 就是我們和誰有點過不去，他有的時候來觸惱我，這叫做怨害，我能耐、忍得住，我能忍，耐怨害忍。還有安受苦忍，譬如說是天氣太熱，或者天氣太冷，或者是有病，身體老是不舒服，不舒服一個事。或者是天氣也不熱，也不是太冷，我也沒有病，還很健康，但是你讓我誦 《 法華經 》， 我天天到那時候誦、 天天誦。 你若背會了， 在那兒誦也不感覺難，但是你天天誦，看你怎麼樣？ 就不容易，天天誦就難。說是我靜坐，諦察法忍，天天這樣經行，天天靜坐，天天用功，你今天用功、明天用功，這個月也用功，下個月也用功，你時間久了，看你能不能受得了？所以不要說其他的事情，就是我們天天用功修行，會有疲怠的感覺，疲勞，感覺有一點也是不舒服，有這種感覺。那麼你能忍得住，我繼續精進地修行，那麼叫做安受苦忍。這個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要用什麼力量能夠忍得住呢？就是諦察法忍。諦察法忍是個智慧，用這個不生不滅、觀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才能耐怨害忍， 才能夠安受苦忍的。 所以這一段文：「或見菩薩， 而作比丘， 獨處閑靜，樂誦經典」， 就是這樣子， 這是個忍波羅蜜。這個忍波羅蜜，這三種忍，能夠忍，人家來觸惱你，或者他有理由，或者他沒有理由，你心裡面不動，你不要像一般人那樣反應，你能夠安忍不動，心裡不動的話，那麼你就和他的關係會好轉，大家心情都會平靜下來，彼此間可以和平共處的了。 如果說我不這樣子，「我不忍！ 我若忍， 他說我怕他。 我不怕他， 我要去同他鬥」， 那麼你們的關係不會好轉， 會加重了， 不好！ 那麼你自己用功也會受影響了，反倒不對勁。所以還是要忍，佛法就是要提倡這個忍了。佛法說這個忍，但是你本身的宗旨不變，你還能用功修行，不妨礙你的修行，這個地方是重要的。所以說這個比丘， 這個菩薩作比丘， 作了比丘獨處閑靜， 樂誦經典。「樂誦經典」的意思，這個菩薩他也可能是行了菩薩道多久以後，感覺到自己做菩薩的資格不太充足。因為眾生是難度的，很多的煩惱來苦惱你，自己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不夠，這個正念維持不住，這個貪瞋癡要活動出來。那麼這個菩薩，好，好，我暫時退卻一步，作比丘，在閑靜處來充實自己、來修行，想要得無生法忍，是這樣意思。「而作比丘， 獨處閑靜， 樂誦經典」。說是：「佛法是大慈大悲、 要廣度眾生的， 你做自了漢不對的！ 」 你不先做自了漢，你怎麼能做大菩薩呢？那個大菩薩不是嘴說能行的，要真實有道力才可以的。所以「獨處閑靜，樂誦經典」是對的，這樣的態度反倒是老實一點。你若勉強地去做大菩薩做不來，你跌倒了更不好，還是更不好。所以不如真實一點、實際一點，退回來，從那個大菩薩境界退回來。其實凡夫哪裡是大菩薩呢？就是從那個菩薩的境界退回來，退回來自己在閑靜處作比丘，好好修行，等到自己道力成功了， 你再出來。《 大智度論 》 上龍樹菩薩也是這樣說， 現在 《 法華經 》 也是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