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如是我聞： 一時， 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與大比丘眾萬二千人俱」， 昨天我們解釋「佛」字，這裡當然是指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說的。我們通常都是認為釋迦牟尼佛是王子出家，十九歲出家，三十成道。但是有的地方，又說三十五歲成道。我們讀這個《佛本行集經》上面看呢，那上面說是二十九歲出家，那麼差了十年。《佛本行集經》上的意思，是十九歲就結婚了，有十年的欲樂，到了二十九歲才出家的。二十九歲出家以後，先去拜訪兩位仙人，一位仙人是得了無所有處定，一位仙人是得非非想定，悉達多太子同他們學習，也都達到了他們那樣的境界。後來認為這個不是真智慧，不是涅槃，不是道，所以又去修苦行；修了六年苦行，最後苦行也不是道。最後在菩提樹下思惟緣起的道理，得無上菩提。這樣說，說三十成道，也有說三十五歲成道。二十九歲出家，加上六年，正好是三十五歲成道了。《 智度論 》 上雖然說得不那麼詳細， 但是也有的地方與這樣的說法相合的。「佛住王舍城」，《 法華經 》是佛在什麼地方演說的呢？「住王舍城」，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講演的、講說的。這個「住」字，應該是很容易明白的，我們居住在這裡。佛當然也是用這個字，是住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可以這樣子去理解的。但是在佛法裡邊，對於這個「住」字可有深一層的意義的，深一層的說法的。它就是把它分成兩部分說明：一部分是指身體上說的，一部分是指內心上的境界說的；一個身住，一個心住，分這麼兩部分。 我們凡夫的人總是在形相上說：「你在什麼地方住？ 」 總是指身體說的了。當然佛來到我們這個世界上也是有身體，不然怎麼和我們連繫呢？從身體方面說 「住」， 佛法上說， 分成四種： 第一種叫做 「化處住」， 教化眾生的地點，佛就在這個地方住。像我們平常的人，在一個地方住，在這個地方活動，那麼就是在這個地方住。佛在這個世界上住，教化眾生，當然這個地方也是很廣大的。一般地說，是住在這個三千大千世界裡面，這個廣大的地區是佛所教化眾生的地點。若是從《華嚴經》上，或者《大智度論》上說，那還不只是一個三千大千世界了，佛剎微塵數世界，是釋迦牟尼佛的住處，在這個地方廣度眾生的。 那麼這叫做 「化處住」。第二個是 「異俗住」， 不同於在家人的住處。 就是佛總是住在寺院裡面， 住在僧伽藍裡面，或者是住在山林樹下，不到這個俗人家裡面去住，這叫做「異俗住」。第三種叫做「不捨壽分住」，「壽」就是壽命。佛這個壽命，從《 大毘婆沙論 》上看呢，佛是應該一百二十歲的壽命，應該是這麼長，但是佛到八十歲的時候就入涅槃了， 就把那四十年棄捨了。 說是 「不捨」， 我 「不捨壽分住」， 那麼不捨壽的時候，就是住在這個世界；若捨壽，就不住了。那麼這也是一個「住」的意思。這是第三個 「住」。第四個是 「四威儀住」， 就是行住坐臥都叫做 「住」； 不只說是站在那裡、 坐在那裡叫做 「住」， 走路也算是 「住」， 臥在那裡也是 「住」， 行、 住、 坐、 臥都是 「住」。 這四種住是在身體上說明的。其次，就是在心理上說，那麼這就是佛法裡面特有的一種說法了。在心理上說「住」，這個「住」也是分成四種。第一種叫做「天住」（天、人、阿修羅的天，天住）， 這個 「天住」 在 《 大智度論 》 上說， 就是施、 戒、 善心， 名之為天住。就是這個人他有好心腸， 對於別人有困難的時候， 他會幫助他， 這叫做 「施」。「戒」， 這個戒怎麼講呢？ 就是別的人來觸惱你的時候， 你不計較， 能寬恕他、不報復， 那麼叫做 「戒」， 這個戒波羅蜜是這樣意思。 施、 戒、「善心」， 內心裡面是個好心腸，對於別人肯幫助，別人對不住我，我原諒，我一定對別人要好。不能說是 「寧可我負天下人， 是怎麼的」， 不是那樣意思。 那麼這是 《 智度論 》說這個 「天住」， 這樣說。這樣說 「天住」， 那就指欲界天說的了， 但是在 《 雜集論 》 上說的就有一點不同。《 雜集論 》 說 「天住」 是什麼呢？ 是四禪。 這一個人他能夠放下欲、 能夠離欲，修這個禪定成功了，得到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了，這個時候就叫做 「天住」。 這樣子呢， 當然比剛才說的高了一點。 但是剛才說的 「施、 戒、 善心」也是很重要的，人與人之間應該是這樣子才對的。這是指「天住」，這個《 雜集論》上是這麼說。第一個是天住， 第二個是 「梵住」。「梵住」 是指什麼說的呢？ 就指慈、 悲、喜、捨說的。慈、悲、喜、捨，當然就是這個人有好心腸，有慈悲、常有歡喜心、能夠捨，我們在這裡不多說，不多說它這個意思。這個慈、悲、喜、捨是怎麼回事情呢？是在四禪裡面修四無量的三昧，成功了，那麼就叫做四無量心。不是說散散亂亂的，這個人有好心腸，那叫四無量，不是那樣意思。是已經修禪定、得到了色界四禪了，在禪定裡面再修四無量心的功德。在《阿含經》裡面，佛還是特別提倡這件事的。 有這樣的功德的人， 叫做 「梵住」， 那麼這都是三昧的境界了。 這是第二個 「梵住」。第三個是 「聖住」， 聖住就是空、 無相、 無願三三昧。 這就是要阿羅漢的境界了。初果聖人也有多少，初果聖人但是沒有禪定，比較淺了一點。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這個阿羅漢的境界，這些法身菩薩的境界，當然佛也具足這樣功德的，那麼這是一切聖人他內心安住在這樣的境界上面。我們不是聖人，我們不知道聖人的思想是怎麼樣的，但是經論裡面的介紹就是——聖人的心就是空、無相、無願，就是這樣的境界。「如鳥遊虛空，蹤跡不可得」，這是《 法句經 》上說這個阿羅漢他內心在空、無相、無願的境界裡面安住不動，就像那個鳥在虛空裡飛，牠的蹤跡不可得。我們在土的泥濘的道路上走，你走過去，那麼你就有個腳的痕跡出來。我們這個分別心不是貪、就是瞋，再來就是疑惑，再不然就是高慢，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煩惱，所以你心一動就現出來一個痕跡來，那個有神通的人就知道了。但是阿羅漢沒有這一切的虛妄分別心，他不取、也不捨，說是「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 所以他 「蹤跡不可得」， 他在空、 無相、 無願裡面那個境界， 你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形相的，「蹤跡不可得」， 所以聖人的境界是超越了凡夫的境界了。 那麼這是 「聖住」。第四個就是 「佛住」。 佛住是什麼呢？ 就是佛這個十力、 四無所畏， 乃至首楞嚴三昧、王三昧，住在這樣的境界裡面。我們前一次提到，說是舍利弗尊者入的三昧，目犍連尊者不知道名字。那麼現在也可以說，佛入的三昧，舍利弗不知道名字， 乃至等覺菩薩也不知道名字， 所以單獨立一個叫 「佛住」； 佛這個無上甚深的境界，佛住。佛有的時候，他心裡面也是住在四禪裡面。但是我們從經論上解釋這個四禪的時候，佛的一切功德都是在禪定裡面成就的。在禪定裡面，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裡面又有無量無邊的三昧，當然這就是這些阿羅漢和法身菩薩和佛的境界了。所以六波羅蜜裡面說這個禪波羅蜜，就指色界四禪說的。當然是通於有漏的，可是佛和阿羅漢以上的人，那是無漏的境界。現在說這個「佛住王舍城」，如果從這些「住」上面去觀察，佛住王舍城嗎？佛不是！ 佛心無所住，那是一個不可思議境界了。那為什麼說「佛住王舍城」呢？這又關涉到本、迹的問題了，就是佛的大悲心示現的，示現一個化身，有父親、母親，也現出一個凡夫的樣子，也娶妻生子了，然後出家修行得道了，這一次因緣成熟了，佛住在王舍城，這是表面上的事情。但是佛那個無分別境界不是，不能這麼樣去分別的， 不可以語言去形容的， 說 「他住在王舍城」， 不是的。 但是為了教化我們，要俯就我們所能認識的，所以還是得要說佛住在什麼地方為我們說法的。如果說佛無所住，那麼怎麼講經呢？我們可能這個信心又會動搖了，又有問題了。 所以只好將就我們的知識， 就說 「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這裡面還有這樣意思的。住在王舍城，這個「王舍城」是摩竭陀國的一個首都。這個王舍城也有一個因緣，怎麼叫做「王舍城」呢？因為這個城裡面當然是很廣大的，不會只是國王在那裡住， 還有很多的人在裡面住， 但是名之為 「王舍城」， 它有一個因緣。 智者大師在《 法華文句 》上，有引《 大智度論 》上的解釋和《 楞伽經 》裡面的說法；是說斑足王，斑足王的因緣。這個斑足王，應該是說這樣，是斑足王的父親，中國話叫天羅，天羅王，他們是到山裡面去打獵，走迷了路，就在山裡面住下來。住下來就和這些野獸在一起，就和這個獅子在一起。有幾種說法，其中一個、都是共同的說法，就是和獅子有了醜行，那麼到了一個時候這個獅子就生出來一個人的孩子，就送到這個王的住處 （就是這個天羅王）， 天羅王也就明白了， 就收下了。 收下了， 但是這個王……，這個人他是野獸生的，但是這個人也很特別，後來也就是做了國王了。做了國王了，他是非要吃肉不可，天天要吃肉，不吃肉是不行。忽然間有一天廚房裡負責的人沒有肉，就臨時地在一個地方找到一個新死的孩子，小孩新死的，就拿過來給他做了，做好了就給他吃。給他吃，他吃得很可口、很香，感覺到特別地好，於是乎下令這個廚房的人天天做這樣的菜。當然，哪會天天有這種事情呢？那麼只好捉活的人了，天天要吃活人的肉，吃久了的時候……。當時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國家、小國家，就感覺這個國王太壞了、太惡了，大家聯合起來就把這個國王打倒了，這個國王就是斑足王。這個斑足王，或者是斑斑可考的斑，或者寫個馬字邊那個駁，駁足王。當然，人把他包圍了，他就垮臺了，就把他放在一個大山裡邊。放在大山裡邊，這個山神，山裡面有很多的羅剎鬼， 這個山神就同他合作， 說是：「我們保護你， 打倒這些打倒你的人。 」 那上面說是一共有一千個小國王，駁足王是個大國王。那麼這羅剎鬼一幫助他，這個事是不得了，就是把那些國王統統都捉來了，捉來九百九十九個，還有一個沒捉來。最後把那一個也捉來了，就是普明王，就是《仁王經》上說的。捉來了的時候這個普明王就哭、 在啼哭。 駁足王說是：「你是國王， 是個大丈夫， 你哭什麼？ 」 他說：「我一生說話是有信用的， 今天你突然間捉我來， 我失信了， 所以我哭。 」 說：「不要緊， 我可以放你回去， 你答應誰的事情， 有什麼約會你去辦，我不怕你不回來的。」那麼普明王就回去了。普明王這個人是個有善根的人，也是個菩薩境界，就供養很多的婆羅門，其中也有很多的佛教的大法師，做了很多的功德，然後就回來了，回來這個時候心情很愉快。這時候駁足王一看：「你還真是有信用，我沒有去捉你，你就回來了。」那麼這個普明王就為他演說佛法，講說佛法……《仁王經》有四無常偈，就是也在內了。這個時候駁足王就得無生法忍，這個事情是不可思議，這是個有福報的人。所以我們的確，對任何人，我們不要輕視任何人；你看那個人很惡，但是他可能有殊勝的善根的。那麼他得了無生法忍，當然思想變了，就這一千個國王，他同這一千個國王就開個會議。會議說是：「我最初被你們打倒的時候，同這個羅剎鬼有一個約會，就是捉住你們一千個國王，然後用你們的血來祭這個羅剎鬼的。那麼我不能失信，今天我們……當然我們互相都是好朋友（他得無生法忍了，當然這話是不同了）， 但是以前的說話要算數。 就是一個人出一滴血、 出三條頭髮， 用這個來祭羅剎鬼，滿他的願。然後我們一千個人，加他是一千零一個，就在這個地區，在這個山裡面，各人做個房子在這裡住，輪流地做大國王，統治這一千個國家，這樣子。 」 所以這個地方就名之為 「王舍城」， 這是古代的一個傳說， 是這樣的。但是我讀這個 《 法華玄贊 》， 窺基大師他說這個說法不對， 那麼他又有一個說法，他說是怎麼回事呢？是這個阿闍世王的父親，頻婆娑羅王。頻婆娑羅王做了王的時候，他在上茅城，他這個首都是在上茅城，不是在王舍城這個地方。在上茅城裡面做首都的時候，這個老百姓常常地失火，一家起了火就燒了很多的房子；燒了很多的房子，一次又一次地燒，這個老百姓感覺到很辛苦。這個時候頻婆娑羅王說是：「我沒有道德， 所以使令老百姓常常有這些苦惱的事情， 應該怎麼辦法能夠避免呢？ 」 有大臣出主意， 說：「這樣子， 我們下令， 大家要謹慎，不可以輕易地失火。如果失火了，就驅逐他到寒林那個地方去住。」這個寒林是什麼地方呢？就是棄死屍的地方，丟死屍的地方，在那裡。那麼這樣子，誰也不願意到那個地方住的嘛！但是下了令了，大家只有謹慎地，不要失火。忽然間王宮失火了，頻婆娑羅王他的宮失火了（你看，這個事情），那麼這頻婆娑羅王還算是不錯，頻婆娑羅王還是釋迦牟尼佛的大護法的。他說：「好！我下了個命令，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我也守這條法。」他就自己搬到寒林這個地方去住。搬到寒林去住，當然他去住，那誰還敢在那裡丟死屍呢？慢慢地就有很多人來這住， 所以這個地方就稱之為 「王舍城」 了， 這樣講。「佛住王舍城」。這個 「王舍城」， 天台智者大師他另有一個解釋。 天台宗說這個三止三觀的事情，那麼在王舍城這個地方，叫修止觀。修觀怎麼修呢？ 它的名字叫「附法觀」，就是附在一件事上去修止觀。「王舍城」，這個「王」就譬喻人的心王，這個「舍」就表示五蘊舍（表示色受想行識的舍）， 這個「城」就是涅槃城， 他這麼樣譬喻。那麼這裡邊，我們就有問題了：心王當然是我們的心，色受想行識是舍，這個舍裡面的色受想行識──這個識也是我們的心，那麼不是重複了嗎？這個地方怎麼講呢？荊溪尊者，唐朝的荊溪尊者他解釋，他說：心王是指什麼說的呢？就指這個善惡的心說的。 或者善， 作功德的心， 或者是作惡的心， 這時候叫做 「王」。色受想行識， 這個識是什麼呢？ 是無記的， 就是不善不惡的這個識叫做 「舍」，這樣解釋。這樣解釋，如果用唯識宗的道理，也是相合的。色受想行識這個識就是阿賴耶識了，阿賴耶識是不善不惡，是無記的。又是善、又是惡的，那麼便是第六識了。第六識這個王、心王，說它是王也有道理，因為我們平常或者做好事，或者做壞事， 或者是做佛法的功德的事情， 都是第六識。 這個 「舍」， 色受想行識這個「舍」是王造的，那麼這是對了；第六識造了業，由業招感果報，就是色受想行識。那麼我們觀察這個色受想行識即空、即假、即中，就變成涅槃城了，他是這樣意思， 這麼樣講。 這叫做 「附法觀」， 附在一件事上去作觀。
，佛住在摩竭陀國的王舍城，實在並不是住在王舍城的裡邊，是王舍城的外邊。在《大唐西域記》上說，耆闍崛山是在王舍城的東北部，在山裡邊說這部《法華經》的，是這樣。「耆闍崛山」翻到中國話，翻個鷲頭山；這個鷲是一個鳥的名字。因為什麼叫做「鷲頭山」呢？是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這個山的峰就像鷲鳥似的；荊溪尊者解釋這個 「鷲」， 就類似這個鷹似的， 所以叫做 「鷲頭山」， 這是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這個山的南部，就是很多人把這個死屍丟在那邊去，這個鷹就是去吃這個死屍， 吃完了就落在這個山上面， 所以就叫做 「鷲頭山」， 有這樣意思。也翻個 「靈鷲山」， 這個 「靈」 什麼意思呢？ 天台智者大師解釋， 說是這個山是過去世有佛的時候，佛也住在這個地方，現在有佛、未來有佛的時候，佛都是住在這個山上面。就是佛入涅槃以後，阿羅漢會住在這裡。那麼經上有說，釋迦牟尼佛在兜率內院，要來人間成佛的時候，這個靈鷲山這裡邊有辟支佛，有辟支佛的。釋迦牟尼佛那時候或者說是菩薩的身分，就叫淨居天上的人來到人間到靈鷲山來同他說：「不久釋迦牟尼佛要來成佛了， 你們要自己想一想。」那個意思，你要做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呢，你可以繼續在這裡；如果你不想做弟子，你就要入涅槃了，這個意思是這樣意思。那麼這些辟支佛就入涅槃了。這個意思就是，有佛的時候，佛也在這個山上住；若沒有佛，這阿羅漢也會住；沒有阿羅漢的時候，沒有佛法的時候，那麼辟支佛也會住在這裡；那麼世間上這些仙、 神仙也可能住在這裡， 所以稱之為 「靈」， 叫 「靈鷲山」， 這個名稱是這樣意思。「靈鷲山中」， 在這個山裡面。
與大比丘眾萬二千人俱，前面這個「如是我聞」是結集經的人說的話， 他說是「我聞」， 我聽佛說的。這底下呢，就是聽佛說，釋迦牟尼佛是一位，加你一個，就兩個人嗎？不是！還有「與大比丘眾萬二千人俱」的，還有很多人在裡面共同地聽佛說《 法華經 》的，這樣意思。這個「與」字，本來也很簡單的一個字，就是兼而有之的意思；就是不但我一個人、 兩個人， 還有很多人一起在這裡， 叫做 「與」。 可是龍樹菩薩在 《 大智度論》上，就把這個字又有不同的解釋。怎麼叫做「與」呢？就是說底下這些大比丘，他們都是同時地在這裡。他們是同受別解脫律儀，別解脫戒，同是無我、無我所的見， 同一思想、 同一解脫， 所以叫做 「與」。 這樣解釋就是深一層的意思了， 不是表面上 「我和你」， 而實在內心裡面的思想是一致的， 表示這樣子。如果我們按現實的佛教，配合起來去思惟這樣的解釋，這裡面就有意思了。有什麼意思呢？我們現在的佛教就是很不團結，這不團結的原因，它就是沒有這個「與」字的內涵了，沒有「與」字的內容的關係，思想不一致，所以它不和。如果大家都是……，像剛才說，像《阿含經》的講法，無我、無我所，自然是容易和的嘛！就不會不和了。「與大比丘眾萬二千人俱」， 這說是 「大比丘眾」， 這個 「大」 字是什麼意思呢？ 《 大智度論 》 上說： 這些比丘為天王大人所敬重， 所以叫做 「大」。 他們有大功德， 能斷煩惱， 有大智慧， 所以稱之為 「大」。智者大師的解釋又多了一點， 這個 「大」 字， 印度話就是 「摩訶」， 翻到中國話是大、 多、 勝， 有三個意思了。 有三個意思， 就是他的道德大， 道大。「道」這個字，道德，這個字固然是形容這個人有道德、有道行，但是究竟這個「道」是指什麼說的呢？什麼叫做「道」？道就是通達無礙的意思，從這裡能通過去；若是阻礙了就不是道了，就不通了。窺基大師解釋這個「道」是什麼呢？就是般若波羅蜜。我感覺這個解釋是有道理，因為你有般若波羅蜜，它就通了，就過去了，一切一切事情都融化了，就通過去了。如果你的智慧不對勁兒，沒有智慧，這就不通了，就不是道了，所以也可以這麼解釋。道大， 還有個 「作用大」， 這個作用是什麼？ 就是神通。 有高深的禪定， 所以有神通； 用大。 道大是智慧； 這個「勝」字就是禪定大， 就是用大。 這個「多」是什麼意思呢？這些大比丘，這些阿羅漢，他們是通達內外的經典的。這個「內明」， 佛法的經典他們是通達的； 就是佛法以外的世間的經書， 外道的經書， 他們也是通達的。 這就是有學問的意思， 所以叫做 「多」， 超過了一切外道的智慧的， 所以叫做 「大比丘」。「比丘眾」，「大」 是讚歎這個比丘的。 這個 「比丘」 我們常常解釋， 翻到中國話是一個「乞士」。就是出家人受了比丘戒，他自己不去種田，也不去做生意，就是乞食來滋養這個身體的存在， 那麼叫 「乞士」。這裡面還有個意思， 叫做 「怖魔」。 就是出家的時候， 他發了出離心， 發了道心，受戒的時候，白四羯磨的時候，魔王的宮殿震動了，魔王就心裡面憂愁、心裡面恐怖， 所以叫做 「怖魔」。怖魔、乞士，還有一個「破惡」的意思。破惡的意思呢，就是出家人受了戒以後，當然是學戒，然後修四念處觀，要破這個身口意的十種惡。十惡和十善，就是要修十善，而要破除去十種惡的，那麼這就叫做比丘。受戒好像也不難，那麼有人主持這件事，事事都準備現成的，自己只要發心就好了，受戒好像不難。但是受了戒以後要破惡，就不是容易了。如果說是不破惡，比丘這個名就不符合了，名不符實了。這是破惡。怖魔、 乞士、 破惡， 還有一個是 「持淨戒」， 要持戒清淨。還有一個意思， 叫做 「淨命」， 也叫做 「正命」（八正道裡面也叫正命）。 這個正命是什麼意思？ 「淨命」 其實就是 「正命」。 出家人就是乞食的生活， 不要有貪心，那就是正命。假設自己也去做生意，去以利生利，以利去求利，那就是邪命了，就不是正命了。不過現在是末法時代，事情就是很難了，很難是那麼樣地完全如法。有的人想要出家修行，但是不想要受人家供養——我自己去發財，得到財以後，用財來發財，然後我坐在那裡修行——這樣子感覺到好像任何人也不求，我也不受人供養，感覺到也很好。但這若按佛法的戒律來說呢，就不是正命了，也是有點問題。在美國有個陳健民上師， 他說：「你若想修行， 你就要低頭。 」 我認為這句話說得對！ 你若想修行， 就是要低頭才好。 你說：「我不低頭， 我任何人不求！ 」 也是好，但是不一定，也不一定就是對。所以這個「比丘」等於有這麼五個意思，不過通常都是用三個意思來解釋的。「大比丘眾」， 這個 「眾」， 這是中國話， 印度話就是 「僧」， 一個僧團， 是一個團體， 也翻個「和合眾」。「和合眾」， 這也是我們常講的， 有理和、 有事和，所以叫做 「和合眾」。我們從這個「理和」和「事和」上面，我們就知道，可以認識到釋迦牟尼佛的確是大智慧，他立這個法就是立得圓滿。當然佛的大智慧特別地微細，他知道人與人之間是不能和的；不能和，也要和，怎麼辦法呢？他立出來幾條，把這幾個問題，所以不能和的地方把它立出法來，叫它很公平，他就容易和了。加上你初開始發心出家要修行的道心，他就能和了。如果沒有法，這個不行，你就很難和。 這個意思可能大家常講， 我就講到這裡，「大比丘眾」。「萬二千人俱」， 這一共大比丘眾有萬二千人， 這麼多在一起。 通常我們別的地方說是「一千二百五十人俱」。但是我們讀《 阿含經 》呢，有的時候佛與「五百比丘俱」， 也有這個時候。 像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兩位大阿羅漢， 也是領著五百比丘，像摩訶迦葉尊者他也是領著五百比丘，這些大阿羅漢也是都在一個地方領導很多人用功修行的。 現在這個 《 法華經 》 上，「萬二千人俱」， 比那些數目是多了。
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逮得己利，盡諸有結，心得自在。「皆是阿羅漢」， 這一萬二千人都是阿羅漢， 都不是凡夫， 不是平常人。這底下分科的地方，題目、科題我沒有說。前面說「舉類明數」，「大比丘眾」這就是類，比丘是一類，比丘尼又是一類，沙彌、沙彌尼那又是一類，優婆塞、優婆夷又是一類。所以這是舉出他是哪一類呢？ 是大比丘。
，多少數目呢？有萬二千人俱。 這底下第二科是 「明位歎德」， 說是有這麼多的比丘， 你是什麼程度呢？ 所以就是叫做 「位」。 這都是聖人， 讚歎他的功德， 所以叫歎德。「皆是阿羅漢， 諸漏已盡」，「皆是阿羅漢」， 這裡邊呢， 後邊這個列名字，列出名字來，列出名字裡邊也有阿難尊者，這裡面有阿難尊者。阿難尊者，佛在世的時候他還沒得阿羅漢，他還是初果，但是在結集經的時候他已經是阿羅漢了，當然這個地方說「皆是阿羅漢」也是可以。就是在說《法華經》的時候，他還不是阿羅漢，但是結集經的時候是了。「皆是阿羅漢」，「阿羅漢」 這是印度話， 翻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 一種是殺賊， 一種是應供， 一種是無生 （也說無著）。「殺賊」， 做比丘的時候， 修這個四念處就是在破惡， 修成功了， 就是把這個惡 （就是煩惱）， 把這個煩惱破掉了、 息滅了； 就像有賊， 把賊殺死了， 這樣意思。修這個四念處的時候，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修這個無常、無我呢，是破這個見煩惱，能破見煩惱；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能破愛煩惱。把這個愛煩惱、見煩惱破掉了，就是殺死了煩惱賊了。這個賊是個譬喻的意思，賊能夠偷你的財富，來盜取你的財富，使令你變成一個貧苦的人了。說是我們修行人，你若不控制煩惱，你若不控制它、若不息滅它，你常放縱自己，使令自己這個愛煩惱、見煩惱常常地活動，那麼你這個無漏的功德就不能成就；就像是家裡面有賊，把你的財寶都偷跑了。所以修成功了叫殺賊，這是一個意思；這就是斷德。第二個意思就是 「無生」。 因為有煩惱， 就會有業力， 就會受生死； 這個果報結束了，以後又繼續有果報生起來。就是這個身體臨死的時候一剎那滅了，前一剎那滅了，後一剎那又生了，又把色受想行識又出現了，第二個果報又出現了。現在能夠殺死煩惱賊以後呢，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就不生了，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 所以叫 「無生」。 這個 「無生」 就是因為無著的關係， 若是有著就是有煩惱，有煩惱所以就會有生死了，所以這裡面就是具足一個「無生」的意思。第三個是 「應供」。 他是殺死了煩惱賊， 有了清淨的智慧了， 有畢竟空、 無我、無我所的智慧，有斷德、也有智德，這是有功德的人了，或者說是有道德的人了， 所以他能應受人天的供養了， 能使令你得到福德， 所以稱為 「福田」， 這叫 「應供」。 這就是這樣解釋阿羅漢的意思。當然這個阿羅漢裡邊，也有慧解脫阿羅漢，有俱解脫阿羅漢，還有個無疑解脫阿羅漢。這個慧解脫阿羅漢，就是沒有色界四禪，他可能會有欲界定、未到地定；如果一點定也沒有，也很難斷煩惱的，不過沒有高深的禪定，所以叫做「慧解脫阿羅漢」。「俱解脫阿羅漢」 就是有禪定了， 你一定要有色界四禪， 四禪裡面發出神通來，所以智慧也解脫了，慧解脫，也有心解脫，這樣的阿羅漢。第三個叫 「無疑解脫阿羅漢」， 就是有學問的阿羅漢。 這阿羅漢有神通， 但是他若讀書少，就是還是沒有學問的；就是這個阿羅漢還是讀過很多書。一共有三種阿羅漢。「皆是阿羅漢」。我們讀這個 《 方等經 》， 尤其是讀 《 維摩詰所說經 》， 還有其他的有些經， 就是有些在家的居士，男居士、女居士，維摩居士，維摩居士對這些大阿羅漢好像是很不禮貌， 這些事情。 但是我們讀玄奘三藏法師翻的 《 說無垢稱經 》， 羅什法師翻這部經叫做 《 維摩詰所說經 》， 說這個經是維摩詰說的，《 維摩詰所說經 》。但是玄奘法師翻的， 這個名字不同， 是 《 說無垢稱經 》， 這個 「說」 字在 「無垢稱」前面，是佛說的無垢稱經；這個名字不同。我說一點閒話。以前的南京支那內學院，歐陽竟無這位大居士，也是了不起的人， 他刻的 《 藏要 》， 就是藏經裡面選出來重要的這些經論。 歐陽竟無， 我們都知道他是唯識宗的學者，他不是天台宗，也不是三論宗。但是這個《藏要》本的 《 維摩詰經 》， 不是玄奘法師翻的 《 說無垢稱經 》， 是什麼？ 是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 維摩詰所說經 》。 他在序文上還特別提到， 提到這個名字， 這意思呢，「維摩詰所說經」， 這就是居士他說的經， 他有這個意思。 這是閒話， 這不提。說是在經上，《 說無垢稱經 》 上面看， 維摩居士對這些阿羅漢非常地有禮貌的，都是先頂禮，先向這些阿羅漢頂禮，然後同他說佛法，是這樣的。但是鳩摩羅什法師翻的 《 維摩詰所說經 》， 頂禮這個事就沒有提， 就看不出來維摩居士對阿羅漢有恭敬的禮貌，看不出來，就是簡略去了。那麼這件事，這是翻譯上的問題。現在我要說我心裡的話：阿羅漢是聖人，愛煩惱、見煩惱都是去掉了，他內心裡面是清淨的，也可能有神通，也可能沒有神通，的確是有道德的人，所以古代的翻譯叫做 「真人」， 稱阿羅漢為 「真人」。 我們中國佛教是大乘佛法流行的一個地方，譬如說我們現在中午過齋堂念這個供養的時候，我們就供養清淨法身毘盧遮那佛……供養佛，然後供養菩薩，就沒有說供養阿羅漢，沒有，裡面沒有。不過重視律的道場，在這個桌子上給賓頭盧尊者預備一個位，另外的都不提了。這個就是最初編那個供養偈、供養文的人，他就是忘記了；不是說忘記了，也可能是有意的，就是對阿羅漢不需要，不用。就是供養佛，供養菩薩，還念個摩訶般若波羅蜜，這還算是佛法僧三寶的。但是我在想，阿羅漢是聖人，還是應該供養、禮拜。不要說是阿羅漢，我們就聽說是哪一個大德有道德、有殊勝的成就，在佛法裡面有殊勝的成就，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聖人，但是我們對他有恭敬心，我們願意……或者是很遠都願意坐飛機，要到那兒去給他頂禮，請他開示，有恭敬心。但是這件事，這個人是不是阿羅漢？他的道德有沒有阿羅漢那麼高？還不知道，還是不知道的，我們都會有恭敬心，何況是阿羅漢呢？所以對阿羅漢還是應該恭敬，我認為還是應該恭敬的。所以念供的時候，應該加上幾位阿羅漢的名字；不要只是供養佛、供養菩薩，還是應該供養阿羅漢。不過我以前也說過這個問題，這還是大小乘佛教思想上的問題。重視律，當然這完全是沒有疑問的；過齋堂的時候，就給他設一個位，給賓頭盧尊者設一個位，其他的這些阿羅漢都沒有分。沒有分，這裡是有道理，是有道理的啊！有什麼道理呢？因為你讀《阿含經》的時候，這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以後是什麼境界？我們再重複一遍，說是這個身體前一剎那滅了，後一剎那就不生了，這就是入無餘涅槃了。入無餘涅槃了這個境界，當然，你供養他做什麼？《阿含經》裡面的意思，連釋迦牟尼佛亦復如是。所以小乘佛教的國家，這些比丘，可能他念供的時候，沒有說供養釋迦牟尼佛，我看可能沒有。你們誰到南傳佛教去，可以問一問：供養的時候，有沒有供養釋迦牟尼佛？如果說有釋迦牟尼佛，那麼座位上應該設個釋迦牟尼佛的位，不應該只是賓頭盧。他這個理論上就是：入無餘涅槃了，我們說一句話，就是沒有了。在《大毘婆沙論》上說，那說得明白一點，就不是有情了；不是有情了，入無餘涅槃以後。 那麼用這個 《 大般若經 》， 或者 《 中觀論 》 上的話， 就是本性空的境界，諸法寂滅相的境界了，那還用供養嗎？賓頭盧尊者，當然他還在，他沒有入無餘涅槃嘛！所以我們供養他，也是有這個道理的。但是在大乘佛法裡面不是這樣意思，大乘佛法，這些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也好，釋迦牟尼佛入無餘涅槃也好，還在，他還在靈鷲山啊！像《法華經．如來壽量品》就提到這個問題，他還在靈鷲山的；不但是釋迦牟尼佛，所有的這些阿羅漢都是在的。那麼這些阿羅漢一發了無上菩提心，他就是菩薩啊！我們說是在人間是個生死凡夫，但是他若是發了無上菩提心，他就是菩薩，是值得尊敬的，何況是阿羅漢發無上菩提心呢！所以在大乘佛法裡面的思想，你若是認真地去思惟，和小乘佛法是有點分別，有一點分別的，是有一點分別。但是你若是進一步去思惟， 它又是相通的， 並不是矛盾的， 還是有這樣情形的。（我這一段話說太多了。）「皆是阿羅漢」， 阿羅漢是應該恭敬、 尊重、 讚歎的。在這個大菩薩的境界，同他說佛法的時候，那是又一個境界。說是維摩居士，維摩居士是法身菩薩示現的這麼一個居士身分，當然他的境界高過阿羅漢，他同阿羅漢去問答佛法，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也是對的。「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逮得己利，盡諸有結，心得自在。」「阿羅漢」這一句是總說的，底下這裡就是別說的，都是在讚歎阿羅漢的功德，也是解釋什麼叫做阿羅漢呢？ 「諸漏已盡， 無復煩惱」， 所以叫做阿羅漢， 這樣意思。「諸漏已盡」， 這個漏也是煩惱， 底下又是說煩惱， 那麼有什麼不同呢？ 所以就是：「諸漏已盡」 這指現行說的，「無復煩惱」 是指種子說的； 是現行的煩惱盡了，也沒有煩惱種子了，那麼就是究竟清淨了。修禪定的人如果有多少相應，這個煩惱就不動了；煩惱不動呢，他的身口意就是很清淨，但是煩惱種子還在，有因緣的時候它還會動出來的，煩惱還會出來，所以那個清淨不是真清淨，還是靠不住。所以沒有般若波羅蜜，只是有禪定，還是靠不住的。「諸漏已盡」，「漏」 這個字是一個譬喻， 就是譬喻煩惱的。 譬喻說我們做飯這個鍋， 它有洞， 它會漏， 漏水、 把飯漏出去了， 或者房子漏水， 這叫 「漏」。我們都不歡喜，房子漏水我們也不歡喜。那麼這個譬喻什麼呢？就是譬喻說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個六根，從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裡面常常有煩惱流出來，眼見色、耳聞聲的時候，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煩惱就流出來了。就像人長瘡了，身上長瘡，這個瘡往外流膿、往外流血，這是一個苦惱境界。說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也是個瘡，從裡面往外流這個貪瞋癡煩惱的膿、血，所以就譬喻是漏。這也等於是訶斥我們這個凡夫境界不好，就是不那麼美，不是那麼美的， 是很醜陋的， 所以叫做 「漏」。這個 「漏」，「諸漏」， 這個漏不是一樣， 很多的漏。 簡要地說， 有欲漏、 有漏、無明漏。我們欲界的人的欲煩惱，欲煩惱是貪愛心，其實也包括這個瞋，這個瞋心也在內， 其他的很多的煩惱也在內的， 叫做 「欲漏」。「有漏」， 就是色界、 無色界這兩個世界的眾生的煩惱， 總說起來叫做 「有漏」。 他們雖然有高深的禪定， 那還不是靠得住的， 他們還是有漏， 還是有煩惱的，他們還是愛著他那個禪定的境界的。我們若是沒得禪定，我們可能內心裡面還謙虛一點； 若有了禪定以後， 目空一切、 瞧不起人， 認為 「你們都不如我」，這個慢心是更高啊！有了禪定的人。所以這個慢也是個漏。這個慢煩惱，這個高慢心，到阿羅漢才沒有；這個七地菩薩還有慢，要八地才能沒有，這個慢煩惱是通於聖人的。所以這真是不容易！說是你這麼有修行的人還有煩惱？ 是的！ 不容易啊！ 你訶斥人家容易，你自己做一做試試，不是容易。「諸漏已盡」， 欲漏也好， 有漏也好， 還有個 「無明漏」。「無明漏」， 就是你不認識第一義諦。當然這樣說，說太高了；就是不知道因果的道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個道理不懂。 我說 「我是佛教徒， 我相信」， 你只是相信而已， 什麼因得什麼果，還是不是太懂的，不明白，這因果的變化也不太明白。無明是煩惱的根本！是無我、無我所的，但是我又不知道什麼叫做無我。說我從經本上的文字，我懂了叫「無我」，那只是你的虛妄分別心有多少地悟入而已，實在這「無我」 還是不懂， 非要到得了初果以後， 你才知道什麼叫做 「無我」。「無明漏」， 欲漏、 有漏、 無明漏， 這麼多的漏 「已盡」， 已經沒有了。 就是修這個四念處，修這個三十七道品，修這無我、無我所這種智慧的觀，時間久了呢，這個煩惱就沒有了，就滅掉了。但是這個地方指現行的煩惱說。「無復煩惱」， 也不再有煩惱的種子了。 或者這樣說也可以：「諸漏已盡」，這些煩惱的現行、 煩惱的種子， 全部地息滅了， 所以以後 「無復煩惱」， 不會再有煩惱了。若是煩惱種子沒有斷，說今天沒有煩惱，明天沒有煩惱，後天就可能還有。說我今生幾個月也沒有煩惱，但是再下個月，或者明年又有煩惱，就是不一定。在《成實論》上說的情形，好多的阿羅漢都是得神通、有禪定的，這禪定退了，禪定失掉了，禪定會失掉的。凡夫得了禪定會失掉，聖人的禪定也有可能會失掉。所以天台智者大師在《釋禪波羅蜜》裡面說：靜坐的人，有一天一靜坐坐得很好， 就向人說：「啊！ 我得禪定了！ 我入定了！ 」 智者大師說：「你不要說！你不要向人講。」最初我看見這個文我就不懂，說不要說，當然也好，自己的功德隱藏一點。但是為什麼一定不要說呢？我就不懂，不懂這個意思。後來忽然間明白，靠不住！你真實是靜坐的時候不錯，但是可能兩分鐘以後沒有了，你的功夫沒有了。就是初開始成就的功夫不牢固，很容易就失掉了的，所以你不要向人說。你若向人說，你得了欲界定了。或者是你很僥倖，過了一個星期，你這個禪定沒有了， 沒有了， 你向人說， 那個聽見的人說：「啊！ 某某人得了什麼定了！ 」結果你沒有！你看，這不是不合適了？不是一個虛偽的宣傳？不是不對勁了？所以不要說好。所以這裡面說 「諸漏已盡」， 還是佛的大智慧， 非要斷煩惱， 得到無我、 無我所的智慧，這個智慧是不失掉的。聖人的禪定，你如果不天天地入定，你的定就可能會失掉。但是你觀法無我，觀一切法畢竟空，無我、無我所，這個智慧若成就呢，不失掉，永久也不失掉；所以這個地方還是可以令人歡喜的，你若成就了以後它不失掉。 所以 「諸漏已盡」， 就不會再起煩惱了， 心裡面是清淨的。「逮得己利」，「己利」， 就是我的功德利益， 不是你的， 己利。「他利」， 己利是對他利說的。 這個 「他利」 是什麼？ 「己利」 是什麼？ 「己利」， 就是涅槃是己利，涅槃是己利，這個無我、無我所的智慧，這是你的利。你能斷煩惱了，使令你的心清淨無染，這是你的利，己利。無漏的智德、斷德和涅槃，這是你的利， 你的功德利益。「他利」， 就是世間上的榮華富貴， 那個不是比丘的利， 那是在家人、世間上的俗人他們所歡喜的事情，而那些事情都是苦惱事情，並不見得是利。我小時候沒有讀過什麼書，但是出家以後我歡喜讀歷史，世間上這個歷史。我看了一下子，我感覺世間上是苦。說是這個人很有功勞，本事很大，但是你對那領導人一點不對了，立刻就要殺頭，這件事好不好？說是沒有殺，他還在位，但是那裡面的矛盾已經開始了，已經開始醞釀了。所以世間上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世間法， 世間的有為法，「有為法如雲， 智者不應信」。 只有出世間， 佛說的苦集滅道、六波羅蜜、大般涅槃，這是安隱的地方，是令你決定心安的地方；世間上怎麼樣變動，你心裡面不動，可以不動的。如果沒有到這個境界，愛煩惱、見煩惱你沒有清除去，你心裡面還有賊的時候，你心老也是不安的；不管是你本事多大，不管是怎麼樣地有辦法，心還是不安的。所以這個 「逮得己利」， 這個阿羅漢， 他把煩惱斷掉了以後， 他得到諸法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了，這是真實的功德。他得到了，一念不生的時候，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 這是真實的安隱處，「逮得己利」 了。「盡諸有結，心得自在」，這個「心得自在」，我們剛才說這個慧解脫阿羅漢，還有俱解脫阿羅漢，那麼這個地方也可以這樣解釋：心自在就是定，就是俱解脫阿羅漢了。 經論裡邊， 禪定的 「定」 字， 有的地方不用這個字， 就用 「心」， 戒增上學， 心增上學， 慧增上學。 它不用那個 「定」； 戒、 定、 慧三無漏學， 不用那個 「定」， 用那個心。 其實你常靜坐的人， 什麼叫做定？ 就是你的心不動叫做定嘛！ 所以說用這個 「心」 字也是對。「心得自在」， 就是他不是用四念處斷了煩惱就是的，還是得了高深的禪定了的，所以他心得自在了。前面說 「諸漏已盡， 無復煩惱」， 所以 「逮得己利」， 那麼他這個不是只是慧解脫， 他還有定， 所以他心也得解脫了。 心得解脫， 當然也要 「盡諸有結」， 也要斷煩惱的，不然還是不行的。這個「結」其實也是煩惱，經上說有九結：欲結、恚結；欲、恚、慢、無明、疑， 還有個見結、 取結、 嫉 （嫉妒的嫉）， 還有一個慳 （慳貪的慳）， 一共有九個結，九結。這九結我們不要解釋了。也就是前面的愛、見的煩惱，愛、見的煩惱，你能夠 … … 也是一樣， 就是修這四念處把它斷掉了； 斷掉了，「心得自在」， 這個心就自在了。你若心裡沒有斷煩惱，心裡不自在。我簡單說一個小小的故事。有一個修行人在這地方住，但是他這附近有一個井， 附近的人， 很多人到這個井來擔水。（不是現時代， 這是古時代的事情。 ）這個聚落裡的人來取水，當然也有大人、也有年輕人、也有男人、也有女人，那麼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年紀也不小，也不是很大，來擔水的時候總是和這個老修行談談話的，大家也都知道，他們常常談話。忽然間這個女孩子有孕了，沒有結婚有孕了， 大家就議論：「她一定是同這個老修行有事情， 這個老修行不是真修行人，是假的，是欺騙人的。」那麼有的人議論議論就算了，有的人就火了，「你來這兒欺騙人，不可以！」就招集了幾個人，就把這個老修行驅逐了，把他的房子也砸爛了，來解這個恨，就這樣子。可是向這個老修行說的時候，總是要說出個理由才可以採取行動的。而這個老修行就是說：「是嗎？ 」 說是：「你和這個女人怎麼怎麼的。 」 這個老修行說：「是嗎？ 」就完了， 什麼話也沒有說。「好！ 你們不叫我住， 我就走。 」就走了，別的什麼話也沒有說，沒有事。這件事做過了以後，又有人議論了：這個人做了什麼錯誤的事，現在招了果報了，怎麼怎麼的，就大家議論。當然，這個事情就是傳到這個女孩子這裡來，也傳到那個人那裡去了。這個女孩子想說：不是他呀！這是冤枉他了，這是另外一個人啊！ 就把這件事就宣布出來：「你們是冤枉他了啊！ 不是他。 」 真實那個人也還很有勇氣， 就出來說：「不是他。 」這時候冒昧的這些糊塗人， 這些粗心人：「哎呀！ 弄錯了！ 是冤枉他了。 這樣子， 我們再請回來他， 再把房子給他造起來。 」 然後就去請他來。「好！ 請我回來就回來。」他也沒有什麼，也不是很歡喜，也不是。我看見這個故事，我就心裡想：若是我們凡夫的人，沒有修行的人，但是他也並沒有去和女人有什麼事，但是外面就傳說他怎麼怎麼的，他自己知道了，心就不安：我是清淨，我持戒清淨，雖然和女人說話，但事實沒有什麼染汙的事情啊！人家冤枉我的時候，我心就不安了，我要找律師告你！你破壞我的名譽，怎麼怎麼的。我們就是這樣子。這個有修行的人不在乎！「心得自在」，「盡諸有結，心得自在」， 沒有事。 什麼如意的事情， 他心裡也不在乎； 不如意的事情來了，也沒有什麼， 他心裡面還是不動，「心得自在」。這個 「結」， 就是這個繩子拴一個扣， 你很難解開的， 所以叫做 「結」。 這表示我們的煩惱不容易，我們的貪煩惱，這個愛煩惱、見煩惱你想要去掉它很不容易的， 所以叫做 「結」。那麼這裡面，什麼叫做「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逮得己利，盡諸有結」， 所以名為阿羅漢， 阿羅漢有這樣的功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