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品是「迹門開權顯實」的第三段,「流通分」裡邊的最後一品。我們在開講此經的時候曾經說過,全部的《法華經》分成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但是本經的三分和其他的經多少有一點不同,就是前面的序分,這個通敘,它是「通敘迹本兩門」的;就是通敘「迹門」的「開權顯實」,和「本門」的「開近顯遠」。但是在迹門裡邊又分成三段:就是從〈序品〉裡邊通敘結束之後,「爾時世尊,四眾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讚歎」,從那裡開始就是迹門的別敘,是迹門的「序分」,它是特別敘述迹門的緣起的。那個序裡邊一共分五段,就是眾集序、現瑞序、疑念序、發問序、答問序,分這麼五段;這五段完了的時候,也就是〈序品〉結束了。第二段就是由〈方便品〉開始,到〈授學無學人記品〉,這是迹門的「正宗分」。迹門的正宗分就是三周說法:一個法說周,一個譬說周,一個是宿世因緣周。這三周說法,就是佛開示這些聲聞人,教他們、開導他們迴小向大,教他們發無上菩提心、行菩薩道的意思。那麼這三周說法結束了,就是到〈授學無學人記品〉,到這裡為止。〈授學無學人記品〉是第九品,第十品就是〈法師品〉。〈法師品〉、〈見寶塔品〉、〈提婆達多品〉、〈持品〉、〈安樂行品〉,這五品就是迹門的「流通分」。〈 法師品 〉同〈 見寶塔品 〉,這兩品是佛說「弘經」,弘揚《 法華經 》的「功深福重」,就是功德廣大,功德是特別廣大的,這兩品是這樣意思。〈提婆達多品〉,是釋迦牟尼佛引古代的時候(就是久遠以前的時候),提婆達多弘揚《法華經》的功德廣大,所以釋迦牟尼佛現在成佛了;這是證明弘經功深福重的意思,這一品,〈提婆達多品〉。前三品:〈法師品〉、〈見寶塔品〉、〈提婆達多品〉,這三品是讚歎弘經功深福重。所以第四品這個〈持品〉,就是有八萬大士在此方弘揚《法華經》,這些阿羅漢(得授記的這些阿羅漢)在他方世界弘揚《法華經》,還有八十億那由他的菩薩十方世界弘揚《法華經》。這是〈持品〉。現在說的第五品,就是〈安樂行品〉,這一品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些不退轉的大菩薩,他們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弘揚《法華經》,在〈持品〉上說出來,受到眾生的毀辱、擯斥,可見弘揚《法華經》的艱難!那麼大的威德,那麼高的道德的人,弘揚《法華經》還不是那麼容易。那些阿羅漢都是愛、見煩惱都已經清淨了,他們不敢在娑婆世界弘揚《法華經》,到他方世界去。這樣的情形,在初發心的菩薩(就是凡位,凡位有內凡、有外凡),在外凡的初發心的菩薩,他看見了這種情形,他心裡面非常失望,他也感覺到佛讚歎弘揚《法華經》的功德廣大,他也很歡喜、願意發心弘揚此經的,但是看見這些大菩薩、新發心的阿羅漢,新發心的這些菩薩(阿羅漢發心,才開始發無上菩提心),但是他發心,程度當然也是很高的。這麼高的修行人,他們對於弘揚《法華經》是這樣子,我是初發心、是個凡位,我是沒有希望修行這種功德了,就失望了。所以本師釋迦牟尼佛為這一類初發心的凡夫菩薩說〈安樂行品〉,就是你如果修行四安樂行的話,你也可以在此世界弘揚《法華經》的,原因就是這樣子,所以有這一品出現。這是說這一品的由來。
現在解釋這個品的題目。「安樂行品」,「安」,智者大師解釋是:「身無危險名之為安,心無憂惱名之為樂」,身心安樂,是這樣意思。這裡邊是說,在此世界弘揚《法華經》不安全、有危險,有這個問題。有這個問題,現在如果你修學這四種安樂行的話,你就身心安樂了,就沒有危險了,就能遠離一切驚怖,身心自在了,叫做「安樂」,是這樣意思。可是從深一層的意思說,如果你能夠修行這四種安樂行的話,你也可以得大涅槃、得無上菩提的安樂的;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是說,在弘揚《法華經》的時候需要身心安樂,這是現實的問題。所以這個「安樂」,雖然通於大般涅槃的安樂,但是它主要的中心的意義是現在身心安樂。「行」這個字,我查了字典,查過多少次,讀「ㄒㄧㄥˊ」是對的,讀「ㄒㄧㄥˋ」也可以,讀「ㄒㄧㄥˊ」也是對的。文裡邊是說有四種安樂行,就是身安樂行、口安樂行、意安樂行、誓願安樂行,這四種修行。這四種修行有共同的意思,是什麼呢?就是止、觀、慈悲;身安樂行也有止、觀和慈悲,口、意、誓願都有止和觀和慈悲的這種修行方法在裡邊的。就是用止、觀、慈悲來指導自己的身、口、意和誓願去弘揚《法華經》,是這樣意思。如果能這樣弘揚,你就得到身心安樂,就能弘揚佛法了;如果不能這樣子,就是苦惱了,就是不能弘揚《法華經》的,這個初發心的菩薩是不能弘揚的。這個「行」字的大意是這樣。在智者大師解釋的時候,說這個「行」有止行、觀行、慈悲行。「止行」在這裡邊的意思,就是這位學習《 法華經 》、弘揚《 法華經 》的人,他在這個世界上,他的眼耳鼻舌身意所接觸的一切境界,不管是違背自己的,或者是隨順自己的,心無貪著。違背自己的這種境界出現,就是毀辱自己、傷害自己,這種事情出現的時候,心裡面不要執著;隨順自己的這種如意的境界出現的時候,也不要執著。這也類似《 金剛經 》說的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意思。但是用「止」這個意思來形容,就是把這一切的執著心都停下來,使令心能夠無著,這叫做「止」。當然這樣解釋,應該說是有深義、也有淺義。就是我們如果執著這些可愛的境界、或者可憎的境界,你就隨順這種境界起貪心、起瞋心了,現在「止」,就是把這些煩惱都停下來,使內心無喜亦無憂、無貪亦無瞋。《瑜伽師地論》上說是「心住上捨」,說是我們修行人的心住在「捨」那個義上面(慈悲喜捨的捨)。這個「捨」其實就是無著的意思;當然這種境界,是修行人的一種境界。這是「止」。「觀行」,就是觀察這一切違、順的境界,觀察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的境界都是畢竟空寂的。這個「觀」就是思惟的意思。你心裡面也不貪、也不瞋、也不喜、也不憂的時候,在心裡面清淨自在的時候,外邊的境界雖然是在波動、刺激、誘惑,怎麼怎麼的,但你心不動,你內心不動,在止的境界裡面修觀,觀一切法空,這樣思惟,即是思惟的意思。因為這樣的思惟,你心也就不住於外境了,心不隨境轉了。所以這個止是由觀而來,觀也是由止而來。假設心裡面心隨境轉,起了貪心了,起了瞋心了,或者種種的憂慮,或者種種的這些分別,那你還能修觀嗎?所以因止而有觀,因觀而有止,應該是這樣說。但是修觀而後止的時候,也有淺、有深。當然現在是說初發心的人的修行,就是對於這些虛妄的境界、這些流動的境界,心裡面雖然沒能像聖人那樣的不著,但是心裡面能夠清淨多少,那也就算不錯了,也應該說很好了。在這樣的止和觀、觀和止的修行中,這是在他自己這一方面來說。第三個行就是「慈悲行」,要用慈悲心,不是希求名聞利養的,就是用慈悲心去弘揚《法華經》、去利益一切眾生的,這叫「慈悲行」。那麼用這三行,在身上說、在口上說、在意上說、在誓願上說,都有這三種行。這樣修行就是在因地的時候,還沒得無生法忍之前,在凡夫的時候。那麼這樣修「止行」,止一切煩惱的時候,將來得無生法忍以後,得無上菩提的時候,即是斷德。這個「觀行」,得無生法忍以後,到成無上菩提的時候,即是智德。這個「慈悲行」,到得無生法忍以後,到無上菩提的時候,即是恩德。因為這樣的慈悲廣度眾生,於眾生有恩,也就是解脫德,能解脫一切眾生。止觀是自己得解脫,慈悲是度化一切眾生,令一切眾生得解脫。自己得解脫這個「止行」,即是得法身德;往深一層說,就是安住在第一義諦上,第一義諦就是法身了。「智德」即是般若德。所以三行也就是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也就是斷德、恩德、智德,這三德;三德圓滿了,就得無上菩提了。這樣說,就是深一層說。初得無生法忍的時候,因為在自己的身口意裡邊,有清淨無漏的功德成就了,那是特別值得尊重的事情;得無生法忍入聖位了,一直到無上菩提的時候,三德圓滿。這樣說,「安樂行」,就是由凡位的四安樂行一直到無上菩提,通於深淺的,但是是重在凡夫初發心的時候的修行;能夠這樣修行,就可以弘揚《法華經》了。這個題目,「安樂行」的涵義,我們古代的大德的大智慧,說的這個妙義是無量無邊的,我們現在就簡單介紹到這裡。這也就包含了這一品的大義在裡邊了。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是諸菩薩,甚為難有,敬順佛故,發大誓願,於後惡世,護持讀說是法華經。我們看上面的科文,「丁五、安樂行品」,由〈 法師品 〉到這裡一共是五品,這五品是「迹門」的「流通分」,這個「五」就是這樣的意思。這一品裡邊分兩段,第一段是「問」,第二是「答」。「戊一、問」分兩科,第一科是「己一、歎前品深行菩薩能如法弘經」,就是剛才念的這一段。「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摩訶薩」,前面的〈持品〉說完了的這個時候,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摩訶薩就對佛說:「世尊!是諸菩薩,甚為難有」,就是前面〈持品〉的那些不退轉的大菩薩,他們非常地希有,能夠這樣發心弘揚《法華經》;在這個娑婆世界五濁惡世,這麼樣多諸業障的眾生裡邊受眾生的毀辱,但是菩薩不介意,無住,其心無所住。還是「敬順佛故」,對於佛特別恭敬,隨順佛教故,隨順佛的慈悲的命令,所以「發大誓願」,所以他們能夠建立了廣大的這種願力。這個「誓」是決定的意思,就是你有這樣的願決定要能夠實現,叫做「誓願」,「誓」表示這個意思。「於後惡世,護持讀說是法華經」,這些大菩薩在「後」,佛滅度以後,這個「惡世」,五濁的惡世(就是眾生的煩惱太重了,業障太重了),在這樣的不容易弘揚佛法的環境裡面,這些大菩薩他「敬順佛故,發大誓願」,「護持是法華經」,他使令《法華經》能夠無障礙地流行在這個世界利益眾生,他也「讀」這部《法華經》,也演「說」這部《法華經》的。這麼樣的困難,他還是發願做這樣的事情,這是甚為希有的。這是讚歎前一品這個深行菩薩,就是已入聖位,那些不退轉的菩薩應該說是到第八地菩薩以上了,「深行菩薩」;與第一義相應了,名為「深行」。
世尊!菩薩摩訶薩於後惡世,云何能說是經?」這是第二段,「問始行菩薩云何惡世弘經」,就是凡夫開始發菩提心、發無上道心的人,這種人沒能得不退轉,這個道力很微弱的,那麼這種人怎麼樣弘揚《法華經》呢?是這樣意思。「世尊!菩薩摩訶薩於後惡世,云何能說是經」,這些大菩薩(不退轉地的菩薩),他們有廣大的智慧、神通道力,他們自然知道怎麼樣弘揚《 法華經 》的,問題是說這個「始行菩薩」,才發心的菩薩,佛法的通達還沒有畢業,怎麼樣在惡世弘揚《法華經》?他希望佛開示,使令這些人能夠知道怎麼樣弘揚的。
佛告文殊師利:「若菩薩摩訶薩,於後惡世欲說是經,當安住四法。前面是「問」,這底下是回「答」。回答分三科,第一科是「總標章」,就是剛才念這一段。「佛」就「告文殊師利:若菩薩摩訶薩,於後惡世」,五濁惡世的時候,他想要宣揚此《法華經》,「當安住四法」,他應該學習這四個方法才可以的。這個「住」就是依止的意思,以這四種方法作你內心的依止處;你安住在這四個方法上,不要遠離,你就可以弘揚《法華經》了,就是這樣意思。這是「總標章」,第一段;第二段是「解釋修行方法」,第三段「總明行成之相」。「行成之相」,就是這四種方法你成功了,你做成功了的相貌。
一者、安住菩薩行處及親近處,能為眾生演說是經。第二段「解釋修行方法」,分成四科,第一科是「身安樂行」,第二「口安樂行」,第三「意安樂行」,第四是「誓願安樂行」,這四安樂行,四種方法。第一個是「身安樂行」。佛法的確是,並不是離開了自己的身口意另外去說什麼事,那有什麼用呢?在自己身口意上能夠去實踐,這才是有用的。這四種,第一個是「身安樂行」,分兩科,第一科是「長文」,第二是「偈頌」。「長文」又分兩科,第一科是「標」,現在就是「標」。「一者、安住菩薩行處及親近處,能為眾生演說是經」,就這個身安樂行,把它標出來。「安住菩薩行處及親近處」,這是兩個處,一個行處、一個親近處,這兩處你能安住的話,你就能為眾生演說《 法華經 》了。這是把這兩個處標出來,就是提出來,底下就解釋。「行處及親近處」,「行處」,「行」這個字怎麼講呢?「行」這個字,當然我們常常很習慣一件事,就是走路,向前走路,這裡邊也還是有這個意思,應該說是內心裡邊的境界,你內心向前進趣叫做行,向前進趣叫做行。「處」是處所,你走路的地方,走路的這條道路,這條道路是你的行處。現在這裡說「處」,看後邊文的意思,當然是指諸法實相說的,這個諸法實相是我們的心行處,是我們所履行的地點。我們平常的心是在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我們的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在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就是在是非煩惱、在這上活動,當然這就是我們的凡夫境界。現在說弘揚《法華經》的人,實在也通於一切出家人的修行,我們的心要改變一下,不要在色聲香味觸法上去走老習慣的道路──就是不斷地去分別是非煩惱,現在要以第一義諦作你內心的行處,是這樣意思。「行處」,當然這麼解釋也是可以,可是這裡邊有個「進趣」的意思,向前進,向前進趣。這裡面表示什麼意思呢?表示我們從文字上的解釋,從佛陀的語言文字上的說明什麼叫做第一義諦,我們從這裡去依教奉行、去修行。實在來說呢,就算是我們心裡面能靜下來一點,在寂靜的心裡面去思惟第一義諦,初開始的時候思惟和沒思惟有什麼不同?其實差不多一樣的。所以你不能夠停留在這裡,要繼續進,繼續向前進,這個「行」有這樣意思。你繼續要向前進,你才能到達第一義諦。說我就這麼一思惟,那不行。這個「行」,這裡面有個願的意思,你這個願望:我要到第一義諦那裡去,這個願。這個願逼迫自己繼續地要精進地向前進。假設有五百里路,第一步,向前進一步,好像很淺薄很淺薄的,但是已經進一步了。若繼續向前進,走了三百里,走了四百里,那真是有了新的境界了,但是還沒有圓滿。所以這個「行處」,有一個不斷地向前進的意思。雖然你初開始用功的時候,天天止觀是在第一義諦這裡用功,但是還是距離得很遠,所以要繼續向前進,這個「行處」有這個意思。「及親近處」,「親近」,「親」,你和他相親,就是同他相近。親者,近也。在這裡的意思,親者,近也。若是已經入聖位的人,或者是到佛的境界,我們剛才說「心住上捨」,那個殊勝,你的心安住在最殊勝的「捨」的境界、無著的境界,到佛的境界是圓滿了。沒到佛的境界,當然還沒圓滿。所以我們現在不要說大話,就是我們是凡夫,「我也要這樣子,我也要心住上捨」,其實就是住第一義諦。我也要那樣的時候,我們心裡面應該有一個清淨心。說是清淨也可以,如果深一點說,說染汙也可以。就是什麼呢?像我們念佛求生淨土這個意思,有一個「欣」、有一個「厭」的意思。我歡喜到阿彌陀佛國去,叫欣;我不高興這個娑婆世界,我厭惡它。現在這個「親近處」也有這個意思。就是我平常在色聲香味觸法上貪瞋癡、煩惱,我不高興了,「厭」,厭惡;現在我歡喜到第一義諦那裡去,我同第一義諦相親近,我親近它,這裡頭有這個意思,叫「親近」。「親近」是著重在第一義諦,在第一義諦那方面說。你站在第一義諦那個地方的時候,那個凡夫他向前邁了一步,同我近了一點,他繼續向前進,同我近了一點。「行處」,是在凡夫這個地方我向前進,我在凡夫的地方,我向佛那裡去、向第一義那裡去。這是站的立場的不同,說出來一個行處、一個近處,這樣解釋;而裡面的涵義實在是相通的。我這樣解釋,這是天台智者大師的意思這麼解釋,其他的大德不這樣解釋。其他的大德解釋:「行處」,已經得無生法忍的人了,他心裡面在第一義諦相應了;「近處」,是在凡夫的時候,凡夫的時候你不斷地修行,雖然沒能夠契合第一義諦,但是相近了、接近了,所以叫「親近處」。這個字的義這樣解釋也不能說不對,但是在後邊的文上看,我看還是智者大師說得好。「安住菩薩行處及親近處,能為眾生演說是經。」智者大師這樣解釋行處和近處,解釋成一個樣了、一個面目了,那麼又何必說兩個呢?又說行處、又說近處呢?那麼智者大師解釋,這個「行處」說得略,說得簡略,就是你向第一義諦那裡去進趣,它說得簡要。「親近處」就說得多,說得很多,其中還包括了為進趣第一義諦所作的方便,有些方便行。就是修行這個事情也並不就是一條道,就是所謂戒定慧了。這個「慧」是能契合第一義諦,但是也要有戒定的幫助,所以又說到戒、又說到定,就說得多,所以叫做「親近處」。這樣就是「行處」和「近處」有廣略的不同,是這樣意思。「安住菩薩行處及親近處,能為眾生演說是經」,那麼你就有資格、有能力為眾生演說此《法華經》了,就會得安樂了,這樣意思。
文殊師利!云何名菩薩摩訶薩行處?若菩薩摩訶薩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又復於法無所行,而觀諸法如實相,亦不行不分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處。前面壬一是「標」,標出這個身安樂行。底下第二是解「釋」,解釋分兩段,第一解「釋」這個「行處」,第二解「釋親近處」。現在解釋「行處」。「文殊師利」,佛招呼文殊師利菩薩,「云何名菩薩摩訶薩行處」,菩薩摩訶薩這個行處怎麼講呢?它的涵義是什麼樣子呢?這是問,底下就解釋。「若菩薩摩訶薩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這底下解釋。假設這個菩薩他能安住在「忍辱地」,忍受羞辱的地。「地」這個字,前面說「處」,行處的「處」, 這裡說「地」。 這個「地」, 如果淺白一點說, 就是不動的意思,這個「地」是很安穩的、不動。這樣解釋就表示,外邊的境界羞辱你的時候,你能夠安忍不動,你安住在忍辱地,這就叫做「地」,這是淺白地這樣說。其次,深一點說,「地」也就是那個「處」,也就是第一義諦,就是諸法實相。這個毀辱,這一切流動的、浮動的虛妄的境界,在凡夫來說,是令人心動的,心會為之波動了。那麼現在我們佛教徒要不動,要求不動,那怎麼辦法呢?「住忍辱地」,這個「地」,就是你心若安住在第一義諦上,它就能不動;雖然有種種的境界,但是你心能不動,所以叫「住忍辱地」。這個意思,還是有止、有觀的意思。我們若是隨著虛妄的境界去分別,心隨境轉,那當然就不能忍辱;如果你學習了第一義諦的道理,你觀察這個羞辱的境界,是因緣所生,是畢竟空的,你心裡面住在畢竟空上,就沒有事了嘛!這個辱的境界,在你的心裡面沒有了,沒有辱可忍了,你心就安住不動了。如果沒有這樣正念的觀察,那是不可能不動的,一定是心隨境轉了。這裡邊,應該包含這兩種意思,這個「地」,也是不動的意思,也是第一義諦諸法實相的意思。表現於外的就是他忍辱了,雖然有種種的毀辱、傷害的境界,他心裡面能安忍不動,所以叫做「住忍辱地」。當然這種事情,在凡夫的時候的確是難。這件事是那樣子:你沒有毀辱的境界出現的時候,沒有這種境界的時候,你要去觀察諸法實相,你常常地觀察,熟了;不要說是入聖位,就是凡夫,熟了的時候,等到辱的境界出現的時候,你把你熟悉的第一義諦的觀拿出來,拿出來觀察這個毀辱的境界,你馬上這個心就能住在你這個第一義諦;當然還沒有住在第一義諦,但是它不住在毀辱的境界上,那麼也就可以調伏自己的瞋心,使令它不動,能夠不動的。在《大智度論》上說到一件事,說到一個大龍,這個龍牠感覺做龍很苦,所以要解脫這個龍的苦惱,那麼牠就受八關齋戒,受一日一夜的八關齋戒。牠不在龍宮裡面,牠離開了牠的龍宮,跑到岸上來,海岸的樹林子裡邊,在那裡坐。但是這個龍是有神通的,牠能夠變成人形在那裡坐。這個人一定是通達佛法的一個人,也一定是個修行人,墮落到龍裡面,但是心裡面還不糊塗;受了八關齋戒,就跑到樹林子裡面靜坐,修止觀。修、修,修久了就疲倦,就打瞌睡了,一打瞌睡牠就現出原形來,是個大龍,是個蛇,是一條蛇,臥在那裡。一現出龍來了,這時候就來一個打獵的人從這裡過,一看,「哎呀! 這條蛇,皮的顏色非常美妙,我若是把牠的皮剝下來送給國王,那有多好呢!」他就拿著杖把蛇的頭按住了,用刀剝這個皮。這一剝皮,這個龍就醒了;牠打瞌睡,現在不瞌睡了,牠就在心裡想:我的力量能把這個世界、這個國土變成大海,這個小人能困住我嗎?但是我今天受戒了,我要忍!牠就不動。牠動了這樣的心,就不動了。這個獵師就把牠的皮剝下來了,剝下來就不管牠,就走了。這時候牠沒有皮了,牠就想要到大海去,但是這個螞蟻多得很,來就吃牠的肉。牠又心裡想:我若到大海去,這個螞蟻……,就殺死了很多的螞蟻,這又破戒了。好!我把我的肉布施給牠,將來我成佛用法來布施牠。於是乎牠又忍住不動,那麼這些螞蟻就把牠的肉都吃了,牠就死掉了,死掉了就生到忉利天去了。《大智度論》上說這個龍持戒,能夠受這麼大的苦,牠能忍得住,可見這個龍很不簡單。也知道這種忍的確是很難的,很不容易啊!現在說「若菩薩摩訶薩住忍辱地」,這就是凡夫學習、觀察第一義諦的時候,你常常這樣觀,熟悉了,日常生活上種種的這些令人心裡面煩惱的境界,就可以忍受得住,他就會好一點。所以「住忍辱地」。這樣講忍辱,是什麼忍?這是生忍,這叫做生忍;就是有情的眾生給你苦惱的時候,你因為有佛法的正憶念,就可以安忍不動。「柔和善順」,你表現於外的身口意,這是身安樂行;表現於外的面貌,是柔和的,是善順。或者往深一點說,能順於第一義諦。善者,能也。你能隨順第一義諦的時候,雖然有很多的辱,你還能夠柔和。「而不卒暴」,不會兇暴,不順於道理了,做種種的惡事,去殺害眾生,會報復,不會這樣子,「而不卒暴」。「柔和」和「卒暴」就是兩方面,因為你忍辱了,你就柔和而不會卒暴,不會這樣子。在這裡看出一件事,就是你心能夠修觀的話,觀察第一義諦的話,你就能柔和而不卒暴,能這樣子。「心亦不驚」,那就是有嚴重的傷害的時候。我們平常的人,當然愛著這個生命、愛著名利,這些所愛著的境界,如果你愛著心重,忽然間要失掉的時候心裡面就驚,心裡面會驚。譬如說是大地震的時候,震得厲害的時候,你心驚不驚?就感覺出來。現在說你能夠住忍辱地,住在第一義諦的時候,你心不卒暴,你心裡也不驚。「不驚」就是什麼呢?因為你觀察第一義諦的時候,心與第一義諦,姑且說是相應吧;隨順第一義諦的時候,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這裡面是不生不滅、也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那麼他就自然是不驚了。我們心若是住在色受想行識上,有一個「我」,有一個「命」,寶貴的生命,有寶貴的名,寶貴的利,那就不行了,就有生有滅、有垢有淨了,心就有得有失,就恐怖了。你住在第一義諦上,這上沒有這些事情,所以不暴也不驚。所以「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這個修行人在眾生的世界,或者自己有什麼錯誤引發眾生對他有什麼行動,或者是沒有什麼錯誤眾生非理相加,有嚴重的情形,你能夠住忍辱地,那就能夠「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就能這樣子。這樣說,這就是生忍,這叫做「生忍」。底下說:「又復於法無所行,而觀諸法如實相,亦不行不分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處」,這是法忍。「生忍」和「法忍」:「生忍」,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我,眾生不可得,這也是空。其實即是我空,這也是空,但是還是有色受想行識的。有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上有種種的變動,你要能忍得住。觀察我空也是第一義諦,所以也可以「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那麼這個「法忍」呢,有兩種解釋:一種就是寒熱、冷暖、得失這些事情,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八風的這些境界、這些法,在法上的變動你能忍得住,那麼叫做法忍;當然這還是在「有」上說的,這是一種解釋。第二種解釋,這個「法忍」就是觀一切法空的意思。就是底下說:「又復於法無所行,而觀諸法如實相,亦不行不分別」,那叫做「法忍」,這樣子講「空」的意思了。這樣講,那就是無生法忍了。「生忍」是觀察眾生不可得,「法忍」是觀察因緣生法不可得,合起來說就是無生法忍了。我們觀察因緣生法裡邊沒有我可得,這是「生空」,也就是「我空」;觀察一切法不可得,就是「法空」。觀察我不可得,當然這是在《阿含經》裡面處處這麼說,說我不可得。但是在《大般若經》上也重視這一點,觀察我不可得。我們如果常常地修我空觀,也當然是能「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也能達到阿羅漢的境界,阿羅漢也可以說是心住上捨,他也是沒有這些事情。不過這個事情,在教義上的分別,譬如說阿羅漢他也能夠沒有恐怖,心亦不驚,「而不卒暴,心亦不驚」。但是在《大毘婆沙論》上說,阿羅漢也小小有一點驚,小小有一點驚,就是時間非常短就過去了。但是在提婆達多勸阿闍世王放醉象的時候,那就不同。這一天,阿闍世王受提婆達多的勸告:「你明天請佛到你的皇宮裡應供,等佛從城外來的時候,從靈鷲山來、要入城的時候,你就把五百個象給牠飲酒,喝醉了,然後把這醉象放出來叫牠去害佛。」這是他和阿闍世王定的計。然後阿闍世王就到佛邊向佛說:「我明天請佛到皇宮裡應供。」佛說:「善哉!善哉!」佛就是這樣答應了。那麼第二天一來的時候,果然這五百隻醉象就放出來,不得了,全城的人都恐怖。一到來的時候,佛不是一個人,有五百阿羅漢一同來的,五百位阿羅漢一下子都飛到虛空裡去了,就剩了佛和阿難尊者,阿難尊者就跑到佛的後邊來。有的地方說是跑到佛的衣裡面去了。那麼這件事看出阿羅漢害怕嗎?阿羅漢害怕醉象來傷害啊?《大毘婆沙論》上說,阿羅漢有小小的驚,有那麼一點驚,可是不能說像凡夫那樣子。不過這也可能是表示佛的大無畏精神。佛這個時候,五百個醉象一出來、一向佛前來的時候,佛就是一伸手。佛這麼一伸手,從佛的五個手指頭,在醉象看就是出來五個獅子,這五個獅子一吼,這些大象都跪下來了,就不敢害佛了。在律上說,佛說是:「汝莫害大龍,大龍出世難。」佛說了這兩句話。這還是有一點驚,說阿羅漢還是有一點驚。若說我們凡夫,那就不要說了,更是不得了。現在說「心亦不驚」,是說粗顯的境界;修生空觀(我空觀),是說這個粗顯的境界。「又復於法無所行」,這底下是說微細的境界了,修法空觀就是更微細的境界;不但是我空,法也是空,觀察色受想行識因緣所生,也是畢竟空的,這樣修。這個「法空」,如果從開始發菩提心修法空觀,到佛才究竟圓滿,當然是沒有驚怖,佛是沒有了。「又復於法無所行」,前面本來是修我空觀,「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這樣子。這底下說修法空觀,就是「又復於法無所行」,我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些生滅垢淨的一切法也是畢竟空的,它不是你心所行的境界。若是我們執著有一切法的生滅變化,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的事情,那就是顛倒了。你能觀察它是畢竟空的,就無色受想行識,這時候就無有色受想行識為你心所行之境,就是畢竟空了,就是諸法寂滅相了,「無所行」。這一句話,「又復於法無所行,而觀諸法如實相」,應該說:為什麼能夠「於法無所行」呢?就是因為「觀諸法如實相」的關係。你觀察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一切的境界,觀察它的真實相的時候,就「於法無所行」了,不然怎麼能「無所行」呢?是這樣意思。這些因緣生法的生滅變化,都是虛誑的,不是真實的,要觀察它畢竟空,這個「畢竟空」是最正確的,是真實不虛的,是不變異的。所以對因緣生法的虛妄,說畢竟空是真實相;虛實是相對的意思。那麼初開始這麼樣觀察的時候,你不能怕重複,一遍一遍的,繼續地重複,無窮無盡地重複地去觀察,觀察一切因緣生法的真實相,觀察諸法如,諸法如即是真實相。這麼觀察,你就能於法無所行了,於法無所行的時候,不要說一般凡夫煩惱的境界,就是「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這些事情也沒有,所以「於法無所行」。「亦不行不分別」,觀諸法如實相的時候,沒有那個虛妄分別的境界;因為諸法如實相是對我們凡夫這樣開示,而你這樣觀察到如實相的時候,是離一切名言相的。離名言相,當然是那些分別都是不可得了。「亦不行不分別」,「分別不可得」應該說是「不分別」吧?現在說「亦不行不分別」,你這樣修行的時候,你的心也不行於不分別,就是這個「不分別」也不可得了。「分別」也不可得,「不分別」也不可得了。這個也是深一層的智慧觀察,但是也是止的意思,就是安住第一義諦的意思了。這樣的觀察,那當然你就是「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了,那就超過阿羅漢的境界了,到佛的境界上是究竟圓滿了。「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處」,菩薩摩訶薩的行處就是這樣。你能這樣子,你就可以「能為眾生演說是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