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藏第 24 冊 No.1451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第十八

緣在王舍城。具壽舍利子及大目連,於時時中往觀地獄、餓鬼、傍生、人、天五趣,巡行觀察至無間獄。時舍利子語大目連曰:「具壽!宜當為此無間有情息猛焰苦。」時大目連聞是語已即昇虛空,於大獄上降注洪雨渧如車軸,獄中猛焰令空中雨隨處銷亡。時舍利子見是事已報目連曰:「具壽且止! 我滅其火。」答言:「隨意」。時舍利子入勝解三摩地降注大雨,令無間獄地並成泥,咸得清涼皆蒙息苦。遂見外道晡剌拏,由昔為他說惡邪教,報受大身,於其舌上有五百鐵犁耕墾流血,見二尊者報言:「大德!仁等若往贍部洲中,傳我所說報我門徒曰:『由我生時口說邪法欺誑他故,彼惡業力墮無間中,於我舌上有五百鐵犁,耕墾流血受極苦惱。然汝供養我本塔時,我身苦痛倍更增劇,從此已後勿為供養。』」

時二尊者聞彼語已默然而受,從地獄沒至王舍城,二人相隨共入城內,便於中路逢諸外道,並是執杖推髻之流。外道議曰:「我欲打彼沙門釋子。」一人報曰:「今正是時,然有過方打不損勿聽。我且先問,稱我意者善。若不遂心打之未晚。」舍利子在前而至,問言:「苾芻!正命眾中有沙門不?」舍利子作是思惟: 「何心見問? 」 觀知欲打, 即說頌言 (露形外道自云正命):

「正命眾中無沙門,釋迦眾內沙門有;若阿羅漢有貪愛,即無凡小愚癡人。」

時彼外道不閑頌義, 報尊者曰:「汝讚歎我, 當隨意去。 」 尊者即便順路而行。尊者目連前業將熟,緩步而來,外道即見問言:「苾芻!正命眾中有沙門不?」若不豫觀,雖阿羅漢智亦不行,答言:「汝等眾內寧有沙門?如佛所說:『此是初沙門,此是第二沙門,此是第三沙門,此是第四沙門,除此已外更無沙門。婆羅門但有空名,說是沙門婆羅門而無其實。如是我於人天之中及聲聞眾,說無誑言作師子吼。』又復汝師晡剌拏,由在人中說邪惡法誑惑人故,生無間獄受廣大身,於其舌上有五百鐵犁,耕墾流血受極苦惱,彼寄我言:『我由人中說惡邪法誑惑眾生,今墮惡趣受耕舌苦,總報徒眾,汝等更勿供養我塔,每供養時我身苦痛倍更增劇,從此已後憶我言教。』」諸人聞已便生忿怒,作如是語:「諸人當知!此禿頭沙門非但於我強論過失,并我大師亦被誹謗,今欲如何?」一人報曰:「直須熟打餘更何言?豈不平章有過方打,今既謗我大師斯為巨過,打便合理。」眾即以杖打尊者身遍體爛熟,由如搥 [ 竺 - 二 + 韋 ] 即便四散。時舍利子怪其在後遲晚不來, 遂即往看, 見其形體碎如搥 [竺 -二 +韋 ]而布于地,問言:「具壽!何意如此?」答言:「舍利子!此是業熟,知欲如何?」舍利子言:「具壽! 豈非大師聲聞眾中稱說神通最為第一, 何乃至斯? 」答曰:「業力持故,我於神字尚不能憶,況發通耶?」時舍利子以七條衣裹襆其身,猶若孾兒抱持至寺。諸人驚集問舍利子:「尊者何緣身至如此?」答曰:「執杖外道打令爛熟。」遂緩下衣徐置于地。時諸苾芻問舍利子曰:「豈非大師聲聞眾中,說尊者目連神通第一?」答言:「實說,仁等當知!業力最大,然大目連有大氣力,以足右指蹴天帝釋戰勝之宮,能令搖動幾欲崩倒,於聲聞中如來讚說有大威力神通第一。然由前世業力所持,於神字尚不能憶,況發於通!」是時目連作如是念:「我以不淨無用之身,親於佛邊而為給侍,奉行教命隨力隨能無有違犯,於佛教主少酬恩惠,誰於德海盡能報謝?我於此身不能荷負,無邊苦器深生厭離,當求寂靜無宜久停。」即留命行捨其壽行。

時有苾芻未得聖道者,見是事已極生憂惱起出離心,即往林中阿蘭若處,受下臥具少欲自居,屏棄人間專修寂靜。于時王舍城中并餘住處人皆普聞,執杖外道共打聖者大目乾連, 遍身支節悉皆爛熟碎如搥 [竺 -二 +韋 ]。 時舍利子自以衣裹,猶若孾兒持至竹園,僅有殘命極受苦痛不久將死。時有百千大眾總萃竹園,諸臣白王:「執杖外道共打聖者大目乾連, 遍身支節碎如搥 [ 竺 - 二 + 韋 ] 。 時舍利子自以衣裹猶若孾兒持至園中,僅有殘命極受苦痛不久將死。」王既聞已深生痛惜,便與內宮太子宰相城內諸人,悉皆雲集詣竹園中,諸人見王即便開路,至尊者所涕淚橫流,猶如大樹崩倒于地,執足號啼悲哽言曰:「聖者!何因忽至於此?」答言:「大王!此是前身自作業熟,知欲如何?」王極瞋怒告大臣曰:「卿等即宜奔馳四散覓彼外道, 若捉獲者置於空室以火焚燒。 」 尊者報曰:「大王! 不應作如是事。 我先作業猶如瀑流, 注在於身非餘代受。 」王報臣曰:「若如是者上命難違,若捉得時應令出國。」王又白言:「我之所有皆奉聖者隨意受用。」王言:「聖者!豈非大師聲聞眾中稱說尊者神通第一,何不飛騰遭斯苦痛?」答言:「大王!是大師說,然業力持,我於神字尚不能憶,況發通耶?如來大師不為二語,親說伽陀曰:

「『假令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我今受報,知更何言?」時未生怨王以衣掩淚命諸醫曰:「於七日中不令聖者遍身支節平復如故者,我當奪汝現在封祿。」復令大臣躬為瞻養,慇懃致敬禮尊者足奉辭而去。時大目連告舍利子曰:「具壽當知! 願垂恩恕! 願垂恩恕!我當涅槃。」舍利子聞而告曰:「我等二人俱求善法,同時出家,同證甘露,同歸圓寂。」舍利子言:「當如是作!」尊者馬勝聞大目連身遭苦楚,來至其所而申慰問,告言:「具壽當知:

「非山非海中,無有地方所;亦不在空裏,能避於先業。如影隨人去,無有安住者;善惡業不亡,無上尊所說。」

時大目連及舍利子,即禮尊者馬勝足已,右繞三匝白言:「阿遮利耶!

「所作我已辦,今是最後辭;當入無餘依,清涼涅槃界。」

是時尊者馬勝告舍利子曰:

「汝所作事已成辦,能隨善逝轉法輪;今者樂欲入涅槃,世間法將燈明滅。」

彼醫人等既奉王命,共相議曰:「王出嚴勅,我欲如何?」一人告曰:「知何所為? 聖者年尊被杖熟打,猶如搥 [竺 -二 +韋 ]如何可治? 然此尊者有大悲力,我等歸命彼自垂恩。」諸人曰:「斯為善計。」即便共去詣尊者所,禮足而白:「大王有教總命醫人:『於七日中不令聖者遍身支節平復如故者,我當奪汝現在封祿。』然聖者年尊加斯苦害難可平復,唯願慈悲賜方便力,令我封祿不至削除。」時尊者報醫人曰:「若如是者汝去白王:『聖者目連滿七日已,入王舍城次行乞食。』」諸人喜辭,共詣王所而白王曰:「聖者!目連滿七日已,入王舍城次行乞食。」王聞歡喜:「若實如是,斯曰善哉!」滿七日已,以神通力息除苦痛入王舍城,次行乞食至大王宮門。門人見已入報王曰:「尊者大目連今在門首欲見大王。」王聞語已不勝喜躍,疾起敷座出至門首,見尊者五輪著地慇懃禮已,請尊者入就座而坐,白言:「聖者!尊體起居得平和不?」尊者答曰:「大王應聽!

「我今何用膿血身,荷負眾苦無休息;今已除盡蚖蛇毒,安隱當趣涅槃城。涅槃城中絕諸患,緣生眾苦悉皆無;佛及聖眾在中居,輪轉愚夫不能入。

「大王當知! 是我宿業必須受報,身如搥 [竺 -二 +韋 ]無可療治,假使古大醫王不能痊復。所有醫人願皆釋放。」王曰:「皆放醫人。」王聞是已涕淚交流起禮尊足,尊者告曰:「王勿放逸!」略說法已即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