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常飲般若茶

飲茶這件事，就沖茶的方法，用滾水沖它一下，沖好了的時候，一口一口地飲，前一口茶和後一口茶，在時間上有一點距離，這件事就是譬喻佛教徒修止觀的事情。你飲一口茶，在口裡面嘗它的味道，這就是譬喻修觀；這一口茶嚥下去以後，還沒有飲第二口茶，中間有一段距離，這就譬喻是繼續修止。在沒有飲茶之前也譬喻是修止，飲茶是譬喻修觀，就是止而後觀、觀而後止，一口一口茶的這樣飲，就是譬喻修止觀的事情。修觀是分別的意思，就是觀察的意思，常用般若的智慧觀察所緣境。按天台智者大師的開示，剎那的了別心就是第六意識，以第六意識為所緣境，觀察它不可得，就是「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不可得這個話，它是有道理的，就是這個道理在自己心裡面去思惟，思惟這個不可得的道理，不是用嘴講的，你要用心去思惟，這叫做觀。觀察這一念心已經滅了是不可得，沒生起的也是不可得，已經生起在活動的也是不可得，這樣子去思惟這個道理，這就叫做飲茶，也可以說就是吃飯。我們這一口飯放在嘴裡面去嚼，嚼好了就把它嚥下去，這個飯就譬喻是所緣境，嚼就是觀察的智慧，用智慧觀察這個所緣境是不可得的。我們凡夫有各式各樣的煩惱，但是煩惱生起都是在「有」的境界上生起的，所以修行的時候就在有的境界上起觀，觀察它是不可得。可是世間上一切事情以心為本的，所以觀心不可得。這樣子起觀，是指平常的時候，沒有什麼煩惱，也沒有什麼業障的時候，觀心不可得。如果忽然間有了煩惱的時候，不管是起什麼煩惱，就以所起的煩惱作所緣境，也還是用實相的智慧去觀察它，觀察它也是不可得，還是這樣觀。所緣境會有變化，或者是平常的分別心，或者是起煩惱，或者有什麼業障，或者有什麼病痛，都可以作所緣境，用實相的智慧把它觀空了它。但是也都是用止來配合的，不全是修觀，就這樣子止而後觀、觀而後止，由煖、頂、忍、世第一，就得無生法忍了，就是初地。這就叫做飲茶，這也叫做吃飯。我「終日喫飯，不曾嚼著一粒米；終日穿衣，不曾掛著一條絲」，道理都是一樣，都是無處無時不用般若去觀察的。自己這樣觀，能夠滅除罪障，能夠集聚清淨的功德力；用般若去觀的時候，能調伏煩惱，減少雜染的力量，栽培清淨的力量，這是般若的力量。這個般若的力量今天也這樣栽培，明天也這樣栽培，長時期這樣栽培，這個太陽就出來了，就是見道。我們拜佛的時候，「南無電光佛」，電光佛什麼意思呢？就像下雨的時候，下雨的時候忽然間這個電出來了，這個電是個光明，原來沒有，忽然間出現了，「即得見道」，這是《遺教經》上這樣說。在我們這個虛妄分別心都是無明，我們不斷地這樣吃飯，不斷地這樣飲茶、修止觀，就是有一天忽然間在你修止觀的時候，這個電光出現了，或者說日光出現了，就是那個清淨無所得、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出來了，那就是聖人了，不是凡夫了。得了聖道以後，並沒有完全成功，只是開始成功而已，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要繼續努力修行的。那時候怎麼修行？還是這樣修行，還是修止觀，還是這樣飲茶，還是這樣子吃飯的，不過那個時候智慧猛，智慧的力量大。像我們凡夫修止觀的時候，力量不夠大，就是沒得定的時候力量是不大，得了定以後修止觀，力量也開始大起來，還是不如聖人，聖人是更強大，他的智慧非常大。所以他那個光明一出現的時候，繼續地斷煩惱，斷那個難斷的煩惱。我們拜懺的時候，有一句話：「平等空慧常得現前，智方便力開無漏道。」「平等空慧」就是無我無我所的畢竟空慧，「常得現前」，那是聖人了。初開始得聖道的聖人，他這個平等空慧有時現前、有時不現前，但是他隨時想要現前，隨時就能現前，就像我口袋裡邊有鈔票，我隨時可以拿出來用。我們沒有現前的人，這個正念有時候能現前，有的時候它不現前。為什麼有時候現前，有時候不現前呢？我們的功夫不夠。我們天天讀《金剛經》，天天讀，但是你沒有背下來你就生疏，那個正念就不容易現前；你能背下來，正念就容易現前。「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比如說我現在這個心裡面接觸到一個境界，使令我心裡面動了貪心了，或者動了瞋心了，如果你的正念容易現前，隨時就現前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都是非相，你這個貪心生起的所緣境沒有了，瞋心生起的所緣境沒有了，也就是因緣不具足了，這個貪心就不動了，這個瞋心就不動了。你這樣飲茶，你常常這樣飲茶，你常常這樣吃飯，常常這樣子去觀，你就比較熟，你就熟，熟隨時你就能夠飲茶。假設你在起煩惱的時候，你的善知識說：「飲茶去！」你這個時候就應該明白了，正念要現前，是這個意思啊！《維摩詰經》：「畢竟空寂舍」，這個話是什麼呢？我們人，當然是要有個房子住，沒有房子不行，要有房子住。但是這個房子就是這個房子，這個地水火風把它組織起來，把它造得很好，可以遮風避雨。但是這個房子，這是一般性的房子；那個聖人不是，聖人那個心是在諸法實相那裡住，以畢竟空是他的住處，是他的房子，是他的房舍。所以你若常常地這樣喝茶，你常常這樣吃飯，也可以名之為你在造房子，你在造這個畢竟空的房子，是這樣意思。所以若說是見面談話的時候，說：「你在什麼地方住？」你怎麼回答？「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說是：「你那個房子造好沒有？」你怎麼回答？這裡就是有點意思的。所以畢竟空寂舍也好，說你喫茶也好，「飲茶去！」這話都是一樣的，無差別，無差別相。但是到了初得聖位的時候，初果、二果，或者初得無生法忍的人，這種平等空慧有時現前、有時不現前，但是想要現前，隨時就能現前。到了第七地的時候，就是常得現前，常現前，這個平等空慧是沒有間斷的。但是要注意，它才能現前，若不注意也就會失掉；但是他注意的力量是夠的，所以他常能現前。那和我們凡夫是不同了，我們凡夫有的時候明知道自己現在是糊塗了，但是還繼續糊塗，繼續不肯正念現前，都知道了，知道了還是辦不到。所以我們用功修行，我們拜懺那個大殿門口有一個牌，上面寫著梁皇懺的緣起、我們拜梁皇懺的目的，寫得非常好。就是我們修學佛法、修止觀的時候不相應，學習佛法的時候不相應，修習止觀的時候不相應；學習佛法的時候相應，修止觀的時候不相應；修止觀，順心的時候修止觀相應，不順的時候止觀就不相應，各式各樣的情形，這都是業障。我們多懺悔，懺悔、懺悔，慢慢地這個正念的力量強起來了，這些業障就化掉了，我們學習佛法也相應，靜坐修行的時候也相應。我自己用功修行相應，我若有因緣去教化眾生也是相應，用那句話：「智方便力開無漏道」，這就是平等空慧是不可思議的境界，智方便力就是有分別的；因為我們還沒到那個成就，不能無分別中現身說法，我們沒到那個程度，就還是得要有分別。有分別的時候，這個因緣適合了的時候，為一切眾生「開無漏道」，就是施設轉凡成聖的法門，不是叫你流轉生死的。不過是有的眾生他不能修學聖道，那只好教他修學人天善法，修學人天善法，也就是叫你流轉生死，你在人天裡，不到三惡道去，苦惱輕一點。實在來說，那也是流轉生死的一種道，不是聖道。修學佛法，我們能夠在修學人天善法之中加上一點佛法的氣分，那就還是不同，那就不一樣，他有可能得到人天善法功德的時候，有可能因此而相信了佛法。如果完全是世間，我們佛教徒發動一些善法，只是做一種善法，沒加上佛法的氣分，那就不行了，那就差一點。所以我們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雖然你沒能辦到，但是你也這樣想一想，他就有點佛法的氣分了，那還就是不同。我們自己用功修行，也叫做日藏；我們智方便力開無漏道，也叫做日藏。南無日藏如來！經上佛菩薩的法語，和這些歷代祖師、開悟了的這些大善知識都是相通的，是無障無礙的。拜梁皇懺也常提到，要感謝佛菩薩、歷代祖師的慈悲，我們才有一條路，「向上一著」，還有這一著可以得無上菩提，可以得聖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