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學習無為，超越有為
唐朝，有一個龐蘊居士，他有一個語錄，語錄上有四句話：「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六祖大師的時代，我們讀這個《六祖壇經》，感覺到六祖大師讀書不多，但是能夠通達佛法，能夠宣揚聖教，真是了不起的人。而他宣揚佛法的時候，他不說隱語，就是明明白白地這樣講。但是馬祖以後，溈山禪師那個時代，那些禪師他有時候說隱語，就是內容還是佛法，但是他那個言句，表面上不是，不是原來現成的言句。這位龐蘊居士，他也很少說隱語，像剛才這幾句話就是明明白白的，明明白白地說出這件事：「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就是出家人這個寺廟，寺廟裡邊的真實的意義是什麼？「十方同聚會」，就是各地方來的人集會在這裡學習無為法，這就是出家人的一個宗旨。在這幹什麼？出家人來到這幹什麼？就是學習無為法。學習無為法這件事就是超越有為，是這樣意思。「超越有為」這句話，也是沒有說錯，說得對，但是我們聽起來又好像還是不大懂，怎麼叫做超越有為呢？這個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蘊處界，這都是有為法，要超越這個有為法。當然這樣說，我們應該容易懂還是不容易懂？我看還是不見得懂。就是我們原來的這個煩惱的習慣，我們貪心來了，瞋心來了，愚癡心來了，疑惑心來了，高慢心來了，這種煩惱心發動了，就表現在身體的行為上，表現在語言上，這都是有為法。這個有為法一活動的時候，那麼就是凡夫的境界——惑業苦，就是造業了。造了罪業，也可能是造福業，可能是造不動業，但是都是有漏業，都不是我們出家人應該做的事情。我們出家人就是學習這個戒定慧，超越這些有為法，到無為那裡去。「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捨俗趣泥洹，希有難思議」，我們若注意的話，我們學習佛法的人若是注意佛法的話，由初開始出家的時候，已經立竿見影，一針見血地就告訴你了：「捨俗趣泥洹」，就是超越有為，就是這樣子；也就是「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也就是這樣意思。還有那個洞山禪師，也都是，有時候說話就是說隱語。他說：
，結夏安居，七月半的時候，三個月結束了，同住的這些人就告假，東去、西去，那麼洞山禪師說是：「你東去、 西去， 你應該是萬里無寸草處去， 應該到這裡。 」 也就是這句話，就是「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的意思，也就是這個意思。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夠畢業了？你在這學習無為達到一個階段了，什麼時候呢？「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到心空的時候，就是你達到一個階段了。若是我們不要好高騖遠，
，那是說得太高了，現在就是初得無生法忍，我們就是以此為一個目標，那麼叫做 「心空及第歸」， 這樣意思。其實這個話也是說得對，但是我想我們一般的人還是不容易懂。「心空及第歸」，我日常生活上吃飯、睡覺，日常生活的事情，怎麼叫做「心空及第歸」？還是不容易明白這句話。但是我們昨天上課那句話，我感覺很有意思，「瞻察正理」，這句話很適合、很適用。瞻察正理怎麼講？如果我們說明白一點的時候，就是有人讚歎你的時候，說你：「哎呀！你很用功，你能夠調伏煩惱，你現在境界很好，你很有修行，你很有智慧！」讚歎你的時候，你這時候瞻察正理，你這時候就觀察，觀察這句話，觀察這句話是畢竟空的，這叫瞻察正理，那麼意思。說我看見雪了，我看見個蛇，看見老虎了，就是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要瞻察正理，你這時候要看。我們學這個《瑜伽師地論》，那就是，這一切法都是假名安立的一切法，都是唯心所現的一切法，它本身是沒有體性的，依他起也是可以這樣講。依他起，也是以阿賴耶識的種子所變現，也是以分別心為體性的。離開了阿賴耶識的種子，它沒有它的體性，它本身是無所有的，是無自性的，是如幻如化；它本身看著好像有，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遍計執，那就是完全是畢竟空了，叫瞻察正理，你常常這樣觀察，常常這樣觀察。常常這樣觀察呢，這就叫做學無為，這叫做學無為。因為你常常這麼學，等到畢業的時候（我說這個畢業就是暫時畢業了），你的心就到第一義諦那裡相應了，「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就是這樣意思。如果說我們日常生活走來走去的，行住坐臥，舉手動足，揚眉豎目，就是日常生活的這些境界，你忘掉了瞻察正理，你忘掉這件事，就是不學無為了，就是你跑到假名的世界迷惑去了。說這個事，說：「這很難， 這件事很難， 我做不到」， 實在不是。 我現在感覺到： 你會打妄想，就會做這件事，我現在的想法是這樣。你會打妄想嗎？一樣，瞻察正理這件事和我打妄想一樣，就是這樣想。遇見事情的時候，不要向貪瞋癡上去分別，不要。「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些佛法它都是一個味道，都是這樣子，都是向無為上體會，你就這樣思惟。當然這件事就是得要學習經教。「我不願意到佛學院」，可以，你不到佛學院也可以，你自己學習，你有這個能力嘛，我自己學也可以，也是可以，當然這是法行人，法行人多數不向人學習。我們信行人，信行人是鈍根人，就是我要聽你講才可以，我自己讀經論，讀不懂。若是我們聽人講還聽不懂，那可怎麼辦呢？該怎麼辦？不過我想也還是有辦法的。就是學習經論的時候，「捨俗趣泥洹」這句話，「捨俗趣泥洹」這五個字，你一個鐘頭，你就明白「捨俗趣泥洹」這句話了。我用十年功夫我可以明白這句話，你一個鐘頭就明白了，我一個鐘頭不明白，但是我用十年應該明白了，你用一個鐘頭，我用兩個鐘頭，你用兩個鐘頭，我用四個鐘頭，我用二十四小時，我總是有一天也會明白，這就是要學習，要學習了。我的想法，我不是「你非要在這裡學習」，我倒不是這個意思，各處都可以去。我在這裡學習，有因緣的時候，告一個段落的時候，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親近善知識。釋迦牟尼佛在《法華經・方便品》，他說親近無量諸佛，你怎麼可以困住我，就在這裡，別的地方不可以去啊！ 不合道理嘛！各處都可以去學習。 我聽這位善知識講，「玅境很笨， 他講我不懂， 我到聖嚴法師一
，你看，這是因緣不同，各處去學習。當然問題就是：你的宗旨不要變，要學習， 我要明白 「十方同聚會， 個個學無為」，「捨俗趣泥洹」。《 楞伽經 》 上說：「涅槃離心意， 唯此一法實； 觀世悉虛妄， 如幻夢芭蕉」 。 我是本先生，就是念這些佛菩薩的法語，但是我感覺佛菩薩的法語好，這是大智慧，就是這樣子。我認為佛菩薩的法語百分之百的好，或千分之一千的好，就是非常地好。祖師的話呢，有的祖師的話也是非常好，有的祖師的話要再想一想的，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是這樣。所以我們是「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佛在前面，我們不要忘了佛，不要忘了佛。「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你取法乎下，你得什麼呢？還有什麼能得到的？所以這個事情很有問題啊！「心空及第歸」，心空的時候，就是得自在了。我看這個， 也是《 楞伽經 》上的話，「採集業為識， 不採集為智， 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也是好，非常好，也是非常好。你坐在那裡，就思惟這句話，拿一件事，用那事，你用你這句話，這句法語的智慧觀察那件事，就是這樣子，正好。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上說，佛為什麼在因地的時候要盡量地做種種功德，要莊嚴其身，要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為什麼這樣子？眾生難度啊！你若平常一個人，大家一見面，「你有什麼了不起？你和我差不多，你說話值得我相信啊？」我們凡夫就是這樣子。你若看見佛的大威德境界，哎呀！就是磕頭了，不用說話就磕頭了，何況佛的大福德莊嚴，有大莊嚴的境界。龍樹菩薩說：佛若叫你死，你就會甘心地死，就是達到那個境界。這樣子佛說法的時候你都相信，信受無疑，然後用心地修行。末法時代，完全不及格了！佛說法的時候那個比丘來，一見到佛：哎呀！這是我師父！然後禮拜讚歎，聽他說法，然後就發大歡喜，修行，修學四念處，得阿羅漢，得無生法忍。佛滅度以後還是正法時代，很多的聖人，佛教徒裡面很多的聖人，還是有力量，很多的人見到聖人還是五體投地的，恭敬禮拜，信受奉行，還是這樣子。像法時代就差了，末法時代更是差了，就不及格了。但是，我也同意這個說法：一個佛法難懂，不容易明白；明白了以後還不願意修行，就是這樣子，感覺總是難。但是我現在說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們同意不同意？你會打妄想就會修行。這就沒有難的問題，沒有難的問題。就是你像打妄想那樣，也是思惟，你要抓住，就是行住坐臥，你不要忘了這個，就不要忘了這句話：一切法都是虛妄的，是畢竟空寂的。當然這句話呢，要從學習經論中來。經論裡面，「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這個話我們懂啊？你聽懂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你懂這話啊？這是提要！佛要說法的時候，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就還容易懂的，不是這樣子，這是提要；大部頭的經論太廣了，現在提要。《心經》，一共多少個字，是這樣子。但是你若讀《金剛經》，那就比《心經》容易懂一點；你若讀《大品般若經》，又比《心經》更容易懂。不過有的地方，當然我們還是不容易懂，但是有的地方更明白，若看《大智度論》就更容易明白，它給你詳細解釋。當然我們現在應該承認自己的智慧不夠， 但是我們現在， 比如說 《 中觀論 》， 我們讀 《 中觀論 》， 哎呀！ 就是不懂。 但是你若讀嘉祥大師的疏，《 中觀論疏 》， 就容易懂。但是《中觀論疏》是文言，現在說就是古文，當然我們現在讀白話文習慣了，讀古文不行，也有問題，為之奈何呢？但是現在印順老法師他是語體文寫的《中觀論頌講記》，《中觀論》那個長行文他不管了，他自己用語體文解釋這個頌，應該容易懂，但是又不一定，所以非要有佛學院不可。就是要有人把它詳細地解釋。說一加四是幾，一二三四五，一加四是五，就是這樣解釋明白。你若解釋得粗枝大葉，還是聽不懂，所以佛學院是需要的。就是這四句話：「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心空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煩惱了，觀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如幻如化的，心裡不動了，你就畢業了。說「我三年畢業」，不是的，說「我一年畢業」，不是，你幾時「心空及第歸」，這時候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