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還是出家好

今天有兩位居士出家、剃度。出家這件事，「希有難思議」，這是不容易的事情。在我們出家人的戒律上，《四分律》上有四句偈，我以前講過，我今天再重講這個頌。佛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去，還沒有到那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人就知道了，就有人到各地方宣傳，說是：「這個瞿曇要來了，你把你的兒、把你的女藏起來，如果你不藏起來，瞿曇來了就帶跑了。」就這樣宣傳。當然佛是知道這件事，佛還是到這個地方來了，來了以後，佛當然不是一個人去，還有五百比丘，或者千二百五十人，一同到那個地方去，所以諸比丘托缽乞食的時候，就聽到這個消息，回來的時候就向佛報告這件事。佛就問這個諸比丘：「他們把兒女都藏起來，這件事你們當時怎麼樣去表示意見呢？」他說：「我們沒有話說。」佛說：「我給你說四句頌，你明天用這四句頌來回答他們。」這四句頌說什麼呢？「如來有大力，以法而將去，以法將去者，汝等何憂懼。」就用這四句話回答他們。這四句話我很久就看見了，就讀到，但是不會講，不知道這四句話怎麼講，後來就會分別這四句話。「如來有大力」，佛有大智慧的力量，有大慈悲心，有神通道力。「以法而將去」，你的兒、你的女，我帶領他出家這件事，我是帶領他到什麼地方去呢？「以法而將去」，就是帶領他到法那個地方去。「以法將去者，汝等何憂懼」，我用法來帶領他，帶領他到法那裡去，你們害怕什麼呢？就是這麼句話。但是這個法究竟是什麼呢？佛為我們說法，就是苦集滅道四諦，那麼「以法而將去」，以法來帶領他，那就是道諦，帶領他到法那裡去，就是滅諦。這個滅諦，就是佛和佛的弟子，經過長時期的修行所成就的那個涅槃的境界。涅槃這個地方，用我們容易明白的話來說，就是大安樂處，大光明的地方。就是帶領一切的佛教徒，只要你相信了佛法，你歸依三寶、受持五戒，你出家修行，一切的佛教徒完全是到這個地方去，到涅槃這裡去。涅槃這個地方沒有生老病死的苦惱，沒有愛別離，也沒有怨憎會，也沒有求不得，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沒有了，就是完全是清淨、自在、安樂的地方，到這裡去。那麼這就是佛說這四句話的意思。初來到佛教的人，或者說我們已經出了家的人，有可能還是不太明白出家是究竟怎麼回事情，也可能還不是太明白，但是這句話說得非常明白。我們相信了佛法，在佛法裡邊能夠持戒、修定、學習智慧，這個目的，最高的這個目標就是到這裡，到涅槃那個地方去，「以法而將去」。但是我們凡夫的境界，總感覺人世間的榮華富貴是快樂的，我們追求世間上的榮華富貴，這是我們的理想。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子，人都是這樣子，都是走這條路。小時候，父母的愛，然後到學校讀書，讀到最高的學位了，最高的學校，拿到最高的學位了，然後到社會上做事，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看就是榮華富貴，就是這個嘛！但是榮華富貴真是很可愛的嗎？真是令人快樂的嗎？我看也不見得。我們有一天看見報紙上說「沒有笑容了」，我不知道你們看見這報紙沒有？你真實地注意這件事的時候，我們一般的人，當然談不到有什麼特別榮譽、快樂，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有生活、有衣食住而已。有地位的人，有榮華富貴的人，他們很快樂嗎？我感覺他們和我們一樣的苦惱，我們不要說是那個君王末路的境界，我們不說，就是在得意的時候，他快樂嗎？我看沒有什麼快樂的。頂多我看，人有共同的境界，就是身體健康沒有病痛，沒有不如意的事情，吃飯吃得香，睡覺能睡得著，這就算不錯了。其他的事情，我看都不見得快樂，是是非非、煩煩惱惱。說我是做了皇帝是會快樂，做皇帝快樂？世間上那些大英雄豪傑，你那麼容易駕馭他？不是容易啊！有本領的人在古代的時候，我看現在也是一樣，沒有本領不能做事，有本領你又怕他，到處都是這樣子，這是快樂啊？你睡覺都睡不安，睡不著，世間是快樂？所以你認真地去思惟觀察世間上的榮華富貴，不是快樂，實在是苦惱，而且為了保護自己的榮華富貴，保護自己的權力，無惡不作，我們一般人做不來的那種罪過他能做，因為他的權力大，他可以做。但是按佛教的道理說，這是有後患的，你不能只看眼前的。所以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不做國王，父親用種種的辦法來牢籠他，但是他都放棄了，出家去尋求真理，最後在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以法而將去」，到法那個地方去了，他成功了。然後他就宣揚這個法，引導一切人去離苦得樂，也還是到這個地方來。當然到這個地方，不是說空話，不可以，你先要有這樣的願，有這個出離的願望，然後你要努力地修學戒定慧，最後才能到那個地方，才可以，不然還是到不了的。若是我們出了家，你忘掉了你的出離心，你還是停留在執著的境界上，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處處地還是執著，你還不能到法那個地方去。《金剛經》上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就是非相那個地方，非相那個地方，你非要有般若波羅蜜能破一切的執著，才能到那個地方去，不然你到不了的。所以我們出家人，已經出了家，摸摸自己的頭，和在家人不同了。說我修行，什麼叫做修行？處處地破你這個執著，那叫做修行。你還是一直地執著，那個修行是方便法門吧，美其名曰方便法門，也可以這麼說了。這個地方是我們不容易看得破的地方，能把世間上的榮華富貴能看破它，能認識這個聖道，法這個地方是最尊貴的，你能夠有這樣的認識很不容易，很不容易。我看這個《隋書》，隋唐，這個《隋書》上，隋煬帝那時候死掉了，他有一個兒子，可能歲數也不會太小，我看他二三十歲應該有了，另外一個地方的英雄利用他，封他為皇帝，他做相，過了多久的時候就要把他殺掉，把隋煬帝的兒子殺掉。臨殺的時候，他說：「你先不要殺我。」他先向佛禮佛三拜，這歷史上就是這樣記載，先禮佛三拜，說：「我弟子某某，願我盡未來際不要生在富貴王侯的家裡頭。」然後：「好！你現在可以殺我。」有這麼一回事。這《隋書》上有這個記載。我再說一個小小的事情，唐太宗，我們在歷史上看，中國歷史上看，唐太宗是很好的一個皇帝，這是有理智的人，他對他的小兒子很歡喜，常和他小兒子在一起寫字、讀書、談話，這時候太子就是李治（唐高宗），那時候看著就不得了，馬上和那些大臣就談論、議論這些事情，於是乎這些大臣向唐太宗，請求唐太宗這個境界要改變，不然的話這個太子心不安了。所以唐太宗只好把這個小兒子，請到另一個地方去住，那麼唐太宗不能和他小兒在一起，常常寫信給他小兒子，還有這個事情。這可見皇帝有這麼大的權力，他還有愛別離苦，還有這個事情。隋文帝也有這樣事情，隋文帝倒不是他的兒子，那個不說了，我們還說唐太宗。唐太宗做皇帝很不容易的，最初還沒有拿到天下的時候，但是他的功勞太高了，本事太大了，他的哥哥和他的弟弟請他吃飯，給他下毒，他吃完飯回家就吐血，這樣事情。然後杜如晦、房玄齡這些人出主意（這個書生，書生是最厲害的），出主意，最後決定了，玄武門之變！就是發個假的通知，欺騙他哥哥弟弟到他父親那裡，那麼他的哥哥和弟弟認為是真的，到時候就去了。唐太宗在旁邊潛伏在那裡，他的哥哥弟弟來了，他從後面一箭就把他哥哥射死了，但是他弟弟來得晚了，一下子把唐太宗摁倒了，很危險，這時候他那些大將軍來了一下子把唐太宗救出了。這個富貴裡邊的境界就是這樣子，就是鬥爭，是快樂的？不是快樂的。外面的敵人很多，裡邊也有很多敵人，誰是哥哥弟弟、誰是父親，沒有那麼回事！世間上的榮華真是苦惱，所以還是出家好，修學聖道，把內心的煩惱清淨了以後世界太平，沒有敵人了，這個時候才是安樂的，「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捨俗趣泥洹，希有難思議」，還是出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