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什麼是到第一義諦的捷徑?就是如理作意!
剛才飯前的時候,有人提出一個問題:「請你告訴我到第一義諦的捷徑。」哎呀!這個問題很好!我說:「按我們現在的程度,就是如理作意,這是個捷徑。」舊的翻譯叫正憶念,新的翻譯叫如理作意。正憶念是三個字,如理作意是四個字。那個正字,就是如理的意思。憶念就是作意,作意就是憶念的意思,憶念就是作意的意思。這個作意究竟怎麼講呢?就是你自己主動地把這一念心生起來,叫作意。作者,起也;你這一念心叫它生起來。當然這個地方前面有一個軌範,要如理,如理地這一念心生起來。舊的翻譯 「正憶念」, 那個正就是如理的意思, 這樣講。但是如理作意的內容是什麼?如理作意是個方法,內容是什麼呢?內容就是我們天天早晨讀 《 金剛經 》,《 金剛經 》 後邊有一句話, 就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就是這樣子,就這樣的如理作意。你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後, 應該怎麼用功呢? 是這樣子,「於一切法」, 就是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 意識, 就是十八界, 就是眼前的這一切法。「應如是知, 不生法相; 如是見,不生法相; 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 就是這個, 很簡單, 這就是到第一義諦的捷徑。《 金剛經 》 中間是說:「不應住色生心, 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也就是到第一義諦的捷徑,很快速地,不是很遠地,一念之間、一剎那間就到第一義諦了。 但是怎麼樣到第一義諦去呢? 你說 「不住」, 不住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個地方 「無所住」 這句話怎麼講? 就是後面那一句話: 不生。 於一切法應如是知:一切法是不生的;如是見:一切法是不生的;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就是這樣子。《 金剛經 》 前面那一段文:「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 世尊!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 即非身相。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 就到第一義諦了。「若見諸相非相」, 後面說:「於一切法如是知, 如是見, 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 是一回事, 就是這樣意思。我們講《 維摩經 》,不要說講,我們學習《 維摩經 》那一段文,〈 入不二法門品 〉:「眼、色為二」,眼、眼所見色,眼與色,這是兩件事。「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還是一樣,和《金剛經》說的一樣,「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道理是一樣。 道理一樣可是一樣, 就是你這一念心遇見一切境界的時候,「不貪、 不恚、 不癡, 是名寂滅」, 為什麼不貪、 不恚、 不癡呢? 就是不生,「於一切法如是知, 如是見, 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 就是不生的意思。 什麼叫做不生? 這也是問題, 你要明白這個不生的意思。不生,若按唯識的道理來說,就是那個「自然無生忍」的意思。唯識前面說那個遍計執性,本性不生不滅叫無生,無生法忍;若是按照依他起來說,叫「自然無生忍」,就是這個意思。什麼叫做「自然無生忍」呢?這還是個問題。這個地方和《中論》的說法應該是一樣,無差別;一切法是因緣有,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這件事,你要這樣思惟。先修奢摩他,然後這樣思惟,思惟這一切法是因緣有的,若沒有因緣的時候這件事沒有,這件事沒有就是不生,本來是不生的。這個地方,我們現在看這裡這個房子造好了,我不能說這個房子沒有,你不能那麼說啊!但是若沒有因緣的時候,這地方有房子嗎?沒有因緣的時候,這個地方沒有房子,這叫自然無生忍。你觀察因緣所生法,在沒有因緣的時候這件事是沒有的,這叫自然無生忍。說是沒有因緣沒有這件事,有因緣了,有因緣這件事出現了,你不能說沒有, 不能說沒有 — — 還是沒有! 「自性不可得」, 這叫無生忍。 是有了房子, 每樣都不能少,這個窗戶,這個是門,這是牆,這是房蓋,這是燈,這是桌子,什麼都有,這都是因緣有,都是屬於因緣的,它不是自性有,自性沒有,觀察因緣所生法自性是沒有的。什麼叫做自性有,你要明白。什麼叫做自性有?就是這個地方沒有因緣造房子,所以這地方沒有房子;沒有因緣造房子,這個地方就有一個房子,叫自性有。這個房子自性是有。不是要畫圖則,還要去請建築公司訂合同,政府要批准,不需要這些因緣,這個地方就有一個房子,就是房子它是有自性的,是自性有;那是自性有,不是因緣有。我說這話,這沒有用,你要心裡想:這個地方是有房子,這個房子是因緣有?是自性有?你自己可以問你自己,你要回答這個問題。這個房子是因緣有,不是自性有。怎麼知道不是自性有呢?因為沒有造房子的時候,這地方沒有房子,那就是它是自性沒有,就是自性空。說是有了房子了,但是我看這是因緣有,我看它自性有沒有?自性沒有,有的時候就是沒有,不是空了嗎?觀察它是自性空,在自性空裡面說:無有法生,亦無有法滅。「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也是「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所以怎麼叫得無生法忍呢?就是這麼意思,觀察一切法是因緣有,因緣有它是自性空,在自性空上無有少法可得,你在這裡安住不動,這就叫做無生法忍。說是:「這很容易嘛! 我就這麼一觀, 一切法都是不生不滅, 我得無生法忍了! 」不一定。我現在讚歎你一句話,你心動不動?我一讚歎你,你就心裡歡喜了,你沒得無生法忍。我毀辱你、輕視你,我不講道理,我就是非理相加,你心動不動?心動,你沒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這個「忍」字怎麼講?忍就是不動,心裡安住不動,是名為忍。到無生法忍的捷徑,就是這樣子,很簡單,但是說起來也是很多。你要持戒,要持戒清淨。鴦掘魔羅這個人,殺了九百九十九個人,殺了這麼多人,後來他的母親來給他送飯,他要殺他母親才足一千個人。這時候佛來了,他就不殺母親,要殺佛。佛就在前面走, 他就在後面追, 追不上, 他就說:「你住。 」 鴦掘魔羅對佛說:「你停下來、 停下來, 你住、 住。 」 佛說:「你不住, 我本來沒有動, 是你不住, 你在動。 」 你看他造了這麼多的罪,但是他為佛所調伏,到了寺廟去修行,得阿羅漢。什麼原因呢?鴦掘魔羅說他要殺他母親,這個逆罪的前方便都具足了,他還能出家嗎?他要殺佛,這是逆罪的前方便啊,但是這什麼意思呢?就是根性太利了,他前生的般若波羅蜜栽培得利, 他一聽佛說四念住很快地得阿羅漢。 說是:「你這個人, 你造過逆罪, 你不能出家。」這是對我們鈍根人說的,不是利根人;利根人不能障的,無障礙。所以我們若是從文字上的佛法, 說 「離文字」, 不可以離文字的, 我們就是要從文字上去思惟、 分別。 說 「不可思議」, 我們就偏要思議才行, 要思惟, 然後從文字上的思惟,你知道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寂的,明白。但是,你還沒得無生法忍啊!你要持戒,要修奢摩他的定、修毘缽舍那的慧,還是戒定慧,常常這樣做。但是在我們這鈍根人有個問題,有什麼問題?「我們是聰明人啊!你說我笨,我不笨,你一講我立刻就明白了。」但是你在那靜坐修止觀修不來,為什麼修不來? 因為你缺少一個次第,所以你修不來。缺少什麼次第?如理作意,就缺少這個如理作意。我們先聽聞這樣的佛法,你要明白。不是說老師說明白,老師說明白不算數,我自己心裡面我是明白了:「一切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你真實是明白這個道理,這就算是有一點聞慧。然後你就要常如理作意,我在這裡行住坐臥,我心裡面常是思惟這個道理, 不是到禪堂去靜坐, 不是。 就是我吃飯的時候, 我也思惟:「眼、 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 也是 「不貪、 不恚、 不癡, 是名寂滅」, 常常地思惟, 常常這樣思惟。「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這個心遇見一切法的時候, 總是思惟它是因緣有,它是自性空的,你不要隨著……看見這個人瞧不起我,這個人可惡!你這樣子思惟,你沒有想到第一義諦去,你還是走你原來的那條路,那不行。你不管遇見什麼境界,你要思惟; 你說那些東西南北的事, 那是你的事, 但是我總是這樣思惟:「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你常這樣思惟, 如理作意, 常是如理作意。常如理作意會有什麼事情呢?你對一切法空的道理熟,純熟了。我聽老師講課,規定下個星期六要回講,你要溫習。要溫習到熟,不需要去看本子,我就可以講出這個道理,要熟才能講。現在是修止觀,道理也是一樣,你常常地不照本子就如理作意,其實就是溫習,「色聲香味觸法是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眼耳鼻舌身意也是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眼識、 耳識乃至意識也是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當然我這說是《中觀論》上的道理了。常常思惟,思惟熟了呢,這個時候你靜坐,盤上腿,要修奢摩他,然後修毘缽舍那觀,就觀察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都是自性空,觀察這一念心是 「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很容易就思惟上來, 一點也不困難。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什麼特別的事情呢?用如理作意能調伏煩惱。如理作意能調伏煩惱,這句話怎麼講?就是你熟了的時候,別人來讚歎我的時候,我這個如理作意能現起。作意,這個意叫它生起來,你就能生起來。如果你不常如理作意,你都忘了,「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都忘掉了, 那你不能作意, 這個心生不起來的, 這個正憶念生不起來。 那怎麼辦呢? 或者我去看看本子、 我有個筆記本,「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那就不行, 來不及啊, 你來不及的, 所以你要常常思惟。 這是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的,聞、思、修,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說得很清楚。我們只是聞,又不溫習,得無生法忍就是很遙遠的,哪有捷徑呢?你常常如理作意,然後聞、思、修,靜坐的時候這個正憶念能提起來,這時候再加上一個奢摩他就是了;加上奢摩他的時候,它有力量。我們說是叫定,但是《攝大乘論 》 上,《 瑜伽師地論 》 也說, 叫 「增上心」, 就是心有力量, 就叫做定, 是這個意思。但是這件事,我們初開始修不來,奢摩他修不來。初開始奢摩他修不來有幾個原因:一個是持戒不清淨;你平常的時候,不能正知而住。正知而住,也是到第一義諦的捷徑之一。你常常要正知而住,就是心裡面不要有貪瞋癡,常常地叫它清淨,不要有雜亂的妄想。常常地如理作意,不要有雜亂的妄想,行住坐臥常是這樣子,要正知而住。八正道裡邊那個正業,正業就是正知而住的意思,你若這樣子呢,修奢摩他容易。你不靜坐的時候,你心裡面很自由,「你不可以拘束我,我願意怎麼的就怎麼的」,那個高山下雪了,或者是那裡有老虎,這個地方有毒蛇,就是任意地、自由地打妄想,等到靜坐盤腿坐,「不要動」, 這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 一定在不靜坐的時候正知而住。一共有五個方法,我們學《瑜伽師地論.聲聞地》已經說了很多次了,這就是你靜坐的時候修奢摩他,容易寂靜住。〈聲聞地〉說那個奢摩他,說那個聖道,你想要得無生法忍,你想要得禪定,你一定要按照那個方法做, 那是經驗之談, 不是佛菩薩故意找你麻煩,「啊! 你不可以這樣子」, 不是這個意思。 你按照那個方法做, 就容易成就奢摩他。「我這奢摩他修不好!」你那個方法不具足。但是我們已經學過了!「我拜你做師父,你沒告訴我!」你現在對玅境不能說這句話, 因為我告訴你了。 我們學習 《 瑜伽師地論 》, 那上通通說了,通通都說了,你按那個方法,奢摩他容易成就,不是難的。奢摩他一成就,應該不會很久,就得無生法忍。因為你在前面有如理作意的方便了,毘缽舍那很容易現前。頭幾天我也問:怎麼樣才具足了得聖道的因緣?其實〈聲聞地〉已經說了,你就是把那個方法具足就好了。那是小乘佛法,但是大乘佛法得聖道的因緣也是這樣,就是小乘裡沒有無上菩提心,就是差這一點。他有出離心,但是沒有無上菩提心,就差這一點。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常常地修六波羅蜜,有大悲心。發無上菩提心的人,我們若是讀《金剛經》的時候,是具足三心,發無上菩提心具足三心,你要記住!假設你為人講開示,「云何名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 你可以講: 具足三心名為發無上菩提心。第一個有菩提心,「世間上都是苦惱, 不是一個安樂的事情, 我棄捨這件事, 我
,這是第一個。第二個發大悲心,「眾生在這個世界上愚癡,在這苦惱,我應該發悲心救護一切眾生」。 這兩件事: 上求菩提, 下化眾生; 一個菩提心, 一個大悲心。 還有第三個, 第三個是無我的智慧,《 金剛經 》:「若菩薩有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者相, 即非菩薩」, 那就是要你無我。 一個是菩提心, 一個大悲心, 還有無我的智慧,這三心具足了名為發無上菩提心。說「無我」我沒有,那你這個菩薩,初開始發菩提心是可以,但是不具足,意義不具足。所以,《 金剛經 》 它雖然是修學聖道的方法, 只是沒有具足, 沒有具足地都說,但是說般若是重要的,最重要的。什麼叫做般若? 就是無我的智慧,人無我、法無我,這個智慧很重要,是這麼回事。你具足這些方法,修奢摩他容易成就。我已經說過,常常地遠離——色聲香味觸法是即空、即假、即中的,但是我們止觀修得不好的人,遠離一點好,遠離這個色聲香味觸法,就在這個山裡邊住,看見雪,雪是得聖道的好因緣,遠離的境界,在這裡自然地他就清淨,這樣子你想要得聖道應該不難。說「現在是末法時代,能得聖道嗎?」什麼叫末法、什麼叫正法?就在乎你的一念心啊! 佛在世,所有的比丘都得聖道了? 也有沒得的。說「正法時代都能得聖道」,也不是,也有沒得的。為什麼沒得?他不努力,也是善根栽培得不夠。那麼我們現在是末法時代,但是你若肯努力,還是有成功的希望。說是「你說這話,我不相信。」這句話你說的我也同意。但是你能長時期地如理作意,你自己的信心就能建立起來,是能得無生法忍!你常常如理作意,你這個信心就發出來。不是說「我做個夢,夢見觀世音菩薩,我有信心」,不是,你就是常常如理作意,你就相信「我能得無生法忍,我能得聖道。」但是你如理作意不具足,那不行。什麼是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到第一義諦的捷徑?如理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