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水流任急性常靜，花落雖頻意自閑

我頭幾天曾經講邵康節的一首詩， 這首詩是：「水流任急性常靜， 花落雖頻意自閑；不似世人忙裡老，生來未始得開顏。」邵康節這個人，當然我們讀書的人都是很熟悉，但是我認為這個人是個中國的哲學家，他對《易經》是有研究的，他能夠提出來一個他的見地。看這四句話：

「水流任急性常靜」

，這個水在河裡邊、在江裡邊流動，「任急」，隨它怎麼樣那麼快，但是水的本性還是寂靜的。雖然很繁忙，動盪的境界很大，但是水的本性還是寂靜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呢？其實在這個是一種譬喻，它的用意是說什麼呢？說世間上的人為了名利用足了幹勁在那裡動，但是有一種人他心還是寂靜的。這句話就是提出來兩個意思：一個是流動的世界，一個是寂靜的世界。我們如果不學習哲學的人，我們只是在流動的世界裡面生活，就是去積聚各式各樣的知識，我們可以拿到很多很多的財富，只是做這件事。但是現在邵康節這個人提出來，不是！在流動的世界之內還有一個寂靜的世界，不動！動而不動。還有這麼一個世界，你知道嗎？「花落雖頻意自閑」， 各式各樣的花， 花開滿樹紅， 這個花開得很盛， 但是要落了的時候， 很快通通都落下來了。 雖然是落得很頻，「意自閑」， 花本身， 它的本意還是寂靜的，還是閑靜的。這句話和前面那一句話有點差別。 前面那個 「水流任急性常靜」， 表示你在運氣最好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境界， 但是你心還是不動的。 這一句話，「花落雖頻意自閑」， 表示這個人失敗了， 你從如意的境界忽然間到不如意的世界去了。但是這個人 「意自閑」， 他心裡面沒有什麼， 不受這個失敗的境界影響， 心裡面還是很閑靜的。這兩句話合起來說，就是有一種人，世界上的事情，他做的事情是興旺的、是衰敗的，但他心裡面沒有這件事。他心裡面，興旺的時候、不興旺的時候，他心裡面都是寂靜的、不動的，不受這個流動的境界所影響。這是一種，另一種世界上的人。我們如果不學習佛法、也不學習哲學的話，我們只知道在流動的世界生活，喜怒哀樂，就是這樣子嘛。不是愛就是恨，就是在這裡面生活。但是你知道還有一個不愛不恨的、心裡面很寂靜的，這樣的人，你知道嗎？這個邵康節他提出來又有一個世界，提出這樣事情。「不似世人忙裡老」， 不受流動的世界、 流動的現象所影響的這個人， 和世間上的人不一樣。世間上的人在繁忙之中，表面也是忙，心裡面也是忙，在忙中就是老病死，就這樣子結束了。但是動中有靜這個人，他和世間人不一樣，他不是在忙裡老，他心裡面不忙，所以他也不是那麼老。我們在流動的世界生活的人，你太忙、你太勞動你的身心，當然你的身心就要老化了。你不高興這個老，不高興有病、有死，但是不高興無效，還是要老病死。但是動中有靜這個人，他不老病死。「不似世人忙裡老，生來未始得開顏」，世間上在繁忙的境界裡面生活的人，從生以來一直到他最後都沒有開顏、都沒有歡喜過。我想那個時代就是王安石、司馬光，他們同一時代。王安石革命失敗了，革命的時候一直到失敗的時候，那個宋朝內政外交都是不滿意的， 都是很苦惱的。 所以邵康節就說這句話：「生來未始得開顏」， 從來也沒有心裡面安樂過、 快樂過， 是在苦惱的境界裡面生活。但是動中有靜這個人沒有這個事情，什麼時候他心裡面都是自在的、安樂的。邵康節說這首詩，提出來這麼一件事，但是我想這件事不容易做到。你動中有靜？你能不似世人忙裡老？這件事很不簡單。我想這件事只有是學習佛法能辦到，你能辦到。因為佛教裡面預先告訴你：世間都是苦、空、無常的，你能放下、修學戒定慧，那麼你得到定、得到慧，定慧力莊嚴，這個時候能辦到這件事，能辦到 「水流任急性常靜， 花落雖頻意自閑」， 能做到這一點。但是佛教的理論、佛教開示我們的方法，還是給我們幾個臺階的，一步一步向前進。就是你先遠離這些流動的境界、憒鬧的境界，你在寂靜的地方來訓練自己，等到你的道力成功了，你再到流動的世界去度化眾生，你才能夠「水流任急性常靜， 花落雖頻意自閑」， 才能做到這一點， 這樣子我們容易做。說是你在流動的境界裡邊、在喜怒哀樂的這些世界裡面，你心裡面不喜怒哀樂？這是不可能的。我看，除非已經成就的人之外，一般的人做不到這裡。所以釋迦牟尼佛的大智慧，給我們一些方便，從方便到真實，由淺而深，由近而遠，由凡而聖，由有分別而無分別，這樣子慢慢地你容易成功，不是令你為難的，不會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