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珠璣：什麼叫做四念處？

禪是什麼？ 禪是我們佛教徒開始修行的事情；講道理、講佛教的教義是在修行之前的事情：你先要學習佛法，明白什麼是佛法、怎麼樣用功修行，然後再開始坐禪的。所以若講到禪的時候，這個時候就開始修行了，不是和你這時候開始辯論什麼是佛法，不是的。所以對於教義，什麼叫做四念處，實在那是已經學習好了，然後再學四念處，應該是這樣說。但是我現在還是畫蛇添足，我還是多少地講一點四念處。四念處，第一個是「觀身不淨」是不淨觀，這個我不講了，「觀受是苦」我也不說了。「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我稍稍解釋一下。我們中國佛教大概是從南北朝的時候已經有了《 起信論 》， 但是其他的佛法也還是很興盛；但是到了趙宋、明清以後，《楞嚴經》特別地盛行，我們中國人也特別歡喜。我也是歡喜，我也講過《楞嚴經》的。《楞嚴經》偏要說心是常，常住真心，也說出個「十番顯見，七處徵心」，偏要說常。但是在《阿含經 》、《 般若經 》、《 方等經 》（不過也有人說 《 楞嚴經 》 也是 《 方等經 》 ） ，很多的經論裡面都說是無常，而不說心是常。現在四念處，佛也說是觀心無常，這就是佛法的一個問題：又說無常、又說常，你相信哪一個呢？ 也隨各人的意，你歡喜常，那你就不要觀心無常；如果你相信無常，就觀心無常。觀心無常是符合事實，人的心是無常的，忽然間這樣子，忽然間那樣子。「觀心無常」，在經論上怎麼解釋這個無常呢？心是依據六根、依據六塵的和合，然後生出來識。六根是無常的，六塵也是無常的；無常的因緣所生法，它能是常嗎？ 經上是這樣講，所以心是無常。心忽然間貪，忽然間瞋，忽然間高慢了，忽然間疑惑了，忽然間這樣子，忽然間那樣子，它就是變，就是無常。剎那剎那生滅心裡面沒有常恆住的「常」的心， 沒有常， 觀心是無常， 就是這樣思惟，那麼就是好了。這樣子思惟，再修奢摩他，你或者修一刻鐘也可以，然後思惟心是無常；思惟完了，就再修奢摩他也可以，就是這樣子。這個無常，譬如說這個貪心不可能是常，貪愛心不可能是常；有的人貪愛一個時期，忽然間變成仇恨的人，變成冤家了，就變成瞋心了。所以貪不常，瞋也不常，忽然間又好了，又變成好朋友了。所以所有的心都是不永久的，都是隨著因緣變。「觀法無我」， 本來說是我們讀所有的經論裡面， 說到四念處觀法無我說得很少；其實觀法無我說的地方是最多了，全部的《金剛經》都是觀法無我嘛，都是說觀法無我。全部的《大般若經》，少數的是直接說無我，很多的地方都是說觀法無我，觀一切法空就是觀法無我嘛！所以觀法無我的地方特別多。但是我們初開始修行，著重修我空觀，偏重於這一方面，修法空觀應該放在第二，修我空觀放在第一，應該是這樣子好一點。修我空觀其實很簡單，就是觀察我們的身體，色受想行識，就這五樣東西組合起來這麼一個生命體，在這裡面沒有「我」。沒有我這句話，我們看這些注解上，只是簡單地說「這是沒有我」，怎麼叫做「我」？很多地方沒有解釋。你要看《阿毗曇論》才能知道，看《阿含經》你才知道，《大智度論》裡面也有提到，《瑜伽師地論》也有提到。但是這樣的佛法在中國明清以來不興盛，這樣的佛法我們中國佛教不興盛，就是用《楞嚴經》、《起信論》講一切的佛法；而對於《大智度論》般若的法門就是小小的，講得不多，所以無我觀就很難修了。所以我們現在說修無我觀，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剎那生滅的，在這個剎那生滅裡面沒有一個不生滅的我，不生滅的理性是沒有的，只是無常變化的色受想行識而已，就是這樣想──沒有我，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我。在奢摩他裡面這樣修我空觀，你修久了的時候它就會發生作用，發生什麼作用呢？就是會減少煩惱。減少煩惱了，你就輕鬆自在了，你就會自在。「我去做種種功德、不得了的功德」，你若執著有我，你就不自在，你就有恐怖，就害怕，害怕別人把我的光榮占去了，「我輸了」，你就會害怕。時時地會想到我，你就心不安。你若有我的話，不管你有幾大的修行，你就有問題；你若無我的時候沒有事，風平浪靜，什麼境界你心裡沒有事。但是你要修我空觀修到一個程度，你才能感覺到這裡，不然的話一直地「我」；無論什麼事情，表面上說得很好聽，心裡面是以我為主的。說「我行菩薩道，我利益你」，是利益我才是真的啊，實在是這麼回事。你若修我空觀，沒有這回事，人與人之間還容易合一點。所以我主張修我空觀會減少煩惱，修不淨觀也能減少煩惱，修這個四念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