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蒙佛菩薩的加被,我們在這裡共同學習止觀大意;但是當時的時間不夠,所以學習到「止」就停下來了,現在我們繼續學習「觀」。止觀是我們佛教徒修行的方法。六波羅蜜裡邊有禪 ——禪波羅蜜;禪,實在就是止觀。所以有人說,中國有禪宗,但是天台宗也可以名之為禪宗的。就是因為天台智者大師對於止觀,他所開示的非常完備、非常完美的關係。但是,人的善根的因緣各有不同,所以對於止觀的學習,當然也是不一樣。我們現在所學習的止觀,大要的意思也是向智者大師學習、也是從經論上學習,是這樣子寫的這個講義。「觀」, 說個白話就是觀察的意思。「止」, 經過長時期的訓練、 長時期的學習,內心裡面能夠明靜而住。這樣子的修行,假設能夠很順利地成功,按一般的情形說,應該是到達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當然這都是屬於世間禪;像智者大師說的體真止、方便隨緣止、息二邊分別止,那是很高的境界,當然還沒能到達那裡。修這樣的止,我們佛教徒想要轉凡成聖,或者是說得涅槃、得無生法忍,這件事還辦不到,所以需要修觀。修觀,如果你方法沒有錯誤,而你內心也能夠有長時期的努力,當然會成功的。
,我只說到「空觀」。天台智者大師說空觀、假觀、中道第一義觀,我只說到空觀,其他兩個觀沒有說。沒有說的原因,就是我感覺到生死這一關是初關,這一關很難過,很難超越過去,所以應該先過這一關。過了這一關以後,再修假觀、修中道第一義觀,會好得多。
「空觀」分成兩類:第一個是「我空觀」,第二個是「法空觀」。我空觀裡面,我分成三段來解釋。第一先說「我執之相」,我執的相貌;第二說「我空觀」;第三「釋疑」,解釋疑問。
復次,於此論體,九事等中,應善了知七種善巧。何等為七?頌曰:於諸蘊界處,及眾緣起法,處非處根諦,善巧事應知。論曰:住正法者,應善了達如是七種善巧之事。問:何故唯立七種善巧?答:世間愚夫多如是計。頌曰:身者自在等,無因身者住,流轉作諸業,及增上二種。論曰:於諸蘊中不善巧故,執諸蘊體為我身者。於諸界中不善巧故,執自在等為身生因,或執無因身自然起,以不了達從自種因身得生故。所以者何?界者:功能、種子、族姓、因等,名差別故。於諸處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依身而住,取外境界。於緣起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流轉生死。由不善知處非處故,執有身者能造諸業。由不善知諸根諸諦,執有二種增上身者:謂愛非愛業果增上者,及染污清淨增上者。由不善知苦集兩諦,計有染污增上者。由不善知滅道兩諦,計有清淨增上者。頌曰:於身者等起,實我所住持,流轉者作者,及諸增上義,染污若清淨,起七種愚癡,對治此應知,攝七種善巧。論曰:如前總說二種增上分別,顯示二種愚癡:謂增上義愚癡,及染污清淨愚癡。誰依七種身等愚轉?頌曰:妄計我身者,依止諸根住,於境界迴轉,受用愛非愛;言說所依住,作者有覺者,由於差別蘊,總見一身者。論曰:身者愚者。由不了知色蘊體故,計有一我,依止五根,於境界轉。由不了知受蘊體故,計有受者,受用一切愛非愛事。由不了知想蘊體故,別計有我,言說依住。不知想是言說依故,如薄伽梵說:如其所想起於言說。由不了知行蘊體故,計有作者。由不了知識蘊體故,計有覺者,非唯有識,以諸世間於識蘊體起覺想故。如是愚夫,於諸差別蘊自相中,總起一種身者愚癡,即計身者,以之為我。復次,等起愚者。頌曰:迷惑初因故,計常因無因。論曰:世間愚夫,或於身所有初因而生迷惑故,執不平等因:謂有常住自在天、毘瑟弩天、自性等因;或說無因:謂撥無一切能生因體。復次,實我所住持愚者。頌曰:我住持諸根,能觸及能受。論曰:計我住持諸根,能觸順苦受觸、順樂受觸,及能領受若樂、若苦。復次,流轉作者增上義及染污清淨愚者,謂計有各別住持身者我已。頌曰:從此死生處,計有流轉者;法非法作者,及彼果增上。於修習邪行,計為染污者;於修習正行,妄計解脫者。論曰:彼愚癡者,於彼彼死生處,計有實我生死流轉。即此實我,造作後世法非法因。即為此實我,於彼果自在受用故,彼果法生。即此實我,依於果法,習行邪行,計為染者;修行正行,計為解脫者。頌曰:佛未出於世,如是愚癡轉,由佛現世間,說七種善巧。論曰:此中顯示,依如是時,如其所應,外道愚癡,眾生還滅。由此七種善巧言說, 不共一切諸外道故。(《 顯揚聖教論 》 卷第十四 .〈 成
「我執之相」, 為什麼要這樣解釋呢? 因為要觀察我不可得, 觀察是沒有我的,應該先說一說什麼叫做「我」?然後再說沒有我,這樣比較好一點。就像一個人他失掉了一樣東西,他要找;他一定對他失掉的東西是什麼樣子、什麼性質、怎麼一個情況,他很清清楚楚地,那麼他去找;找到了、或者沒找到,他才能夠清清楚楚地。如果你失掉的東西,你都不知道什麼樣子,你怎麼去找呢?找到了你也不知道!所以觀我空,先說一說我執的相貌。這個相貌就是執著有我的人,他心裡面那個我的相貌;在佛法來說,沒有我,還有什麼相貌呢?這樣意思。我執之相,是引《顯揚聖教論》上說的。《顯揚聖教論》這一段文在〈成善巧品〉裡面,它對我執的相貌說得很明白。〈成善巧品〉是第三品。「復次, 於此論體, 九事等中, 應善了知七種善巧」: 因為前面還有兩品, 那兩品說過了,這又說〈成善巧品〉,所以說「復次」。「於此論體」:就在此《顯揚聖教論》裡邊,全部的這部論究竟是說的什麼事情呢?就說九種事。這九種事,在前面論的開始有一個頌:「一切界雜染,諦依止覺分,補特伽羅果,諸功德九事」,就是這九種事。第一樣是說「一切」:它那裡邊列出來的就是色法、心法、心所法、不相應行法、無為法,這就是包括了一切法,這樣意思;這是第一種事。第二是「界」:就是欲界、色界、 無色界。 第三是 「雜染」: 就是惑、 業、 苦這三種雜染。 第四、「諦」: 就是苦集滅道四諦。第五、「依止」:就是四禪八定(色界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定)把非非想定除掉、它不算數;無色界的四空定只是前三個: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加上色界四禪,這是七個,這叫做依止,就是依止它去修毘缽舍那的意思。第六、「覺分」:就是三十七道品。第七、「補特伽羅」:就是一切眾生,也包括修學佛法、成就聖道的人在內。第八、
:是約這些修行人所成就的功德,所成就的果——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乃至無上菩提的果。第九、「諸功德」:這裡面很多關於戒定慧的這些事情。加起來是九樣事,《顯揚聖教論》就是說這九種事情。在這九種事情裡邊,「應善了知七種善巧」: 我們應該 「善了知」、 好好地去通達七種善巧。「善巧」是中國話其實就是智慧,方便善巧的智慧。看底下解釋。「何等為七?頌曰:於諸蘊界處,及眾緣起法,處非處根諦,善巧事應知。」這就把這七種善巧列出來: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緣起善巧、處非處善巧、根善巧、諦善巧,這七種善巧。這下邊就解釋。「論曰」:前面是頌,這底下是長行。「住正法者, 應善了達如是七種善巧之事」:「住正法者」, 就是他對於佛法有了信願,對於佛教、對於佛所開示的正法他有信願,有堅定的信心,歡歡喜喜地學習、修行的人。當然,如果說是聖人的無漏的戒定慧名為「正法」,「住正法者」那就指聖人說的了。 現在應該是指沒有入聖位之前的修學佛法的人, 名為住正法者。「應善了達」:他應該好好地去學習、去了達「如是七種善巧」的事情。「問: 何故唯立七種善巧」 呢? 「答: 世間愚夫多如是計」, 因為世間上沒有佛法的智慧的人,多數這樣執著,所以就說七種。不說六種、也不說八種。「頌曰: 身者自在等, 無因身者住, 流轉作諸業, 及增上二種」: 這是列出來沒有佛法智慧的人這七種愚癡。這底下就解釋。「論曰:於諸蘊中不善巧故,執諸蘊體為我身者」:那四句頌頭兩個字是身者,「身者」怎麼講呢?其實就是「我」,就是所執著的我。我們中國人——就是中國哲學,也當然說得很深奧,但是沒能夠明白地說出來這個我相、我執的這件事,沒有明白地說出這件事。但是印度的宗教,他們有這種執著,說出來他們所執著的我是怎麼樣、怎麼樣的。我們中國人雖然不是那麼明白地執著有我,可也是執著有我,不過沒有那麼分明就是了。現在我們佛教徒要修學止觀,修學我空觀,就應該把這個「我」的相貌究竟是什麼樣子,要認識一下才好。「於諸蘊中不善巧故」:諸蘊就是我們的身體這個五蘊——色、受、想、行、識。舊的翻譯翻個「陰」,玄奘法師翻個「蘊」。「蘊」就是積聚的意思,說個白話就是一大堆。色也是一大堆,受、想、行、識都是一大堆一大堆的,是這樣意思。「不善巧故」:就是沒有佛法的智慧,他就不知道諸蘊是怎麼一回事,諸蘊的真實相不明白。「執諸蘊體為我身者」: 他就認為色受想行識組成的這個身體裡邊有我的體性,執著這裡面有我,這樣解釋叫做「身者」。這解釋得很簡略,下邊還有更詳細的解釋。「於諸界中不善巧故,執自在等為身生因,或執無因身自然起,以不了達從自種因身得生故。 」 這底下解釋 「自在等」 那個 「自在」 是怎麼回事情。「於諸界中不善巧故」, 前面是說蘊, 這底下說界。「界」, 我們平常學習佛法, 應該是熟悉, 就是十八界。眼耳鼻舌身意,這是內六界;色聲香味觸法,這是外六界;眼識、耳識乃至意識,這是六識界,加起來就是十八界。十八界它的真實相,沒有佛法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巧通達。不能善巧通達有什麼問題呢?「執自在等為身生因」,他們就執著大自在天,等,還有其他的,是我們眼耳鼻舌身意這個身體乃至十八界生起的原因。這樣意思,就是大自在天他能夠生出來世界上的一切人,一切眾生都由大自在天生出來的,他這麼樣解釋。「或執無因身自然起」: 或者有的外道他不是認為自在天為身生因, 他認為沒有什麼原因的,自然的生出來的,也有這樣執著的。「亦不了達從自種因身得生故」: 他們不明白我們這個生命體、 世間上一切有為法,都是從它本身的種子生出來的。我們的身體能現起來,是有它的單獨的原因,就是業力;當然我們人是胎生,那麼就是有父母的助緣,加上他自己的業力,這樣子身體才成就的。但是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就認為是大自在天生我們的身體的。「所以者何? 」 這又進一步地解釋。「界者: 功能、 種子、 族姓、 因等, 名差別故。」十八界這個「界」字怎麼解釋呢?就是「功能」的意思。它有這個能力,能生
識、意識,有這個能力。「種子」:這等於說一個譬喻。大地裡邊,我們種上麥、種上其他的植物的種子,這個地就生出來芽,這個種子就生芽,慢慢地就生出來麥、生出來穀。「功能」:我們一切眾生本身的心裡面有各式各樣的功能,我們這個身體——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的果報,就由自心裡面的功能生出來的。「族姓」:就是這個家庭一族一族的、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這也是功能的意思、也是種子的意思。「因」:生命體是個果,業力就是因,由因而得果。這樣說,這個名是有差別的:「界」是個名、「功能」也是名,「種子」、「族姓」、「因」都是名字,這名字是不一樣,它們的含義是一致的。十八界的「界」字是這樣解釋的。於諸處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依身而住,取外境界。前面是解釋「界」,佛法裡面說,「界」是功能、種子、族姓、因的意思;但是其他的宗教徒他們認為大自在天為身生因。「於諸處中不善巧故」:有的宗教徒對於「處」也不是太明白。「處」是什麼呢?就是眼耳鼻舌身意是內六處、色聲香味觸法是外六處,現在主要是指內六處說。於諸處裡面他不能善巧通達的原因,「執有身者,依身而住」:他執著有一個我,這個我依止身、依止眼耳鼻舌身意住,在這裡邊居住,指揮眼耳鼻舌身意去取著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法的境界,他這樣解釋。有一個我在身體裡面,他主持一切的活動,是這樣意思。「於緣起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流轉生死」。「緣起」就是十二因緣、十二緣起。十二緣起簡單地說,就是惑業苦。由於我們煩惱的迷惑,造作出來很多的業力,由業力去招感果報。招感果報了以後,又生起來很多的煩惱,再去造很多的業力,又去招感果報——就是惑業苦、惑業苦這樣的流轉下去。但是,沒有佛法的智慧就不善巧,那麼他怎麼樣想法呢?「執有身者流轉生死」: 他執著有一個我在生死裡面流轉。 就是由人死掉了, 生到天上去;這個身體死掉了,這個我沒有死,我跑到天上去,又得一個果報。天上死了,可能是到地獄去;從地獄跑到餓鬼去,就是這麼樣流轉;但是這個「我」是不死的,它也不生、也不死,永久常住的。就像人住這個房子,這個房子壞了,他跑到另一個地方,又重新造個房子,又在那裡住;那個房子壞了,他又離開了,又到另一個房子那裡去住。這就譬喻流轉生死,生死是不斷地變化;但是這個我、這個身者,它沒有變化。「執有身者流轉生死」。「由不善知處非處故,執有身者能造諸業」:「處非處」怎麼講呢?「處」就是合乎道理的意思,「非處」 就是不合道理。 就是由善因得善報、 由惡因得惡報, 這就叫做處;若說是由善因得惡報、由惡因得善報,那就是非處,就不對了。那麼佛法的意思,是我們的心意識去造作諸業、去得果報。但是外道的意思,他認為「執有身者」、執有一個我,這個「我」能造作善惡業、去得善惡果報——是「我」的力量,他多出來這麼一個執著。「由不善知諸根諸諦,執有二種增上身者。」這七種善巧,在迷惑那一方面說,就是七種愚癡。這是最後的兩種。「由不善知諸根諸諦」:由於這個人他不善知諸根、諸諦。「諸根」是什麼呢?諸根一共有二十二個根,這眼耳鼻舌身意也在內,還有男根、女根、命根,乃至信進念定慧的善根,還有苦樂憂喜捨的這些根,很多很多的根。那麼,不善知諸根、也「不善知諸諦」, 這個 「諦」 就是苦集滅道四諦, 你不明白苦集滅道的道理, 就會執著有兩種增上身者。「增上」就是強有力的意思,就是他有很強大的力量。就是說這個「我」有強大的力量,這樣意思。這底下解釋。「謂愛非愛業果增上者,及染污清淨增上者」,說出來有這麼兩種增上。「愛非愛業果增上者」:愛業、非愛業,「愛業」就是福業,這種業能令你得到可愛的境界,所以叫做愛業; 這種業力能令你得到不可愛的果報、 令你苦惱, 叫做 「非愛業」。 愛業得果、 非愛業也得果。 那個有力量的那個東西, 就是指 「我」 說的。「愛非愛業果增上者」: 它是用 「我」 來增上、 去成就這個果報。「及染污清淨增上者」: 愛非愛業果增上都還是屬於 「染污」 的;「清淨增上」 就指修行人, 修行人得大解脫了, 那麼他是清淨增上者。就是他那個「我」有強大的清淨的力量、有強大的染污的力量,這是說兩種增上身者:愛非愛業果增上是一種、染污清淨增上是一種。這下面還有解釋。「由不善知苦集兩諦, 計有染污增上者」: 由於這一個人他不能夠知道苦諦、 集諦的道理,所以他就執著這個我,這個我是很有力量的,這個我使令自己染污,是這樣意思。按佛法來說,就是苦集二諦,苦集二諦也就是惑業苦;你不明白惑業苦的道理,所以計有染污增上者。「由不善知滅道兩諦, 計有清淨增上者」: 你不知道 「滅」 諦滅除了惑業苦、 得了涅槃,「道」 就是戒定慧; 由戒定慧而得到滅諦, 這是佛法的正知正見的說法。 沒有佛法智慧的人,不善知滅道兩諦,「計有清淨增上者」:執著這個「我」有一個強大的、清淨的力量得涅槃了,不知道是滅道兩諦。這下邊還繼續有解釋。「頌曰:於身者等起,實我所住持,流轉者作者,及諸增上義,染污若清淨,起七種愚癡,對治此應知,攝七種善巧。」這底下又繼續解釋前面這七種善巧、七種愚癡。「論曰:如前總說二種增上分別,顯示二種愚癡:謂增上義愚癡,及染污清淨愚癡」,前面這八句頌(就是兩個頌),列出來這七種愚癡的名字,又說出來七種智慧的善巧。這底下就是一樣一樣地解釋,先從二種愚癡這裡解釋。「如前總說」, 像前邊總說兩種增上分別, 就是: 愛非愛業果增上、 染污清淨增上;這兩種增上是總說的。七種增上可以合起來就是這兩種增上,可以這麼說。那麼這 「兩種增上分別, 顯示二種愚癡」, 就是由這兩種增上能夠開示我們眾生有這兩種愚癡,這兩種事情是糊塗的、是不明白的。是那兩種呢?謂增上義愚癡、及染污清淨愚癡,這兩種愚癡。「增上義愚癡」: 這外道的意思, 所執著的這個 「我」 有強大的力量去做這些惑業苦的事情, 有這種愚癡, 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說這個 「我」 有這種力量,「我」的力量能這樣子。 按佛法的意思: 不是 「我」, 是你的惑業苦互相的轉變。 但是, 外道執著「我」有這種力量,這就是外道的一種愚癡。「及染污清淨愚癡」: 這染污清淨愚癡就把那增上義愚癡分成兩類, 一個是染污的愚癡、一個是清淨的愚癡。也就是前邊的苦集二諦、和滅道兩諦,這樣分別。這底下就是一樣一樣的解釋。「誰依七種身等愚轉?」這是一個問話。這個「身」就是我見。依止七種我見的愚癡去活動,這樣意思。「誰依七種身等愚轉」:誰這樣子呢?這底下解釋。「頌曰:妄計我身者,依止諸根住,於境界迴轉,受用愛非愛;言說所依住,作者有覺者,由於差別蘊,總見一身者。」這是兩個頌,頌的意思在下邊的長行裡解釋。「論曰: 身者愚者」, 前邊那兩個頌:「於身者等起, 實我所住持」, 先解釋那個「身者」。「身者愚者」, 這也就是那個增上義愚癡, 這樣意思。「身者愚者」: 身者就是我——所執的我;所執的我是沒有的,但是他認為是有,所以叫做愚,愚者。「由不了知色蘊體故, 計有一我, 依止五根, 於境界轉」: 由於這個人他不知道「色蘊體故」, 就是我們這個生命體上這個地水火風的物質組成的這個身體, 這個身體裡邊有一個組織——心肝脾肺腎,它有一個組織的。因為不明白這個道理,「計有一我」:他就執著有一個我的體性。這個我的體性「依止五根」:依止就是居住的意思,居住在眼耳鼻舌身這五個根、這五個部份。「於境界轉」:依止五根,在色聲香味觸的境界上活動。色聲香味觸也是物質。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由我來主持活動,外道是這樣子解釋的,這叫做身者愚。身者愚怎麼講?就是這樣意思,執著有這麼一個我。「由不了知受蘊體故,計有受者,受用一切愛非愛事。」前邊那個「由不了知色蘊體故」, 這是一類的外道這樣執著有我的相貌。 這底下是又一種不同的外道, 他不知道受蘊的體。什麼叫做受蘊呢?受就是感覺的意思。就是我們的心意識這個識,依止於諸根,和一切境界接觸的時候,心裡面有感覺:或者感覺到涼、或者感覺熱、或者感覺苦、或者是感覺到快樂,各式各樣不同的感覺,那叫做受蘊。他不明白這個受蘊的體性,「計有受者」: 就執著有一個我是能夠受苦、 受樂的。「計有受者, 受用一切愛非愛事」: 計, 就是執著有一個我, 這個我能領受、 能用一切愛非愛事。 這些可愛的和不可愛的事,他於中領受苦樂的事情,這樣解釋;他不說這是「識」,說是「我」。「受」, 就是領受; 但 「用」 這個字, 就是這一切的境界有這樣的作用, 能令你苦惱、能令你快樂,有這種作用。你去領受這個作用,於是乎你有感覺,感覺如意或者不如意,所以叫做受用。這是這樣執著我,這又是一類。「由不了知想蘊體故,別計有我,言說依住」:「想」這個字怎麼講呢?想就是我們的思想;但是這個思想的定義,是取相義。就是我們內心的識,取一切境界的相貌,它是長的、是短的、是好的、是壞的、是對我有利的、是對我有害的,取這一切境界的相貌,那麼這就是想。但是我們不知道想蘊的體,不認識它真實的相貌。「別計有我,言說依住」:離開了這個想,另外執著有一個我,是「言說依住」。這個話,「言說」 和 「想」 有什麼關係呢? 就是因為有想, 你才能夠說話。 因為你心裡面想所想的事情,其中的內容的情況怎麼一個相貌,你取得了以後,然後你就會說話,就把你想的說出來;如果你不想,就不能說話了。想的前面就是名,要知道名字。「名為先故想, 想為先故說」, 所以有了種種的名字, 你心裡面就會思想; 思想了以後, 你就會說話, 說話就是這樣子的。 但是這個外道 「別計有我, 言說依住」, 另外執著有一個我,這個我是一切言說的依止處,要依止我、有了我才會說話;他不知道這是想才會說話。這個「想」實在也是第六意識的作用,這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這前五識不會說話,前五識和境界一接觸,一剎那就過去了。唯有第六識才能取相,取了相這時候才能說話。但是外道他不明白這個道理,認為就是我的作用,我這個體性有說話的作用,所以言說依住於我,以我為依止處而才會說話的。
:他不知道言說是以想為依止處的,有了想才會說話的。「如薄伽梵說: 如其所想起於言說」, 像薄伽梵, 薄伽梵是印度話, 翻到中國話本來是有六義的,但是簡單翻譯就翻個世尊。世尊說:「如其所想,起於言說」,像佛說了,如你心裡所想的,你才能發動語言,你才會說話。這可見,想是言說的依止處;但是,外道說「我」是言說的依止處。「由不了知行蘊體故,計有作者」:色、受、想這三個蘊說完了,說到這行蘊。
是什麼呢?就是有目的的行為,叫做行蘊。這個行蘊也就是你內心裡面,經過了受、想,你對某一種事情有一個決定:我要這樣子、我要那樣子;有了目的以後,就有了行動,那麼就叫做行蘊。現在這個外道他不了知行蘊的體性,他就執著有一個我,他能夠造作善事、造作惡事,做種種的事情。「由不了知識蘊體故,計有覺者」;前面那個文上說:「言說所依住,作者有覺者」,這個作者解釋完了, 現在解釋 「有覺者」。「由不了知識蘊體故」: 你不明白我們身體裡面的識的體性;不知道,就執著有一個我。有我才能夠去覺知色聲香味觸法。他這樣意思、這樣子說。在佛法裡面說,受、想、行,是識的不同的作用;識是受想行的體性,就是識是心王、受想行三個是心所,就是這樣意思。外道他不明白這個意思、不了知識蘊的體性,執著有一個「我」,它能夠覺知一切事情,這樣解釋。「非唯有識」: 不是說只有一個了別性的識。 因為有一個 「我」 在識的背後來指揮識去認識一切法;如果沒有我,識還沒有作用的。外道是這樣解釋。「以諸世間於識蘊體起覺想故」: 那麼外道說出個理由, 說世間上一切的眾生都是在他的心體上——識蘊體上「起覺想故」,執著有一個「我」能覺知一切事情、能思想一切事情。外道這麼解釋。「如是愚夫,於諸差別蘊自相中,總起一種身者愚癡」,最後那兩句:「由於差別蘊, 總見一身者」, 解釋這句話。 前邊是各別地執著有我: 於色上執著有個我, 受、想、行、識各別執著我;這底下是總起來。「如是愚夫」, 這個沒有佛法智慧的這個人, 在差別的色受想行識五蘊的體相裡邊,「總起一種身者愚癡」,不是各別地執著有我,只是總起來生起來一種我的執著。「即計身者,以之為我」,他就是執著在這個五蘊身裡面有一個我,不是各別的有我,不是那樣執著。但是在《雜集論》上說:多數的人執著有我,是指識蘊是我,色受想行是我的住處。 那麼這就是 「由不了知識蘊體故, 計有覺者」, 就是這個執著。 執著識是我,色受想行是我的居處(我的體性的住處),多數是這樣執著的。這是解釋前面:「於諸蘊中不善巧故,執諸蘊體為我身者」,就是把這一句話在這裡又詳細地解釋過了。「頌曰:迷惑初因故,計常因無因。」這底下就解釋「等起」——前面那個頌:「於
,解釋「等起」;也就是解釋上面「執自在等為身生因,或執無因身自然起」這個話。「迷惑初因故」: 初因, 最初開始的那個因由不明白, 對於這件事不明白, 所以就執著常因、或者是無因。看底下解釋。「世間愚夫,或於身所有初因而生迷惑故」:世間上的愚夫,「或於身所有初因」:
,就是對於這個身體、這個生命體最初的那個原因而生迷惑——是什麼原因有這個身體呢?現在的身體這樣子、那樣子,種種的不同,現在不管這個;追究最初的那個身體是怎麼有的?佛法說:我們眾生這個身體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從無始劫來、很久很久就是這樣子流轉生死。那麼這外道就追究:最初的那個身體是什麼原因有的?他對於這件事不明白,但是他也說出來他的想法。因為「而生迷惑故,執不平等因:謂有常住自在天、毘瑟弩天、自性等因;或說無因:謂撥無一切能生因體」,這樣解釋。「執不平等因」:「不平等因」怎麼講呢?「謂有常住自在天」:「自在天」在別的地方也加個 「大」 字,「大自在天」, 在印度話就是摩醯首羅,「摩醯首羅」 翻到中國話就是大自在。這就是色界頂天,色界最高的那一層天,叫做大自在天。執著不平等因的外道,他認為大自在天是常住的,就是他永久也不死,他就是永久存在的,執著他是無始無終的,所以叫做常住。若有始、有開頭的一天,也就會有終了的一天。他能永久存在,表示他無始無終的意思。執不平等因的外道,認為世間上的萬事萬物、一切眾生,都是由大自在天創造的、由他生出來的。那麼這表示什麼呢?表示一切眾生都是有因緣生起的。但是大自在天他是無因緣的,他是自然而有的,所以叫做不平等。大家都是有因緣生起的,就是平等了;而大自在天是沒有因緣的,他自然而有的,所以就是不平等了,不平等是這樣意思。那麼「不平等」這句話,是佛法批評他說的不平等因、執著這個不平等因,「謂有常住自在天」。這底下,「毘瑟弩」, 毘瑟弩翻到中國話翻個遍淨 (普遍的清淨), 也是遍勝。 如果按這個常住自在天這不平等因來說,「遍」是一切,他能勝過一切,一切都不如他,所以叫「遍勝」,或者這樣解釋。「遍淨」也可以這麼說,他是最清淨的,其餘的一切都不清淨。所以翻個遍淨、或者翻個遍勝。有的地方說:毘瑟弩天就是大自在天的別名,也有這麼解釋的。這樣說,毘瑟弩天如果就是大自在天,那麼他們的含義應該是一樣的。這是一個說法。「自性等因」:「自性」是什麼東西呢?這也和大自在天有點相似,不過大自在天他是天上的一個神,自性是說的一種理性。這種理性,它也是自然而有的。世間上宇宙的萬法——萬事萬物和一切眾生,都是以自性為因,由自性生出來一切眾生、生出來宇宙萬物,以自性為因,所以叫做「自性因」。但是加一個「等」字,這裡面又有其他的事情。就是數論外道說:自性之外還有個 「我」。 這個 「我」 感覺到很寂寞, 想要享受這個五欲樂, 於是乎這個自性就給他創造了各式各樣的色聲香味觸,就是各式各樣的欲的境界。於是乎這個我就去享受這些欲的境界。享受,到時候因為欲又受到苦惱了,於是乎又厭離,厭離這一切的欲,就修學禪定。修學禪定,逐漸地、逐漸地解脫了一切欲以後,這個自性把一切法又收回去了。那麼,這個時候這個我就得解脫了,就得涅槃了。那麼這個數論外道就是這樣解釋。那個「自性等」那個「等」就包括了「我」的意思在裡邊,是這樣解釋的。
:或者他們說一切法都是自然而有的、沒有因緣,也有這麼解釋。「謂撥無一切能生因體」:這「無因」就是他們「撥無」,就是不承認一切法各有它的能生因體,他不承認這件事;一切法都是無因緣而有的、自然而有。那麼這是「等起」。
,就是剛才說那個大自在天——一切法平等的都由大自在天創造出來的。這是一個迷惑、愚癡的說法,所以叫做「等起愚」,這樣意思。「復次, 實我所住持愚者」, 前邊 「於身者等起」 這一句解釋完了; 第二句就是「實我所住持」,這又是一句。「頌曰: 我住持諸根, 能觸及能受。 」「計我住持諸根」 這句話有一點意思。 就是外道他有這樣的執著:說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個諸根,要由「我」來住持它,它才能繼續地生存下去, 所以叫 「住持諸根」。 如果這個我離開了身體, 眼耳鼻舌身意就死掉了,所以叫做「計我住持諸根」。「能觸順苦受觸、 順樂受觸」, 這個我住持諸根是一個意思; 第二個意思: 它住持諸根的時候,它能夠「觸順苦受觸」,能接觸順於苦惱的感覺的這種觸;
,它也能接觸順於快樂感覺的觸。 那麼, 這前面一個順苦受, 第二就是順樂受。「及能領受若樂、 若苦」: 這個 「我」 住持諸根, 所以它能領受或者是快樂、 或者是苦惱。如果這個「我」離開了,這些受都沒有了。前面「能觸順苦受觸、順樂受觸」是觸、是接觸,第二句「能領受若樂、若苦」是受;一個觸、一個受。這觸和受都是由我住持諸根而有的。就是能住持諸根是我的一個作用;它又能觸、又能受,又是個作用。這是解釋「實我所住持」。「復次,流轉作者增上義及染污清淨愚者」,解釋這一句。「謂計有各別住持身者我已」, 像前面解釋五蘊, 是各別地住持身者, 那就正好是這個意思。 但是增上義、及染污清淨的意思,這底下解釋。「從此死生處,計有流轉者;法非法作者,及彼果增上。於修習邪行,計為染污者;於修習正行,妄計解脫者」:這是把義標出來,這底下的長行文再加以解釋。「彼愚癡者, 於彼彼死生處」, 對於眾生在六道裡輪迴, 各式各樣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彼彼死、彼彼生的地點。「計有實我生死流轉」:他執著有一個真實的我的體性。「實我」 這句話也是這樣意思: 世間上一切的有為法都是敗壞的, 有生、 也有滅,所以都是虛妄的。唯獨「我」不生也不滅、不可破壞的,所以叫做實我,這外道這樣執著。「實我」在彼彼死生處生死流轉,這個身體死了,它又到另外的地方去生了,生了以後又死了,他又到另一個地方去生了,這樣繼續地活動,叫流轉。這是解釋「從此死生處,計有流轉者」這一句。底下又解釋「法非法作者」。「即此實我, 造作後世法非法因」, 這個我是幹什麼的呢? 它能造作後世法非法因。現在是因,後世是果。現在造作合法的事情,就是做善業;做非法就是惡業。有了善業或者是惡業,就能招感後世的果報。這個善業、惡業由「我」來創造,所以叫做「即此實我,造作後世法非法因」。「即為此實我,於彼果自在受用故,彼果法生」,這個句子應該這樣說。「即為此實我」:也就是這個實我。諸有為法是有變易的;我,還是這個我,還是造業那個我。「於彼果自在受用故, 彼果法生」: 造了業、 造了法非法因之後, 他就要去受法非法得的果; 這地方說是 「自在受用」。「彼果法生」: 所以彼那個法非法得的果報就出現了。 這個 「自在受用」, 當然這外道就是這樣執著; 但是在眾生這一方面來說, 可能還不是太自在,受苦惱的時候也不是太自在;說是享受福報的時候,可能有多少自在,也可能不是太自在。「即此實我, 依於果法, 習行邪行, 計為染者; 修行正行, 計為解脫者」, 就是解釋後邊這個頌「於修習邪行,計為染污者;於修習正行,妄計解脫者」。「即此實我」:也就是前邊造法非法因、享受法非法果報的那個「我」。「依於果法,習行邪行,計為染者」: 他得到了果報以後, 他就不斷地去造作邪行, 就是不合道理的事情。 這樣子就在生死裡流轉, 那麼他就執著這是個染污的我, 這個我是染污的,「染者」。「修行正行,計為解脫者」:如果他修行出世間的道行,這就稱為「正行」。那麼,成功了以後,解脫了苦惱,那就叫做「解脫者」,這個我就獨自地存在,清淨無為,「計為解脫者」。《顯揚聖教論》在中國佛法裡面,是屬於唯識宗的一部論。但是這裡說的我相,和 《 大智度論 》 裡面說的一樣,《 大智度論 》 也是這樣子描述外道執著的我相, 是相同的。 但是,《 大智度論 》 的解釋雖然和這相同, 它不是在一處, 是這裡說一部份、那裡說一部份;《顯揚聖教論》把這個我集中在一處這樣解釋。《顯揚聖教論》是無著菩薩造的,無著菩薩是在龍樹菩薩以後出現世間的。這樣子解釋 「我」, 在我們中國佛教來說, 可能有的人心裡面有一點不舒服, 我在想。因為我們中國佛教《起信論》來得早一點,有說是真諦三藏翻的《起信論》;《楞嚴經》說是唐中宗神龍元年的時候翻譯的。有了《楞嚴經》以後,唐朝弘揚《楞嚴經》的人不多,到了宋朝有多少,元朝就多了,明、清就是更多,到了中華民國的時候更多。我們中國傳統的佛教就是學習《起信論》和《楞嚴經》的人多、歡喜的人多。那麼這一類、 這樣的佛教學者, 若是看了 《 顯揚聖教論 》 說這個 「我」, 心裡怎麼想?心裡怎麼樣想法?但是,《 大智度論 》 在中國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他也是這樣說 「我」 的, 但是沒有這麼樣的集中在一起說得這麼明顯;若是你注意地讀,其實和這個文是一樣。但是我們中國人、漢人,這個般若法門,雖然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人很多,但是中國傳統佛教的思想,還是《起信論》和《楞嚴經》的思想,對於《大智度論》的般若法門越往後來越不盛行。那麼和《顯揚聖教論》這個「我」的意思……《顯揚聖教論》說這是外道的邪見 ——我見,是這麼個態度!但是我們中國佛教傳統的思想,不是太歡喜這個說法,是有這個問題。不過,我們多數的人就是學了一部經、或者學了幾部論,就好了、就停下來了,就歡喜念佛,修止觀的人也很少!如果你若是這一部經論也好好學、那一部經論也好好學,學得多了的時候,你認真一點,你就發覺這裡邊有問題!你才會知道;不然的話還是不明白的。但是在今天的中國佛教,我們中國佛教的學者可能心情不同!因為以前的中國佛教,世界上的交通不方便,其他的地方的思想和我們不是那麼容易交流,今天不是了!今天南傳佛教的思想來到我們這個地方了,來了以後你就會有感覺。有感覺了,你要重新想一想了。但是,我們從中國佛教史上看,從南北朝的時候,很多很多的高僧,從《高僧傳》上看,都是有很大的成就,有不可思議的境界!等到後來,恐怕就少了,有成就的人不是很多。我們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我們若能夠認真地學習佛法,若真能夠修止、修觀的話,當然還是會有成就。不過修止觀這件事,你一定對於經論,要深入經藏通達諸法實相,得到般若的智慧才可以,才能做得到。不然的話,還是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好一點;止觀還不是那麼容易修。但是,現在我們中國佛教在自己的國家、或者是到外國去,很多人還是歡喜靜坐。但是我在推想那種情形是怎麼樣,為什麼歡喜靜坐?歡喜是歡喜,多數是修止而不是修觀。就是修觀,也不是空觀、假觀、中觀,也不是這種觀;頂多是修修數息觀,就是這些淺顯的,並沒能接觸到佛法的中心。有的人因為身體不大好,常能夠靜坐,如果能合適,感覺到身體好一點,所以歡喜靜坐,多數是這樣的情形。說是真實想要得無生法忍而修止觀的人,我看還是很少很少的,還不是那麼多。現在我想講一個故事,你們聽聽。說是修止觀、這個修行的事情不容易!但是這件事,眾生、凡夫的善根不一樣,各有因緣接觸佛法,只要能接觸佛法、栽培善根,終究有一天得大解脫。所以都是好的,也不必譏嫌誰。我講一個故事。佛在世的時候,有個婆世躓比丘,這個比丘原來他家裡邊父母是個大富翁,很多很多的財富。生了一個兒,就是這個婆世躓比丘沒出家以前,相貌也非常得美、又特別聰明。當然你想一想,父母不愛嗎?但是這個小孩子漸漸長大了,就出去遊玩,和其他的小孩子在一起各處跑、遊玩。遊玩的時候就遇見了一件事,就是跑江湖的;這應該是怎麼稱呼他呢?就是裡邊也有老虎、也有獅子,又是各式各樣又唱歌、跳舞這些事情。大家就在這兒看熱鬧,這個小孩子婆世躓他也去看。看、看,忽然間看出一件事來,就是這個團體裡邊,有一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也是非常美!婆世躓感覺到這個女孩子非常可愛。那麼看完了這場(我們說就算是)戲,回到家去,就向父母報告,說是這個團體裡面這個女孩子怎麼怎麼好!他就想要同她結婚。然後他父母說:「不可以這樣子!我們是貴族,她不是貴族,是不可以結婚的!」婆世躓說:「只要自己心裡歡喜就好了嘛!何必評論貴不貴的問題呢?」他父母不答應。這個兒子說:「不可以;如果不答應,我就活不下去了,我要死!」這時候母親心軟, 就向父親說:「就不要執著了, 就去看看吧! 如果真好, 願意結婚就結婚嘛!」那麼父親也就聽了母親的話,就派人去聯絡。對方也是說:「你們是一個貴族, 我們的女孩子怎麼可以和你的孩子結婚呢? 」不同意!回到家,報告了他的父母以後,又和這孩子商議,還是要繼續地連繫這件事。那麼對方就提出個條件:「如果你們不嫌棄我們不是貴族, 也可以; 但是你們的孩子要來參加我們這個團體,學習我們這些技能。如果學習畢業了、考試及格了,就可以結婚。」這樣子一說,這個男孩子婆世躓也同意,也願意參加這個團體去學習。當然這個孩子年輕力壯,頭腦也很靈活,當然很快地就學會了。學會了,也有其他的人同時學,那麼就選擇了一個日期表演。這個婆世躓在表演,當然按照他們的次第,完全都表演完了,應該說就是畢業了、考試及格了。 但是這觀眾裡邊有國王來。 國王說:「我沒有看見。 」 他有一個節目是在虛空裡有個索, 婆世躓要從這個索上走過去。 這一個節目, 國王說:「我沒看見,你要再走一遍。」這個故事不是出在一個經,在其他的經論上也有提到。國王為什麼要這樣說話呢?國王也歡喜這個女孩子,也想要娶這個女孩子。所以婆世躓考試及格了,這不可以!你再走一遍!那麼就是為難他的意思。婆世躓只好再走一遍。等走到中間的時候,體力就疲勞了。身體一疲勞,腳的力量就不夠了,就害怕,這個步很難往前走了。正在這個時候,尊者大目犍連來了!大目犍連尊者來了,就在虛空裡面和婆世躓說:「現在, 你是不是可以出家作比丘? 你若能出家作比丘, 我保護你的安全, 沒有事,可以過去。如果你還要娶那個女孩子,我就不管了!你現在怎麼決定?」婆世躓一想:我現在沒有力量能走過去,我若冒險走過去,摔下去摔死了,還能娶那個女孩子嗎? 女孩子也娶不到了。 他心裡想完:「我可以出家作比丘, 我不娶女孩子了。」他一這樣決定,就看這個索沒有了,這是一塊平地。這時候,婆世躓就在平地上, 就走過去, 就沒有事。 走過去, 大家鼓掌:「哎呀! 你這回畢業了! 」 畢業了,原來這個合同應該要實現了;但是他宣布:「我不結婚了!我要出家作比丘!」這件事看出來:我們眾生能夠發心修行,很不容易!直接是:
世間都是痛苦的。我為了解脫生死苦、我要得涅槃、我要出家修學聖道!」最初發心的時候不見得是這樣子。像剛才這婆世躓就是為苦所逼迫,正好有目犍連尊者來救他。從這裡也看出一個消息來:這些大阿羅漢(大阿羅漢是對小阿羅漢說,有的阿羅漢沒有神通)是有神通的,聖人他心常在定。經上說,這些像舍利弗尊者、目犍連尊者,他晝夜六時常常觀察這個世界上誰的善根成熟了、可以度化?什麼時候度化?什麼時候不能度化?他是很清楚的。所以正在那個時候,目犍連尊者會來,就是預先知道,不然怎麼會來?來了的時候,他的方法當然是……,我們凡夫的肉眼就看見這虛空裡有個索,那麼體力不夠了,心裡面就恐怖;但是聖人的境界,就是所謂神通境界,這叫做「定自。像我們這個身體這種色 ——地水火風這個色,當然我們天天要吃飯,有空
氣、陽光來支持它,它才繼續有這個身體的存在;但是主要還是自己的業力。如果業力竭盡了,你吃飯也沒有用,就是要死亡了。所以,我們這個身體是業力所生的色,「業力所生色」。像剛才婆世躓比丘不看見空中有個索,是看見平地。這個平地這個色是從那兒來的呢?就是從大目犍尊者的定力生出來的一種色。所以修行到了一個程度的時候,會有那種作用,不是白費辛苦、一無所成。這個時候才能度眾生,來救護這個人。所以神通這件事,在聖人來說,在度眾生這一方面是需要的。你沒神通,度化眾生是很困難的。目犍連尊者這樣子示現這個神通,來救護婆世躓,所以他出家了。他出家了的時候,目犍連尊者領他到佛邊、到佛前,佛為他說法,他就得須陀洹果!那麼他繼續修行,就得阿羅漢果了。當然也有人問:「為什麼目犍連尊者在那個困難的時候來救他? 他們有什麼因緣呢? 」 佛就說:「他們往昔就有這個因緣。 」 往昔的時候有什麼因緣呢? 就是說久遠久遠以前他的父母有一個朋友,到大海裡面去。回來的時候,帶來一個蛋,鳥生的蛋,帶回來,就送給這個人。這個人就留著這個蛋。過了多久,就生出一個小鳥來,這個鳥就漸漸長大了。這一個人家裡面也早就有一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和這個鳥在一起玩;久了,他們兩個不能分開。慢慢的這個孩子大了,也還是能騎這個鳥,他就騎這個鳥各處飛。可見這個鳥很大,有這個力量。各處飛,也是遇見這些遊樂的事情。這遊樂的事情, 在古代的那個時候的情形, 有國王也來看這個熱鬧。(我們是九點鐘到點,我以為是九點半!那麼,好,就到此為止,我們明天再講。)
從《顯揚聖教論》上得知道我執的相貌,現在簡單地再說一遍。就是在虛妄生滅變化的色受想行識裡邊,有一個真實的、不生不滅、不可破壞的「我」——它會說話,它能做善、做惡,它可以上天堂、也可以下地獄,它可以流轉生死、也可以得解脫;但是,最後這個「我」是真常獨立的。這是大概地這樣說外道所執的我相。我多說一點。四禪八定的無色界天的非非想定(非想非非想定)……。我現在心裡面又有一個妄想。我們現在學習止觀,應該是對於佛法有多少基礎的人才合適的,不是說對於佛法完全沒有學習過,就可以學習止觀的,我的想法是這樣。所以昨天我們引 《 顯揚聖教論 》 上的那一段文, 解釋 「我相」, 我的本意是這樣子。如果不適合這樣的要求,當然那就不是了。我多說一點,無色界天最後的非想非非想定,這個定在外道的執著來說,它就是涅槃的境界。這個涅槃的境界,在非想非非想,怎麼樣來解釋呢?非想,前邊的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這都是想:想「空」是無量無邊的、想「識」是無量無邊的、 想 「無所有」(也不是空、 也不是識) 這就是無所有處定; 這三個都是想。到了第四個定的時候,「非想」:不是那個想,沒有前面這個空無邊的想、識無邊的想、無所有的想,沒有這個想。沒有這個想,他是個木頭嗎?是一塊石頭嗎?不是!「非非想」: 他不是無想, 他還是有想, 就是有個最微細的想。 這個最微細的想是什麼呢?天台智者大師解釋:即是我也!就是我,外道執著這個我,這個我就是真神,真神不滅!真神這個「神」字即是我,就是真我。這一切有為法都破壞了,唯獨這個我是真常獨立的,這就是外道的非想非非想定,他就認為這是涅槃的境界了,是這樣意思。這樣說,這個外道的修行人,他得到色界定,就把欲破壞了,沒有欲界的欲了。那麼得到無色界定的時候,把一切的色也破壞了,所以是空無邊處定。到識無邊處定的時候,連空也不思惟了,唯有這一念心是無量無邊的。那麼現在心也不想了,就想這個無所有。最後這無所有也不想了,就是一切法都空掉了,唯有那個真神靈明、湛寂、獨存!那麼,外道修行到這裡就認為是得涅槃了,就到此為止了。這正是我們昨天說的那個我相,這外道的我相是這樣意思。佛法不承認這件事,佛法是無我論!昨天我們把我執之相也這樣地介紹了,現在就說到第二段的我空觀。這我空觀,我是分三段來解釋,我看時間怎麼樣。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毘舍離彌猴池側。毘舍離國有尼揵子,聰慧明哲,善解諸論,有聰明慢。所廣集諸論,妙智入微;為眾說法,超諸論師。每作是念:「諸沙門、 婆羅門無敵我者, 乃至如來亦能共論。 諸論師輩聞我名者,頭額津、腋下汗、毛孔流水。我論議風,能偃草折樹,摧破金石,伏諸龍象,何況人間諸論師輩能當我者。」時有比丘名阿濕波誓,晨朝著衣持缽,威儀詳序,端視平涉,入城乞食。爾時,薩遮尼揵子有少緣事詣諸聚落, 從城門出, 遙見比丘阿濕波誓, 即詣其所, 問言:「沙門瞿曇為諸弟子云何說法?以何等法教諸弟子令其修習?」阿濕波誓言:「火種居士!世尊如是說法,教諸弟子令隨修學。言:諸比丘!於色當觀無我,受、想、行、識當觀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 空、 非我。 」 薩遮尼揵子聞此語, 心不喜, 作是言:「阿濕波誓! 汝必誤聽,沙門瞿曇終不作是說。若沙門瞿曇作是說者,則是邪見,我當詣彼難詰令止。」爾時,薩遮尼犍子往詣聚落諸離車等集會之處,語諸離車言:「我今日見沙門瞿曇第一弟子, 名阿濕波誓, 薄共論議。 若如其所說者,我當詣彼沙門瞿曇,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必隨我意。譬如士夫,刈拔茇草,手執其莖,空中抖擻,除諸亂穢;我亦如是!與沙門瞿曇論議難詰,執其要領,進卻迴轉,隨其所欲,去其邪說。如沽酒家,執其酒囊,壓取清醇,去其糟滓;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論義難詰,進卻迴轉,取其清真,去諸邪說。如織席師,以席盛諸穢物,欲市賣時,以水洗澤,去諸臭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執其綱領,去諸穢說。譬如王家調象之師,牽大醉象,入深水中,洗其身體,四支耳鼻,周遍沐浴,去諸麤(塵)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論議難詰,進卻迴轉,隨意自在,執其要領,去諸穢說。汝諸離車,亦應共往觀其得失。」中有離車作如是言:「若薩遮尼犍子能與沙門瞿曇共論議者, 無有是處。 」 復有說言:「薩遮尼犍子聰慧利根, 能共論議。 」 時有五百離車與薩遮尼犍子共詣佛所,為論議故。爾時世尊,於大林中,坐一樹下,住於天住。時有眾多比丘出房外林中經行,遙見薩遮尼犍子來,漸漸詣諸比丘所,問諸比丘言:「沙門瞿曇住在何所?」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樹下,住於天住。」薩遮尼犍子即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諸離車長者亦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問訊者,問訊已,於一面住。時薩遮尼犍子白佛言:「我聞瞿曇作如是說法、作如是教授諸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觀察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如說說耶?不如說說耶?如法說耶?法次法說耶?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 」 佛告薩遮尼犍子:「如汝所聞, 彼如說說、 如法說、 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所以者何?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觀此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我今當說譬。」佛告薩遮尼犍子:「宜知是時。」「譬如世間一切所作,皆依於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惡從生;受、想、行、識是我人,善惡從生。又復譬如人界、神界、藥草、樹木,皆依於地而得生長;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 行、 識是我人耶? 」 答言:「如是! 瞿曇, 色是我人, 受、 想、 行、識是我人, 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 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 用引眾人為?」薩遮尼犍子白佛言:「色實是我人。」佛告火種居士:「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譬如國王,於自國土有罪過者,若殺、若縛、若擯、若鞭、斷絕手足。若有功者,賜其象馬、車乘、城邑、財寶,悉能爾不?」答言:「能爾!瞿曇。」佛告火種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答言:「如是! 瞿曇。 」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 受、 想、 行、 識即是我, 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時薩遮尼犍子默然而住。佛告火種居士:「速說! 速說! 何故默然? 」 如是再三, 薩遮尼犍子猶故默然。 時有金剛力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在虛空中,臨薩遮尼犍子頭上,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佛神力故,唯令薩遮尼犍子見金剛神,餘眾不見。薩遮尼犍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爾!瞿曇。」佛告薩遮尼犍子:「徐徐思惟,然後解說。汝先於眾中說:『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而今言不,前後相違。汝先常說言:『色是我, 受、 想、 行、 識是我。 』 火種居士! 我今問汝: 色為常耶、為無常耶?」答言:「無常!瞿曇。」復問:「無常者是苦耶?」答言:「是苦!瞿曇。」復問:「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 相在不? 」 答曰:「不也! 瞿曇。 」 受、 想、 行、 識亦如是說。 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復問火種居士:
未離念、未離愛、未離渴,彼色若變、若異,當生憂悲惱苦不?」答曰:「如是!瞿曇。」受、想、行、識亦如是說。復問火種居士:「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耶?」答曰:「如是! 瞿曇, 如實無異。 」 受、 想、 行、 識亦如是說。「火種居士! 譬如士夫, 身嬰眾苦, 常與苦俱; 彼苦不斷不捨, 當得樂不? 」 答言:「不也! 瞿曇。 」「如是火種居士! 身嬰眾苦, 常與苦俱; 彼苦不斷不捨, 不得樂也。火種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求堅實材;見芭蕉樹洪大𦟛直,即斷其根葉剽剝其皮,乃至窮盡都無堅實。火種居士!汝亦如是,自立論端;我今善求真實之義,都無堅實,如芭蕉樹也,而於此眾中敢有所說!
者。而便自說:我論議風,偃草折樹,能破金石,調伏龍象,要能令彼額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論己義而不自立,先所誇說能伏彼相,今盡自取,而不能動如來一毛。」爾時,世尊於大眾中,被鬱多羅僧,現胸而示。汝等試看,能動如來一毛以不!爾時,薩遮尼犍子默然低頭,慚愧失色。(《雜阿含經》卷第五.一一○經)我空觀第一段是《雜阿含經》的一一○經,引這個經來說明我空的觀察。「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彌猴池側」, 這是大正藏, 就是一般說這個大藏經的第二冊, 是 《 雜阿含經 》, 它那裡面把 《 雜阿含經 》 編了號碼, 就是一一 ○ , 第一百一十個小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在毘舍離的彌猴池側,佛在那裡。毘舍離是廣嚴城,在這個城的彌猴池側邊。「毘舍離國有尼犍子, 聰慧明哲」: 這是一個外道, 名字叫做尼犍子。 這個尼犍子他是聰明、很有智慧的。
:很多的論書他都能通達。
:他感覺到別人都不夠聰明, 就是聰明也趕不上他的聰明, 所以叫做慢、 高慢。「所廣集諸論, 妙智入微」: 他還有著作, 他的智慧很妙, 能契入到最微妙的境界、 最微細的地方。「為眾說法,超諸論師」:很多的論師不如他。「每作是念」: 常常這樣憶念。「諸沙門、 婆羅門無敵我者」: 沒有人能夠對抗他的。這也就是一個高慢的一種想法。「乃至如來亦能共論」:不要說一般的沙門、婆羅門,就是釋迦牟尼佛,他也能夠和佛共論。「諸論師輩聞我名者,頭額津、腋下汗」:頭額、腋下都出汗了,「毛孔」會「流水」。「我論議」 的 「風, 能偃草折樹」: 他同人辯論, 或者他自己發表論議的時候,發出來的風能把草吹倒、能把樹折斷,能「摧破金石,伏諸龍象」,有這種威力。「何況人間諸論師輩能當我者」,能夠阻礙我、能同我辯論嗎?「時有比丘名阿濕波誓」: 這個比丘就是五比丘之一, 他是舍利弗尊者的師長,舍利弗尊者聽他說法得須陀洹果, 而後出家的; 翻成中國話是 「馬勝」, 就是馬勝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威儀詳序」:他的威儀很安詳。「端視平涉」:這就是形容威儀詳序的相貌,他能端視,就是目不邪視,平步而行。
:入到毘耶離城去乞食。「爾時, 薩遮尼揵子有少緣事」: 有小小的事情。「詣諸聚落」: 看這上面意思好像是到鄉村去,很多人居住的地方。
:薩遮尼犍子從毘舍離城的門走出來。「遙見比丘阿濕波誓,即詣其所」:就到了馬勝比丘的旁邊。「問言:沙門瞿曇為諸弟子云何說法」:「瞿曇」就是釋迦牟尼佛在家的時候的種族的名稱,或者翻到中國話也就是甘蔗,或者也有翻泥土的,這個不多說了。「為諸弟子云何說法」:我們佛弟子稱佛為世尊 ——本師釋迦牟尼世尊,他不是佛弟子,他就稱佛的種姓的名稱,就像我們現在說話:老張、老王的口氣。說是瞿曇為你們這些弟子怎麼樣演說真理呢?「以何等法教諸弟子」: 他用什麼樣的法門來教導你們這些弟子,「令其修習」: 教你們天天修行呢?「阿濕波誓言: 火種居士」, 前邊是稱他薩遮尼犍子, 這裡稱火種, 也許薩遮尼乾翻個火種。「世尊如是說法,教諸弟子令隨修學」:這裡簡單說,說我們的世尊是這樣子宣揚真理,教諸弟子令隨修學的。怎麼樣說法呢?「言:諸比丘!於色當觀無我」:觀察我們的身體 ——這個地水火風、 眼耳鼻舌身 ——都是無我的; 外邊的山河大地也是無我的。「受、想、行、識當觀無我」:也觀察它沒有我的。在《阿含經》裡邊說「我」的定義,是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叫做「我」;就是常存不滅、 不變化、 有真實性、 有主宰性的叫做 「我」。 現在佛開導我們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無我的。「此五受陰勤方便觀」: 五受陰這個 「受」 就是取著的意思。 我們色受想行識這個五蘊,是因為取著而有的,所以叫五受陰;有了色受想行識這個果報以後,它又會引出來執著心去生種種的煩惱、造種種業、受果報的,所以又叫做五受陰。「勤方便觀」: 一次又一次、 重覆地、 不斷地善巧方便地觀察, 觀察是無我的,觀察它是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這就是苦諦、 苦惱的意思。 就像人有病了是很苦,觀察這色受想行識就是個病。觀察這色受想行識是個癰,生了癰瘡,或者是有毒的這種病。
,或者是用鐵做刺、或者是木頭刺,各式各樣的刺,刺在身體裡,苦痛得不得了! 「如殺」, 就像人拿刀、 拿劍來殺這個人。 是這樣的苦惱, 觀察色受想行識是這樣的苦惱。「無常、苦、空、非我」:觀察這色受想行識都是老是變化的,不是常住不變的,是苦惱的、 是空的、 是無我的。「空」 是怎麼樣解釋呢? 這個 「空」 和 「非我」 有什麼不同呢? 在這裡的意思, 就是色受想行識的當體不是我, 叫做 「空」; 離開了色受想行識之外也沒有我, 叫做 「非我」。 這樣解釋。 前面這一段, 在後邊還有, 到後邊我們再多說幾句解釋。「薩遮尼揵子聞此語,心不喜」,薩遮尼犍子聽到了這個話,心裡面不歡喜。「作是言: 阿濕波誓! 汝必誤聽」, 薩遮尼犍子就招呼阿濕波誓說: 你剛才這一段話一定是聽錯了,
,決定不會說這種佛法的。「若沙門瞿曇作是說者,則是邪見」, 那是說錯了, 他的思想有問題。「我當詣彼難詰令止」, 我應當到瞿曇那裡去難問他,說他的過失,叫他不要再有這種邪見了。「爾時, 薩遮尼犍子往詣聚落諸離車等集會之處」: 他就和馬勝比丘分別了, 就到聚落裡邊去;從城門出,到村莊裡面去。那個地方是什麼人住的呢?「諸離車等」,有很多的離車。「離車」 是什麼呢? 是毘舍離城的豪貴的人, 豪族、 貴族的人, 就是那些在政府裡面作高官的、有地位的這些人;翻到中國話翻個「片肉」、翻個「薄皮」,這個意思我們不要多說了。 集會的地方,「語諸離車言: 我今日見沙門瞿曇」 的 「第一弟子,名」叫「阿濕波誓,薄共論議」:我小小地和他說幾句話。「若如其所說者」:若是瞿曇說的法如馬勝比丘說的法, 那是邪見。「我當詣彼沙門瞿曇, 與共論議; 進卻迴轉, 必隨我意」:「進」 是向前進,「卻」 是向後退; 我願意怎麼迴轉, 都會隨我意的。我或者說態度特別強硬的話、或者說柔軟的話,我怎麼樣說都好,瞿曇是說不過我的,他是要隨我意的。這就是他在說大話了。「譬如士夫, 刈拔茇草, 手執其莖, 空中抖擻, 除諸亂穢; 我亦如是」, 他說個譬喻。 譬如一個人去割草、 或者是拔草。「茇」 是草根。「手執其莖」, 拔下來以後、割下來以後,手就抓住這個草的莖,在空裡面振動。這一振動就除掉了亂穢,都除掉了。「我亦如是!與沙門瞿曇論議難詰,執其要領,進卻迴轉,隨其所欲」:我和瞿曇去辯論道理的時候,我要怎麼說就怎麼說,也是隨我意的。「去其邪說」,除掉這個沙門的邪說。「如沽酒家」: 這個賣酒的家。「執其酒囊」: 他抓他的酒袋子。「壓取清醇」: 壓取清醇的酒。「去其糟滓」: 把那渣滓都不要了。「我亦如是! 詣沙門瞿曇論義難詰」的時候,「進卻迴轉,取其清真」:沙門瞿曇說的話也不是完全錯的,也有好的,我就把它提出來;「去諸邪說」,說錯的把它除掉。底下又說個譬喻。「如織席」的「師」傅,「以席盛諸穢物,欲市賣時」:到街上賣的時候,用「水洗澤,去諸臭穢」:把臭穢去掉,席就清淨了。「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執其綱領,去諸穢說」。「譬如王家調象」 的 「師」 傅,「牽大醉象」, 這必是給牠酒喝, 喝醉了。「入深水」 裡邊,「洗其身體」, 洗這個大象的身體,「四支」 和 「耳鼻, 周遍沐浴, 去諸麤(塵)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論議難詰,進卻迴轉,隨意自在,執其要領,去諸穢說。 汝諸離車, 亦應共往觀其得失」, 你們也應該同我一同到瞿曇那個地方, 看看我能夠勝過瞿曇,瞿曇會輸掉了。「中有離車作如是言」:在這離車這麼多的人裡邊,有一個離車子這樣說。「若薩遮尼犍子能與沙門瞿曇共論議者, 無有是處」, 沒有這個道理; 薩遮尼犍子你辯論不過瞿曇的!這個離車裡邊有人這樣說。「復有說言:薩遮尼犍子聰慧利根」,他的眼耳鼻舌身意都是很聰慧的,「能共論議」。「時有五百離車與薩遮尼犍子共詣佛所, 為論議故」:同他一同去,有五百人也不少了!「爾時世尊, 於大林中, 坐一樹下, 住於天住。 」「天住」 是什麼呢? 有梵住、有天住、有聖住。天住就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叫做天住。慈悲喜捨叫梵住。這不是指身體說的,是指人的心理說的。像我們凡夫,我們凡夫這個心住在什麼地方呢?就住在這色聲香味觸上面,在這上虛妄分別、人我是非,這些煩煩惱惱、苦苦惱惱的這些事情。在社會上做種種的事情,都不會超過色聲香味觸的這些境界;我們的思想就在那上活動,叫做「住」。現在說,佛現在在林中,坐一樹下,他的內心住在什麼地方呢?住在天的境界。這個天的境界,在《大智度論》上說,是布施,就是拿出自己的力量來利益別的人,有這種好心腸,這叫做天住。但是在唯識的經論上又有不同的說法,就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是天住。我想這裡就是這樣解釋好,就是佛這個時候的內心在初禪,有的時候在二禪、三禪、四禪,是在禪定裡邊住,這樣子叫天住。「時有眾多比丘」: 這個時候, 佛不是一個人在那裡, 還有很多的比丘在這個地方。「出房外林中」: 從房子出來, 到房外的樹林子裡邊 「經行」。 經行就是身體在那裡來來往往的走路,而心裡面還是修四念處觀的。「遙見薩遮尼犍子來, 漸漸詣諸比丘所」: 遠遠地看見薩遮尼犍子來了, 漸漸地就到了諸比丘的旁邊。就「問諸比丘言:沙門瞿曇住在何所?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樹下,住於天住」:這些比丘也就是坦白地這樣子告訴他了。「薩遮尼犍子即詣佛所」, 就到佛的地方去。「恭敬問訊, 於一面坐」: 問訊有個問安的意思, 這是見面的一種禮貌。 問訊好了, 就在一面坐下來。「諸離車長者亦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問訊者,問訊已,於一面住」,在一面住。「時薩遮尼犍子白佛言: 我聞瞿曇作如是說法」: 我聽人說瞿曇是這樣子宣揚真理的;
:說這樣的真理來教授他的徒弟、他的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究竟怎麼說法呢?是這樣說的: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也 「觀察」 它是 「無我」 的。「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苦、空、非我」,是這樣教授他的弟子的。「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我聽人說你這樣說法,這是瞿曇有這樣的教導、 有這樣的說法嗎? 聖人教導眾生的話叫做 「教」。 有這樣的說法? 「為
,為是別的人、展轉傳說的人,
,他毀謗你,說你說這樣的教法嗎?「如說說耶」: 說他不是毀謗, 是如你所說而傳說給別人嗎? 是那樣子? 「不如
:那個宣傳的人不如你所說,他另外有所說、就說是你說的,是那樣嗎?「如法說耶」:你這樣的說法,是如於諸法的真實相而宣說嗎?是「法次法說耶」:「法」、「次法」這是兩個意思。若按佛法來講,這頭一個「法」就是涅槃;第二個「次法」就是八正道、 三十七道品、 六波羅蜜這些佛法。「次」 這個字, 在這裡也有個隨順的意思。涅槃是我們佛教徒的歸宿處,但是我們怎麼樣才能到那裡呢?就要修學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它不是涅槃,但是它能隨順涅槃;你這樣修行的時候,它慢慢地、慢慢地就把你送到涅槃那裡去了,所以它叫次法。這個「次」有個隨順的意思,可以這樣講。「法次法說耶」:就是說,你說的這個法是最高的真理,或者是次於最高的真理的法,是這樣嗎?「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異忍」就是不同思想的人,他內心裡面能忍可這樣的真理;但是和你忍可、認可的真理不同,所以叫異忍。沒有不同思想的人
:來到你這兒來難問你,使令你輸了,
,你沒有勝,你輸掉了。有沒有這個情形呢?「佛告薩遮尼犍子」:他問完了,佛就回答他,告訴薩遮尼犍子。「如汝所聞,彼如說說」: 像你所聞的, 就是聞馬勝比丘所說的這一段佛法; 我說的佛法是如你所聞的,是一樣的。「彼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沒有世間人能同我辯論,使令我輸了,也沒有這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隨順我的教導、隨順我說的法去修行。「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 觀此五受陰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觀此五受陰 「無常、 苦、 空、 非我」的,我是這麼說的。佛也坦白地承認,承認這樣說。「薩遮尼犍子白佛言: 瞿曇! 我今當說譬」, 佛這樣子回答以後, 薩遮尼犍子就對佛說:瞿曇!我現在應該說一個譬喻來開示你。「佛告薩遮尼犍子:宜知是時」,你應該知道正是時候,你說好了。「譬如世間一切所作, 皆依於地」: 譬如世間上一切的人有所作為的時候, 都不能離開大地,都要依止大地才能有所作為的。這是一個譬喻,那麼在他的有我論怎麼講呢? 「如是色是我人, 善惡從生」: 我們這個身體, 眼耳鼻舌身這個生命體的色,它就是我!就是人、就是我。「善惡從生」:就像大地似的,為一切活動作依止處。說這個 「我」, 一切善也從我生出來的、 一切惡也是從我生出來的, 就是我能做善、 也能做惡,做善也是我、做惡也是我。「受、想、行、識是我人」,也是我,善惡也是從這裡生出來的。這是一段,這底下又說。「又復譬如人界、 神界、 藥草、 樹木, 皆依於地而得生長」: 譬如人的世界、 或者神的世界, 或者說是藥草、 樹木這些東西, 都是依止大地才能生長的。「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都是我。
:佛告訴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耶」:這底下,佛正式來反駁他:你剛才說色是我、受想行識也是我嗎?「答言」,薩遮尼犍子回答:「如是!瞿曇,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這個五蘊就是我! 「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隨我來的這麼多的人, 他們完全都是這樣想的。「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用引眾人為?」佛說,你就建立你的中心思想好了,你把你的宗旨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就夠了。「用引眾人為」:何必說別人怎麼怎麼說法?不需要說,你就說你自己的思想,你認為這是我,你就這麼說好了。「薩遮尼犍子白佛言: 色實是我人」, 佛這麼樣訶斥他一下, 他又回答一下: 色實在是我,是我人。「佛告火種居士」, 這底下佛就正式地反駁他。「我今問汝, 隨意答我」: 我現在提出我的看法, 你隨你的意回答我。 我先說個譬喻開示你,「譬如國王, 於自國土有罪過者」: 犯了法了, 有罪過的。「若殺、 若縛、 若擯、 若鞭」: 那麼這時候這個國王對這個有罪的人,或者是殺這個有罪的人;或者把他綁起來;或者把他驅逐了,驅逐出境;或者是鞭,處罰他、鞭打他;或者是「斷絕」他的「手足」,這樣做。「若有功者, 賜其象馬、 車乘、 城邑、 財寶」, 前面是說有罪過的, 國王可以這樣做;若是對於國家、人民有貢獻、有功勞的人,那麼國王可以賜給他象馬、車乘,或者賜給他一個城、 或者一個邑, 或者給他財寶。「悉能爾不? 」 國王對有罪過的、或者有功勞的,這樣子賞罰,能不能?他能不能這樣做呢?「答言:能爾!瞿曇」:薩遮尼犍子回答說:是能的!國王對於有功勞的人能賞,有罪過的人能罰他的,他能這樣做。「佛告火種居士: 凡是主者, 悉得自在不」: 說是國王是這樣子, 這就表示國王是國家之主,他能很自在地處理事情。說是我們人執著有我,我是一身之主,那麼你若執著有我的話,是一身之主,我做善、我做惡,我怎麼都可以做。那麼,凡是主者,是不是完全能夠很自在的呢?是不是能這樣子呢?佛這一句話問得非常重要!事凡是能作主、有我的,凡是有我的,我是一身之主,是不是它也能像國王似的,能夠很自在地處理事情呢?「答言:如是!瞿曇。」是的,是這樣。「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即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 說色是我、 受想行識是我, 那麼這就是主了! 這個主, 它能不能像國王那樣的隨意自在?我叫它這樣就這樣、我不叫它這樣就不這樣,是不是?或者說明白一點,說是我這個人個子長得矮,我叫它高一點可不可以?說我的相貌很醜陋,我不歡喜, 我叫它端正一點可不可以? 其實下邊另有別的意思。「令彼如是、 不令如是耶?」佛這樣問他。「時薩遮尼犍子默然而住」:薩遮尼犍子沒有話說,就是默然,默然而住。「佛告火種居士:速說!速說!何故默然?」佛這時候告訴火種居士,你趕快回答我, 趕快回答我! 為什麼默然不出聲了呢? 「如是再三」 來問,「速說! 速說! 何故默然?」說了三次。「薩遮尼犍子猶故默然」:還是沒有話好說。「時有金剛力鬼神」: 就是手持金剛的鬼神, 就叫金剛力鬼神。 下面的小字加個「士」,金剛力士。金剛力士這個鬼神持金剛杵 ——金剛成的杵,這個杵能發出來「猛火」,很猛、很盛,「熾然」。「在虛空中」,這個金剛神 ——金剛力士拿著猛火熾然的金剛杵, 在虛空裡邊,「臨薩遮尼犍子頭上」, 就是接近、 臨近薩遮尼犍子的頭上。「作是言」,金剛神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你若不回答,我就杵碎你的頭成七分。「佛神力故, 唯令薩遮尼犍子見金剛神」: 佛的神通力令薩遮尼犍子他自己能看見金剛神, 餘眾都不見的。「薩遮尼犍子得大恐怖」: 這時候他害怕了。「白佛言: 不爾! 瞿曇」, 這時候回答了, 說是:「不是的! 不是的! 」 答覆了這句話,「佛告薩遮尼犍子:徐徐思惟」,佛前邊是叫他速說、速說;現在佛又說,你慢慢地再想一想。「然後解說」,然後你再解釋解釋你的意見。「汝先於眾中說: 色是我, 受、 想、 行、 識是我, 而今言不, 前後相違」, 現在說色不是我,受、想、行、識不是我;這樣子,你前面說的話、後面說的話,自相矛盾了!「汝先常說言: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火種居士!我今問汝:色為常耶、為無常耶?」我們不要說外邊的山河大地,就說生命體上的這個色 ——地水火風、眼耳鼻舌身 ——它是沒有變化的呢?是有變化的呢?變化,當然我們不要說什麼哲學、宗教,多數人自己也感覺到,最初人在嬰兒時候的身體是什麼樣?後來又變成一個童子、變成個青年人、變成個壯年人、變成老年人了, 這身體很明顯的是有變化的, 它不是常住不變的。「我」 的定義是常住不變;現在你的身體是常住不變的、是常耶?為無常的呢?「答言: 無常! 瞿曇」, 是無常的。 你若說是無常, 那色就不是我了。 因為我是常住,色是無常,它們的含義不一樣,怎麼能說是相即的呢?怎麼能說色是我呢?如果色是我,與我的定義不符合,那也不能說是我。「復問:無常者是苦耶?」若說它是有變化的,那麼是不是苦惱呢?「答言:是苦!瞿曇」,是苦!若說是無常,就是苦惱。「無常就是苦」這句話怎麼講法呢?無常是變化的意思。如果再明顯地說,就是由無而有、由有而無,這就叫做無常。原來沒有、現在有了,這就是生;有了以後、又沒有了,就是滅。生滅就是變化的意思,原來是有、後來沒有,這就是生滅變化。那麼這樣的生滅變化,有微細、麤顯的不同。特別微細的,我們若不沈下心來仔細地觀察就不知道,麤顯的我們能夠感覺到。譬如說這燈光,它就是剎那剎那地生滅變化,但是我們若不仔細地去觀察就不知道。那麼我們的身體上的四大,在佛法上來說,也是剎那剎那變化的。但是現在說:無常就是苦!這個道理怎麼講法呢?譬如說,我們現在很快樂,生活很快樂。快樂存在的時候,我們不感覺到苦;其實也可能是苦、也是苦,不過我們覺悟不到,感覺到快樂。快樂失掉了,失掉了的時候,我們心裡不歡喜,就是苦了。由有而無,這就是無常。快樂的事情沒有了,我們心裡面痛苦。快樂的事情,我們願意它常在,常常快樂。但是可愛的快樂沒有了,在佛法上叫做壞苦;這種快樂的事情壞了,我們就苦惱。說是我們沒有苦惱,但是現在由無而有,有了苦惱;原來沒有苦惱,由無而有,由無而有就是無常,沒有苦而現在有苦了,所以這也是無常就是苦。好像是一九七三年、是七幾年?香港股票漲得很厲害、漲得很快,很多人買股票,很多人發財了;但是忽然間股票就跌下來了,跌得很厲害,就很多人跳樓,很多人就死掉了。有的人在河邊上,有人的鞋放在那裡,這人就不見了。這就是無常的變化使令人受不了,所以無常就是苦!我再多說一點。我們看司馬遷的《史記》上,說這個楚霸王。楚霸王把王子嬰……,劉邦、張良這些人率領的軍隊,他是先到了咸陽,但是當時楚霸王的力量太大了,張良這些人,這個時候陳平可能是在,這些謀士說是要等楚霸王到來,我們要讓他一步。那麼楚霸王來了,他那時候的威力是不得了,就把王子嬰殺掉了,放了一把火,就把阿房宮也燒掉了。然後就封很多的人,劉邦是封之為漢王,還有很多人都封好的,他就回到徐州去,做西楚霸王。這個時候楚霸王是不得了!正是快樂的時候。但是,後來韓信這些人同劉邦合作,把楚霸王圍在垓下,垓下是安徽的靈壁縣的一個地方。楚霸王這個時候,隨從他的人都很少了,軍隊還沒有糧了,這個時候楚霸王很苦!所謂「四面楚歌」就是這個時候。那麼他就睡不著覺、起來,同他的太太虞夫人,就是流淚了。楚霸王這個英雄不得了,到這時候也是流淚了!說了一些話,這個話我們不必念。後來就從劉邦的軍隊的包圍跑出去,到了烏江就自殺,死了!這表示什麼意思呢?這無常的苦若來了,受不了,就活不下去,要死了。那麼劉邦是勝利了。劉邦勝利了,但是也有人同他造反,他去平反以後,就回到他老家去,召集了很多的小孩子,鄉村的父老在那兒飲酒、唱歌、跳舞,做這種事。劉邦他作了一個「大風歌」,這「大風歌」我說一說。「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四海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史記》上寫他這個歌以下,說是劉邦的淚 ——數行下!就是流淚,哭了。這就也是一種苦。劉邦這種人能作出這麼一個「大風歌」,這「大風歌」作得是好!「大風起兮雲飛揚」: 這虛空裡的雲停不住了, 風把它一吹, 都飛揚了、 都吹跑了。其實這等於是個譬喻。「威加四海兮歸故鄉」:他的威力統一了中國,所有的英雄好漢都被他打倒了,所以「大風起兮雲飛揚」這樣意思。那麼「威加四海兮歸故鄉」,這個時候回到他的故鄉,真是特別光榮了。但是「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時候是把韓信也殺掉了,他心裡面也就痛苦!統一了中國,他作了皇帝。他也知道,別人作皇帝,你起來造反,你若作皇帝,也會有人起來造反!所以這個心就不安了。說是怎麼能夠得到一個猛士保護我的安全?「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但是,你得到一個猛士守四方,又怕這個猛士造反。沒有猛士守四方更不得了;有猛士,心也放不下。楚霸王是失敗了,無常是苦!劉邦成功了,他是樂嗎?他心裡不快樂,他也是流淚。 所以,「無常是苦耶? 」 無常是苦啊! 我們人間, 我們也不是楚霸王、 也不是劉邦,我們是一個小小的老百姓,誰常是如意的啊?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不如意,不如意事常八九!那麼這上面說:「無常者是苦耶?」所以他回答:「是苦!瞿曇。」是苦啊。說是我們或者是宿世的福報、或者現在的智慧,有多少成就,心裡面感覺到滿意快樂;這個快樂失掉了,哎呀!感覺到很痛苦。或者有其他事情做錯了,招引很多的苦惱來,這時候苦惱!這是很明顯的苦惱,我們是能感覺到的。如果說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有的時候我心裡也沒有什麼苦、也沒有什麼樂,那麼這個時候應該說是不苦不樂吧?我們可以這樣想吧?或者說一個人也沒有什麼大的成就、可也沒有什麼不好,生活平平靜靜地,平安就是福,這應該是好吧?但是在佛法裡面講,這也不是好境界。在《俱舍論》上有幾句,它引別的經上的話:「如以一睫毛,置掌人不覺」:譬如睫毛,就是上眼皮、下眼皮相連接,邊上的毛。「置掌人不覺」:放在手掌上的時候,感覺好像沒有放在上面,不感覺有個東西。「若置眼睛上」,就是不得了!若把這睫毛放在眼睛裡頭,這眼睛很不舒服。「為損及不安」,就心裡面感覺到,哎呀!這眼睫毛會傷害我的眼睛,心裡就不安,也是不舒服,會生起不安。這是一個譬喻,還沒有正面說出來道理。正面說出來是什麼呢?「智者如眼睛」:有智慧的人,就譬如眼睛似的。「智者如眼睛,能覺行苦睫」:有智慧的人,也就是學習佛法的人,他能夠感覺到不苦不樂的時候也是苦。不苦不樂的時候,這個苦叫做行苦,它也是苦。「愚夫如手掌」:我們糊塗的人像手掌這樣子,「不覺行苦睫」:不苦不樂的時候,感覺到不苦,其實那也是苦。那麼不苦不樂的時候,佛法有什麼理由說這也是苦呢?有什麼理由?不苦不樂這個境界,我們凡夫欲界的人,也有時候有這種境界。或者是欲界天的人,樂的時候特別多,不苦不樂的時候也可能有,但是比較少。色界天上的人,初禪、二禪、三禪都是樂;到四禪以上、無色界天,都是不苦不樂的。那麼,佛法裡面講不苦不樂,為什麼也說是苦呢?我們若仔細從經論上去閱讀,就會明白這個道理。譬如說這一個人,他生存的時候很規矩,規規矩矩,品行還不錯,沒有做什麼壞事;但死了以後,到地獄裡面去了。什麼原因呢?就是他那個色受想行識裡邊,從無始劫來造了很多的惡業,就是到三惡道去受苦的罪業。這個罪業就在你不苦不樂的那色受想行識裡面隱藏著。不但是我們一般的人,就是色界天上的人、無色界天上的人,他那個不苦不樂的心裡面也是一樣,也有無量劫來的罪業在那裡隱藏著。說是我們這一個人,身體很健康,生活很快樂,忽然間來了大病了,這怎麼回事呢?當然,可能我們的飲食有問題,也可能生活不正常;但是,特別嚴重的病,在佛法上講,那就是有罪,這個罪使令你有大病。那麼,那個罪也就在你不苦不樂的色受想行識裡面隱藏著的,一樣的。我以前也說過,譬如人駕車,駕這個汽車在公路上跑,跑得很正常、很好;但是,跑跑它會有毛病了,你不修理,你也到公路上跑,忽然間這個毛病爆炸了就是不得了!我們人的色受想行識裡邊,無量劫來當然也可能做了一些善根、功德,但是也造了很多的罪,這個罪在心裡面隱藏著,我們凡夫肉眼,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爆炸、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作用,就使令你得了苦惱的果報了!就是這樣子。如果你用佛法的道理來觀察,說我現在也不感覺苦、也不感覺樂,還是不得了,也是不得了!所以,《 涅槃經 》 上說, 人應該觀察人的壽命是無常的! 觀察這壽命是無常的。就是還有七天就要死了,這七天趕快作功德、趕快栽培善根。說「還有一天!」一天你趕快修學聖道、栽培善根!趕快地栽培。這樣子使令你將來的生命能多諸福樂,不要空過了,不要空過時間!所以,在佛法的深一層的看法,快樂雖然是人喜愛的,我們歡喜快樂;但是樂也能使令你苦。我們人間的人,如果你仔細地觀察,可愛的事情不是很多,只是自己沈迷在裡邊,不大覺悟就是了。諸天的樂和人間比較是好一點。諸天 ——欲界六天乃至色界天的樂是好一點,但是他們臨死的時候苦惱,因為就是同那樂的境界離別了,就是愛別離苦。我們人若是受了苦,就不想活下去,就是願意死;這也是因為沒有可留戀的了,所以他死的時候,就是認為死以後可能快樂。其實自殺也不是好事。我的意思是說:諸天很快樂,我們人可能會羨慕他,但是他臨死的時候比人苦!這就可以知道:樂使令他苦!也可以這樣講。那麼樂無常了,所以就苦得不得了。所以這句話:「色為常耶、為無常耶?答曰:無常!瞿曇。復問:無常者是苦耶?答曰:是苦!瞿曇。」無常就是苦!平常我們的感覺是有三種:苦惱的感覺、快樂的感覺、不苦不樂的感覺,佛法也承認我們人是有樂的;但是,深一層看,樂使令人苦,使令人很苦的。所以世間上凡夫的事情,都不是那麼理想,只有聖人才是真實的安樂自在。「復問: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佛又問,復問:
,我們這個生命是無常變化的,你控制不住的。它要變化,你不能控制它的。那麼,它變化就使令你苦惱,這是個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多聞聖弟子」:就是能聽聞佛法,叫做多聞。什麼是佛法呢?你觀察這個五蘊身是無常、苦、無我、空,它是如癰、如刺、如病、如殺,你這樣生厭離心,能得聖道。你能這樣子聞、能這樣思惟、修行,你就是多聞聖弟子。
:「聖弟子」就是佛的弟子,佛是聖。他在這個無常、苦、變易法的色受想行識裡邊,他會見我嗎?在這裡面看見有個我?這色受想行識是我嗎? 「異我」: 就是色受想行識不是我, 是另外有一個常恆住、 不變易的我, 叫做異我,是這樣意思。前面「見我」:色受想行識即是我,叫做見我。「異我」:就是和色受想行識不同;色受想行識是生老病死、是必朽之物,一定是要敗壞的;但是另外有個不敗壞的我,這個我是異於色受想行識的,這叫異我。「相在」:就是這個我在色受想行識裡邊,或者說色受想行識在我裡邊,這叫「相在」。那麼佛就問:「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答曰:「不也!瞿曇。」不是的,多聞聖弟子是不見有我、也不見異我、更不見相在,是無我!沒有我的。「受、 想、 行、 識亦如是說」: 前面說在色裡邊, 見我、 異我、 相在否? 現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就在這受裡邊,見我、異我、相在否?在想、行、識裡邊,見我、異我、 相在否? 「亦如是說」, 也是這樣子, 也是沒有我的! 都是生滅變易, 那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呢?沒有這回事。《莊嚴大乘經論》上也有提到,當然《大智度論》也有提到,說是如果你執著識是「我」 ——就是我們身體裡面這個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當然意識是最重要的 ——這個意識是我。如果這意識是我,前面說「我」就是主,主就是自在。那麼我們有快樂的事情出現的時候,如果「我」是有自在的作用的話,應該叫這個樂常在而不滅;事實上能不能?也是做不到。有苦惱的事情來了的時候,你這個識感覺到苦,你如果是自在的話,你可以把這個苦驅逐出去吧?都是不容易辦得到!所以,你不應該執著在色受想行識裡邊有個我的,你不應該承認有個我。釋迦牟尼佛的智慧觀察,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無常、苦、空、無我,是生滅變易,這裡邊沒有我。如果有我的話,就應該說色、受、想、行、識、我,應該這麼說,應該說眼、耳、鼻、舌、身、意、我,應該這樣;因為沒有,所以只說色受想行識,只說眼耳鼻舌身意,所以不承認有那個我。但是,色受想行識假名為我是可以的,說「我今天到街上去買東西去了」, 這也是可以。 假名為我, 大家語言文字上的方便, 可以有這個字,可以這樣用;但是你不能執著有一個實體性的我。如果那樣執著,事實上沒有那個道理,因為「我」是自在的意思。這是外道對於「我」有一個定義,就是常恆住、不變易、有主宰性的,叫做我。那麼佛觀察色受想行識沒有這個道理,所以不承認有我。這樣說,佛法就是無我論。當然這樣的理論,我們昨天引《顯揚聖教論》,《瑜伽師地論》也是有,就是唯識的經論裡面是說無我,《中觀論》、《大智度論》、鳩摩羅什法師翻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都是說這樣的道理,都是無我論。這樣和《阿含經》是一致的,都承認無我。說無我,當然有的人不同意,認為還是有我好。現在我又過點了,我們明天再說,就講到這裡。
「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在前面佛反駁火種居士的邪知邪見,佛的意思: 色受想行識裡邊是沒有我的。 什麼理由呢? 就是你作不得主。「凡是主者, 悉得自在不? 」 就是不得自在, 所以是無我。 後邊又說到:「色為常耶、 為無常耶? 」 答曰:「無常!」因為無常,所以也是無我。因為有我論的人,他認為「我」是常恆住、不變易的;現在承認是無常的,也就等於是承認無我。所以,不自在所以無我,無常也是無我。「無常者是苦耶? 」 苦也是無我的意思。 因為我的定義有自在的意思, 就是作得主;你若能作得主,應該是沒有苦。你說沒有苦就沒有苦,那就是有我;結果苦來了,你只有去受苦,你不能夠拒絕它,你不能像國王那麼自在,所以也是與有我的含義是矛盾的,所以,有苦就表示是無我。這底下, 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 」 你心靜下來, 好好的思惟思惟, 然後再表達你的意見。「復問火種居士:若於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念、未離愛、未離渴,彼色若變、若異,當生憂悲惱苦不?答曰:如是!瞿曇。」這以下表示執著有我的人就有很多問題, 說這個問題。「若於色未離貪」 執著有我, 其實就是無明的意思, 沒有智慧, 是愚癡的意思。愚癡的人他執著有我、也執著有色受想行識、執著有色聲香味觸法,一切都是執著是有的。有了以後,當然他就會貪著,貪著追求。這裡邊的含意,就是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就是不斷地這樣熏習,這貪瞋癡不斷地活動、不斷地熏習、不斷地執著有我、有我所。那麼這樣子情形會怎麼樣呢?佛會很明白地顯示這件事的過失。:假設這個人對於色受想行識的色 ——可以有內外之別:就是自
己的身體是內色、外邊的一切的地水火風是外色 ——沒能夠遠離貪的煩惱。「未離欲」:貪和欲有共通的意思,如果說它有別義的話,「貪」就是他愛著的那個境界,他認為所愛的境界非常好,很寶貝、很寶貴,生愛著心,那就是貪的意思。「欲」就是老是不知足,總是再進一步才好;但是進一步還是不夠,老是不知足地愛,所以叫未離欲。「未離念」: 念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對於所貪欲的境界, 心裡面常常憶念, 常常憶念那件事。人是那樣子,你愛著什麼事情,什麼事情很容易地出現在你心裡面,那就是你心在念它,這樣意思。「未離愛」: 這個愛就把前面的貪、 欲、 念總起來說; 總而言之, 就是愛著那個境界。這個愛也就是表示,心裡面願意同所愛的境界能夠會合,那叫做愛。「未離渴」:「渴」是形容這個愛的。在《涅槃經》上說這個渴,說個譬喻。說是人渴了,你應該喝水,或者喝糖水能解渴;他不!他吃鹽。他吃鹽,越吃越渴、越吃越渴,越渴還越想要吃鹽,所以叫做渴。這就表示人的這個愛永久也不能滿足,一直地愛下去。其實這就是一個苦惱。若是一個人他沒離貪、 欲、 念、 愛、 渴的話,「彼色若變、 若異, 當生憂悲惱苦不?」所愛的色若變化了、不同了,不同於你所愛的境界了,「當生憂悲惱苦不」,會不會生出來憂愁、悲痛的苦惱呢?佛這樣子問。「答曰:如是!瞿曇」,火種居士說:「是的!是的。」「受、想、行、識亦如是說」:就是你沒能夠於受想行識離貪、欲、念、愛、渴,那你那個受想行識變化了,你生不生憂悲苦惱呢?這件事,色的變易與受想行識是聯合、合起來的,不是孤立的。或者說,色的變易、受想行識是思想上的變易。那麼你原來有所愛著,變易了的時候就有苦惱。所以「亦如是說」。「復問火種居士: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耶?答曰:如是!瞿曇,如實無異。」是!你說的是真實的、是沒有錯誤的,「受、想、行、識亦如是說。」這個事情, 我們從這段文上, 應該會想到: 聖人 ——依據佛法修行得了聖道的人 ——就是沒有人情了。我們應該是這樣講,他是沒有人情了;對於任何的境界,他沒有貪愛心。所以就看出來,大乘佛法說到菩薩道的事情。我們從大乘經論上看,佛菩薩是讚歎慈悲心!眾生的苦惱,佛弟子應該發悲心要救度一切眾生的。這個地方就表示出來:依據佛法修行,沒有貪瞋癡的煩惱了,那麼這個人就是遠離了世間,對於世間沒有貢獻,對於世間上眾生苦的事情,他也不管了。那麼怎麼樣才能有貢獻呢?就是要有慈悲心,才能夠行菩薩道去廣度眾生;他不會用貪瞋癡來度眾生的,因為他內心裡面沒有貪瞋癡了;而有貪瞋癡的人能度眾生嗎?實在是不能的!我們平常的人學習佛法,對於佛法有了歡喜心,也願意去弘揚佛法、廣度眾生。若我們是凡夫的時候,我們發那一念的好心,佛菩薩也應該會隨喜。但是事實上,沒有斷煩惱的人行菩薩道,我看,行一個時期就有問題。所以,大乘佛法裡邊也是,你在凡夫菩薩的時候,你一定本身要修學聖道,過這個生死關才可以!才比較好;不然的話,這菩薩道不是太安全。這裡說是「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受、 想、 行、 識亦如是說」。 但是在 《 雜阿含經 》 上別的地方還舉出一個例子, 那就是非常明顯了。 舉出個什麼例子呢? 佛告諸比丘說:「遠遠的山林裡邊, 有人在那裡偷樹葉子,或者砍伐樹木、偷跑了。你們各位比丘心裡面怎麼樣想呢?」諸比丘說:「那遠遠的山林裡面被人家砍伐了樹木,我心裡面無動於衷,沒有什麼。」「若是有人把你的衣、 把你的缽偷跑了呢? 」「我心裡面不同意, 我要把它找回來! 」 為什麼會有這個差別呢?就是這遙遠的地方的山林的樹木,你沒有愛著心,所以人家去偷了的時候,你心裡面不感覺什麼;你對於你自己的衣缽有愛著心,所以人家若偷去了,你心就不安了。那麼這一件事應該是很明顯的。譬如說,我們到殯儀館去看,天天有人在那裡做喪事,但是那是別人的事,我心裡沒有事;但是若自己親愛的人,心裡面就苦惱!從這件事不同的地方看出什麼事情呢?阿羅漢他對於自己的色受想行識,沒有貪、沒有欲、沒有愛、沒有念、沒有渴了,所以若是有什麼特別的因緣,你殺害他的身體,在阿羅漢他的心裡面沒有事。就像是你斬伐、砍了一棵樹似的,在他心裡面不在乎! 所以得了阿羅漢果的聖人, 能夠達到這麼樣一個境界, 所以叫做 「得解脫」,這後邊也說到得解脫, 他就能解脫一切的苦惱。 不過,《 阿含經 》 上也說到一件事:假設你用刀殺他的時候,頭一剎那他也感覺到苦,也是有這感覺;但是第二剎那就沒有事。就是他那個正念、無我無我所的智慧一出現,就沒有事了,他就不苦。在 《 般若經 》 上、 其他的經論有提到: 菩薩得無生法忍, 得那個 「忍」。 那麼我們沒得無生法忍的人, 有苦惱的境界,「你要忍! 」 這是很難很難的。 得無生法忍的人,就是得了聖道的人,他有清淨無漏的、聖人的無我無我所、諸法畢竟空的智慧的時候,他就能忍!他那個忍,就像剛才說的一樣,你去砍那個樹葉、砍那一棵樹,在他心裡沒有事,他心裡面能夠忍,安忍不動。所以這可以知道,佛法的力量能把一個人訓練到這個程度!當然這個人在凡夫的時候修學佛法,他還沒有離開人間,還是父母所生的身體。若是到了阿羅漢以上的境界,他棄捨了這個臭皮囊、棄捨了這父母所生的身體,得了法性生身的時候,那是更不可思議的!是更不可思議的境界。那和我們凡夫完全是不同了,距離不知道幾千萬里那麼遠了。所以,能夠努力地修學佛法,那真實是特別有意義的,不會白辛苦的!「火種居士」, 佛又招呼這火種居士。「譬如士夫, 身嬰眾苦, 常與苦俱」: 說一個人為很多很多的苦惱纏繞其身,纏繞著他。他為這個苦惱的事情,心裡面很痛苦,常與苦在一起。我們凡夫沒有得無生法忍,當然是這樣子,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當得樂不?」那個纏繞他身體的眾苦,若沒能夠斷捨的話,他是不會快樂的。所以在佛菩薩的心裡面看,眾生是很苦的!而眾生自己年輕力壯的時候,不大感覺苦。年輕力壯的時候,為什麼不感覺苦呢?年輕人因為如果是讀書讀得可以,到社會上感覺到前面有很多如意的事情等著我,我向前衝啊!其他苦的事都不計較,所以不感覺苦。但是你若真是到社會上,有多少年經驗了,社會上不是那麼容易過的, 會感覺到苦, 但是還不能真實感覺到苦。「身嬰眾苦, 常與苦俱; 彼苦不斷不捨,不得樂也。」「火種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拿著斧到山裡面去,「求堅實」的「材」料。「見芭蕉樹洪大 𦟛 直, 即斷其根葉剽剝其皮, 及至窮盡都無堅實」, 這個芭蕉樹用斧子砍了幾砍,這芭蕉樹一點也不堅固,不能用它造房子的。「火種居士! 汝亦如是」, 你也是和這芭蕉樹一樣。「自立論端」, 你自己建立你的有我論的見解。「我今善求真實之義」,「我」 是佛自稱, 現在在你立的有我論這個地方, 求你 「有我」 的真實義, 求不到, 沒有! 「都無堅實, 如芭蕉樹也」, 像芭蕉樹似的, 你這個有我論是建立不起來了。「而於此眾中敢有所說」, 你敢這麼說。「我不見沙門婆羅門中所知所見、 能與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共論議不摧伏者。「而便自說:我論議風,偃草折樹,能破金石,調伏龍象,要能令彼額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論己義而不自立, 先所誇說能伏彼相, 今盡自取」, 你以前說那個大話, 說這些額津、毛孔水流、能破金石、調伏龍象這個話,都是假的了!那個恐怖的相,你都自己取了。「而不能動如來一毛」。「爾時, 世尊於大眾中, 被鬱多羅僧, 現胸而示。 」「鬱多羅僧」 中國話翻個上衣, 就是佛披的七衣。「現胸而示」, 把佛的胸顯現出來、 顯示出來。「汝等試看, 能動如來一毛以不?爾時,薩遮尼犍子默然低頭,慚愧失色。」所以外道也有些聰明人,但是這個聰明慢就是害了自己,實在是不能和佛辯論,結果是慚愧失色、默然低頭。這一段引《阿含經》的文,這一段《阿含經》的義在科文上說,就是我空觀 ——用沒有自在、無常、苦來表示有我是不對的,是無我的;用這樣的義,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無我的,是這樣意思。這是第一段。
又我今問汝,隨汝意答。為即於蘊施設有我?為於諸蘊中、為蘊外餘處、為非蘊性耶?若即於蘊施設我者:是我與蘊無有差別,而計有我是實是常,不應道理。若於諸蘊中者:此我為常、為無常耶?若是常者:常住之我為諸苦樂之所損益,不應道理。若無損益,起法非法,不應道理。若不生起法及非法,應諸蘊身畢竟不起。又應不由功用,我常解脫。若無常者:離蘊體外,有生有滅相續流轉法不可得故,不應道理。又於此滅壞後於餘處不作而得,有大過失故,不應道理。若蘊外餘處者:汝所計我應是無為。若非蘊性者:我一切時應無染污。又我與身不應相屬,此不應道理。(《顯
第二段是引 《 顯揚聖教論 》 第九卷。《 顯揚聖教論 》 第九卷這個文, 我認為說得非常好!但是比《雜阿含經》那一段似乎是費解一點。「又我今問汝, 隨汝意答」, 這是無著菩薩, 他是佛教徒, 他是站在無我論的立場來問有我論者, 說是:「我今問汝, 隨汝意答。 為即於蘊施設有我? 為於諸蘊中?為蘊外餘處?為非蘊性耶?」這第一句話,「為即於蘊施設有我」:你認為在色受想行識裡邊有我,你是即蘊有我 ——就是你執著色受想行識當體就是我,你是這樣的意思?「為於諸蘊中」: 這第二句就不是了。 你是另外執著有一個常恆住、 不變易、 有主宰能力的我。不是諸蘊,諸蘊不是我;另外有一個我,這個我在什麼地方呢?「於諸蘊中」,它住在色受想行識裡邊。「為蘊外餘處」: 你執著另外有一個我, 它不住在色受想行識裡邊, 是住在色受想行識之外其他的地方嗎?「為非蘊性耶」:你執著這個我,是怎麼樣的我呢?「為非蘊性耶」,不是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這五蘊,色是一個物質性的東西,是生理的組織;受想行識是心理,是精神性的東西。 現在說你執著這個我, 是 「非蘊性」, 就是也不是物質的、 也不是精神性的東西,那麼是個什麼東西呢?這樣問。前面提出這幾個問題,這底下來駁他。「若即於蘊施設我者」: 假設你認為就是色受想行識就是我。 我們開始那一天,我曾經說過,我們中國哲學似乎是沒有講究竟什麼叫做我,文字上是有「我」這個字;但是什麼叫做我,似乎是沒有人詳細地說明。印度的佛教和外道,對於我、或者無我,是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當然,這件事對於佛法的修行有直接關係,所以這樣子說明。「是我與蘊無有差別」: 你若執著色受想行識就是我, 那麼色受想行識和我是沒有差別的,它們就是一體的。「而計有我是實是常,不應道理」:色受想行識是無常的、是不真實的,色受想行識終歸是敗壞、終歸是老病死、要敗壞的,是無常的、必朽之物!那麼你執著的我不是敗壞的,它是有真實性的、它是常住、常存不壞的,這樣子不就不合道理了?和五蘊不一樣嘛!所以就是不應道理。在佛法的道理上說,是凡是因緣生法,它就是要無常,終歸於空、終歸無常的。那麼說我的體性是真實的,就表示它不是因緣有的,所以它就是不會再敗壞,就成了永久性的了,所以是實、是常。你說五蘊就是我,那麼這個我就是不實、不常;你執著我是實、是常就不合道理,那等於說沒有我了。「若於諸蘊中者:此我為常、為無常耶」:這個我是常住的?是無常呢?「若是常者: 常住之我為諸苦樂之所損益, 不應道理」: 如果說五蘊不是我, 另外有一個我,不過它是住在色受想行識裡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這個身體,也就是我們這個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和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法接觸,有的時候快樂、有的時候苦惱。快樂的時候,對於我們的色受想行識有一點利益;如果是苦惱的時候,心裡面就受到傷害了。所以苦樂對於我們這個身體有損、有益。這個我在身體裡面住,也就受到苦樂的損益;受到了苦樂的損益的時候,這個我就是有變化了,有變化就不是常住的,所以你說是常住的就不合道理。「若無損益」: 說是我執著這個常恆住、 不變易的我在身體裡邊, 雖然這個身體有時候苦、有時候樂,而這個我不受影響,沒有損、也沒有益。那若沒有損、也沒有益的話,「起法非法,不應道理」:你會發起合法的行動、發起非法的行動,會做出這件事來。就是有苦惱的事情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會拒絕;拒絕這苦惱的事,有可能用合法的辦法、有可能用非法的辦法,去排斥這個苦惱。如果安樂的事情來了,要保護這個安樂;或者安樂的事情若被人破壞了的時候,自己就會發出來行動,發出合法的行動、或者是非法的行動來保護這個安樂、或怎麼的。說是「我」在身體裡面居住,不受影響;不受影響,為什麼會發出來這種行為呢?譬如說是遙遠的山裡面的一棵樹被人偷走了,我心裡面不在乎,所以我也不去干涉這件事,我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但是若是你自己的財物被人家偷去了,你就會要採取行動了。那麼這可以看出來:你說「不受影響」這句話立不住。若無損益,你發起法、非法的行動,這句話不對,不能成立的。「若不生起法及非法,應諸蘊身畢竟不起」:好!你說你不起法、非法,也可以。你發起來的合法的行動,或者是你利益別的人,這就是善業;若是起非法的行動去傷害別人的話,就是惡業。做善業、做惡業的時候,你有了這個業力,就招感果報。這個身體死掉了以後,又有一個生命體出現,就是自己的善惡業招感的。你說苦樂來了的時候,對你沒有損益,你不發起法非法;若不生起法非法的業力,那麼你這個身體死掉了,以後就不會再有身體了,「應諸蘊身畢竟不起」,就不會再有身體了。那麼,有沒有這種事呢?這是不對了!怎麼不對呢?「又應不由功用, 我常解脫」: 阿羅漢他若是這個父母所生的身體壽命盡了的時候,這個身體就死掉了。身體死掉了的時候,是前一剎那這個色受想行識滅了,後一剎那色受想行識不生,就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阿羅漢是這樣子。現在這個有我論者,他不起法非法的行動,就是沒有業力了。其實按道理說,要沒有貪瞋癡的煩惱,他才不生起招感生死的業力,那樣子,他死亡了以後就入涅槃了。說是有很多很多煩惱的人,他是執著有我,不起法非法 ——那有這種事情呢?所以如果這樣的話,「應不由功用」,就不須要用功修行,你就入涅槃了,像阿羅漢一樣,這個身體死掉了,就入涅槃了,就解脫老病死了,應該是那樣子嗎?事實上也沒有這種事。所以,這一段文的結論,應該說:你若執著有個實體的我在身體裡面居住,它就會受苦樂的影響,它就不是常住的,它就是有變化的,就不是常住之我了。它受到苦樂的影響,就會發起法非法的行動,它死亡了以後,這個法非法的業力又招感果報了,所以不能說 「不由功用, 我常解脫」, 不應該這麼說。 這樣子, 無著菩薩的辯才, 在這裡看出來:能夠把有我論者說得他這個常恆住的道理不能建立起來。「若無常者」:說這個我不是常住的,也是生滅變化的。「離蘊體外,有生有滅相續流轉法不可得故」: 說是我們一切眾生, 若離開了色受想行識這個五蘊之體以外,另外還有一個有生、有滅、相續流轉的事情,不可得,沒有這種事。就是所有有生滅變化的事物,都在色受想行識裡面包括了;離開了色受想行識之外,另外沒有個生滅變化的事情的。所以你若執著我是有生滅變化,也就在五蘊之內了,不能說另外有個我的。「離蘊體外,有生有滅相續流轉法不可得故,不應道理」,所以你認為那個身體是無常的,離開五蘊另外有一個我,這是不對的。「又於此滅壞後, 於餘處不作而得, 有大過失故」, 前面說我身體有苦、 有樂,我不受影響,我不需要起法非法的行動;那麼你死亡了以後,你還有沒有生命體?說有! 有, 那個身體是怎麼來的呢? 是 「不作而得」。「又於此滅壞後」, 就是現在這個生命死亡了以後,生到別的地方去,或者是從人間死了,到天上去;或者從人間這個地方死了,到另一個地方去,又得到一個身體,那個身體是怎麼來的呢?「不作而得」:不因為作法非法的業力,就有一個生命體的果報。「有大過失故」:這個過失太大了!你自己沒有作業,就是無因而有果,這是不對的,完全是錯誤的!當然,相信有大自在天的這種人,就是:這果報是大自在天給我們的,他叫我們受好的果報,那你實在真是好了;要你受一個苦惱的果報,那麼你只有受之,你沒有辦法排斥的。但是,佛教的理論不是這樣,是你自己的業力招感的,這樣子你自己可以改造你自己。若是 「不作而得」, 你沒有辦法控制、 沒有辦法改善自己, 所以 「有大過失」 !若這樣講,人類沒有希望得到安樂了,只有由自然去安排這件事了。所以這種說法是「不應道理」。「若蘊外餘處者, 汝所計我應是無為」: 若是說在五蘊之外, 你執著這個我不住在五蘊裡邊,住在身體以外,住別的地方;說不是生滅變化的、是常住的,那麼,你所執著的我「應是無為」,應是無為法,沒有生滅變化就是無為。「應是無為」這件事,
:無為就不是五蘊的體性了。五蘊是有為法;若是無為,它就不是五蘊的體性。那麼這樣的情形會怎麼樣呢?「我一切時應無染污」: 你執著這個我, 一切的時候都沒有污染, 都沒有煩惱的污染。 因為在有為法裡面有煩惱的這件事,在無為法裡面沒有煩惱這件事。所以若是執著的我是無為,就沒有染污了,那麼也等於說是不用修行也自然得解脫了。「又我與身不應相屬, 此不應道理」, 如果你所執之我是無為的, 這個無為的我和有為的色受想行識互相沒有辦法有關聯,這也不合道理。事實上所有的一切眾生執著我,都是在色受想行識上執著的,而不是離開色受想行識另外執著有我的,不是的!所以,「此不應道理」。在這一段文裡面,我認為無著菩薩破有我論,破得很微細、很詳細。在《莊嚴大乘經論》上提到一件事,就是說:我們執著有我,這件事究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執著有我,就是染污的開始。因為執著有我,就會愛這個我,不是我就不愛,那麼就逐漸地會有瞋怒。愛我是貪,於我有傷害我就會憤怒,就會有貪愛、有瞋恚。執著有我就是愚癡,有了貪瞋癡就會造很多很多的罪過。這樣說,執著有我,就是生死的根本的意思。所以,釋迦牟尼佛一定是主張破這個我,所以主張無我。那麼修行的人應該先修無我觀。這在《中觀論》上也是這樣的意思的。這以下,看《大智度論》這一段。
行者思惟:是心屬誰?誰使是心?觀已,不見有主。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若無我,誰當使是心!問曰:應有我!何以故?心能使身,亦應有我能使心。譬如國主使將、將使兵;如是應有我使心、有心使身,為受五欲樂故。復次,各各有我心,故知實有我。若但有身心,顛倒故計我者,何以故不他身中起我?以是相故,知各各有我。答曰:若心使身、有我使心,應更有使我者。若更有使我者,是則無窮。又更有使我者,則有兩神。若更無我,但我能使心,亦應但心能使身。若汝以心屬神,除心則神無所知;若無所知,云何能使心?若神有知相,復何用心為?以是故知:但心是識相故,自能使身,不待神也!(《大
「行者思惟:是心屬誰?」修行人在修無我觀的時候思惟:我們這一念心是屬於誰?這話就是:是有我?是無我?這樣意思。「誰使是心?」誰能夠支配我這一念心做種種的思惟、觀察、行動?「觀已,不見有主」,觀察了以後,不看見有我可得,沒有我的含義的。怎麼知道呢?「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 所有的一切有為法, 都是由因緣和合而有的; 因緣不和合的時候就沒有這件事, 所以一切法是不自在的。「不自在」 在這一句話裡的意思:它不能離開因緣獨自存在;沒有因緣的時候,沒有這件事。譬如說我們敲鐘,敲鐘的時候就發出個聲音來,那麼敲鐘就是發出來聲音的一個因緣。若是聲音能夠獨自存在的話,不用敲鐘就有一個鐘的聲音,那就叫做自在,這個聲音能自己存在,那也叫做有自性的意思,聲音是有自性。但是事實上,你不敲鐘的時候,沒有鐘的聲音,所以它是不自在,所以它是自性空。這件事,我們如果想修空觀,你要多思惟這個道理,你這麼思惟。像我們人的身體也是,如果我們沒有業力,也沒有父母的因緣,這個身體就是沒有,那麼這個身體就是不自在,這個身體就是自性空,就是這樣意思。如果這個身體是自性有,它是能自在的,那就不需要有業力、也不需要有父母的幫助就有這個身體。因為是父母的幫助,那就有時間的限制。我在美國聽見一件事,就是這個夫人作個夢,一個龍王向她要求要來投胎,希望她能同意,這就等於是向她申請,她就同意了。果然就是懷孕了(她就不避孕,就懷孕了)。後來就生一個小孩,這小孩有脾氣,脾氣很大!這件事我們看出來什麼呢?就是有時間性。若是不避孕,這個凡夫境界隨時可以投胎;如果避孕,不能夠投胎;就是有病的時候,他不能來投胎的。這樣說,這個因緣生法就是有時間性,一定因緣和合的時候才能開始,到因緣離散的時候就死亡了。如果說我能自在,不需要因緣,那是什麼時候開始呢?就沒有時間性了。我們用這樣的道理來觀察一切因緣生法,就可以知道一切法都有時間性的關係,就都是因緣生法,就都是不自在,也就是它自己本身是空無所有的,就是這個意思。空無所有、不自在,不自在就是沒有我;不自在,所以是無我。你多多地這樣思惟,的確是一切法都是無我、無我所,都是畢竟空的!這是《大智度論》這樣說,經裡面也有這種話、論裡面也有這種話,這話說得很簡單!但是你若就是看這句話,可能還不是太明白。所以佛法還重視聞思修,重視你聞了以後要思。聞,也包括閱讀,包括你閱讀經文。你閱讀、或者是聽聞、或者是自己讀,然後你多思惟。思惟的時候不能憑空思惟,你要用一件事、假藉一件事。剛才說用這鐘聲,你用這鐘聲去思惟它不自在。思惟、思惟、思惟,時間思惟久了,這件事就通了,你就知道:我是空的,一切法也都是如此,一切法也都是空的!「不自在故無自性」: 不自在故, 所以沒有它自己的體性。 現在這個文, 我們是說我空,其實這個地方也包括法空。一切法空,道理也是這樣子。我們若不思惟的時候,我們不知道是無我、也不知道一切法空,我們就是老習慣的這種態度,遇見什麼事情,就是原來這個樣子。隨時貪心起來活動、隨時瞋心也出來活動。 若是你思惟 「一切法因緣和合不自在, 不自在故無自性, 無自性故無我」,思惟久了的時候,你這個理論 ——這個無我、不自在這種道理,在你心裡面熟了。熟了的時候,你遇見什麼事情,你就會這樣觀察,用「不自在」、用「無我」、用「無自性」去觀。去觀的時候,你原來的這個老家風、這貪瞋癡就變了,就不貪也不瞋,就會變,這就叫做改造自己!用佛法能改造自己。改造自己的方法,最初是聞,然後就是要思惟。如果你只是聞而不思惟,沒有用。你讀多少經論、很多,都用不上!所以有人問:「我們怎麼能夠把佛法用在日常生活裡邊? 」 就是你要多思惟! 你不多思惟,不行。就像人有武功,會拳,打少林拳。學會了,但是你天天要練,練得特別熟;土匪來的時候,你這個拳就可以用。如果你不練,不行;土匪來的時候,你不能伸手、你不能對抗他,這個道理是一樣。所以,「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這說得很簡單。但是你想要用,那可不是那麼容易,你非要多思惟!所以,如果你再能修學禪定的話,那就更厲害了!修學禪定有什麼好處呢?我們說「禪定」這兩個字,就是心能定。實在,如果再明白一點說,有了定的人就是他的心力特別強大!有了定的人,心的力量特別大。他不用用刀、也不需要動手,他心裡怎麼想,這個事情就怎麼出現,有禪定的人就是這樣。禪定,就是你要超過欲界定、未到地定,到色界定才可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第四禪是最好。無色界的四空定,定的力量也是很深;但是不如四禪好。你的定力成就了以後,你再加上「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 這樣的智慧, 你就得無生法忍了! 就是聖人了。 如果你沒有、 你不用這個不自在、無自性故無我的智慧,雖然禪定使令你的力量很大,還是生死凡夫。你那個禪定終究有一天敗壞了,還是入到輪迴裡面生死流轉的。有禪定的人容易有神通,沒有禪定的人沒有神通的,就是有神通也是很微小、也是靠不住的事情。那麼在這裡《大智度論》這一段文,是說修行人這樣思惟。前面「行者思惟:是心屬誰?誰使自心?觀已,不見有主。」怎麼知道沒有主呢?「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就是無自性故無主,就是這麼意思。「若無我誰當使是心?」若沒有我,這色受想行識裡面沒有一個常恆住、不變易、有實體的我,那麼誰能夠支配這一念心出去活動呢?「問曰:應有我!何以故?心能使身,亦應有我能使心。」「問曰」,就是有我論者他來發動這個問題:應該有一個實體的我!我們這個色受想行識裡邊,應該有一個我,不是無我。「何以故?」什麼原因呢?「心能使身」:說我們色受想行識這個識,它有力量來支配身體的活動。 身體本身不會活動, 要由心來支配它。「亦應有我能使心」:但是,也應該有一個我,來支配這個心,才可以。怎麼知道呢?我說一個譬喻。「譬如國主使將」: 這國王他命令這個將軍、 支配這個將。「將使兵」: 大將軍他去指揮軍隊作戰。「如是應有我使心、有心使身」:這個譬喻的道理是很好!這樣子,所以我們人的身體也應該有一個我, 它能對心下命令, 由心再使身去享受五欲,「為受五欲樂故」。「復次, 各各有我心, 故知實有我」: 這又說出一個理由。 每個人都說我, 我有心、我做什麼事,每個人都知道有個我,「故知實有我」。「若但有身心,顛倒故計我者,何以故不他身中起我?以是相故,知各各有我」:若是一個人但有身心、但有色受想行識這五蘊,因為他糊塗了,「故計我者」,執著另外有個我。「何以故不他身中起我」:為什麼不在別人身體裡面執著有我呢?這句話是不對!因為人執著有我,他對於自己這個身體:我要走路就走路,我要坐下來就坐下來,我要說話就說話,有多少相似的自在,所以執著我。別人的身體你不能那樣執著嘛;別人的身體,他要坐就坐,他若不坐他就不坐,你不能控制他嘛。所以這個理由說得不對,「以是相故,知各各有我」。「答曰」:這前面是有我論者這樣提出的問題,這底下是龍樹菩薩回答了。
:我們從這些論上的文看出來,龍樹菩薩智慧也是很高!他辨別得也是很妙!他說:若是像你說的,心能使身、有一個我來使心;若這樣的話,「應更有使我者」:應該再有一個我來支配這個我,就是有兩個我了,應該這樣子。「若更有使我者, 是則無窮」: 那麼我前面還有個我、 我前面還有個我, 那樣子應該是無窮無盡的我,應該有這麼多了。「又更有使我者, 則有兩神」: 如果在你執著的我另外還有個我, 這就是兩個我了。「若更無我, 但我能使心」: 若是像你說: 另外再沒有我, 只有一個我, 這個我來支配這個心活動。若這樣的話,「亦應但心能使身」:也應該只是(我們這個身體裡面有一個識、有個)心,它來支配這個身體就夠了。「若汝以心屬神, 除心則神無所知」: 這底下也辨別得好! 假設你說這個心是繫屬於神、繫屬於我的,就是心不能夠自主,它要聽我的命令才能夠活動的話,這叫做「以心屬神」。「除心則神無所知」: 若汝以心屬神, 若除掉了心, 那個神 (就是那個我)就無所知了。心是有知的,心是有了知性的;那麼現在若除掉了心,那個神就沒有了知性了。「若無所知, 云何能使心」 ? 若是那個神我除了心就沒有了知性, 那變成一個木頭了,那麼他憑什麼去指揮心的活動呢?這是一個問題!「若神有知相」: 假設你說你執著那個我本身有了知性的話,「復何用心為」: 那何必另外還要有個心呢?就不需要了嘛!「以是故知:但心是識相故,自能使身,不待神也」: 以是原因可以知道: 只是一個心, 它有了知性, 它有能力來支配身體去活動, 不需要假藉我的力量, 不需要。 龍樹菩薩用這樣的理由, 駁倒這個 「我」。 這個理由也是很妙!神(這個我)本身有沒有知覺性?若是有,就不需要心了!這個理由說得很好!這是龍樹菩薩說明無我論的理由,不需要有我,只是你現在這個識,這個識和色受想行合作,發出來一切的思想、行動,這就夠了,不需要另外有個我。那麼你說有我,實在也就是色受想行識假名為我而已,並不是有個真實的我。
爾時, 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 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 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作者,離於求那、自在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於外道我耶?」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諸句義,說如來藏,為令愚夫離無我怖,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不應於此執著於我。大慧!譬如陶師於泥聚中,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爾!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為無我,種種名字各各差別。大慧!我說如來藏,為攝著我諸外道眾,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諸佛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若欲離於外道見者,應知無我如來藏義!」(《大乘入楞
現在我們看《楞伽經》這一段文。這個科文上,我有寫個釋疑,我現在先解釋這個「釋疑」。引《楞伽經》這段文就是釋疑,就是解釋疑惑的。「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這一段文是《大乘入楞伽經》,是唐譯的。《楞伽經》有宋譯、有唐譯、還有魏譯,現在我引的這是唐譯。爾時,大慧菩薩對佛說:「世尊!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修多羅 ——就是經、就是佛說的法門 ——裡邊,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如來藏這個「藏」字可以有兩個解釋。一個解釋:就是如來有無量無邊的功德,所以叫做藏 (ㄗㄤˋ); 他藏 (ㄘㄤˊ) 無量無邊的功德,實在藏 (ㄘㄤˊ) 也就是具足的意思,佛有無量無邊的功德,所以叫做藏 ( ㄗ ㄤ ˋ )。或者說:就是我們眾生的心裡面有如來的無量無邊功德,有如來,就是所謂佛性,那麼也叫做藏 (ㄗㄤˋ)。但是這個如來藏,是在眾生的色受想行識裡邊。我們的色受想行識是染污的、不清淨的,裡邊有無量無邊的業障、惑業苦,那麼你這個不清淨的識裡面有如來藏,是不是也污染了呢?不是!「本性清淨」:這個如來藏的本來的體性是清淨不染污的。「常恆不斷」: 它是永久存在、 而不敗壞的。「無有變易」: 它不變化的, 它能保持住那個清淨無為的境界。「具三十二相」: 它是具足三十二相、 無量無邊的功德的 (現在時間不多了, 我把這文順下來, 以後再有機會再說。 )。「在於一切眾生身中」: 這個具足三十二相、本性清淨、常恆不斷、無有變易的如來藏,在什麼地方呢?在眾生的色受想行識的身體裡邊。「為蘊界處垢衣所纏」: 我們的五蘊、 十八界和十二處是污染的、 不清淨的, 那麼如來藏在這個不清淨的蘊、界、處裡邊,就好像一個人他的身體雖然清淨,但是穿的衣服很污穢,垢衣纏繞這個身體。那麼蘊、界、處就是一個垢衣,它裡邊有清淨的如來藏,是這樣意思。「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 不但是蘊界處, 蘊界處或者說這是果報, 貪恚癡就是煩惱。這些虛妄分別的污染來污染如來藏,但是如來藏還是清淨,應該這麼說。「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 作者」, 前面是大慧菩薩說: 佛說眾生心裡面有一個常恆住、不變易的如來藏。但是外道也有類似的說法,他說一切眾生都有「我」,這個我是「常」:也是常恆住、不變易的;是「作者」:它能作善、它能作惡。「離於求那」:「求那」 翻個依, 依靠的意思;「離於求那」 就是不依靠, 就是它能夠獨自存在,無所依靠,也就是不假藉因緣、這個我就是有了。「自在無滅」:它是獨自存在、而常恆住、不敗壞的,「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於外道我耶?」佛說這如來藏,說我們有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這樣子說,和外道說的我不是一樣了嗎?外道說我也可以這樣說,他說這我是清淨的,是怎麼怎麼的。我們讀《大般涅槃經》也有這個感覺,這些獅子吼菩薩和迦葉菩薩,和佛一問一答、討論佛法的時候,用我們凡夫的話來說,就是很不客氣的說法,話很不客氣的!現在這裡也是很直接了當地這麼講出來。「豈不同於外道我耶? 」 和外道的我是一樣了!這是大慧菩薩提出這個問題。我們現在學習佛法的人,學習一部經、一部論,再學習一部經、一部論,或者這樣子、那樣子,也會提出問題;其實在經論上,中國佛教歷代祖師也都有提到,有些問題都是老問題。你能想到,古德不能想到啊?我們凡夫僧能想到,佛菩薩不知道啊?佛菩薩也知道!所有的問題在經論裡面都已經解答好了!就是等你去看看才知道;如果你不看,你就不知道!但是,這一段文的意思,我也在想:在我們中國佛教就好像是忘掉了!大家都不提這件事。不過,近代佛教是有人提的。「佛言: 大慧」, 這時候佛回答這個問題。 大慧! 「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不同。現在是到點了,或者我們明天講。「佛言: 大慧! 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 前面那一段文是大慧菩薩他認為,佛說如來藏和外道說的我相同了,所以提出來請問。佛現在回答說:我說如來藏是不同於外道所說的我,和他的我含義不一樣。「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諸句義,說如來藏」: 這底下說不相同的原因。 佛先招呼大慧菩薩的名字。「如來應正等覺」: 這是佛自稱, 這是佛的三個名號,「如來」 是一個、「應」 是一個、「正等覺」 是一個。佛有十號,這裡說出來三個。「如來」的意思,是說佛在凡夫位的時候,經過無量劫的修行,他證悟了諸法如義。證悟了以後,他自己的大事辦好了,但是他有大悲心要度眾生,所以又來到眾生的世界,現身說法,所以叫如來。若是阿羅漢,他覺悟如義以後,他就不來了。就是因為他的大悲心不強的關係。佛有大智慧、又有大悲心,所以稱之為如來。「應」:佛有大悲心、有大智慧,他斷除去所有的煩惱,一切眾生應恭敬、尊重、讚歎、供養於佛,所以叫做應。「正等覺」: 應該說是正覺、 等覺, 這是兩個義。 他證悟諸法如了, 叫正覺; 但是他也能普遍地覺悟一切染淨緣起法,所以叫做等覺。合起來,這就是佛。「如來應正等覺, 以性空、 實際、 涅槃」, 佛是怎麼樣說如來藏的道理呢? 就是用諸法畢竟空說是如來藏。一切法是畢竟空的,就說這個畢竟空又名為如來藏,是這樣意思;不是像外道所執的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和那個不同的。這件事,在我們凡夫的這種苦惱境界, 如果他相信佛法的話, 佛說:「在你的惑業苦裡邊有如來藏,本性清淨。」佛若這樣說的話,這個眾生有什麼感覺?我說我自己的感覺。我初出家的時候,經過一個時期的學習佛法,我遇見了這種話, 我心裡很歡喜:「哎呀! 我這個臭皮囊裡面有佛性、 有如來藏, 本性清淨、 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心裡很歡喜!有這種感覺。但是在佛的本意,在《楞伽經》這一段文看,佛是方便作如是說。「以性空」, 實際上, 佛的意思, 如來藏的含義, 就是一切法畢竟空的意思, 也就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裡面說的道理。「實際」: 實際就是真實的境界, 不是虛妄的。 我們人世間所有的人都追求自己歡喜的事情,認為那個事情是美的、是快樂的、是最好的。但是,佛菩薩來看,那件事不真實、是虛妄的,所以不能名之為實際。不要說人間,就是天上的境界,乃至到非想非非想天的境界,都是虛妄的。因為終究都是無常敗壞了,使令你失望了。只有阿羅漢以上的這些聖人,他們所證悟的諸法如是不變易的,它沒有欺誑性;你覺悟了以後,你能得大安樂自在,不會再反覆的,所以叫實際,真實不虛的境界。「涅槃」:「涅槃」翻個不生不滅,也翻個解脫。就是我們凡夫的惑業苦,這些污穢的境界都消滅了,相對的說,叫做解脫。清淨無為、不可思議的境界,也就是大安樂的境界,叫做涅槃。「不生」: 這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所生, 因緣離散就破壞了、 就滅了; 但是它並不斷滅,它又生、又滅,不斷地生滅。但是用佛的智慧觀察一切法性畢竟空、實際、涅槃,是不生的,不生、也不滅的。不生不滅就是如來藏,性空是如來藏,實際就是如來藏、涅槃也是如來藏、不生也是如來藏。「無相」:「相」就是表現在外邊,叫做相。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這個色受想行識也好、眼耳鼻舌身意也好、色聲香味觸法也好,這都是相。這些相都不生了,不生不滅,都是畢竟空寂,那叫做無相。
:就是這個人他對於諸法的真實相有深刻的認識,他對於凡夫的世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不希望了,他不希望在這裡流轉生死了,沒有這個願望了,所以叫無願。只有這個聖人有大悲心的時候,他才再來到凡夫的世界。如果沒有大悲心,他不來,就是沒有願的關係。我們凡夫在這個苦惱的地方生活,為什麼能在這裡生活,就是有願的關係 ——歡喜啊,歡喜在這裡。現在說聖人他是不願的,所以叫無願。「等」:還有其他的等等的句。「諸句義」:性空是一句、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都是句。這個句,就是名字語言叫做句,這樣的名字語言裡邊有義,諸句的義。「說如來藏」: 佛是說性空的義是如來藏, 說實際義、 涅槃義、 不生義, 無相、無願等義說如來藏的,以這樣的義假名為如來藏;但是說的時候,就說這是具足無量功德,「本性清淨,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這麼說,「說如來藏」。說這樣的如來藏, 目的是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為令愚夫離無我怖」:為了使令愚夫遠離無我的恐怖。就是若是說色受想行識無我的話,眾生害怕,他怕這件事:「若是沒有我,這件事怎麼可以呢!」生大恐怖!我們就這樣說,也不是太明顯。如果我們用十二因緣去顯示無我義,就會清楚一點。我們說: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老死以後又是無明緣行這樣子,這是我們凡夫境界是這樣子。但是你若修學聖道成功了以後,就無明滅,無明滅了就行滅、識滅、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滅了以後不生了,那個無生無滅的境界,就叫做無我。這個無我的境界,也就是那個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義,也就是這個義。這種境界,我們凡夫如果就這樣思惟到這個境界,心裡面不歡喜,而且恐怖!會有這種情形。有這樣情形,這個人就不會相信佛法了,他就遠離佛法而去了。那麼這樣的人就不能得到佛法的利益,那怎麼辦呢?所以佛就是說如來藏,說是也具足無量功德,本性清淨,這一切雜染的惑業苦都息滅了,而後那個如來藏本性清淨的功德顯現了,那他就不會恐怖、他就相信佛法了,是這麼意思。這樣說法,實際上應該怎麼說呢?在《雜阿含經》裡邊,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了,舍利弗尊者有個弟子,是個沙彌,叫均提。均提沙彌雖然是年紀很小,但是他是大阿羅漢!舍利弗尊者入涅槃的時候,釋提桓因來幫助做這些雜事,就是把舍利弗尊者身後的事情處理了。處理了,均提沙彌就把他的衣、缽和舍利拿到佛這裡來。拿到佛這裡來,他先來拜見阿難尊者,就是佛的侍者。拜見他,就是報告這件事,就是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了。這時候,阿難尊者非常地悲痛!就帶領著均提沙彌去見佛,均提沙彌也向佛報告這件事。 佛看見阿難尊者特別地悲痛, 佛就問阿難尊者:「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了,但是他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是不是也滅了呢?」阿難尊者說:「不是!沒有滅。」《雜阿含經》有這麼一段文。我們剛才說:無明滅則行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那麼這是無我的境界。但是從《雜阿含經》這一段文配合起來,那就是說:入涅槃的阿羅漢,他還有法性生身的!我們說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簡單地說就是他那無漏的三昧和無漏的智慧 ——定慧。那麼有無漏的戒定慧,定慧是心所,有心所一定有心王,一定還有心,所以,結果就是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原來還是有無漏的戒定慧還不滅的。所以,在大乘的經論裡面,名之為「法
,就是那種無漏的境界。這樣子,小乘佛法的說法和大乘佛法的說法是一致的,並沒有矛盾。但是這樣的說法不是隨處可見,那麼你偏執在不生不滅,那就和大乘佛教有一點出入了。現在說是 「為令愚夫離無我怖」, 所以就說一個如來藏本性清淨, 使令他說我還不會斷滅,我還是存在的,這樣子生出來歡喜心,他就相信佛法了,是這樣意思。「為令愚夫離無我怖, 說無分別、 無影像處如來藏門」: 所以佛就宣說性空、 實際、涅槃都是無分別、無影像的境界。說這個無影像的境界是如來藏,以如來藏作門,引導眾生來到佛教裡邊來,是這樣意思。那麼這樣說,就是我們中國佛教向來的一句話,說「為實施權」的意思。「無分別、無影像」這個話,「性空、實際、涅槃」這種真理是無分別的。「無分別」這個話什麼意思呢?我們的內心要去思惟分別的話,一定要有名、有名句、有名字、有形相,這樣子我們的心才能活動、才能夠說話。如果性空、實際、涅槃這裡邊沒有名字、沒有形相的時候,心不能分別,你不能分別的。所以,嬰兒漸漸長大了,他要向父母、向母親學話,就先學名字,漸漸學多了,他心裡就能分別、就會說話,這道理是一樣的。修行人乃至到聖人的境界,他能夠與諸法如相應的時候,他心是不分別的,是離分別相,所以是無分別、也沒有影像。心裡面若一思想、分別的時候,就有各式各樣的影像;沒有分別也就沒有影像 ——說這樣的境界是如來藏。是「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 不應於此執著於我」: 所以將來的諸菩薩摩訶薩、 和現在的諸菩薩摩訶薩,「不應於此」如來藏「執著於我」,執著這是我,不應該這樣執著的。那樣執著的話,就違背佛意,就不對了。「大慧! 譬如陶師於泥聚中, 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 這底下又說一個譬喻,譬喻這件事。「譬如陶師」:製作陶器的師傅,他在「泥聚」裡邊,當然那個泥也是特別的泥,以人功、還須要有水、還須要有杖、還要有輪、還要有繩、還要有學習來的一種方法,然後把泥作成種種的器,做個碗、或者是做個盆,「作種種器」。陶師是這樣子,「如來亦爾」, 佛也類似這樣子。「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 或說如來藏、 或說為無我。 」 佛也是這樣子,「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的「無我法中」,就是前面的「性空、實際、涅槃」這些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 佛有無量無邊的智慧; 大概地說, 佛有個根本智、 還有一個方便的後得智。 這後得智是無量無邊的, 所以叫 「種種智慧」。「方便善巧」: 就是知道眾生的根性,能善巧地適應一切眾生的根性,或者說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名為「如來藏、或說為無我」。若看前面《楞伽經》這一段文的意思,就是對鈍根人就說是如來藏(若說無我,你害怕了, 就說如來藏); 若為利根人就說無我。 那麼就是這樣意思, 根性的利鈍有不同,對於佛法熏習的善根也不一樣,所以佛為他說法的時候,就有不同的方便善巧。「種種名字, 各各差別」: 各式各樣的名字都是不一樣的。 這就是要適合他的根性,他才能夠增長善根,才能修學聖道的。「大慧!我說如來藏,為攝著我諸外道眾,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 這底下在結顯前面這一大段文的要義。「我說如來藏, 為攝著我諸外道眾」: 為了引導執著我的這些外道的人, 他們執著我, 你若說無我, 他很難接受,所以說個如來藏,他就歡喜了,他就遠離了外道的思想,來到佛法裡面來了。在 《 涅槃經 》 上有一件事。《 涅槃經 》 上說, 佛在恆河裡面沐浴。 遠遠地, 外道走過來就看見了。 這外道就說:「瞿曇這個人很多很多地方都好, 使令人尊重讚歎。只有一樣事不好!什麼事不好呢?就說諸法無我,這說得不對,我不歡喜!」外道說這種話, 佛天耳遙聞, 就從河裡面出來了, 就對外道說:「我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性者,我也!我也說有我啊!」這就是和這一段文有點相似。那麼,佛就不同的情形有不同的方便,所以能教化一切眾生。「我說如來藏, 為攝著我諸外道眾, 令離妄見」: 他如果來到佛法裡面來, 不斷地學習,他就會慢慢地、慢慢地遠離了那個錯誤的思想,錯誤的思想就棄捨了。「入三解脫」: 就是空解脫門、 無相解脫門、 無願解脫門, 入了三解脫門。 空解脫門就是我空;無相解脫門就是法空;無願解脫門就是因為他棄捨了愛煩惱、見煩惱,所以他對世間沒有歡喜心,不願在生死裡流轉了,所以叫無願。那麼「入三解脫」這話的意思,初開始佛為他說法,相似於我,與外道所執之我有點相似。最初說的法與我有點相似;但是來到佛法裡面以後,最後也還是入於無我、入於諸法無我、實際涅槃的境界裡邊來,所以叫「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樣子他就會迅速地證悟無上菩提了, 他就也可以成佛了。「是故諸佛說如來藏, 不同外道所說之我」: 和外道所說的我不一樣。 外道說的我,就是虛妄分別的執著心,實在並沒有那麼回事。佛說如來藏的我,是一個方便的語言,佛並不執著有一個我的,所以是不相同的。「若欲離於外道見者, 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若是佛教徒他歡喜棄捨外道的思想的話,那他應該認識:這個如來藏的義,就是無我義!應該這樣。我這一科的意思說是釋疑。這的確也有人提出來:佛說如來藏、這個常住真心,和外道的我有什麼不同?不是矛盾了?究竟怎麼回事?那麼《楞伽經》這一段文正好是解釋這個疑惑的。如果在這裡多說幾句的話,我們中國佛教,我看天台宗也好、華嚴宗、禪宗,唯識宗都還是有一點,那麼中國的三論宗,你讀嘉祥大師的著作,他也還是有這個思想,都還是有如來藏的這種思想的。本來中國的三論宗應該繼承《楞伽經》的思想才是對的,但是嘉祥大師還不是。但是那個時代 ——南北朝、隋唐時代,這 《 般若經 》、 龍樹論, 弘揚的人還是很多, 所以有成就的人還是很多。 等到了唐、宋、元、明、清是更不得了!這如來藏的思想特別興盛。這樣意思,我曾經講過這個問題。因為《楞伽經》有唐譯、還有宋譯的《楞伽經》。我們中國佛教的諸位大德都是讀過《楞伽經》的,天台智者大師也好、賢首國師,都是讀過的,乃至唯識宗的人,就是嘉祥大師他也應該是讀過的。但是他沒有採取這個思想。在《大品般若經》上也有這樣意思,也有這一段文的這個意思,也是有的。但是我們中國古代這些大德,都沒有採取這個態度。什麼原因呢?我在想,中國古代的這些大德,都不是平常人,我認為都是聖人、都是大菩薩!大概他們認為我們中國人就是這個法門比較契機,所以一直是弘揚這個法門。但是到近代的時候,我這裡又有一個岔頭兒!在慧遠法師(不是廬山的慧遠法師,是淨影寺的慧遠,也就是南北朝的慧遠法師)他的著作裡面提到這件事,提到了《楞伽經》的這段文。其他的人,我讀書少,我沒看見。那麼這件事的意思,我剛才說過,就是我們中國的古德都歡喜,他自己也許是歡喜,也許他看我們中國人的根性是屬於這一類型,所以一直地弘揚這個法門。但是近代以後,就是日本人侵略中國以後(盧溝橋事變以後),法尊法師 ——西藏的佛教,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廣論》來到漢人的佛教裡邊來了 ——他曾經特別引這一段文,認為這是佛教的了義,如來藏是不了義,他根據這一段文這樣子主張。從那麼以後,我們中國佛教就是由少而多、由小而大,逐漸地、逐漸地有一點變化。但是我本人當然都是向別人學習,自己是沒有什麼見地的。可是從事實上看,我們若能修無我觀的話,我感覺會有很多好處。有什麼好處呢?人的私心能夠輕一點。私心輕一點,人就容易和。人與人不能和,原因在什麼地方呢?就是私心!主要就是私心,所以就會有很多很多問題,我們不要說得太明白了,就不和啊!如果你能修無我觀,我讚歎你、我支持你!我在旁邊兒站可以,就沒有事了,是不是!所以修無我觀還是好的。這是我空觀的釋疑,釋疑說完了。這個大意,修我空觀,當然我現在所介紹的還是很簡單。如果有這個興趣,當然是應該把《顯揚聖教論》的文、和《大智度論》的文應該多讀,多多地閱讀,也可以讀 《 阿含經 》, 使令我們對無我的真義能認識得更清楚; 更清楚一點, 你修了奢摩他以後,在奢摩他裡面修無我觀,會很好、會很順利的。如果你對無我義認識得還不夠,你自己還猶豫,究竟是有我、是無我?那你不能修無我觀。你心裡面還有猶豫是不行的。所以,應該多讀這一類的書,修觀的時候才能夠修得好一點。大意就是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剎那剎那生滅的, 像 《 金剛經 》 上說:「如夢幻泡
,觀察色受想行識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在這裡面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你常常這樣思惟,你這無我的智慧漸漸地會增長。初開始觀察,它沒有力量;你常常地觀察、常常地觀察,這個無我的智慧就增長,增長了就有作用。你日常生活遇見了問題的時候,這無我的智慧一發生作用的時候,有問題也沒有問題了。但是初開始修行的時候沒有力量,它不能降伏煩惱,沒有這個力量;修行久了,它能有作用。
現在說法空觀。法空觀,我分了三段。我空觀是分三段,法空觀也分成三段。第一段是總明,第二段是別明,第三段也有個釋疑。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一切種智無法、色無法、乃至有為無為相亦無法?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若法自性無,是名無法;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世尊!何因緣故諸法自性無?佛言: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知一切法無性。何以故? 一切法性空故。(《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卷第二十二 .〈 道樹品 〉 第七
這是總明法空的道理。我們還接著我空的道理說。觀察色受想行識是如夢幻泡影。觀察如夢、幻、泡、影,這就是修假觀,觀察這色受想行識是虛妄不真實的,如夢,在如夢幻泡影的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那個常恆住、不變易的我。那麼我沒有了,還有如幻如化的色受想行識的,還有這個色受想行識。如幻如化的色受想行識,我們也可以這樣觀。但是,也有一件事我們應該知道:你能觀察色受想行識如幻如化 ——我們如果提一個問題,誰能夠確定知道色受想行識是如幻如化的?誰能夠這樣子?要聖人!聖人才知道的,聖人才決定知道這個身體也好、外面的一切眾生、乃至山河大地,都是如夢幻泡影。能確定的這樣認識,要聖人才能的,不是凡夫,凡夫總是認為是真的。我們這樣講,我們自己也不感覺到有什麼特別,但是你自己反省自己就知道。比如說,紙畫的老虎放在眼前,你看見這是紙的老虎,心裡沒有什麼事;如果真是老虎牠過來的時候,你心裡怎麼想?這就是我們的執著心!這就顯示出來我們心裡面有執著!不知道是假的。聖人他就不同,像大阿羅漢的境界,老虎若向他撲過來的時候,他心裡沒有什麼事。好像有一個人說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出家人,師徒兩個;徒弟得阿羅漢果了,師父沒得阿羅漢果,師父得了三果阿那含。得了阿那含,他就不精進,故事上是這麼說,說他就認為得阿羅漢果了。得了阿羅漢果,所作已辦了嘛,就不精進、不努力修行了。不努力修行這且不說,他徒弟得了阿羅漢果,也是大阿羅漢、有神通的,他就入定,看看師父是凡夫?是聖人?看師父不是初果、也不是二果,是三果阿那含,還不是阿羅漢。那麼他現在怎麼情形呢?喔!他認為是阿羅漢了,他不修行、不努力了。那麼要想個方便,叫他努力!有一天他的師父有事情,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古代的時候,多數不像現在要坐車、坐飛機,那古代人都是徒步走了。那麼就走到一個山裡邊,他師父一走到那個地方,一轉彎,就大老虎過來,這老虎就向他撲過來!這個三果聖人心裡面就驚了,就有點怕!怕,這是什麼呢?這就是我執,這是俱生我執。初果須陀洹是斷分別我執,還有俱生的我執沒能斷,沒能夠完全息滅。有這俱生我執, 有我執的時候就有恐怖!所以這個老虎一撲過來,他要保護這個我,這恐怖心就來了。但是他恐怖心一生起來,他立刻覺悟:「啊!我不是阿羅漢!」立刻覺悟了,「我若是阿羅漢,就不會這樣子。」這好像是南傳佛教的故事。在《大毘婆沙論》上看,說大阿羅漢他也有輕微的、小小的、很短的恐怖,不是那麼很重,這《大毘婆沙論》這樣講。那麼這樣子,他這一恐怖、一覺悟了的時候,這個虎沒有了,他的徒弟在他面前。他這時候才知道,他徒弟向他說開示了,這麼回事。那麼這表示什麼意思呢?如果你是阿羅漢、或者阿羅漢以上的聖人,他真知道一切眾生 ——老虎也在內、 毒蛇也在內, 乃至山河大地、 乃至見到佛也是 ——都是如幻如化的,不是真實的,都能有這種智慧,所以他沒有恐怖,沒有這個執著心。所以我們說: 應觀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我們只是這樣學習而已, 真實能做到,那是聖人。所以也是說,你真能證悟一切法空,你才能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的,這裡有這樣的分別。現在我們說修我空觀,不過這地方又關涉到不同的說法:就是有的說阿羅漢只是覺悟了我空,法還不空,還沒能覺悟一切法空;但是也有主張(天台智者大師說)阿羅漢證悟了我空,他也不會執著一切法是真實有的,也有這麼一句話。那麼這樣說,我們修我空觀,假設這樣修的話,當然這樣學習,觀察色受想行識如幻、如化、如夢,這裡面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常常這樣思惟、常常這樣觀察,同時也可以修法空觀,那麼就是也觀我空、也觀法空。我讀《中觀論》上的意思,讀
《大智度論》,龍樹菩薩意思:修我空觀還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你不能只修法空觀,不能的;修我空觀非常重要。所以我們若是從龍樹論這個立場去觀察、去看禪師的語錄,還有點問題的,還是有問題。「須菩提言: 世尊! 」 這就是總說法空觀的意思。 須菩提對佛說:「世尊! 何因緣故一切種智無法?」說個白話就是:什麼理由說這一切種智是無法?一切種智就是佛的智慧,佛的智慧叫一切種智。種是種類。佛的智慧,可以用各式各樣不同的方式、不同的立場去觀察、去通達一切法,是這麼個意思。或者就是佛有無量無邊的智慧去通達一切法的真實相,這麼說也可以。其實也就是剛才說,那個「正覺」和「等覺」這兩種智慧合起來, 就名為 「一切種智」。 現在說一切法空, 這一段文先從佛開始,先從佛的功德說。什麼理由佛的一切種也是無法?「色無法、 乃至有為無為相亦無法」: 色 (色受想行識這個色) 也是無法; 受想行識也是無法,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乃至十二因緣、四諦、六波羅蜜,乃至有為法、無為法相,也都是無法。什麼理由這樣講呢?這是須菩提尊者這樣問。「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佛說,一切種智的自性是沒有的,所以是無法。「自性無」, 我們昨天曾經講了一下、 曾經講過。 自性無, 在 《 般若經 》 上、 在龍樹論裡面常常這樣講,常常說到這句話。我們在別的人、後代的大德的著作裡面,也常看見這句話。「自性無」這句話怎麼解釋呢?
,我昨天舉個例子是用鐘的聲音來說明的。現在我們再重說,重說也好。自性就是它自己的體性, 這句話就是這樣意思。「自己的體性」 這句話怎麼講呢? 前邊 《 楞伽經 》 那段文,「離於求那」 那句話的意思, 就是不假藉因緣, 它有自己的體性。譬如鐘聲,你不要去敲鐘,這個聲音它自己就是有的,就有鐘的聲音,這就叫做鐘這個聲音有自己的體性,叫自性。譬如造房子,也沒有人投資、沒有人想造房子,也不須要建築師或者建築公司,也沒有人來造,就在這空地裡面,這房子自己就有了,這叫做自性,這叫自性有。現在說,「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這叫做無法。就是佛的一切種智,它的自性是沒有的,所以叫做無法。這樣講,我們剛才舉鐘的聲音來說,鐘的聲音有自性嗎?沒有。那麼鐘的聲音若有自性的話,這個屋子裡邊沒有鐘、也沒人敲鐘,就應該聽到鐘聲了吧,是不是?但是,事實上我們聽到鐘聲了嗎?沒有!這就可以知道:聲音是沒有自性的,所以叫自性無。譬如拿我們人來說,也是這樣子。人也是因緣有的,如果沒有因緣的時候,有沒有這個人?也是沒有這個人,那麼就是自性無,就叫做空,是這樣的意思。所以用這個道理,你去觀察一切法有沒有自性:若是無自性就是空、就是無;若是有自性,那就是有,就是自性有。說無自性,那就是空!用這個道理去觀察的時候,的確是能把這一切的有法都觀察它是無了,的確是這樣子。但是有的人初開始觀,觀察自己是沒有、 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都是空的, 好像很難、 很困難。 我說:「你先觀察別的人也可以, 觀察別的人自性無。 」 他說:「那比較容易。 」 譬如你若觀察這個房子也是可以, 觀這個房子不是建築公司造的 (建築公司造的, 那不是自性), 就是沒有建築公司、也沒人投資、沒人造,有沒有這個房子?沒有。就是在房子上就沒有那個自性的房子!這話應該這麼說,你可以這樣觀。這樣觀法最好是怎麼地呢?最好怎麼觀法呢?到郊外,不要在城市裡,在郊外空曠的地方,你觀察這個地方沒有房子,那就本來是空的,沒有房子嘛。你就是把那個虛空的相取來,然後到城市裡面來看,這些房子都是因緣有的,自性是沒有的,觀察自性的房子,這個地方都是空曠的,沒有房子。你慢慢地練習,就觀上來了。現在這裡說 「一切種智自性無」, 就是佛的智慧也是他無量劫來修成的, 不是說本來就有佛的智慧的,不是那樣。所以我們看見「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恆不變、無有變易」, 就是 「本來就是佛」 這句話, 換了一句話就是這麼意思: 一切眾生本來就是佛,你只要把你的惑業苦取消了就好了,是這麼一句話。但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這句話:
,就和這個地方相反了。就是本來沒有這種智慧,這種智慧本來是沒有的,就是佛成就了無上菩提,他成就了一切種智,這個一切種智是修成的,還不是自性有,還是觀察它是空的,就是這麼意思。像《般若經》這樣的道理,你《楞嚴經》去看一看,你看《楞嚴經》,你去讀《圓覺經》,看這味道是不是一樣的,你讀一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 若法自性無, 是名無法」: 若是一切沒有自性的話, 這就叫做無法。這樣講無法,還有一個什麼意思呢?就是一切種智還是有。就是因緣所成就的法還是有,只是說自性無,因緣有還是不否認。所以說空,不妨礙有因果的。說空還是有因果,只是觀自性無,不是因緣有也沒有了,不是那樣意思。如果我們搞錯了:「啊!一切法都是空的,無因無果了!」那就是搞過頭了,你觀察得不對了!但是,我們初開始修這種法空觀的人,你稍微強一點也是可以。因為我們這個執著有的心太強了,你不用大力量去觀,你觀不來的!所以只好到郊外去,到郊外取那個空相,這是不得已的辦法就是了。我以前也說過,我們讀《法華經.序品》裡說:「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它就用虛空作譬喻,所以我們應該依教奉行,就用虛空來引導我們觀一切法空。初開始的時候,的確是難,開頭難,你就是得要用這個方便,等到成功了就沒有這個問題了。「若法自性無, 是名無法; 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 佛的一切種智也都是自性無,何況其他的一切有為法呢!那麼就是我們的色受想行識也是自性無。但是我們初開始修法空觀的人,你不要觀佛的一切種智,要觀自己的色受想行識好;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是自性無,應該這樣觀。經上有說,菩薩看見佛那個大威德、大智慧、那個神通道力的境界,這是說小菩薩,他觀空觀不上來。也有人向我說(好像我以前說過),有一個人說:「我的欲心很強,我想修不淨觀,但是我觀我所愛的人的時候,這不淨觀觀不上來,怎麼觀也觀不上來。 」 我說:「佛也不是告訴你這麼觀, 你觀察你自己不淨; 觀察自己這個身體是不淨,就觀上來。」所以,現在觀空觀也是,就是佛的殊勝境界不容易觀,不容易;觀察自己是因緣所有,這樣子可以觀察它是畢竟空。「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 有為法是因緣所生, 它是自性無, 這裡又說到無為法。有為法就是有生住異滅的,因緣所生的,這是有為法;那麼無生住滅的、離一切相的,叫做無為。無為也是自性無。那麼這個意思在《大智度論》裡面解釋:無為是對有為說的,對有為而說無為;如果有為空了,對誰說無為呢?對短而說長;短沒有了,對誰說長呢?所以,無為也是假的、也是個假名字、也是自性空的,所以說「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也是空無所有的。「何因緣故諸法自性無」, 這底下又進一步提出這個問題: 什麼理由說一切法是自性無呢? 「佛言: 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 佛就回答說: 這一切有為法是和合因緣生法,就是各式各樣的條件具足了,這件事才出現的,所以這件事就是無自性。這無自性的理由,就是因緣生法,所以它是無自性。不然怎麼能知道是無自性呢?和合因緣生法中,它沒有自性。我昨天也說過,如果有自性的話,那個自性就不是因緣所生;不是因緣所生,它就是常恆住、不變易了,也就是不可破壞。但是我們從因緣所生法上看,就沒有這回事,就是沒有自性。
:若是它沒有自己的體性,那麼這個法它的本性就是空的,就是空的意思。「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知一切法」都是「無性」,沒有體性的。「何以故?一切法性空故」:一切法的體性,它那個自性是無所有的。所以,可以觀一切法空。佛法裡面的意思,這種修行的方法當然是和一切法的真實相有關係;但是大體上看,我看,初開始由凡入聖的時候,是退 ——就是從有的境界上退到空、退到無,由有而無的境界;等到你得無生法忍以後又向前進 ——就是由無而有,又到了凡夫世界去度眾生了。那麼這個向後退 ——由有而無這個退,就用止觀的辦法,常觀察有是空的、觀察有是沒有的,慢慢地、慢慢地就退下來了。退下來,好的地方在什麼地方呢?使令你慢慢的心安下來,你心能安。我們凡夫心一直地不能安,你若能常修一切法自性空、無我、無我所,慢慢地、慢慢地心就安,心裡面不會有很多很多的顧慮。你像阿羅漢說老虎來了、毒蛇來了,向他開口,他心裡安、平安!所以,這從事實上看,觀一切法空是有意思的。我們就講到這裡,阿彌陀佛!
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謂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名不可說空。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云何彼彼空?謂於此無彼,是名彼彼空。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眾。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大慧!此彼彼空,空中最麤,汝應遠離。
法空觀分三科, 第一科是總說, 引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的 〈 道樹品 〉, 這一段前天講完了。現在是別明,第一段是說七空。這七空是引《大乘入楞伽經‧集一切法品》上說的。:簡略地說,修法空觀 ——觀一切法空,這個空的體性、「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空的理性,有七種的不同。第一種就是相空、第二、自性空,第三、無行空,第四、行空,第五、一切法不可說空,第六、第一義聖智大空,第七、彼彼空;這是七個空。這是列出來七空的名字,底下就加以解釋,先解釋第一個、相空。「云何相空」:怎麼樣叫做相空?什麼理由叫做相空?這底下解釋。「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這是相空的理由。這第一句話,又把相空分成兩個: 謂一切法自相空、 謂一切法共相空, 分出兩個不同。「自相」 就是每一法自己的體相、自己的相貌。這個話的意思就是:它自己的相貌和其他法的相貌不一樣, 所以自相也就是別相。「共相」 就是這樣的相貌彼此都有的、 共有的, 是這樣的意思。究竟什麼叫做自相呢?「自相」:譬如說,色受想行識這個識,「識」是了別相,它有明了性、它會分別是非邪正、深淺大小,有種種種種的分別,那麼這就是識的相貌; 在色法上就沒有這種相貌, 所以是識自己的相貌。「色」 法就是質礙為相、 或是變礙為相;這地水火風它本身有它的體質、有障礙性,你碰到它就有障礙,這是它的一個體相。「受」 是領納為相,「想」 是取相為相,「行」 就是造作為相, 就是各有各的相,是不一樣的,叫做自相。「共相」: 一切法都是生滅無常的, 一切有為法都是有生滅變化的; 心也是生滅變化,色受想行也有生滅變化,它是共有的,所以叫做共相。「相空」: 就是這一切法的這兩種相, 都是空無所有的。 什麼理由呢? 「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展轉」這句話:自相和共相 ——在一切有為法上看,不管是因果都有這種相;因也有它的自相、果也有它的自相。由因至果;果又為因,又是由因至果,這就是展轉的意思。「積聚」 就是因緣和合的意思。 自相和共相都是因緣和合而有、都是積聚而有;所應該具足的因緣不具足,它就不能有,所以要積聚才可以。這樣說, 展轉而有、 積聚而有, 是 「互相待故」, 彼此互相要借重的。 待者, 借也。譬如說,對長而說短、對短而說長;待因而說果,那麼果又為因,又是待因而為果。這樣說,展轉、積聚也就是互相待、互相假借。譬如說,兒子他有父親,因為有了兒子,所以叫做父親;稱他為父親,就是有兒子了,其實也是互相待,其實也就是因緣生法。在這些自相、共相上,怎麼有的呢?都是展轉、積聚、互相待,才有的。這樣的因緣生法,「分析推求無所有故」:你若分析它、觀察它,它的自相、共相就沒有了, 所以說是空的。 怎麼樣分析推求無所有呢? 「自他及共皆不生故」。 這個自生、他生、共生,從這三方面去分析推求,都不看見有自相生出來,也不看見有共相生出來,所以是空的,是這個意思。「自他及共皆不生故」,這是《中觀論》上的話。這樣講,是有一個特別的意思,我們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道樹品》那一段文的時候,曾經提到。就是這個外道,我們稱之為外道,這是我們佛教的經論上的一個稱呼。如果用現在的人說的話,其實可以說是個哲學家,就是他是深入地思惟、觀察,有特殊的見地!我們可以這樣說的。就是他觀察一切法是有自性的;我們一般人沒有這樣去學習,我們沒有這種看法的,這是特殊有研究的人。那麼他說有自性,什麼叫做自性呢?我們前天是講過了,在這裡不要再說了。站在佛法的立場,認為一切有為法有自性,這是一個錯誤的看法,是有執著的。怎麼知道是有錯誤呢?因為你若執著一切法有自性的話,那麼我問你:這個自性的法,是自生?是他生?是共生?這樣問,你就會發覺:「皆不生故」,都不能生起,就是自相、共相都不可得了。這個文就是這樣意思。那麼怎麼知道自不生、他不生、共不生呢?若執著一切有為法(無為法我們暫且不提)是有自性的,那麼這個法怎麼生起的呢?它是自己生起的嗎?我們詳細說一點。譬如說,我們還是用鐘的聲音作例。如果不敲鐘就有聲音生起來,那麼這就叫做自性生。但事實上不敲鐘的時候,有沒有鐘的聲音呢?沒有!那就不是自性生。所以這一句話我們如果注意地去思惟,應該能認可這件事:「自性」是不能生的。如果自性不能生, 是他生的。 說是 「他生」, 若說是他, 也就不能生。 因為他生這句話,在《十二門論》上解說,譬如說牛不能生馬,馬不能生牛,就是牛和馬相對地說,對牛可以說馬是他。若是馬能生牛,那就是他能生,就是這樣意思。但是我們進一步地研究這個問題, 這個他可以分兩種: 一個是 「疏遠的他」、 一個是 「親近的他」。 疏遠的他, 說是馬不能生牛、 牛不能生馬, 這可以說疏遠的他是不生,我承認這一點。但是親近的他是可以生的,怎麼叫親近的他呢?譬如說用棉花織成紗、用紗織成布,那麼紗和布來說,紗就是「親近的他」生出來布,可以織成布,可以這樣講。龍樹菩薩的意思就是:有能生的、有所生的;若說是他,就是說你若執著是有自性,另外還有一個他來生這個自性,這個事情是說不通的。你若執著有自性,就是能生的和所生的都是有自性 ——所生的也有自性、能生的他也應該有自性;說是他的自性來生這個自性,這個事情說不過去。那麼一定是別體的他,就是稱為疏遠的他。也就是說在紗沒有織成布以前,已經有布了,這個布叫有自性;然後再用紗去織成布,這個事是說不通的。是不是?我們想一想這件事。所以說他生,你若執著有自性,這個他就不是親近的他,這個他就是疏遠的他。我們想一想,是不是?譬如剛才說鐘的聲音,這聲音是有自性的,在沒有敲鐘以前就已經有聲音了;然後再去敲鐘,叫它發出聲音來。這件事說得對不對?剛才這個意思應該抓住,就是:你若執著有自性,就沒有親近的他,都是疏遠的他,可以想一想這件事。所以你若說是有自性,這個他就是不能生。那麼他不能生,自也不能生。事實上,自性不能生,他又是不能生,那麼自他合起來可以生吧?自他合起來也還是不能生!因為自若不生、他也不生,合起來還是不能生。這個例子是很多了,說是一個盲人看不見,很多的盲人還是看不見,就是舉這麼個例子。所以,自不生、他不生,共也是不能生。《 中觀論 》 上還有一句就是 「無因」, 無因也沒有辦法生。 無因, 就是沒有因緣就生出來一件事,也沒有這個道理。有人舉出個例子,譬如大城市裡面有的地方失火了,消防局派車來救火。我們就想一想,這麼多的建築物為什麼只是它失火,別的地方不失火?就是它有個原因的,你不能說是無因緣就會失火,所以無因也是不能生。這裡邊就是說:你若執著一切有為法有自性,就是自也不能生、他也不能生、共也不能生、無因也不能生。這麼樣觀察,一切法的自相、共相是不可得的,就是空無所有了。不過這裡應該再說一句。這外道可以這樣問,向佛法的學者提出問題:我們執著一切法有自性不能生;那你佛法說一切法能不能生?佛法說:因緣生!但是一切法是無自性的。無自性怎麼生?是因緣生。就是聲音(鐘聲)是無自性的,所以你敲鐘就發出聲音來。說是由紗織成布,布是無自性的;離開了紗,沒有布的自體。所以,你用紗就織成布。那麼這個事情很符合事實,一點矛盾沒有。所以我們說你握上手就成拳頭,離開了手,沒有拳頭;如果說拳頭有自性,再握上手成拳頭,那就是多餘的了,這個事是不合道理!這樣說,佛法說:一切法都是無自性!在無自性上觀察一切法,都是不可得的;觀察一切法無自性,在這一方面,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所以,自相也不可得、共相也不可得。但是若由因緣,就有了;有因緣,就有自相、也有共相了。但是這都是「展轉積聚互相待故」, 是因緣所生, 這樣說是說得通的。 這樣一方面可以看出來,一切法的「自相、共相」不可得、無所有,而自相、共相宛然而有,還可以這樣解釋的。但是在初開始修行的人,你還是觀察它是空的。先觀察它是因緣有,然後觀察它自性不可得。就是由有而無,從假入空觀,這樣觀。這樣子說,「自相共相無生」:在自性空上看,自相也無生、共相也無生。無生,所以也「無住」,生了以後才有存在;無生,當然也是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所以叫做一切法自相空。前面標的名字是「相空」 ——自、共相,自相、共相空。結尾這一句就說個「自相空」,這個經文,我對照了一下,就是這麼說的。「云何自性空? 謂一切法自性不生」: 前面是自相、 共相空, 這底下只說這一句「自性空」。 相是表現於外的相貌, 若說自性就不單是指外, 由內而外叫做相, 由外而內叫做性。不管相也好、性也好,都是指因緣所生法說的。因緣所生法在前面的〈道樹品〉的文說過了:一切法都是自性空,剛才也說過。這上面說的範圍很廣,說到一切法;但是我們若是有興趣,願意這樣修行的時候,你的所緣境不要太廣,不要說一切法,應該就以自己的身體作所緣境,觀察五蘊是自性空、觀察五蘊是相空(自相空),應該這樣觀。「是名自性空」。《大智度論》也好、《大品般若經》也好、《楞伽經》也好,主要是自性空,這是最主要的一個。這裡把它分成七種,就是把主要的這一個列在第二。「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前邊說相空、又說自性空, 這是第三個, 用個無行, 立這麼個名字。「行」 這個字就是遷流變化、 遷流造作,就是有生滅變化,一直地向前進。譬如我觀察這個燈的光明,它是生滅變化的,但是一直地相續下去,所以也叫做行。燈光是這樣,這個房子也是這樣子,人的生命體也是這樣子,都是生滅變化、而又相續不斷,所以叫做行。現在說「無行空」,這個行是沒有的。看它怎麼講。「所謂諸蘊本來涅槃, 無有諸行」, 這上面只是說到人的色受想行識這五蘊。 這五蘊,若是聖人,他得到了諸法畢竟空的智慧,觀察這個五蘊 ——活活潑潑的五蘊存在的時候,它就是涅槃。但是從它的理性上看,本來就是涅槃,就是這麼一個意思。「本來就是涅槃」這個話的意思,就是從它有生以來,就是涅槃的境界。那麼這個話的意思, 也就是剛才說那個自性空。「自性空」 這個話的意思, 只是觀察它的自性是空,因緣所生法還是有,這個話的味道是這樣意思;只是說它自性空,並不是說因緣所生法沒有了。現在說「無行空」,說這因緣所生法也是沒有的,是這麼個味道。「本來涅槃,無有諸行」這個話應該再多說一句,就是在自性空上看,這一切有為的諸蘊是不可得的。我們如果作這種觀察的時候,譬如說這個房子,這個房子也可以說是個蘊,這是人工造成的;但是,那個自性有的房子是沒有的,自性有的這個東西是沒有的。就在人工造的房子上,沒有那個自性有的房子。若在我們這個身體上說,我們這個活活潑潑的生命體 ——生滅變化、老病死的這個生命體上,沒有那個自性有的諸蘊,那個諸蘊是不可得;在那個不可得上,就是本來涅槃。這個不可得上面,你觀察它自性空的時候,那個自性空的相貌上,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就和《心經》說的是一樣,所以說,「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在這個地方還有個問題,什麼問題呢?因為因緣所生法的諸蘊,這是個果報,當然也要長養它。果報由因而來,如果說是沒有了,就是沒有因果了。如果說沒有因果,這話也不合道理,沒有因果是不對的。那麼為什麼說沒有呢?這只是在自性空上看,是無有諸蘊的,是這樣意思。第二個原因就是,觀察我空、觀察法空的人,他長時期的修行,到了初入聖道的時候,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都不現了,一切有為法都不現前了,是無有諸蘊的。就是那個聖人由凡夫 ——煖、頂、忍、世第一,世第一一剎那向前進一步,就入聖道了。入聖道的時候,一切法都不現了。那麼由旁方面,諸佛菩薩的慧眼來看,這是真如的境界,猶如虛空。所以也可以說,「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所以這是在理論上說、在自性空上觀察 ——諸蘊不可得;在修行人初入聖道,根本無分別智成就的時候就是這個境界,是無有少法可得的。另外又舉一個例子,就是有的比丘修四禪八定,他在色界的第四禪修無色界的空無邊處定,修成功了的時候,這個比丘也不感覺到有身體的存在的,不感覺。但是別的比丘看,那個比丘還坐在那裡入定,他那個身體還是在的。那麼初入聖道的這種人,他一切法不現前,這是佛菩薩的慧眼才能見到,不是我們凡夫能明白的。「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云何行空? 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 這一個空, 沒有那個 「無」 字, 只說行空,看他怎麼解釋的。「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我們所說的,當然一切法很多,但是最重要的就是這個身體 ——色受想行識這個生命體。諸蘊是怎麼有的呢?由你以前的業力,你以前造的福德業力、或者是罪業。
,當然就是自己的煩惱,或者說唯識宗說的名言種子也在內。那麼因緣和合了,諸蘊就現起來,就出來了。「離我我所」: 就是在這個因緣和合而有的生命體上, 沒有那個常恆住、 不變易的我。「離我」, 沒有那個我; 沒有我, 所以也沒有 「我所」。 我所就是我所有的; 說這個房子是我所有的、這個車也是我所有的,我所看見的、我所聽見的都算是我所。沒有我,也就沒有我所。但是佛法裡也承認有假名我,當然這假名我是沒有真實性的。這裡說行空,行還是有,這個有為法(因緣所生法)是有;在因緣所生的色受想行識上,沒有那個常恆住、不變易的我,所以叫做空,這就是說我空了,「是名行空」。「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 怎麼叫做一切法不可說空呢? 「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 就是我們凡夫或者是外道, 在這一切有為法上, 我們錯誤地執著有真實性。 剛才說印度的外道執著一切法有自性, 當然這叫 「妄計自性」, 我們沒有印度外道的那種知識,我們不明白什麼叫自性,但是我們也是有執著,也都執著這一切法都是真實的。那麼這種執著都是錯誤的,沒有這麼個自性,所以也沒有這種言說,就是這樣意思。或者說是我們佛教裡面修行的人,經過長時期的觀察,一切法的妄計自性無所有,成功了,你就能夠見到諸法實相,就見到真如理了;見到真如理的時候,是離一切名言相的,所以就是無可言說。怎麼叫做有言說呢?就是要有名字、有相狀。我們學習了很多的名字、認識了很多的相狀,這個時候我們就會說話;若是你不知道名字,也就不認識相狀,那你不會說話的。但是現在不是說我們凡夫,是說聖人。聖人見到諸法的真如理性的時候,在真如理性上是沒有名相可得的,所以也是沒有言說的。所以,「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也可以這麼說。這件事,我們在禪師的語錄上也看見有這種意思。趙州禪師,有一個跟他學禪的人向他告假了。趙州禪師說:「你到那兒去呢?」說是:「我到福州去拜見雪峰禪師,我去跟他學禪去。」趙州禪師說:「你見他的面,他若問你:『趙州有何言句?』就是趙州禪師他怎麼樣說法?你怎麼回答呢?」這一位禪師說:「我答不上來!我不知怎麼回答,你告訴我怎麼回答。」趙州禪師說:「很容易啊!」「怎麼說呢?」「冬即言寒,夏即道熱。」若冬天,你就說趙州禪師說冷,夏天就說熱嘛!就是這麼一說就好了!趙州禪師又說:「不過他可能說話不會到此就停止,他會進一步還要問你啊!」「問什麼呢?」他說是:「汝畢竟事作麼生? 」 畢竟事作麼生就是佛法的真理; 他怎麼樣講法?「趙州禪師怎麼講?這麼樣問你,你怎麼回答?」說:「這個我更不能回答了!還是請你教我。」趙州禪師說:「你就說:『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是,我是從趙州禪師那裡來,但是我不能傳這句話,我傳不上來。你就這麼回答。」喔!這位禪師他就記住這個話,就到了雪峰禪師這裡來了。雪峰禪師說:「你從什麼地方來?」「從趙州來。」「趙州禪師有何言句?」正好就這樣意思,說完了。說完了以後, 雪峰禪師說:「你這個話, 我看趙州禪師才能說上來, 你說不上來這個話。」這個話,就是這些禪師他也能悟到這裡。我們可以說,禪師經過幾十年的修行,他也能悟到這裡 ——這個真如理是離言說相的。這句話在《阿含經》有這種話,在《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也有一句話:「過一切字,是真佛法」,要超過了一切文字(其實就是名字), 過一切文句、 名字, 才是佛法。 那麼就是言說的這些佛法, 不是真佛法,是真佛法的前方便。但是我看這些禪師,他們一天常常坐禪,也是會讀經的,他也能從經論上讀到這句話,也會讀到這句話的。這上面說:「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沒有可言說的。那麼這樣說,所以我們學習佛法是從文字上學習佛法,而文字的佛法又不是真實的佛法;那麼我們直接從無文字去學習,可不可以?還是不可以!我們要從有文字入無文字,從有相而無相。如果離了文字,我們沒有辦法學習佛法。若離開文字能學習佛法的話,釋迦牟尼佛不須要來到人間成佛說法了。因為這個文字就是佛說的這些經、這些修多羅這些文字,不是其他的文字;那麼離開文字就不須要這些文字,釋迦牟尼佛若不出世,誰能夠悟道呢?所以還是要假藉文字的。「是名不可說空」。「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這七空數目不算多,但是它的義還是很好!「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第一義是最殊勝的境界。「第一」就是殊勝,「義」就是境界 ——殊勝的境界。殊勝的境界是什麼境界呢?是聖智,就是聖人的智慧境界。聖人的智慧實在是無境界,但是若說無境界,我們很難懂,就還是說聖人的智慧所覺悟的境界,那就是第一義。這個第一義聖智是大空,看他怎麼解釋?「謂得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證聖智時」,就是修行人他「得」,就是成就了,經過長時期的修行,千辛萬苦,不只是十年寒窗苦啊,他成就了自證聖智。「自證聖智」,就是由他自己的努力證悟了第一義諦,成就了聖智。從《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上看,是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是這樣講。聞慧(聽聞佛法得到的智慧)是由經書上來的,也有可能是聽師長的開導而得到的聞慧,不是你自證的;但是思慧和修慧 ——證悟諸法實相的智慧,要你自己努力,你自己不努力不行, 所以這個地方說 「自證聖智」。 這個自證聖智究竟圓滿成就, 那唯有佛,佛才是究竟圓滿;其他初入聖道的人,是得到這個智慧,但是還沒圓滿。這裡就不必說那麼詳細。「一切諸見過習悉離」: 成就了這個智慧有什麼好處呢? 就是所有錯誤的思想、有過失的這一些習氣,都完全消滅了。「見」,或者說我見、我所見、常見、斷見,這一切有所執著的都可以稱之為見。由見生出來一切的煩惱,造作出來很多有所得的業力 ——福業、罪業、不動業,這些有「過」失的「習」氣,「悉離」。總而言之,就是凡夫有漏的惑業苦都消滅了。這樣子,他成就了自證聖智,這就叫做第一義聖智大空。這也是得入聖道以後的境界。「云何彼彼空? 謂於此無彼, 是名彼彼空」: 就是說在這裡沒有那一個, 在此法上沒有彼法,叫做彼彼空。說一個譬喻:「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這個母親有個兒子名之為鹿,這個鹿子的母親她捐助的這個堂,佛在這裡說法。這個鹿子母堂也在舍衛國。這鹿子母堂裡邊沒有象、沒有馬、沒有牛羊等。
:說這個堂是空的。「非無比丘眾」:堂裡邊還是有比丘的。但是沒有牛馬,在這一個意義上,就說這個堂空,是這樣意思,「非無比丘眾」。那麼這就叫做「彼彼空」。「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不是說這個堂沒有堂的體性,不是!堂還是有。「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不是說比丘沒有比丘的體性,也不是。「非謂餘處」沒有「象馬
,餘處還是有的。只是約此堂沒有牛馬,就叫做堂空,是這樣意思,這叫做「彼彼空」。這樣說,就是像前邊說:「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這也就可以說就是彼彼空,這也可以這樣講。不過這後面有一個批評。「大慧! 一切諸法自共相, 彼彼求不可得」, 在此法上求彼法的相, 都是不可得的。「是故說名彼彼空。是名」叫做「七種空」,加起來是七種空。「大慧! 此彼彼空, 空中最麤」: 最後這個空和其他的空對比起來, 它是最麤淺的,
:你應該離這個空,不要學習這個空。這個意思:我們初學佛法的人,修我空觀、法空觀的時候,你應該修自性空,不能學這個彼彼空,你學這個彼彼空,不能斷煩惱。學自性空,真是把這個法空了,所以,你能夠安住在一切法空上,無住生心 ——無所住而生其心,你真能夠斷煩惱。你若觀察彼彼空,不行!心還是有所執著的。所以「汝應遠離」,應該這樣。在《楞伽經》這七種空上看,我們修法空觀,除了彼彼空之外,有這麼多的不同,可以這樣如理作意去觀察、修學。這以下我說到四禪,還是《大乘入楞伽經》上的。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知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皆是無常、苦、不淨相;如是觀察,堅著不捨,漸次增勝,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云何攀緣真如禪?謂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虛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云何諸如來禪?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二.〈集一切法品〉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這四種禪,我在分科的時候,說到一個證果,這裡邊有證果的意思在裡邊,也有一個淺深的次第,有這樣意思。「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有這四種禪,這標出來名字,下面解釋。「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聲聞」就是出在有佛出世的時候,聽佛說法, 而得聖道的人, 叫做聲聞, 就是初果、 二果、 三果、 四果這種聖人。「緣覺」, 緣覺或者說是出無佛世, 他自己能夠得悟聖道; 或者說也是出在有佛出世, 聽佛說十二因緣而得悟聖道,但是根性稍利一點。這些修行人 「知人無我, 見自他身骨鎖相連, 皆是無常、 苦、 不淨相」, 他們這個愚夫所行禪的內容是什麼呢? 「知人無我」, 就是他們聽佛說法, 他們能覺悟這個色受想行識裡邊,沒有常恆住、不變易的我可得,沒有這個,這叫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見到自己的身體「骨鎖相連」。這骨鎖是什麼東西呢?就是我們這個身體,頭部是個髑髏骨,其他的骨頭就是一節一節的連繫起來。這肋條骨是一條一條的,其他的骨頭都是一節一節的相連起來,叫骨鎖。這個修行人觀察這個身體就是骨鎖相連,是這麼一個人。這個骨鎖它會走路,滿街很多的骨鎖在那兒走路;那麼這個骨鎖不高興的時候也會罵人、它也會舉手打人,就是這樣觀察。 這樣觀察的時候, 不但觀察是骨鎖, 同時也觀察它是 「無常」, 這個身體生滅變化、 老病死。 同時也觀察它 「苦」, 人很多很多的苦惱, 年紀不必一定很大,年紀輕的人在社會上做事,不要說年輕,小孩的時候不懂事,母親打他,我看見過, 我也感覺苦! 很苦; 年紀大了, 社會上經驗多了, 更是知道苦! 的確是苦。「不淨」,這身體很不清淨、很臭穢的;不過,彼此都差不多,也不感覺到臭穢。「如是觀察堅著不捨」: 聲聞、 緣覺這修行人, 是說他在凡夫的時候, 他就這樣去觀察,觀察的時候堅著不捨,就是很堅定的,不放鬆,白天也這樣修行;夜晚減少睡覺,也要這樣修行。鈍根的人要修行很久,利根人可能修行的時間短。所以「堅著不捨」這句話,包含裡邊有禪定的關係,或者是欲界定、或者是未到地定、或者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裡面,就是心的力量很強,去這樣觀察。這表示什麼呢?我們人的這種欲心,很難除掉,很不容易除掉!需要堅著不捨地修行才能去掉。去掉了欲的時候,心情快樂,苦惱就減少很多很多了!
,修這種定、這樣觀察,其實就是四念處了。四念處裡面有奢摩他,由奢摩他的幫助, 你的修行逐漸地、 逐漸地進步了, 你的道力漸漸地強起來了。「至無想滅定」,這個無想不是無想天那個無想,就指滅定叫無想。這個滅受想定是聖人的定。他能夠沒有我,他觀察無常、苦、不淨相,也觀察無我。觀察無我的時候,到了滅定的時候,前六識都不動,他內心裡面也不執著有我,這個時候只是阿賴耶識的境界,那麼就叫做「無想滅定」,不是外道那個無想,不是!三果聖人能達到這裡,到了阿羅漢當然也是能達到這裡。「是名愚夫所行禪」,這叫愚夫所行禪。「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這觀察義禪怎麼講呢?我看這四種禪,前面的愚夫所行禪,就指小乘佛教的修行者說的;後邊三種禪,就是發無上菩提心的大乘佛教學者,他發了無上菩提心,他知道「自共相人無我已」,知道色受想行識的自相、共相,這裡邊人無我,他知道這裡面人無我的道理,也就是觀察這是無我,和阿羅漢所知的人無我是一樣。另外,
:也棄捨了外道說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是「自」作的、是「他」作的、是「俱作」的,就是前面講那個自生、他生、共生這個意思一樣。那麼從這個不自作、不他作、不共作、不無因作,就通達了法無我的道理,就是這樣觀察。就是觀察人無我、也觀察法無我。「諸地相義」: 諸地相義就是十地, 初歡喜地、 二離垢地、 三發光地、 四燄慧地……,一直到第十法雲地。這個十地就是從得無生法忍開始,到等覺菩薩,中間的次第。「隨順觀察」: 隨順佛所教導的, 去觀察人無我和法無我, 這樣觀察叫做觀察義禪,「是名觀察義禪」,那麼這就是得了聖道了。「云何攀緣真如禪」:這地方用個攀緣,其實和「觀」字含義是一樣。「謂若分別無我有二, 是虛妄念」, 這裡面有意思! 就是若是修行人執著有兩個無我: 有一個人無我、有一個法無我,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這是不對的。「若如實知, 彼念不起」: 若是你能夠正確地覺悟了真如的道理的話, 彼那個人無我、法無我的分別心就不起了,「是名攀緣真如禪」。這樣說,觀察義禪和攀緣真如禪對比起來,觀察義禪是淺,攀緣真如禪應該說是深了。但是,前邊說觀察義禪的時候,有「諸地相義」,有十地的相義在裡邊,也應該不是很淺的意思。這裡邊的意思應該這樣說,就是這個修行人若觀察人無我、法無我,有一個什麼道理呢?就是我們從久遠以來,我們執著這兩個我,那麼就在我們的微細、深微的心裡面,熏習了那兩種我執的種子。那麼你在禪定裡面,深入地觀察這兩種無我的時候,就能夠消滅這兩種種子,能消滅它。你一開始消滅這個種子的時候,就入初歡喜地了,就是聖人了。但是修行人他不只是修觀,他一定也修止。修止的時候,就觀察我不可得、無我也不可得、不可得也不可得,這心就無分別住;那就應該是攀緣真如禪的意思。但是這個止過去了以後、修了一個時間以後,他又去修毘缽舍那觀,又修我不可得 ——人我不可得、法我也不可得,這樣思惟觀察;觀察一個時候,又去修止 ——我不可得、無我也不可得、不可得也不可得,那麼心又是無分別住。那麼這樣說,前邊的觀察義禪應該說是毘缽舍那,後面攀緣真如禪應該說是止。我們平常修習止,那都是虛妄的止。因為你或者修數息觀,或者是止在肚臍子上、止在地水火風,其實這都是虛妄境界。現在這裡說止,是住在第一義諦上面,這個不同了,這是無漏的境界,這是真理的境界,不是世俗諦的虛妄境界,這個不一樣的。所以說,「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
:怎麼叫做諸如來禪呢?「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謂入佛地」, 就從法雲地再進一步就到了佛地了。 到了佛地的時候, 就是把所有的 (不要說麤顯的) 微細的無明煩惱都息滅了,「自證聖智」 也究竟圓滿了, 就入於佛地。入於佛地之後,「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安住在自證聖智的三種樂。這三種樂是什麼呢?就是空、無相、無願。我們昨天是前天講過這個,住在這空、無相、無願上面。這空、無相、無願,阿羅漢也能住在那裡,但是沒有佛那麼圓滿,唯有佛才究竟圓滿了這三種住。現在這說是三種樂,因為這三種也稱為三昧,那麼就是禪三昧樂。佛的自證聖智,安住在這三種樂上面,「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成佛了以後,做什麼呢?不是入無餘涅槃,他為一切眾生作不可思議的事,就是來教化一切眾生。那一天有人問三類化身,就是佛現出三類化身去教導一切眾生。但是,佛教化一切眾生的時候,是無分別境界,所以「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這樣說,分這麼四個禪,大乘就是後邊三個禪,由淺而深,這裡面包括證果的意思。
爾時,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一切法無所有性: 所謂念色乃至識、 眼乃至意、色乃至法、眼界乃至意識界,是無所有性;檀那波羅蜜乃至般若
智,是無所有性。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者,是則無道、無智、無果。」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乃至一切種智性實有不?」須菩提言:「不見也! 世尊。 」 佛告須菩提:「汝若不見諸法實有, 云何作是問? 」須菩提言:「世尊! 我於是法不敢有疑。 但為當來世諸比丘求聲聞、 辟支佛道、 菩薩道者, 是人當如是言:『若一切法無所有性, 誰垢、 誰淨、 誰縛、誰解?』是不知不解故,而破於戒、破正見、破威儀、破淨命。是人破此事故,當墮三惡道。世尊!我畏當來世有如是事,以是故問佛世尊。我於是法中信, 不疑不悔。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卷 23〈 三次品 〉 第
現在是第三段釋疑,我念一下好了。「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所謂念色乃至識、 眼乃至意、 色乃至法、 眼界乃至意識界, 是無所有性」, 都是空無所有的。「檀那波羅蜜」就是布施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
,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這是佛果的境界。「是無所有性」,也都是空無所有的。「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者,是則無道、無智、無果」:「道」就是因,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修六波羅蜜,這都是空的,就是無道、就是無因。「無智、無果」:沒有十力乃至一切種智就是無智;這都是佛果上的境界,也就是無果。這樣子,一切法都沒有了,就是無因、無果了!「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前面這一段,須菩提尊者提出來疑問,說一切法都空了,不是無因、無果了嗎?無因、無果,這很有大過失的!那麼這底下佛回答:「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你看因緣所生的色法,它有真實性嗎?「乃至一切種智性實有不」: 佛所成就的一切種智, 經無量劫的修行得到了這個果, 這個果是因緣所有,它有真實的自性嗎?「須菩提言: 不見也」, 是不見有真實性的。 那麼 「不見有真實性」 這個話當然是對,同時因緣所生法還是有的,應該是這樣意思。「不見也!世尊。」「佛告須菩提:汝若不見諸法實有,云何作是問?」為什麼你有這樣的疑問提出來呢?「須菩提言: 世尊! 我於是法不敢有疑」: 我對一切因緣生法都是沒有真實性,我是不敢有疑惑的。「但為當來世諸比丘求聲聞、辟支佛道、菩薩道」的人,「是人當如是言」,這種人會這麼說:「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誰垢、誰淨、誰縛、誰解」:那麼眾生的欲界、色界、 無色界的善惡因果是污染的, 若都空了, 誰是污染的? 沒有了啊! 「誰淨」: 修學聖道、 出離三界了, 淨也沒有了! 是不是? 「誰縛、 誰解」: 誰是繫縛的? 誰是得解脫的?都沒有了!都斷滅了!「是不知不解故, 而破於戒」: 這些人他不明白因緣所生法是沒有真實性, 但是因緣所生法還是有的,他不明白這個道理。「而破於戒」: 若沒有因果, 我何必約束自己去修學善法、 還要受戒? 我可以我歡喜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必約束自己嘛!那麼願意殺就殺、願意盜就盜,這就是破戒了!「破正見」:破戒是行為,正見是思想,他的正確的思想也破壞了!「破威儀」:破戒是破重戒,破威儀是輕戒,輕戒也不守了。「破淨命」: 淨命就是清淨的生命, 就是清淨的生活。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錢的問題。就是生命所須的這些財物,你用非法的手段取得了財物,來維持生命的生存,就叫做邪命。如果你用合法的手段取得了財物,維持生命的生存,就叫做正命、就叫做淨命,清淨的生命。那麼若是破戒、破見,無惡不作,他的淨命也是破壞了。「是人破此事故,當墮三惡道」,做了惡事要墮三惡道的。「世尊!我畏當來世有如是事, 以是故問佛世尊」: 所以我問佛, 一切法都空了, 就沒有世間因果、 也沒有出世間的因果了,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我於是法中信, 不疑不悔」: 我本人對一切法皆空的道理, 我是決定相信, 我不疑惑、也不會後悔的。我以前我相信這件事,又後悔了,我不應該相信 ——沒有這件事。
魔事者:魔羅,秦言殺者,奪行人功德之財、殺智慧命,故名魔羅。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脫眾生、入涅槃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壞眾生善根、令流轉生死為事。若能安心道門,道高則魔盛,故須善識魔事。
第四段是 「覺知魔事」, 這一段倒是很重要! 這裡分三科, 第一是釋名, 第二是分別魔法不同,第三明壞魔之法。今初,釋名。「魔事者」, 梵語 「魔羅」, 此譯叫做 「殺者, 奪行人功德之財」, 你修學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這都算是功德,功德就好像人的錢財似的。「殺智慧命」,最後的般若是最重要的,所以譬如人的命。我錢不多,但是我的命還可以生存,還是可以。現在說財也沒有了、命也沒有了,魔鬼就是做這種事,「故名魔羅」。「云何名魔事? 如佛以功德智慧、 度脫眾生」, 佛教化眾生: 你應該多作功德、多修智慧來解脫自己。「入涅槃為事」,修功德智慧,然後入於第一義諦,就解脫一切苦了。佛就做這種利益人的事。「魔」則「以破壞眾生的善法」,功德、智慧的善法,「令流轉生死為事。 若能安心道門」, 若是發心的修行人, 安心在戒定慧上面, 在四念處上面修行,「道高則魔盛」,你的道漸漸地高起來,這個魔也是很厲害的!「故須善識魔事」。
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陰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一、煩惱魔者:謂十使等,皆能破壞修道之事。二、蘊魔:即是五蘊繫縛眾生,陰覆行者清淨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長,故名為魔。若能不受、不著,觀如虛空,不為覆障,即破魔業。三、死魔者:若行人欲發心修道,便得病命終、或為他害不得修道,即為廢今修習聖道;比至後世,因緣轉異,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復次,行者當修道時,慮死不活,便愛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攝。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讎,常恐行人出離其界,故令諸鬼神眷屬,作種種惱亂,破壞行者善根,故名為魔。(節錄《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四.大正 46.506 下~507 上)第二、 顯魔法不同。 魔有四種: 一者、 是 「煩惱魔」, 謂十使等, 皆能破壞修道的事情。十使:貪、瞋、癡、慢、疑、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禁取,一共是十種煩惱。「使」,就是我們人為煩惱所使,所以叫做十使,就是自己作不得主。這是煩惱魔。第二、 是 「蘊魔」。 蘊魔是什麼? 即是五蘊繫縛眾生, 就是我們這個身體使令我們苦惱。 障礙 「行者清淨善根」 的成就,「功德智慧不得增長, 故名為魔」。「行者若能不受、 不著」, 你若能夠不接受, 你觀察這個身體空無所有, 就叫做不受; 不受,當然也就不執著了。「觀如虛空」,觀察身體像虛空似的,「不為覆障」,他就不能障礙你的功德智慧了。「即破魔業」,魔的這件事就破壞了。「三者、 死魔: 若行人欲發心修道, 便得病命終」, 你一發心修行就有病, 有病就死掉了。所以,死也是妨礙你修行的。「或為他害不得修道」,或別人害死我,我就不能修行了,這也是個障礙。「比至後世,因緣轉異」,等到你後來……並沒有斷滅,那麼又繼續地又可能作人,但是後來、將來的事情,因緣的變化,「忘失本心」,就是忘掉了佛法的事情;遇見佛法以後,不相信佛法了,有這種事情的。忘失本心,所以死是個魔,它能障礙我們修行,「皆名魔事」。「復次,行者當修道時,慮死不活」,我若不修行,我還能多活幾天;我若修行,死魔就來了,就不能活了!所以「便愛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攝」。「四、 天子魔者: 即是波旬」,「波旬」 翻個擾亂, 也就是擾亂修行人。「此魔是佛法」 的 「怨讎, 常恐行人出離其界」, 我們若修學聖道, 破諸煩惱, 魔王就不能搗亂了, 就是出離他的世界了。「故令諸鬼神眷屬, 作種種惱亂, 破壞行者善根, 故名為魔」,這是說這麼多的魔。
三、明破魔法者:當用三法,除卻魔羅:一者、了知所見聞覺知,皆無所有,不受、不著,亦不憂慼,亦不分別,彼即不現。二者、但反觀能見聞覺知之心,不見生處,何所惱亂?如是觀時,不受、不分別,便自謝滅。三者、若作此觀,不即去者,但當正念,勿生懼想,不著軀命,正心不動。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於魔界無所捨,於佛界無所取,即佛法現前,魔自退散。正念堅固,莫懷憂懼。當誦大乘方等諸治魔咒,存心三寶;若出禪定,亦當誦咒自妨;邪不勝正,久久自滅。
這第三段,明壞魔的方法。「當用三法, 除卻魔羅: 一者、 了知所見聞覺知, 皆無所有」, 所以我們若想修空觀,「自性空」 應該多思惟。 你不要怕重覆, 思惟又思惟、 思惟又思惟, 你心裡面肯定地認為:是自性空!你一定要這樣子才可以。「皆無所有,不受、不著」,一切見聞覺知的事情都是沒有的,都不受、不著。「亦不憂慼」,就是不如我的意也不憂慼。「亦不分別,彼即不現」,這個魔羅就不現了。「二者,但反觀能見聞覺知之心,不見生處」,覓心了不可得的意思。
,這時候所緣境和能觀的心都不可得了,這個魔王還怎麼能惱亂我呢?「如是觀時,不受、不分別,便自謝滅」,魔鬼就跑了。「三者, 若作此觀, 不即去者」, 你心裡面: 所觀的不可得、 能觀的也不可得,你雖然這樣修行,可是魔鬼他還不走、還繼續搗亂,那怎麼辦呢?「但當正念,勿生懼想」, 你把你的心把持住, 叫它正念, 你不要害怕。「不著軀命」, 你不要怕這個身體死了,你不要怕這件事。「正心不動」,不為所動。「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 知道魔也是空無所有的, 魔界的空無所有這個空, 也就是佛空無所有那個空。「一如無二如」,空裡邊是沒有分別的,沒有凡聖的分別的。「於魔界無所捨」,魔界是空了,也就沒有魔可棄捨了;「於佛界」也「無所取」了,在畢竟空上無取、無捨。
,你若能這樣子堅定地去思惟,聖道就出現了!就得無生法忍了!「魔自退散」。「正念堅固, 莫懷憂懼」, 你不要怕。「當誦大乘方等諸治魔咒」, 也可以誦大乘方等經裡面來對治、降伏魔的咒,你可以對治。這大悲咒也是可以,可以念大悲咒。在《法華經》上〈陀羅尼品〉,和〈勸發品〉普賢菩薩也說個咒,也都能治魔的。「存心三寶」,你存心的念 ——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 ——念三寶。「若出禪定,亦當誦咒自防」;「邪不勝正,久久自滅」。這是我引《釋禪波羅蜜》上的,智者大師這樣講,來降伏這個魔、破壞這個魔,這樣辦法。這是第四覺魔。
第五是證果。證果這句話,就是你長時期地修我空觀和法空觀,也應該修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這種觀;長時期地修行,就把這愛煩惱、見煩惱斷掉了,你就得到聖人的智慧了,這就是得聖果了,沒有煩惱的繫縛了。若是在大乘佛法上說,就是初歡喜地、二離垢地、三發光地、四燄慧地、五難勝地……繼續向前進,這就是證聖果了。當然,這種所謂證聖果,我們現在就是在文字上這樣分別。如果你自己長時期地修行,你雖然沒證聖果,你自己慢慢地會明白,因為你會感覺到心不動了,這一切煩惱境界不能干擾你,你自然會感覺到這裡。這是第五證果。
第六結示。我們一開頭是說到修止,修止之前,當然應該先發菩提心,然後你再正式地修奢摩他止。修止的時候,同時也就可以修觀。這樣長時地精進,應該會有成就。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有的時候會有業障出現,有的時候也可能自己有病了,也可能有什麼東西來搗亂的這些事,也都可能;也可能什麼事兒沒有,很順利就成功了。但是,為防患未然,你應該多拜懺、多懺悔,是應該的。剛才治魔的這個地方也提到, 你應該念大乘經裡面的治魔咒。 治魔咒在 《 大集經 》 裡面很多。《 大悲心陀羅尼經》說這大悲咒也是好,可是從很多人念大悲咒的情況上看,應該多念才有效!要多念,你念一遍、兩遍不行。所以你在修止觀的同時,也應該有功課念大悲咒,也應該這樣。可是,我們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也發覺它也能夠降伏一切的魔,就讀《大品般若經》也能夠破壞魔,使令他不敢來干擾你。所以,自己修止觀的時候,你歡喜念咒,你應該有功課多念大悲咒;如果不歡喜念咒,可以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最好是背下來。 背下來的時候, 隨時可以背。 那麼有魔來干擾的時候, 你隨時就可以背。你一方面有止觀的正念,一方面有《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保護,應該是很安全、很順利地得無生法忍才對的!如果你不歡喜這樣做,應該多拜懺,或者是拜大悲懺、或者是拜千佛懺、萬佛懺,很多很多的懺,多拜懺;多拜懺也有力量。說是我們一條道跑到黑,這是不對的!「我就是靜坐,其他的什麼我都不願意做。」當然你也可能會成功、也有可能,可是我們末法時代,有大善根、沒有業障的人有幾個呢?所以還是一方面修止觀,一方面多拜懺,多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比較好。止觀大意,在全面的佛法來說,太深廣了,在我玅境來說,實在來說,我是講不來的,我是不能講這樣的事情。但是,這裡的簡居士,去年他遠遠地到埔里正覺精舍來,讓我來講,那麼我就勉強答應了。但是去年我在這兒講,只講個止,沒講完,所以今年又再這裡講五次。我準備要講的,還是有幾段沒有講。但是,若想要修大乘止觀的話,當然不能說這就是夠了,你當然應該廣讀經論,多多地充實自己,你才可以開始修行的。在我講的裡邊,有些地方也可能有很多出入的地方,希望各位大德、各位法師、各位居士多多指教!
問:如何為身患重病的父母消除業障?延續壽命?答:當然,能夠誠心拜懺是可以,可以消除業障、也有可能延續壽命。或者是你讀《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有這種作用;我也聽人說,念《地藏經》也有這種作用,可以消除業障、延續壽命,也是可以的。但是佛說的這些法寶,稱之為寶,它的確有不可思議的作用!你能如法地受持讀誦,修止、修觀,當然不可思議。但是,究竟是不是能消除業障、延續壽命,那還不決定。這個不決定的意思;譬如說年紀大的人、或者是年紀不大,我曾經講過,這個人他有了病,或者說是業障病,也很苦。那麼你求佛菩薩 ——拜懺、或者是念大悲咒、或者是念經,消除他的業障、令他的壽命延長。佛菩薩就滿你願,這業障轉了,病痛沒有了、壽命延長了;但是壽命延長以後,有個惡因緣使令他造了很多的罪,假設有這種事情。如果說,若是他的業障可以消除,不要延長壽命,他就死掉了;死掉了,那麼這個罪業就沒有因緣創造;因緣一轉變,就沒有因緣造罪了。這樣的情形,我們想一想,是延長壽命好?是不延長壽命好?這裡就是有點事情。所以我們「念經求佛菩薩加被」這件事,在我們的感覺上,有的時候佛菩薩沒有滿我願:「人家說念《金剛經》能延長壽命,結果也沒有延長,佛法不靈!」其實這句話,在佛菩薩的大慈悲心裡面,他有他的看法,不能按我們的看法決定事情的,所以也應該這樣講。但是,為子女的人看見父母很苦,當然也應該為他懺悔,這當然是對的。可是有的時候不如我們意,我們也應該不退道心,對於佛法的信心不退、對於佛菩薩的恭敬心不要變動。因為我們的肉眼、我們的虛妄分別心,有一張紙就隔住、就看不見了。所以,我們對佛菩薩信心應該深刻一點。
問:持咒是修持的法門之一。曾經有法師說:咒是鬼神的名號。鬼神是六道輪迴的眾生,藉他們的名號也能修持念咒嗎?以上問題求你指導。答:這個話啊,說是鬼神的名號,有的地方也是有這種說法,但是你不要這樣執著,我看 《 瑜伽師地論 》 上不是這麼說。《 瑜伽師地論 》 上說: 這個咒, 就是佛菩薩能說咒,乃至得禪定、神通的外道也能說咒,他也能說咒的。我們一般人不能說咒;是得了禪定、神通以上的人能說咒。他說咒,就是他要由他那個寂然不動、明靜而住的禪定的力量、加持的力量,賦與這個咒的語句什麼什麼力量:這個咒可以使令人身體健康、或者使令人發財、或者怎麼怎麼的,他賦與它這個力量。你能依據他的條件……它多數要有個條件,不是無條件的。就是我們念大悲咒,念大悲咒,它也是有條件的,你讀《大悲心陀羅尼經》就知道。大悲咒出在《大悲心陀羅尼經》上,也是有條件的,不是無條件的。《瑜伽師地論》上說,佛菩薩、得無漏道的聖人(不是外道的那些有禪定的凡夫), 就是得了禪定、 有神通的聖人, 當然也是一個階級、 一個階級, 到佛是最圓滿;這一切有神通的聖人也都是能夠說咒。說咒,他也是大悲心,不是求名聞利養的;這樣子,他也是,他那個清淨的真心賦與這個咒力量;他也是有條件,規定怎麼怎麼的,可以滿什麼願、滿什麼願。你按照他的規定,它也能有效;如果你違犯了他的規定,那就不一定有效。這是《瑜伽師地論》上這麼講、這樣解釋,所以咒是有力量的。但是佛菩薩完全是大悲心,和外道不同!和外道不同的原因,因為他就是凡夫,他心裡面還有貪瞋癡的煩惱,所以他做出來事情就不那麼圓滿。所以,這上面你不要執著:「有法師說,咒是鬼神的名號」,也有這種情形;但是若是聖人說這種咒,他賦與它的力量,這還是聖人的力量,不是鬼神的力量。鬼神本身自顧不暇,對於人的幫助也是有條件的,你若弄不好,那個鬼神就是你的怨家。所以,同鬼神在一起活動不太好。
問:當具備那些基礎,始得修習止觀?答:若是我們出家人,我們受了戒,持戒清淨,希求聖道的正念,有這種正念,那就是夠了。當然如果詳細說出來,那就像天台宗《摩訶止觀》上說的二十五方便,你若具備那些基礎,你就可以修習止觀了。問:惡病纏身妨礙修行,如何對治?答:惡病纏身,在《南海寄歸傳》義淨三藏他說,我們出家人如果有病,先斷食三天,看看怎麼樣,有可能也就好了;如果不好,去看醫生;看醫生看過幾次不好,就不看了,你就照常地修學四念處。是這麼說。《南海寄歸傳》是他在印度寫的,寄回來。按現在,就是像我們中國佛教這個情形,當然就是應該要拜懺;惡病纏身,應該拜懺!或者是你拜大悲懺也可以;或者拜法華三昧懺、梁皇懺、千佛懺、萬佛懺,都是可以;或者是你就專心地受持一部經也是可以,受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是可以。佛法的確是不可思議,它就會發生作用,使令你離苦得樂!如果你的信心很強的話,假設時間不太短,你一定會成功的;如果時間太短就困難。我們守時間,我昨天對不住!今天我們守時間,這個明天再說,這還有兩個沒答覆。
問:昨天有人請問問題,問三類化身。答:這三類化身 —— 大化、小化、隨類化,這是三類化身。大化怎麼講呢?就是佛無量劫修行、所成就的圓滿報身,那是佛的境界。修行到了法身的那些大菩薩,他對於佛的那個境界還是不得見的。那麼佛要度化他、為他說法,這些法身菩薩功德還沒圓滿,還要聽佛說法去修學聖道的,所以佛為他們說法的時候,就現出來一個身體,叫做勝應身,唯識的經論叫做「他受用身」。 那個身也都不是阿羅漢所能見到的, 何況我們凡夫! 實在我們看 《 華嚴經》,世尊為法身大士說法,那就是勝應身。這是大化。小化就是佛示現這老比丘相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這個身體,來到了人間,為這一切凡夫、發三乘道心的人 ——發聲聞心、發出離心、發菩提心的菩薩,都是屬於凡夫;就是你得了聖道、得了阿羅漢果,你還沒能捨掉父母所生身的時候,你所看的老比丘相,也還是這個身體。不過,據《法華經》上看,阿羅漢有的時候發大菩提心的時候,他看見的佛就不同一點。但是有的時候又退回來,退回來嘛,就看是老比丘,也有這麼不同的地方。總而言之,佛度化這兩類人:度化法身菩薩是現的勝應身;度化凡夫發道心的人,就是劣應身,叫做小化。另外的叫隨類化,這就是其餘的一切凡夫,有的時候誠心所感,或者作夢看見了,那就叫隨類化的化身。或者佛現個菩薩身、或者現個比丘身、或者現一個居士身、或者現宰官身,這都叫做隨類化。前兩個化都是佛身,隨類化不一定是佛身;這是三類化身。
問:五蘊的識是無我,識在生命歸寄,如何在日常生活轉識成智?其細微如何體會?答:用「日常生活」這句話,不是太合適。轉識成智,這是修行人的事情,就是修行戒定慧,得無生法忍以後,慢慢地就轉識成智了,是這樣子。如果你不修學戒定慧,不修我空觀、法空觀,那你沒有辦法體會,不能轉識成智。這樣說好了。
問:菩薩行事要依止了義,凡夫易墮取相分別的我見。答:這話的意思我解釋一下。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他做什麼事情呢?要依止了義。真實發無上菩提心的人,他對於佛、法、僧是特別恭敬的,所以他一定尊重佛的法語。肉眼凡夫他容易取相分別,都是根據自己的我見來做事情。是的!這你說得對!問:心意識無形相,隱身覆藏,法師深學,請方便教導。答:心意識是沒有形相的,心意識的體是沒有形相;但是它的作用有形相。它的體性隱身覆藏在裡邊,是的!問:請法師教導:(一)眾生從何知自己的識是何落謝影像?答:「眾生從何知自己的識是何落謝影像? 」 這句話我可能是懂了。 就是我們的識在佛法裡面講, 我感覺唯識說得好! 這個識既然不是我 (色受想行識不是我), 我是常住的,識就是無常的。那麼這無常的識是念念就滅掉了,滅掉了怎麼會生起呢?這個生起的有種種因緣,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緣是什麼東西呢?就是識一發動作用的時候,它同時就栽培了自己再生的種子,這個識。你貪心一動起來,這個貪的種子和識的種子都一齊的在自己的心裡面栽培好了。前一剎那栽培了,第二剎那就能發生作用,這個心 ——這個識的種子能這麼快。但是,你若是造了業(造了福業、或者是罪業),不一定有現報,可能是要久久以後才能得報的。這個識,譬如說我們做了聰明的事情,你做一些利益眾生的事情,你在這個地方辦了一個佛學院、建一個佛法的圖書館,你使令很多人在這裡增長智慧,你做了這麼一件事的話,你這個識做了這個功德以後,也就是在你心裡面栽培了一個這樣的種子,這個種子將來若生起來,就不得了!就是特別有智慧!那麼就是特別聰明。人家做了這麼多的功德,你來破壞,說這是迷信,你來搗亂,這就同時也栽培了你的識的種子、也栽培了一種罪業,那麼將來它出現的時候,這個人就是糊塗。除了到三惡道走一走以後,在人間的時候這個識就特別愚癡、糊塗!所以,人的聰明也好、是有智慧也好,都是你自己造的。你這個心是怎麼來的?就是這麼來的。
問:(二)從那些點、面,可匡我見入如來見?答:我揣測這個意思:就是怎麼樣來改造自己這個凡夫的知見、入如來的知見,這樣意思。這就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只有這個辦法。問:(三)何是無所住心的覺察能力?答:無所住心就是沒有取著心。兩個解釋:就是你對於一切法都知道是空的、是假的,你心裡面不執著,這就是無所住心。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就是你的心不住在一切法上,能夠獨自地存在,那當然這是聖人的境界,凡夫做不到。我們凡夫心裡面有所住,一定有一個依止處,心才能活動;心若離開了一切法的話,心不能活動。但是,凡夫不能離開一切法的,心裡總是有所執著。只有聖人與法性理相契會以後,他能這樣子,心能夠與一切法分離,那就是入了無分別智的三昧了,所以那叫做無所住。
問:請問法師:修學止觀應參學那些較具體的書?答: 若想要修止觀, 我以前說過, 應該讀天台智者大師講的 《 釋禪波羅蜜 》, 這個書要讀。《 摩訶止觀 》 也要讀,《 大智度論 》 也要讀,《 瑜伽師地論 》 也要讀。 但是這樣子可是不得了! 《 大智度論 》 一百卷,《 瑜伽師地論 》 也是一百卷! 不得已的話,《 瑜伽師地論 》 可以不讀, 就是讀 《 大智度論 》 和 《 摩訶止觀 》 和 《 釋禪波羅蜜 》, 可以這樣。 把這些書讀通了的時候, 再看看禪師語錄也不錯, 也有好處。
問:佛法如何解釋憂鬱症,或其他精神病?會是定業?或是極重的業嗎?答:昨天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這個憂鬱症,我看也有輕、有重,如果輕微的,也應該有辦法治療的。如果說是定業,當然已經出現了這種事情,應該說是有一點罪業的;但是說定業,也很難。在《涅槃經》上說,如果你在佛法以外,那你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若來到佛教裡面來,就沒有定業。《涅槃經》有這個說法。當然,《 涅槃經 》 的意思, 如果你能夠把般若波羅蜜搞通了, 應該是可以消滅這個罪障,那麼就沒有這件事了。問: 會是定業、 或是極重的業嗎? 如何處理它? 誦 《 地藏經 》、《 心經 》、 持大悲咒、七佛滅罪咒,水懺、禮佛及誦佛號,可以對治嗎?答:可以,還是可以對治的。問:止觀或禪定,適合這類的人嗎?答:如果這個人憂鬱症,他還能夠去讀佛教的書,當然他也可以學習,也是可以的。不過,拜懺是好!這地方說拜水懺,拜懺比較好。
問:法師:您在解釋我空時,所引用的經論有唯識的、有性空的、有真常的。答:有唯識的,我承認;有性空的,也可以;我沒有引真常的經論,我沒有引這個。問:請問法師,如此一來,是否會造成空有之混淆的修行呢?答:我引來的這個講我空的地方,我認為都是一致的。而且無著菩薩講我空,就是《大智度論》上講的我空,我對照他說的話,都是一樣的。所以,無著菩薩稱龍樹菩薩為阿闍黎,這裡邊沒有矛盾。其次,我又引《楞伽經》來解釋這一段疑惑,那就應該沒有混淆的問題。
問:阿羅漢入有餘涅槃的時候,住於何處?答:我們從《阿含經》那一段文:佛住於天住;我們從這個地方可以看出來,大阿羅漢他也可以住於天住、也可以住於梵住、他也可以住於聖住。住於聖住,是阿羅漢的本份;他若是有需要,就住於天住;有需要就住於梵住。但是,阿羅漢有的時候他也不是常入定,有的時候出定的。出定,他那個靈明的清淨心也在色聲香味觸法上活動,但是清淨,沒有染污。所以,入有餘涅槃的時候,根本上說,就住於聖住 ——住於空、無相、無願三解脫裡邊,應該是這樣。住在空、無相裡面就是無住,就是他那個心離一切相,沒有住處。
問:識無邊處定,識所指的是八識中的何識?答:這就是六識,還不能說阿賴耶識,還不能那麼說的。
問: 請問法師三個問題。(一) 外道觀空而取空相, 雖知諸法空而不自知我空, 愛著觀空智慧,外道亦知一切法空?答:外道也知一切法空,但是方法和佛教不同,方法和佛教不一樣。就是他也能離欲,能離欲生到色界天上去,他就沒有欲了,這也叫做空。從初禪、二禪、三禪、四禪, 到了無色界天, 他能把色空掉。 把色空掉的方法, 在 《 釋禪波羅蜜 》, 智者大師有講,他的方法也是很巧。那就是一種假想觀。因為人周身都有毛孔,他是在第四禪裡邊修毘缽舍那觀,觀察身體的毛孔擴大,這個空越來越擴大;擴大到最後,這個人就不見了,他就是這樣辦法,把這個色空了,修成功了就是空無邊處定。後來又不要這個空,修識無邊處定;後來又不要這個識,修無所有處定;後來又把無所處定不要了,就成就了非想非非想處定。他就是這樣空,和佛教說一切法自性空不同。
問:(二)法師能否再說明修我空觀很重要?請解釋不能只修法空觀的原因。答:修我空觀的重要在那裡呢?如果你不修我空觀,只修法空觀的話,你無始劫來的我見的種子還在。還在的時候,你就會類似外道那樣子:一切法都空了、我不空!就類似那樣子。譬如你修定,由欲界定到未到地定,這未到地定有一個現象。什麼現象呢?他修、修的,不感覺有這個身體了,這房也沒有了,那麼不就是靈光獨露的境界嗎? 就是這一念靈明的心在, 其他的一切法都空了! 那他很容易就想到:「我」是真常的!一切法都是空的。就是這樣了嘛!這就和外道是相似了!所以,你只修法空觀,就有這個問題。而實在這未到地定還沒有到初禪,實在是一種定裡面現出一個境界而已, 連無生法忍都沒得到啊! 所以, 有的人到那時候:「我就是佛!一切法都是空的,我不是成佛了嗎?」所以就會引起很大的誤會!這也是因為這個人不多讀經論,會有這個問題。你若修我空觀就沒有這個問題。修我空觀,沒有我,就是沒有自性,一切法都是因緣所有的;所有的成就的功德也都是自性空的,就能無住。你不修般若的自性空觀,很難得聖道的!但是,你能誠意地修定,就會有些境界出現,就會引起誤會。所以,不修我空觀是有問題,而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阿含經》裡面有這個話,而《中觀論》上也有這個話、也有這個意思。
問:(三)請解釋: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答:是的!修無我觀,我們初開始的時候,一定是執著一點,你不執著還不行的。執著是無我,不執著有我,一定是要這個態度。等到修成功,達到那個聖境的時候,我、無我都是分別,我是分別、無我也是分別,也是虛妄分別,都是不可得的。所以到了聖境的第一義諦,是離一切分別相的,無我也是個方便的一句話就是了。所以,我與無我,到那個時候是平等的、是不二的,這才是佛說無我法門的真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也是這樣意思。最初,我們凡夫要觀無常來破執常的顛倒,使令我們警覺一點,努力地修行,所以要觀無常。但是,你到了第一義諦的時候,這些都是名言、都是虛妄分別,常也不可得、無常也是不可得的,是這樣意思。
問:正修空觀的行者,面對逆境、順境時,應如何處之?答:這個事情是這樣:我們所學習的我空、法空的智慧,這個智慧就可以說是個寶劍。這個劍,古德說:遇見魔就殺魔、遇見佛就殺佛。就是你遇見逆境的時候,也用這個智慧去觀察;遇見順境的時候,也用這個智慧去觀察,你這個宗旨是不變的,應該是這樣子。
問:請師父略說學佛的經過。曾遇那些困惑?如何去克服?妄念多時如何?答:這是問我私人的事情,我私人的事情不要說吧!
問:阿彌陀佛!感謝師父,前日曾看到一首偈語,意思總解說不全,敬請師父開示:「唯願此身,身如虛空;心齊法界,盡眾生性」。謝謝師父!阿彌陀佛。答:這個偈子要我解釋啊。「唯願此身,身如虛空;心齊法界,盡眾生性」,這個偈子,我不知道出在那兒上?當然,我的文學不那麼好;但是我認為這個偈子……。就是:我希望觀察這個身體猶如虛空,前兩句這樣講好了。觀察這個身體猶如虛空,也觀察這一念心不可得。這個時候,這個不可得的境界,就是周遍法界,遍一切眾生性的。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也是猶如虛空的,就是這樣意思。這樣子觀察,就是無住生心的意思;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而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意思,就是這樣意思。當然,你若能夠把自性空的意思學習得很圓滿、很深刻,這是很容易觀察;如果你自性空沒有學好就觀不來。我昨天、前天也說過,觀察別人是自性空,可能容易;觀察自己難!觀察自己不容易!但是,我有一天也說了,你到曠野去,還是可以觀察自己是空,自己也是空無所有,也並不是難。但是問題就是:你要長時期地思惟才可以,並不能說辦不到,不是那樣意思。我曾經說過,譬如說你在一個空曠的地方,你把這個虛空的空相取下來,取在心裡面。你要多多地、多用心地取這個空相。取來以後,你到房子裡面靜坐。靜坐的時候,你心裡面想:你沒有在房子裡,是在曠野的地方;你就觀察這曠野是空的。你這個身體不在這曠野,身體是在房子裡頭,而你這時候自己認為你又是在曠野那裡,你就觀察:這是自性空、無所有,畢竟空、無所有、不可得,就正好是這個意思。你最初不妨按照這個次第去思惟,就觀上來自己也是空的。觀察這是空的時候,同時你也知道這個身體還是有;只是自性空,身體還是有,就觀上來了。觀察自己是這樣,觀別人也是這樣子,使令心無所住。假設你真能放下的話,我還很相信:能得無生法忍!這一生就能得無生法忍!尤其是年輕人,我看是很有希望;年紀老了,壽命還有幾天,可能來不及;年紀輕的人可能是來得及,有可能的,但是,條件就是你要放下,把塵勞的事情都放下,這應該能辦得到:一方面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方面修我空觀和法空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