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止觀之義頗廣,茲依經論,略陳大意,分為六章。
止有二義:息義、停義。
息義者:諸惡覺觀,妄念思想,寂然休息。《淨名》曰: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此就所破得名,是止息義。
停義者:於所緣境,繫念現前,停住不動。《仁王》云:入理般若名為住。《大品》云: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此就能止得名,即停止義。(節錄《摩訶止觀》卷三.大正 46.21中)
觀亦二義:貫穿義、觀達義。
貫穿義者:智慧利用,穿滅煩惱。《法華》云:穿鑿高原,猶見乾燥土,施功不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此就所破得名,立貫穿觀也。
觀達義者:觀智通達,契會真如。《瑞應》云: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大論》云: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此就能觀得名,故立觀達觀也。(節錄《摩訶止觀》卷三.大正 46.
欲修止觀,先須具足五法為前方便。五法者:願、勤、念、巧慧、一心。
一、願者:欲離世間一切妄想顛倒、欲得一切諸禪智慧法門故。
二、勤者:堅持禁戒、棄於五蓋,初夜後夜專精不廢,譬如鑽火未熱,終不休廢,是名為勤。
三、念者:念世間為欺誑可賤,念禪定智慧為尊重可貴。若能具足無漏禪智,即發一切神通道力,成等正覺,廣度眾生,是為可貴,故名為念。四者、巧慧:籌量世間樂、禪定智慧樂得失輕重。所以者何?世間之樂,樂少苦多,虛誑不實,是失、是輕。禪定智慧之樂,無漏無為,寂然閑曠,永離生死,與苦長別,是得、是重。如是分別,故名巧慧。
五者、一心:既知世間可患可惡,善識定慧功德可尊可貴,爾時應當一心決定修行止觀,心如金剛,天魔外道不能沮壞。設使終無可獲,終不回易,是名一心。譬如人行,先須知道通塞之相,然後決定一心涉路而進,故說巧慧一心。
下)
智者大師云:「止乃伏結之初門,觀是斷惑之正要。」《解深密經.勝義諦相品第二》云:「眾生為相縛、及彼麁重縛,要勤修止觀,爾乃得解脫。」
繫緣止者,略明有五處:一、繫心頂上,二、繫心髮際,三、繫心鼻柱,四、繫心臍間,五、繫心在地輪。令繫心頂上者:為心昏沉多睡故,在上安心。若久久,即令人浮風、乍如風病,或似得通欲飛;有此等過,不可恆用。若繫心髮際:此處髮黑肉白,心則易住,或可發本骨觀。久則過生,眼好上瞻,或可見於黃赤等色、如華如雲種種相貌,令情慮顛倒。若繫心鼻柱者:鼻是風門,覺出息入息,念念不住,易悟無常。若繫心臍下:臍是氣海。繫心在臍,能除眾病,或時內見三十六物。若繫心地輪:此最在下,氣隨心下,則四大調和。約此五處為緣,令心不散,以辨修繫緣止。譬如猿猴得樹,騰躍跳躑,若鎖之於柱,久久自調;心亦如是。(節錄《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大正 46.492 中~下)
制心止者:心若靜住,則不須制之,但凝其心,息諸亂想,即是修止。隨心所起即便制之,不令馳散。故經云: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復次,以息或佛像為所緣。心有時沈浮,調適之法,其事云何?心有時沈浮,為調適故,上下安之,於行無失。若心浮動,可作意下著止之;若心沈沒,可上著止之。復次,若下著安心,利益眾多,略說有二:一者、心易得定,二者、眾病不生。
明修體真止者:所謂隨心所念一切諸法,悉知從因緣生,無有自性,則心不取;若心不取即是真,若心不取則妄念心息;故名為止。(《修習止觀坐禪法要》卷第一.大正 46.467 上)
九心住:一、內住,二、等住,三、安住,四、近住,五、調順,六、寂靜,七、最極寂靜,八、專注一趣,九、等持。
近分定——有作意:
先發如是正加行時,心一境性身心輕安微劣而轉難可覺了。復由修習勝奢摩他、毘缽舍那,身心澄淨身心調柔身心輕安,即前微劣心一境性身心輕安漸更增長,能引強盛易可覺了心一境性身心輕安。謂由因力展轉引發方便道理,彼於爾時不久,當起強盛易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如是乃至有彼前相,於其頂上似重而起,非損惱相。即由此相於內起故,能障樂斷諸煩惱品心麁重性皆得除滅,能對治彼心調柔性心輕安性皆得生起。由此生故,有能隨順起身輕安風大偏增眾多大種來入身中。因此大種入身中故,能障樂斷諸煩惱品身麁重性皆得除遣,能對治彼身調柔性身輕安性,遍滿身中,狀如充溢。彼初起時,令心踊躍令心悅豫歡喜俱行,令心喜樂所緣境性於心中現。從此已後,彼初所起輕安勢力漸漸舒緩,有妙輕安隨身而行在身中轉。由是因緣,心踊躍性漸次退減,由奢摩他所攝持故,心於所緣寂靜行轉。從是已後,於瑜伽行初修業者名有作意,始得墮在有作意數。何以故?由此最初獲得色界定地所攝少分微妙正作意故,由是因緣名有作意。得此作意初修業者有是相狀,謂已獲得色界所攝少分定心,獲得少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瑜伽師地論》卷 32.大正 30.464-465 頁)
謂先於欲界觀為麁性,於初靜慮若定若生觀為靜性,發起加行離欲界欲。
為離欲界欲勤修觀行諸瑜伽師,由七作意方能獲得離欲界欲。何等名為七種作意?謂了相作意、勝解作意、遠離作意、攝樂作意、觀察作意、加行究竟作意、加行究竟果作意。(《瑜伽師地論》卷 33;大正 30.465 頁)
驗知虛實,略為二意:一、正明驗知虛實,二、辦是魔非魔。
驗知虛實者:若於定中發諸禪善根,是中有真有偽,不可謬生取捨。是事難識,若欲別知,當依二法驗之:一、則相驗知,二、以法驗知。
一、則相驗知者,即有二意:一、邪,二、正。
邪者:如根本禪中諸觸發時,隨發一觸,若有邪法,即是邪相。邪法眾多,今約一觸中,略出十雙邪法以明邪相:一者、觸體增減,二、定亂,三、空有,四、明闇,五、憂喜,六、苦樂,七、善惡,八、愚智,九、縛脫,十、心強軟。此十雙明邪相,皆約若過、若不及中分別。
一、觸體增減者:如動觸發時,或身動手起腳亦隨然,(外人見其兀兀如睡,)或如著鬼身手紛動,或坐時見諸異境,此為增相。減者:動初發時,若上若下,未及遍身,即便漸漸滅壞,因此都失境界,坐時蕭索,無法持身,此為減相。
二、定亂。定者:動觸發時,識心及身,為定所縛,不得自在。或復因此便入邪定,乃至七日不出。亂者:動觸發時,心意撩亂,攀緣不住。
三者、空有。空者:觸發之時,都不見身,謂證空定。有者:觸發之時,覺身堅硬,猶如木石。
四、明闇。明者:觸發之時,見外種種光色乃至日月星辰、青黃赤白種種光明。闇者:觸發之時,身心闇瞑,如入暗室。
五、憂喜。憂者:觸發之時,其心熱惱,憔悴不悅。喜者:觸發之時,心大慶悅,勇動不能自安。
六、苦樂。苦者:觸發之時,身心處處痛惱。樂者:觸發之時,甚大快樂,貪著纏綿。
七、善惡。善者:觸發之時,念外散善覺觀,破壞三昧。惡者:觸發之時,即無慚無愧等諸惡心生。
八、愚智。愚者:觸發之時,心識愚惑,迷惛顛倒。智者:觸發之時,利使知見,心生邪覺,破壞三昧。
九、縛脫。縛者:觸發之時,五蓋及諸煩惱,覆蔽心識。脫者:觸發之時,謂證空無相定、得道得果、斷結解脫,生增上慢。
十、心強軟。強者:觸發之時,其心剛強,出入不得自在,猶如瓦石,難可迴變,不順善道。軟者:觸發之時,心志軟弱,易可敗壞,猶若軟泥,不堪為器。
如是等二十種惡觸,擾亂坐心,破壞禪定,令心邪僻,是為邪定發相。
復次,二十邪法,隨有所發,若不別邪偽,心生愛著者,因或失心狂逸,或歌或哭,或笑或啼,或時驚狂漫走,或時得病,或時致死,或時自欲投巖赴火,自絞自害,如是障惱非一。《大集經》中廣辨魔業之相。行者若證此法,須善識知,方便照了,不著邪定之法,即自便謝。
第二明正相者:若動觸發時,無向二十惡法,具足十種善法。十種善法者:一、觸相如法,二、定相如法,三、空相如法,四、明相如法,五、喜相如法,六、樂相如法,七、善相如法,八、智相如法,九、解脫相如法,十、心調相如法。云何名如法?若與二十不善相法相違,安隱清淨,調和中適,即是如法,名為正相。
明以法驗知邪正者:自有邪禪,其相微細難別,與正禪相似,非則相之所能別,應以三法驗知:一、定心研磨,二、用本法修治,三、智慧破析。
如《涅槃經》說:「欲知真金,應三種試之:謂燒、打、磨。」行人亦是,難可別識。若欲別之,亦須三種試之:所謂當與共事;共事不知,當與久處;久處不知,以智慧觀察。今借此意,以明禪定邪正之相。如發一動觸,若邪正未了,應當深入定中,於所發境中,不取不捨,但平心定住。若是善根,定力踰深,善根踰發;若魔所為,不久自壞。
二、以本法修治:如發不淨觀禪,還修不淨觀。隨所修時,境界增明,此則非偽;若以本修治,漸漸壞滅,當知即是邪相。
三、以智慧觀察者:觀所發法,推撿根源,不見生處,深知空寂,心不住著,邪當自滅,正當自顯。如燒真金,益其光色;若是偽金,即自黑壞。如此簡別,以三法驗之,邪正可知。定譬於磨,修治喻打,智慧觀察類以火燒。又復久處喻磨,共事如打,火燒即譬智慧觀察。餘禪定例爾驗之,邪正可知。(《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大正 46.498 頁)
辨是魔非魔,即為二意:一、明是魔相,二、明非魔相。
今明魔禪有二種不同:一、明禪非是魔,魔入禪中:如行者於正心中,發諸禪定,惡魔恐其道高,為作惱亂,入其禪中。若心貪著,或生憂懼,即魔得其便;若能如上用心卻之,魔邪即 1 滅,如雲除日顯,定心明淨。二、明一向魔作禪定,誑惑行者:若覺知非真,用法治之,魔退之後,則無復毫釐禪法。(《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大正 46.498 中)
次明非魔相者:罪障於禪,似如魔作,理實非魔,難可別識。若用前所說卻之,終不得去;若能勤修懺悔,罪即 2 除滅,則禪定自然分明。復次,或入定時,方便不巧,致令境界不如法;若更善作方便,則所證明淨,故知非魔之所作也。
我空觀者,謂蘊界處,無知愛業之所生起,刹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燈焰,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離我我所故。金剛般若經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復次,於此論體,九事等中,應善了知七種善巧。何等為七?頌曰:
於諸蘊界處,及眾緣起法,處非處根諦,善巧事應知。
論曰:住正法者,應善了達如是七種善巧之事。問:何故唯立七種善巧?答:世間愚夫多如是計。頌曰:
身者自在等,無因身者住,流轉作諸業,及增上二種。
論曰:於諸蘊中不善巧故,執諸蘊體為我身者。於諸界中不善巧故,執自在等為身生因,或執無因身自然起,以不了達從自種因身得生故。所以者何?界者:功能、種子、族姓、因等,名差別故。於諸處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依身而住,取外境界。於緣起中不善巧故,執有身者流轉生死。由不善知處非處故,執有身者能造諸業。由不善知諸根諸諦,執有二種增上身者:謂愛非愛業果增上者,及染污清淨增上者。由不善知苦集兩諦,計有染污增上者。由不善知滅道兩諦,計有清淨增上者。頌曰:
於身者等起,實我所住持,流轉者作者,及諸增上義,
染污若清淨,起七種愚癡,對治此應知,攝七種善巧。
論曰:如前總說二種增上分別,顯示二種愚癡:謂增上義愚癡,及染污清淨愚癡。誰依七種身等愚轉?頌曰:
妄計我身者,依止諸根住,於境界迴轉,受用愛非愛;
言說所依住,作者有覺者,由於差別蘊,總見一身者。
論曰:身者愚者。由不了知色蘊體故,計有一我,依止五根,於境界轉。由不了知受蘊體故,計有受者,受用一切愛非愛事。由不了知想蘊體故,別計有我,言說依住。不知想是言說依故,如薄伽梵說:如其所想起於言說。由不了知行蘊體故,計有作者。由不了知識蘊體故,計有覺者,非唯有識,以諸世間於識蘊體起覺想故。如是愚夫,於諸差別蘊自相中,總起一種身者愚癡,即計身者,以之為我。復次,等起愚者。頌曰:
迷惑初因故,計常因無因。
論曰:世間愚夫,或於身所有初因而生迷惑故,執不平等因:謂有常住自在天、毘瑟弩天、自性等因;或說無因:謂撥無一切能生因體。復次,實我所住持愚者。頌曰:
我住持諸根,能觸及能受。
論曰:計我住持諸根,能觸順苦受觸、順樂受觸,及能領受若樂、若苦。
復次,流轉作者增上義及染污清淨愚者,謂計有各別住持身者我已。頌曰:
從此死生處,計有流轉者;法非法作者,及彼果增上。
於修習邪行,計為染污者;於修習正行,妄計解脫者。
論曰:彼愚癡者,於彼彼死生處,計有實我生死流轉。即此實我,造作後世法非法因。即為此實我,於彼果自在受用故,彼果法生。即此實我,依於果法,習行邪行,計為染者;修行正行,計為解脫者。頌曰:
佛未出於世,如是愚癡轉,由佛現世間,說七種善巧。
論曰:此中顯示,依如是時,如其所應,外道愚癡,眾生還滅。由此七種善巧言說,不共一切諸外道故。(《顯揚聖教論》卷第十四.〈成善巧品〉第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毘舍離彌猴池側。毘舍離國有尼揵子,聰慧明哲,善解諸論,有聰明慢。所廣集諸論,妙智入微;為眾說法,超諸論師。每作是念:「諸沙門、婆羅門無敵我者,乃至如來亦能共論。諸論師輩聞我名者,頭額津、腋下汗、毛孔流水。我論議風,能偃草折樹,摧破金石,伏諸龍象,何況人間諸論師輩能當我者。」時有比丘名阿濕波誓,晨朝著衣持缽,威儀詳序,端視平涉,入城乞食。爾時,薩遮尼揵子有少緣事詣諸聚落,從城門出,遙見比丘阿濕波誓,即詣其所,問言:「沙門瞿曇為諸弟子云何說法?以何等法教諸弟子令其修習?」阿濕波誓言:「火種居士!世尊如是說法,教諸弟子令隨修學。言:諸比丘!於色當觀無我,受、想、行、識當觀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薩遮尼揵子聞此語,心不喜,作是言:「阿濕波誓!汝必誤聽,沙門瞿曇終不作是說。若沙門瞿曇作是說者,則是邪見,我當詣彼難詰令止。」爾時,薩遮尼犍子往詣聚落諸離車等集會之處,語諸離車言:「我今日見沙門瞿曇第一弟子,名阿濕波誓,薄共論議。若如其所說者,我當詣彼沙門瞿曇,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必隨我意。譬如士夫,刈拔茇草,手執其莖,空中抖擻,除諸亂穢;我亦如是!與沙門瞿曇論議難詰,執其要領,進卻迴轉,隨其所欲,去其邪說。如沽酒家,執其酒囊,壓取清醇,去其糟滓;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論義難詰,進卻迴轉,取其清真,去諸邪說。如織席師,以席盛諸穢物,欲市賣時,以水洗澤,去諸臭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執其綱領,去諸穢說。譬如王家調象之師,牽大醉象,入深水中,洗其身體,四支耳鼻,周遍沐浴,去諸麁 3 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論議難詰,進卻迴轉,隨意自在,執其要領,去諸穢說。汝諸離車,亦應共往觀其得失。」中有離車作如是言:「若薩遮尼犍子能與沙門瞿曇共論議者,無有是處。」復有說言:「薩遮尼犍子聰慧利根,能共論議。」時有五百離車與薩遮尼犍子共詣佛所,為論議故。爾時世尊,於大林中,坐一樹下,住於天住。時有眾多比丘出房外林中經行,遙見薩遮尼犍子來,漸漸詣諸比丘所,問諸比丘言:「沙門瞿曇住在何所?」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樹下,住於天住。」薩遮尼犍子即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諸離車長者亦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問訊者,問訊已,於一面住。時薩遮尼犍子白佛言:
作如是教授諸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觀察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如說說耶?不如說說耶?如法說耶?法次法說耶?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佛告薩遮尼犍子:「如汝所聞,彼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所以者何?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觀此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我今當說譬。」佛告薩遮尼犍子:「宜知是時。」「譬如世間一切所作,皆依於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惡從生;受、想、行、識是我人,善惡從生。又復譬如人界、神界、藥草、樹木,皆依於地而得生長;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耶?」答言:「如是!瞿曇,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此等諸眾悉作是說。」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用引眾人為?」薩遮尼犍子白佛言:「色實是我人。」佛告火種居士:「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譬如國王,於自國土有罪過者,若殺、若縛、若擯、若鞭、斷絕手足。若有功者,賜其象馬、車乘、城邑、財寶,悉能爾不?」答言:「能爾!瞿曇。」佛告火種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答言:「如是!瞿曇。」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即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時薩遮尼犍子默然而住。佛告火種居士:「速說!速說!何故默然?」如是再三,薩遮尼犍子猶故默然。時有金剛力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在虛空中,臨薩遮尼犍子頭
上,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佛神力故,唯令薩遮尼犍子見金剛神,餘眾不見。薩遮尼犍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爾!瞿曇。」佛告薩遮尼犍子:「徐徐思惟,然後解說。汝先於眾中說:『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而今言不,前後相違。汝先常說言:『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火種居士!我今問汝:色為常耶、為無常耶?」答言:「無常!瞿曇。」復問:「無常者是苦耶?」答言:「是苦!瞿曇。」復問:「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答曰:「不也!瞿曇。」受、想、行、識亦如是說。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復問火種居士:「若於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念、未離愛、未離渴,彼色若變、若異,當生憂悲惱苦不?」答曰:「如是!瞿曇。」受、想、行、識亦如是說。復問火種居士:「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耶?」答曰:「如是!瞿曇,如實無異。」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火種居士!譬如士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當得樂不?」答言:「不也!瞿曇。」「如是火種居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不得樂也。火種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求堅實材;見芭蕉樹洪大傭直,即斷其根葉剽剝其皮,乃至窮盡都無堅實。火種居士!汝亦如是,自立論端;我今善求真實之義,都無堅實,如芭蕉樹也,而於此眾中敢有所說!我不見沙門婆羅門中所知所見、能與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共論議不摧伏者。而便自說:我論議風,偃草折樹,能破金石,調伏龍象,要能令彼額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論己義而不自立,先所誇說能伏彼相,今盡自取,而不能動如來一毛。」爾時,世尊於大眾中,被鬱多羅僧,現胸而示。汝等試看,能動如來一毛以不!爾時,薩遮尼犍子默然低頭,慚愧失色。(《雜阿含經》卷第五.一一○經)
又我今問汝,隨汝意答。為即於蘊施設有我?為於諸蘊中、為蘊外餘處、為非蘊性耶?若即於蘊施設我者:是我與蘊無有差別,而計有我是實是常,不應道理。若於諸蘊中者:此我為常、為無常耶?若是常者:常住之我為諸苦樂之所損益,不應道理。若無損益,起法非法,不應道理。若不生起法及非法,應諸蘊身畢竟不起。又應不由功用,我常解脫。若無常者:離蘊體外,有生有滅相續流轉法不可得故,不應道理。又於此滅壞後於餘處不作而得,有大過失故,不應道理。若蘊外餘處者:汝所計我應是無為。若非蘊性者:我一切時應無染污。又我與身不應相屬,此不應道理。(《顯揚聖教論》卷十九.大正 31.524 頁)
行者思惟:是心屬誰?誰使是心?觀已,不見有主。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若無我,誰當使是心!問曰:應有我!何以故?心能使身,亦應有我能使心。譬如國主使將、將使兵;如是應有我使心、有心使身,為受五欲樂故。復次,各各有我心,故知實有我。若但有身心,顛倒故計我者,何以故不他身中起我?以是相故,知各各有我。答曰:若心使身、有我使心,應更有使我者。若更有使我者,是則無窮。又更有使我者,則有兩神。若更無我,但我能使心,亦應但心能使身。若汝以心屬神,除心則神無所知;若無所知,云何能使心?若神有知相,復何用心為?以是故知:但心是識相故,自能使身,不待神也!(《大智度論》卷第十九.大正 25.200 中~201 上)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作者,離於求那、自在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於外道我耶?」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諸句義,說如來藏,為令愚夫離無我怖,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不應於此執著於我。大慧!譬如陶師於泥聚中,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爾!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為無我,種種名字各各差別。大慧!我說如來藏,為攝著我諸外道眾,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諸佛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若欲離於外道見者,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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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一切種智無法、色無法、乃至有為無為相亦無法?
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若法自性無,是名無法;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世尊!何因緣故諸法自性無?佛言: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知一切法無性。何以故?一切法性空故。
〈道
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謂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名不可說空。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云何彼彼空?謂於此無彼,是名彼彼空。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眾。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大慧!此彼彼空,空中最麁,汝應遠離。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知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皆是無常、苦、不淨相;如是觀察,堅著不捨,漸次增勝,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云何攀緣真如禪?謂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虛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云何諸如來禪?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大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所謂念色乃至識、眼乃至意、色乃至法、眼界乃至意識界,是無所有性;檀那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是無所有性。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者,是則無道、無智、無果。」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乃至一切種智性實有不?」須菩提言:「不見也!世尊。」佛告須菩提:「汝若不見諸法實有,云何作是問?」須菩提言:「世尊!我於是法不敢有疑。但為當來世諸比丘求聲聞、辟支佛道、菩薩道者,是人當如是言:
無所有性,誰垢、誰淨、誰縛、誰解?』是不知不解故,而破於戒、破正見、破威儀、破淨命。是人破此事故,當墮三惡道。世尊!我畏當來世有如是事,以是故問佛世尊。我於是法中信,不疑不悔。」(《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23〈三次品〉第 75.大正八.386 上~中)
魔事者:魔羅,秦言殺者,奪行人功德之財、殺智慧命,故名魔羅。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脫眾生、入涅槃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壞眾生善根、令流轉生死為事。若能安心道門,道高則魔盛,故須善識魔事。
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陰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一、煩惱魔者:謂十使等,皆能破壞修道之事。二、蘊魔:即是五蘊繫縛眾生,陰覆行者清淨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長,故名為魔。若能不受、不著,觀如虛空,不為覆障,即破魔業。三、死魔者:若行人欲發心修道,便得病命終、或為他害不得修道,即為廢今修習聖道;比至後世,因緣轉異,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復次,行者當修道時,慮死不活,便愛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攝。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讎,常恐行人出離其界,故令諸鬼神眷屬,作種種惱亂,破壞行者善根,故名為魔。
三、明破魔法者:當用三法,除卻魔羅:
一者、了知所見聞覺知,皆無所有,不受、不著,亦不憂慼,亦不分別,彼即不現。
二者、但反觀能見聞覺知之心,不見生處,何所惱亂?如是觀時,不受、不分別,便自謝滅。
三者、若作此觀,不即去者,但當正念,勿生懼想,不著軀命,正心不動。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於魔界無所捨,於佛界無所取,即佛法現前,魔自退散。正念堅固,莫懷憂懼。當誦大乘方等諸治魔咒,存心三寶;若出禪定,亦當誦咒自妨;邪不勝正,久久自滅。(節錄《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四.大正 46.507 中~下)
問曰:若諸法盡畢竟空無生無滅,是名諸法實相者,云何入?答曰:滅我我所著故,得一切法空,無我慧名為入。問曰:云何知諸法無我?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