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觀音禪寺主人慈悲，大家在這裡發心學習禪，這件事非常吉祥。我們日常生活裡面，我們的身口意，是一個動亂的情況，非佛教徒當然不感覺到什麼，但是，我們相信了佛法的人，我們閱讀佛經，閱讀經律論，我們才知道，這是一個凡夫境界，是不合道理的。所以，我們佛教徒願意改善我們現在這種不合道理的情況。怎麼樣改善呢？就是從受戒開始。我們剛才先受八關齋戒，非常好；以戒為基礎，然後我們就學習禪，禪就是止觀，止觀就是定慧，就是學習戒定慧，這非常好。學習禪，禪就是定慧，定慧就是止觀，就是從我們這一念心開始，改善我們的行為。行為是由思想發動的，所以，改善行為就應該改善我們的思想。思想裡面，大概地說，有兩個問題，就是兩種過失：一個是動亂的過失，一個是愚癡、沒有智慧，就是有這兩種過失。動亂的過失，要用止的方法改善它；我們內心愚癡，就用慧（用觀）來改善它。改善成功了，就是聖人，就不是凡夫了。我們參加過禪七的人，應該對修止觀的事情，能有多少認識。這裡的主人約會我到這裡來，和大家來學習六妙門。這六個方法也就是止觀。簡單說，「數、隨、止」就是止，「觀、還、淨」裡邊也有止、也有觀。用這樣的方法來改善我們的內心。但是，現在不想說那麼多，我就先說到其中簡單的一件事。我們修止的時候，內心裡面亂，叫它不要亂，怎麼辦法叫它不要亂呢？就是把我們這一念心安住在所緣境上、不要動，就是這樣的方法。安住在所緣境上不要動，這句話說得很容易、不是難，但是，做起來可能不是那麼理想。就像一個人，這裡有你一個位置，你坐在那裡不要動，這是指身體來說；現在不是指身體，指我們這一念心。這一念心，你選擇一個所緣境，在那裡不要動，你要這樣去思惟。怎麼樣才能夠不動呢？就是你選擇你這個所緣境的時候，把所緣境明明白白地顯現在你的心裡面。我再重複一句，你選好了你的所緣境以後，你將你的心安住在所緣境上，怎麼叫安住在所緣境上？就是把所緣境明明白白地、一點也不含糊地顯現在你的心裡面，這就叫做安住在所緣境上。這樣意思，好像是所緣境安住在你的心上，也可以這樣講；但是，事實上，就是心安住在所緣境上了。譬如說，現在這個地方有個大蓮花，我睜開眼睛一看這個蓮花，是什麼顏色、是什麼形相，然後把眼睛閉上，把這個蓮花的形相顯現在心裡面，這就是心安住在蓮花上面。這裡邊的要點，就是要把所緣境明明白白地顯現在心裡面，你要這樣子注意，這是第一個注意的點。第二個意思，要一次又一次、不斷地、重複地憶念所緣境。這個時候，你的心就不斷地、相續地安住在所緣境，它就是不散亂。譬如說，我想念我的母親，我母親的相貌就在我的心裡面現出來；我一直地憶念我母親，我母親的面貌一直地在我心裡面顯現出來，那也就叫做：我的心一直安住在所緣境上。這個道理是一樣的。你若不憶念所緣境， 所緣境就沒有了， 那你心就是妄想了。 所以， 我們歡喜靜坐的人，「我就是心亂！老是跑，安住不來！」現在你要知道，為什麼你心亂了、跑了呢？就是你沒有憶念所緣境，所以你心就跑了。你若憶念所緣境，心就沒有跑，心就在所緣境那裡住下來。 很簡單， 我們通常說 「要訣」， 這就是個要訣！ 就是你不斷地憶念所緣境，你心裡面就不會亂，也就不會有妄想，一直地、明靜地安住在所緣境。我就說到這裡。現在我想，要經行，到那兒經行？我們經行一刻鐘，大家自己自由選擇你經行的地方，你自由選擇你經行的地方，你願意慢步經行就慢步經行，願意快步經行就快步經行。但是，經行有一個條件，你不要東張西望，也不要看任何人，不要四個眼睛相對看，就看自己這一念心。雖然是經行、在走路，但是，你自己注意你這一念心，叫它不要亂、叫它不要動，這是一個方法。第二個方法，就是你注意你的足（注意你的腳）的一起一落。我們走路有三個步驟：起、進、落。你就注意你的腳 ——起、進、落，心就不亂，心就一直地安住在這裡不亂；而這個方法是能治病的，能治療我們身體上的病痛。現在我們經行十五分鐘，其實，若是你有時間、有需要，這樣經行一個鐘頭都可以。我們現在就起來，大家隨意地，你自己找地方經行。現在是九點五十分，到十點零五分鐘，我們在這裡集會，就在這裡靜坐。對於坐禪這件事，如果你小小地知道一點，那是不夠用的。不夠用，你也願意學，你的志願是很可讚歎； 但是， 你容易有問題。 所以， 非要學不可。「學」 這件事， 在今天我們北傳佛教的情形看，是最好的時機，最適合我們學習的一個時代，或者這麼說。因為我們要學習的這些關於禪的這一方面的書都有，而且比以前更完備，所以是最好的。若是五十年前，恐怕不行，這個參考書不夠。我們現在想要學習的，就是經論裡面說的「六妙門」，很多的經論都有提到。
隨、止、觀、還、淨」，一共六個方法。六個方法稱之為妙門，是什麼意思？「妙」，就是好、良好的意思。什麼是最好的？涅槃是最好的。世間上的事情，都是令人苦惱的，不是好事情。我們認為是好，結果你若是陷進去，令你苦惱。只有涅槃令你快樂，所以，涅槃稱之為妙。這六個方法是涅槃的門。你學習這六個方法，你按照這六個方法去修行，你就可以得涅槃。就像在一個大寶樓閣，有個門，你可以從這個門進到大寶樓閣裡面來。這六個方法是涅槃的門，所以稱之為「妙門」。這是這個方法的題目。「數、隨、止、觀、還、淨」這六個方法，的確是有淺、深的不同。前三個，是屬於止；後三個方法，有止也有觀、有觀也有止。我今天午前說話的時候曾經提過，釋迦牟尼佛為我們說的這個方法，就像醫生開藥方的道理一樣，它是來對治我們身口意上的毛病、對治我們身口意上的過失的。你有這樣的過失，就用這樣的方法來對治，過失消除了，這件事就是成功了。我今天午前曾經說過，我們第一個錯誤的地方，就是心裡面動亂、浮動、不寂靜，這是一個錯誤；第二個錯誤，我們沒有智慧，沒有智慧就不能見到真理，沒能見到真理，所以心裡面動亂。動亂就是一切的煩惱在活動，若把煩惱的活動消除了，愚癡的糊塗顛倒也消除了，那我們就有了戒定慧。有了戒定慧，就與真理相應，那就是涅槃。現在我就再一個字、一個字解釋。「數」、「隨」這兩個方法是以「息」作所緣境。息，就是我們這個出入息。這口氣呼出去又吸回來，吸進來以後又呼出去，這就叫做息。這個息，我曾經說過，它有四個息， 呼出去是由臍至鼻， 叫做 「出息」， 出息這個氣向外出， 是自然地出， 不是你叫它出。它出的時候，出、出，它就不出了，但是，沒有立刻地吸進來，在這個地方，也不出、也不入，有一個息，這個名字叫做「內出息」。由臍至鼻，叫做「出息」，這個出息以後， 也沒有入息、 也沒有出息， 這個時候叫做 「內出息」， 時間當然是很短。 然後就開始入息， 入息是由鼻至臍， 這叫做 「入息」， 入的時候， 入、 入， 就不入了， 不入以後也沒有出， 中間有一個休息， 不入也不出， 叫做 「內入息」。 這樣總加起來，就是出息、內出息、入息、內入息，有四個息。這四個息，我們不靜坐的人也不感覺這回事，頂多說有出息、有入息，其他兩個息是不感覺。但是，你長時期地靜坐，這四個息就出來了，就是有四個不同，而且逐漸地會長。逐漸地，內入息、內出息會長，它會有變化。我們沒有修行的人、我們年紀大的人，內出息時間比較長一點，其他的都是比較短。小孩子他的內入息長。後來，我問醫生，醫生說是對的。我問的是中醫，中醫說：年紀老了的人腎虛，內入息是入在腎裡面，腎不受，所以內入息就短；小孩子的腎是特別強，所以他內入息比較長。這是中醫這麼解釋。但是，用功修行的人，你說他老了，但是他還不一定，他有的時候逐漸地進步、逐漸地進步，他內入息很長很長很長，比小孩還要長，就是出息、內出息、入息、內入息都會很長很長，那就是有變化了。你用功修行、有進步了，它有變化。你用功修行沒有進步，那就停留在那裡，原來怎麼樣，它就怎麼樣。「數」是怎麼辦法、怎麼樣用呢？當然我想各位都有可能常聽見這種講法。有四個息，你就是注意這四個息。注意的時候，本來也就是可以了；但是，雖然是注意了，妄想會進來。以息為所緣境的時候，我們明了性的心就注意這個息，就應該其他的雜念不進來，我們的心就應該明靜而住了，有可能是這樣，但是可能時間不長，妄想就來了。妄想一來，心裡面就散亂了，就忘掉了息的所緣境；我也明知道是這樣子，但是做不到，那怎麼辦呢？就加個數的辦法，你數這個出入息，計數。計數的時候，隨你的歡喜，你願意計出息、內出息都可以，你願意計入息、內入息都可以。如果出息、入息，你都計數也可以，但是就是忙一點，因為它時間很短，你就一直是在一二三四五一直這樣計，很忙。若是你只計其中的一部分，那麼你就有一點閒，有閒暇的時間。你只計其中的出息，其他三個息都不計，那麼，計一到二的中間有個閒暇的時間，就不太忙。隨你的意思，你願意計入息就計入息，願意計出息就計出息，你可以這樣計。這件事，精神好的時候不一樣，疲倦的時候是又一樣。精神旺盛的時候和疲倦的時候有差別，你可以自己試驗，你會知道。精神旺盛的時候就是很自在，要計出入息，這麼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也可以十一、十二、十三，一直計到幾百、幾千、幾萬都可以，你願意這樣計都可以。但是，你若願意數到十，就回來再數一，這樣子也可以。如果精神旺盛，計了很久，心裡不亂。若疲倦的時候，不可以，計、計，就不計了，又打別的妄想了。用功修行，有兩個時間，比較順一點，一個時間就是精神旺盛的時候，是最好的時候；第二個時間就是休息了以後的時間，這個時間對於用功修行也是相順的。因為
，佛教講這個道理，我們這個心有「等流性」。 等流性怎麼講呢？ 譬如我現在憤怒心、 瞋恨心來了， 我要罵人。 本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憤怒心應該停下來，不能停，要繼續地憤怒。為什麼還繼續憤怒呢？等流性！它一定要相續下來一個時期，一定是這樣子。其他的心理活動也是這樣子。譬如我們疲倦了，睡覺、休息，休息得很正常，也沒有做夢、也沒有人來打擾我，我很滿意地休息了三個小時、四個小時，它也有等流性，你休息了、又沒有做夢，心裡面是寂靜住的，但就是沒有明，睡覺的時候是有寂靜而沒有明，它有靜的等流性。假藉這個等流性去靜坐，就容易寂靜住，容易明靜而住。若是你和人打電話說了很多的事情，然後靜坐的時候，有可能你自己還在打電話，還再說一遍，它有這個等流性。所以，我們用功修行，尤其是才開始用功修行的人，你利用這個等流性去用功，容易有好消息。就是用等流性，加上旺盛的時候。旺盛的時候，就是飯後。飯後食物經過胃到十二指腸（我也不懂這醫生怎麼說），營養分布到全身到了細胞的時候，特別地有力量，也就是腦神經有力量，你願意止就止，願意觀就觀。所以，要利用這個時間去數，用數的方法。我們雖然沒有修行，也應該明白這件事。從久遠以來，我們內心的思想習慣了東想西想，無拘無束地、自由地、願意想什麼就想什麼，習慣了這樣子。現在你忽然間違背你的習慣，控制它不要動，這是很困難的事情，不容易。因為困難的關係，你就利用它的等流性、你就利用精神旺盛的時候，來做這件事，就會好一點。這是說用功的時間。「數」的方法，我剛才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周而復始這樣數。數久了，就會有變化，是你的心理有變化，就是熟能生巧了。你也可以變化一下，就是數的時候，連續地一二三。當然你是心裡默念，不是說出來。這時候，你就靜下來注意息的三次出入 （三次的入出息）。 然後你再數四五六， 再注意三次入出息， 然後再數七八九十。因為你若這樣數的時候，連續數一二三（數三個數字），經過三次入出息的時候，你不要數，你有那麼長的時間，心裡面寂靜住。你每一次數一二三，數一數二數三，閒暇的時間放長了一點，有這個好處。但是，初開始學的時候，也還不是那麼回事，就等於數兩遍一二三；你一開始數一二三，以後又注意一二三，就有這個情形。但是久了，只是一二三，以後就是不數，但是也知道一二三，會有這個不同。這是一個數法。另外一個數法，就是數一，二三不數；四五六只數四，五六不數；七八九十只數七，八九十都不數。你精神旺盛，也是清清楚楚，沒有一切的雜念，一切的雜念都沒有，心裡面是寂靜住；也不昏沉，所以是明。又明又靜，又靜又明，明靜而住。這是用「數」的方法。這個「數」的方法，可以一直用到得三禪，由欲界定、未到地定，到初禪、二禪、到三禪。因為三禪以前都有息的出入，但是是慢的；到未到地的時候，息就開始慢。到了初禪、二禪、三禪，那更是慢了，緩慢得很。由臍至鼻，很久很久才能到鼻這兒來，很久很久由鼻至臍；還不止是臍，它會起變化的。你用這個數的方法，叫這個妄想浮動的心寂靜住。這是很有力量，能叫我們的心寂靜住的，能排除去一切的雜念，的確是有這個力量。這是「數」的方法。
。怎麼樣來用它呢？用隨的方法，開始的時候，你先要說四句話，這當然不要說出聲音來，就是心裡面默念「知息出、知息入，知息長、知息短」這四句話。這樣子說了，你心裡面就注意息的出入，就是剛才說的，由臍至鼻、由鼻至臍，你這個心就隨逐不捨，與息的一出一入不相捨離，一直隨著它。息到什麼地方，你的心就隨逐它，隨逐不捨。「隨」這個方法，應該是這麼說，它的定力高過了「數」。因為，若是你的定力、你內心寂靜住的力量不夠的話，你用隨的方法不行，你一隨，很快地心裡就有妄想，它不能夠相續地明靜而住，它就是要跑；非用「數」不可。「數」，因為有數目的連貫性，心也就隨之相續地明靜而住了。所以，按道理說，用隨的方法如果能夠相應，就表示這個人有了一點定力了。但是，隨若是久了，會有什麼事情？和數可是不同了。久了的時候，我們說「由
，其實不至臍，這個息能到腳趾頭，會感覺到全身都有出入息的。你坐久了，會感覺這個身體一冷一熱、一冷一熱，會有這個感覺。就是出息的時候是暖，入息的時候是涼；全身入息的時候它就涼，出息的時候是熱、是暖，會有這個感覺。你若不知道這件事，「哎呀！ 我這有什麼病啊？ 我怎麼有這個感覺呢？ 」 其實， 不是有病。就是全身都出入息，這時候就表示你有一點境界了。所以，隨是不記數目了，表示你內心明靜的定力強了一點。所以，你可以這樣子用。有些人開始用數的時候，很緊張，氣就喘起來，很辛苦。這樣子就是不能用數，只好用隨的方法；你用數的方法不行，會很辛苦。但是，後來我又想到一個情形，如果你用數的方法辛苦，就不要數，改變一下。什麼辦法呢？就注意腹部的起落，一呼一吸，這肚子就一起一落。所以，一起一落就是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就是肚子的一起一落。所以，你注意腹部的起落。你也可以數起，就是肚子膨脹起來，就是入息；肚子降落下來，就是出息。所以，落的時候數一，再落的時候數二，再落的時候數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但是可和以前那個數出入息不同：數出入息的時候，息是由鼻至臍、由臍至鼻，一直這麼來去、這麼動。現在，你心裡不動，只是注意腹部的起落，心就安住在那裡不動，這情形就轉變了。轉變了，有幾種好處。一種好處，你心不是那麼上下動。頭就會輕鬆、輕涼、舒服。所以，數息不妨改為注意腹部的起落，在起落上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可以這樣做，就避免了注意力在鼻端引起的過失，會有這樣的好處。這是說，數改變為注意腹部的起落。如果這個方法一直地合適，你不妨繼續這樣做。如果不高興數了，就可以隨。腹部的起落你注意它、不計數，那就是隨，就是隨息了。數、隨這兩個方法都是以息為所緣境，但是有計數、不計數的不同。第三個是「止」。止是什麼意思呢？止，可以做幾種解釋。一個解釋，譬如說隨息，由鼻至臍，但是這個息有可能到腳趾頭了，有可能會有這樣的情形。 你若修止， 就止在腳趾那裡。「止在腳趾那個地方」 這句話怎麼講？ 就是注意， 注意大腳趾 （大拇趾）， 注意那裡、 不動， 這就叫做止。 如果初開始你也願意這樣修，也可以。注意腳心也可以。有人說注意湧泉穴，也是可以。注意大腳趾、注意湧泉穴的時候，還不容易寂靜住，你也可以數數。你就注意大腳趾那個地方， 它先出來個 「 1 」 字， 過一會兒就是 「 2 」， 再過一會兒是 「 3 」， 再過
，也是可以。你願意注意多久都可以，你願意注意很久，然後出來個「 2 」，注意很久再出個「 3 」，也是可以，也是可以計數的。這樣子，就能夠幫助你容易寂靜住。止有這樣的意思，止在某一處。但是最好是止在肚臍也可以，止在丹田也是可以，止在腳板、腳趾都可以，不要止在上部。除非是你有一點昏沉，昏沉來了的時候，要破除昏沉，你也可以用止，止在頭頂，你心裡就想這個頭頂。最一開始，不妨用手按住這個地方，心就注意頭頂，然後把手拿下來，這樣子，輕微的昏沉能破除去。注意髮際也可以，頭髮和沒有頭髮的邊際那裡，也是可以，它也有作用。注意後腦這個部位也可以。就能破除去昏沉。止有這麼多的用法。要破昏沉的時候，止的所緣境可以在頭部，若沒有昏沉的時候，心裡面正常，不要注意身體的上部，應該在下部，當然止在肚臍也可以。如果女人修止，止在兩乳之間也可以。這裡面也有事情，如果你修成功了，就是沒有月經了。注意兩乳之間的這個地方，心就注意那裡，如果時間久了，生理上有變化。我現在想要說閒話，我小時候還沒出家的時候，我在私塾裡讀書，回家去。我們那個鄉村有一個女孩子出家了，她回來的時候和我的嫂嫂說話。我是小孩子，我的頭腦是很笨的，一回到家裡就聽到她們兩個說話，就說這麼一句話，她說她沒有月經了。我不懂這個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子？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月經，也不懂。但是出了家以後，常常讀書，喔，是這麼回事情。為什麼她沒有了呢？就是這樣。你也可以止在兩個乳之間，它就沒有這件事。止有這麼多的作用。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 就是天台智者大師解釋叫 「制心止」。 就是不以息為所緣境、 也不以色為所緣境。你止在大拇趾，這是一個色法，這是地水火風；止在頭部，也是地水火風，這是以色為所緣境。制心止，不以色為所緣境、也不以息為所緣境（息實在也是色）。 制心止是以心為所緣境。 誰是能緣的呢？ 能緣的也是心、 所緣者也是心， 就是心反緣自己。這是一個修行的方法。這個方法，通常來說，最好你用「數」、「隨」的方法，修行一個時期。修習了一個時期，你對於明了性的心的認識，比以前分明得多了。如果一個人完全不接觸修行的事情，我們說有眼根、還有眼識，有耳根、有耳識這個事，他要思惟老半天，才能知道眼根、眼識。因為他知道眼根能見一切色相，耳根能聽聞一切聲音，另外一個耳識是什麼？另外一個眼識是什麼？另外有個明了性的東西是什麼？可能不是那麼容易明白。你常常修止觀、靜坐，對於自己這個明了性的心，會有深刻的印象；是一個明了性的東西，這個東西也不是青黃赤白、也不是地水火風，但是，它可是有作用。孔夫子還是有智慧的， 我是讀私塾的， 小時候讀私塾，「心不在焉：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食而不知其味」。 那時候是小孩子， 這句話感覺到有個意思， 他知道： 物質的身體之外，有一個明了性的心！可見，孔夫子不是唯物主義者。但是，孔夫子就是唯心主義者？這個問題，我們不講。所以，我們經過「數」、「隨」一個長時期的用功，對於明了性的心認識得會更深刻了一點，然後你再修制心止，你會感覺到很妙、感覺到很微妙。所緣的也是心、能緣的也是心，心反緣它自己；這時候這個境界，我看，若是你「數」、「隨」沒有修過，你很難明白這件事。這件事的微妙在什麼地方？你心裡面一注意，一切妄想都沒有了！它有這個作用。我們若是用「數」、「隨」的方法，忽然間有個貪心出來，忽然間有個瞋心、妄想出來，想要把貪心除掉、要把瞋心除掉、要把這些雜念除掉，很不容易！但是，若用制心止，一下子就沒有了，所有的雜念都沒有了。制心止有這麼大的微妙！你也不妨試一試。但是，我剛才說，你先要用「數」
這兩個方法訓練自己， 訓練一個時期， 你才能感覺到這裡。 所以，「止」 裡面的事情比「數」、「隨」多。「止」的目的，就是把所有的雜念都停下來，安住在所緣境上，叫它明靜而住，目的就是這樣子。心裡面很明了、不昏沉，又沒有雜亂的妄想、不動亂、就是寂靜，明靜而住。如果你修得合適，你感覺到很快樂，沒得輕安樂，但是感覺到快樂，那是和一般的快樂不同，心裡感覺到舒服。就像有癮似的，我坐了一支香，我還想坐一支香；這一支香坐完了，還想坐一支香，就像有癮似的，如果坐得相應的話。坐得不相應，那就不想坐了。這種方法可以得到欲界定、 未到地定、 到色界定。 數息，（我剛才說） 只能數到三禪。到四禪就沒有息了，你數不到息，那就只可以用止的方法，數、隨都不能用了。這種止的方法，可以達到無色界天的非非想定那麼高。止若成就了的時候， 就是有靈感 （不是神通）。 他自動地、 他早晨一靜坐， 就知道今天晚間要下雨，不需要天文台報告，他自己自動知道，就是有靈感。明天有什麼事情出現，他就是有這靈感，不是神通，只是靈感。神通要另外修。有欲界定、有未到地定的人，都沒有神通，但是有的時候有點靈感。這靈感，有時是靈、有時候也不靈，不是完全靈的。他早晨一靜坐，今天什麼時候某某居士會來，並沒有通電話，但是他心裡頭就出來這麼一個妄想。到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達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可以修神通了。修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都可以。修成功了以後，真是有神通，那不是假的，不需要拍照片說分身了，不是的；他若想要怎麼地就怎麼地，那是真實不虛，是有神通。修得的神通，比果報上、報得的神通大得多。我們人間的人，假設大家都說誠實話，不說謊話，有的人有一點報得的小小的神通，就是所謂身體有一點特殊的異能；若超過一般人，也可以說神通，但是不是靠得住的。若是修得的神通，那不得了。他一入定，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以後的事情都知道；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以前的事情，也都會知道。就是他在定中看見這件事了，不需要用乾坎艮震、子丑寅卯來算，也不需要翻開歷史看一看，都不用，他就是有這個力量。所以，那個神通，應該說是有個標準了。可是，也有的時候有錯誤，不能說完全都是對的。止有這麼大的作用。現在我們說 「觀」。 有這麼大的神通、 有這麼高的定力， 還是個生死凡夫， 並不是了不起的人，不是聖人，可是比我們一般的凡夫是高了。因為若得了色界定、無色界定，沒有欲了，那當然品德就高一點。我們有欲，就容易有很多問題。沒有欲了，我們看上去，「哎呀！這個人了不起！」但是，在佛法來看，這個人還是個生死凡夫，不是聖人。幾時他的定力到了一定的時間，還是要破壞、沒有了，就結束了。沒有了以後，就和我們一般人一樣。他可能從無色界天、色界天又來到欲界，和我們一樣。不過，也能比我們好一點。他幾千萬年、多少大劫沒有欲，忽然間來到欲界，欲輕；還是有欲，欲不是那麼重，輕一點。這是說修止成功了的人，有這麼多的境界，是了不起！但是，還是無常的，還是要流轉生死，還是個生死凡夫。所以，我們佛教徒，修止以後，一定還要修觀。因為觀，才能使令我們成為聖人；不修觀，不能成為聖人。「觀」（我剛才說）它有兩個作用：一個是能斷煩惱，一個是見真理。因為什麼修觀能夠成為聖人？就是因為它有這兩個作用，能斷惑、證真。不修觀，你不能斷煩惱、也不能見真理。得了禪定的人，比我們有欲的人強一點，他也會胡說八道，還有這種事情；但是我們有欲的人不知道，不知道他說怎麼回事，對不對我們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佛教徒，由佛菩薩的大智慧光明告訴我們，修止還不能夠成為聖人，我們才能知道。若佛菩薩不開示我們，我們知道什麼？什麼也不知道。所以，我們佛教徒應該修止、而還要修觀。「觀」是什麼呢？觀就是觀察思惟。就是你修一段止以後，你就修觀，心裡思惟觀察。但是，它和妄想不同，觀察和妄想不一樣。妄想，不是貪、就是瞋，或者是不善也不惡、東想西想的這種虛妄分別。但是，「觀」是要根據佛說的法語去思惟觀察，所以，它不是妄想；它是根據真理去思惟、觀察，那就是智慧，不是虛妄分別。譬如《金剛經》上說：「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就是《金剛經》告訴我們要修無我觀。《金剛經》後面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這就是「法空觀」，觀一切法空。這《金剛經》就是勸我們修我空觀、修法空觀。這樣子，我們就可以得聖道！所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是禪！不是說另外有個什麼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是禪，那也就是四念處，就是修行的方法。如果你願意、想要得聖道，願意得無生法忍，願意行菩薩道，願意為一切眾生服務，願意弘揚佛法，你可以作如是觀，修我空觀、修法空觀。「觀」， 你要學習一個時期， 按照 《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 的道理， 你要學習一個時期。什麼叫做無我觀？這句話說來容易，怎麼叫無我觀？你不是那麼容易懂。什麼叫做一切法空觀？也是要學習一個時期的。你明白了，然後你再修奢摩他止。「止」， 印度話 （梵語） 叫做奢摩他；「觀」， 印度話叫毘缽舍那。 毘缽舍那觀，剛才說過，你根據《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修我空觀、修法空觀，就可以了。修止，如果你止得合適，止它三十分鐘，然後你就修我空觀、法空觀。如果你止修得合適，一下子修一個鐘頭，一念不生、明靜而住，然後再修我空觀、法空觀也可以。如果你止得合適，一下子二十四個鐘頭，一念不生、明靜而住，也可以，然後再修我空觀、修法空觀；修了我空觀、法空觀以後，再修止。止而後觀、觀而後止，就是這麼修。有一天早晨起來，一盤腿一坐，一念相應、一下子得聖道了！你就是聖人了，不是凡夫了。當然這件事，你不是聽人講一下、就可以修我空觀，一定要拿出時間精神多學習。我昨天也說過，《 金剛經 》 本來是可以得聖道的， 是得無生法忍的一個法門， 但是， 我們中國人、 我們漢人思想自由， 我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解釋， 結果，《 金剛經 》註解多得很，這個人這麼講、那個人那麼講。初來到佛法，誰講得對？不知道！所以，弄得思想混亂了。本來是得聖道的法門，結果混亂了，就使令我們有障礙；有障礙，我們得聖道就困難。 那怎麼辦呢？ 還是有辦法， 就是 《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鳩摩羅什法師翻的三十卷《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我感覺若是你一方面讀《金剛經》，你再去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定會生歡喜心，感覺到快樂，你會願意受持讀誦。但是，裡面的道理，只是歡喜，你還是不容易悟入。 那怎麼辦呢？ 就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 大智度論 》， 有一百卷。 這一百卷裡面，三十卷的《般若經》在裡面，那麼《大智度論》就是七十卷；它是匯合在一起，一百卷。你再讀這部書，它是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是龍樹菩薩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你可以讀。 讀， 你不要著急， 不懂的地方放在那裡， 就是繼續讀、繼續讀，讀一遍、再讀一遍，讀一遍、再讀一遍。若有人能解釋，你也可以請問。就把這部書貫通了，你就會知道怎麼樣修無我觀、怎麼樣修法空觀。懂了，你就可以修奢摩他止、修毘缽舍那觀，這樣就成功了，你就可以得聖道了。這樣的修法，按照《般若經》修我空觀、法空觀，是利根人，是大智慧人，是可以的。我們鈍根人，還是差一點，鈍根人就是不容易。鈍根人若拿出時間來學習，有可能還能掌握到，什麼叫做我空觀、什麼叫做法空觀，你還是能知道，但是不能修。鈍根人就是有這個問題，知道是知道，但是不能修，修不來。因為一坐下來，就有問題，很多的雜念、妄想來了，去不掉，沒有辦法。釋迦牟尼佛大慈悲，知道這件事。我們初來到佛法裡面來的人，有的時候讀這部經、有的時候讀那部經，有的時候感覺到有點矛盾，就發表言論、怎麼怎麼地。其實，釋迦牟尼佛早就知道這個事情的。你若深入地學習佛法，你會知道這件事，裡面也是有問題，佛菩薩這個問題早已經解答了、也告訴你了。但是，你若初開始學習，你讀的經論少就不知道。這個不說，我們現在說鈍根人。什麼叫做鈍根人？煩惱很多！貪煩惱很多、瞋煩惱也很多。貪煩惱裡面就是有愛煩惱、欲煩惱。「我也想要修止觀，但是這個愛、這個欲一直地來困擾我，修不來！」就是不能修，就是有這個問題。所以，釋迦牟尼佛慈悲，又給我們重新說一個方法，也叫做四念處 ——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這是給鈍根人開的藥方、說的一個法門。
，就能對治我們的欲心、對治我們的愛、對治我們的貪欲心。如果我們這方面煩惱很重，障礙我們用功修行，用不淨觀把它破掉了，心裡面沒有障礙了，這時候修止修觀都容易成功。所以，觀身不淨，應該這樣修。「觀受是苦」，也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是什麼意思？受就是享受，有苦惱的享受、有快樂的享受、有不苦不樂的享受。佛菩薩的大智慧看得遠，告訴我們，苦惱的享受是苦受，樂受也是苦受，也是苦！哎呀！阿彌陀佛！我姑且說一句話，看你們同意不同意。父母希望有個小孩，希望有一個可愛的小孩，感覺快樂。果然是有個小孩，但是這個小孩令你苦惱，你看這個事怎麼辦？無可奈何啊！你還是得要照顧他，還要怎麼樣怎麼樣愛護他，但是還是不如意，你說苦不苦！我聽說新加坡李光耀的兒子媳婦，你們可能比我更知道，報紙上有這個消息，特別地明白優生學。結果，他們生出個小孩是個白癡，結果自殺死了，李光耀的兒子媳婦。世間的事情真是！苦不苦啊！當然有的人果然是滿自己意，生一個白胖的兒女，也很乖，又肯讀書，又拿到很高的學位，在社會上努力很有成就，父母看了心裡很快樂，這個情形也是有。但是，若用佛法的理論來看，也是苦！所以，觀身不淨、觀受是苦這兩個方法，使令我們對於世間上的事情趕快放下，不要找苦頭。已經找來苦頭了，你沒有辦法；沒有的時候，你要想一想。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是破除我們的見煩惱。觀身不淨、觀受是苦，是破除愛煩惱。在我們凡夫這個時期，就是兩類煩惱：一個愛煩惱，一個見煩惱。愛煩惱，就是感情上的事情，我們都有感情。見，是智慧上的問題。這樣子，我們用觀身不淨、觀受是苦破除愛煩惱；實在愛煩惱沒有破，只是降伏一下、只是調伏了一下，愛煩惱的動力還在那裡隱藏著，用觀身不淨、觀受是苦破不掉，但是能控制它不動。你還要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才能把愛煩惱潛在那裡的力量消滅了，另外把我們智慧上的問題也消滅了，我們就得到聖人的智慧，就成功了。但是，在小乘佛法裡面，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主要是破「我」，破我見。我簡單說一下。我們中國的哲學，我感覺沒有說得那麼明白。印度外道把什麼是「我」說出來、說得明白。就是在我們的生命體裡邊，有一個永久存在的一種體性的東西。譬如我們現在這個身體，這個物質的身體，眼耳鼻舌身都是物質組織成就的。這個物質，我們也感覺到有變化，有的時候我們胖了、有的時候瘦了；外面的營養品（其實也是物質）吃到身體裡面去，然後它的能力在身體裡面發揮了，然後有些渣質又排泄了，就是這樣變化，都是無常的。所以，物質這一方面的身體是無常的、是變化的。思想上、精神性的這一部分的東西也是，不是苦受、就是樂受、不苦不樂受，再就是這個人有各式各樣的知識，這個人是醫生、這個人是建築師、這個人是律師，各式各樣的知識，因為你學什麼就成就什麼知識，你的思想就這樣子，它一直在變化，也是不斷地在變化，也是無常的。我們的身體， 主要是這麼兩個部分： 一個是物質的 （就是生理上的物質）、 一個是精神性的了別性，就是這兩種東西組合成這麼一個生命體。精神性的也好，生理性的物質也好，都是有生滅變化的。但是，印度的外道說，在這有生滅、有變化、有老病死的生命體裡面，有一個不生滅、不變化、不老病死、永久存在的一種體性，在我們的生命體裡邊。這個是什麼東西？就是「我」！印度的哲學家會說出這樣的理論。這樣的理論說出來，我們接受不接受？我感覺，如果我們不深入地學習佛法，就會接受這個理論，這很好嘛。我這個身體老病死以後，我還存在，我這個體性還存在的。我再得一個身體，或者是得到人間的、或者天上的、或者是地獄、餓鬼、畜生。身體老是有變化，但是，我的體性不變化，我永久存在。印度外道是這麼講。但是，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成道以後，否認有我論。釋迦牟尼佛這樣說：沒有我！這個身體就是老病死這樣變化，裡邊沒有我。我們中國（藏文佛教不算）漢文佛教，在漢朝傳到中國來，在南北朝時代來到我們中國，這個思想，有的人是歡喜《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有的人歡喜《華嚴經》，有的人歡喜 《 法華經 》， 當然有很多的高僧弘揚佛法， 還有很多人有修行。 但是， 從唐朝以後，唐宋元明清的時候，我們中國佛教逐漸地就形成思想統一 ——就是《楞嚴經》、《 起信論 》 的思想。 而我們歡喜這個思想 ——有我論 ——的時候， 佛否認有我論的思想就不明顯了。 經上也是說無我， 但是， 我們的祖師就是：「色沒有我， 受想行識無我」，就完了，就這麼解釋完了，究竟什麼是「我」？他不解釋！我們讀《金剛經》，從開始一直到最後，一直說無我；但是，我們的大德老也不告訴我們，什麼叫做我？他不說！我玅境慚愧啊，我現在又犯口過！我出了家以後，我很笨，我就老是不明白，我們的祖師解釋我、無我的時候，我老也看不懂，我也不明白。後來，看《大智度論》，學習《瑜伽師地論》、學習阿毘達磨論，「啊！是這麼回事！」才知道「我」是這麼回事，「無我」是這麼回事；佛是主張無我論。當然，我們有些祖師，再明白一點說，就是歡喜「有我論」！實在來說，我們中國佛教、傳統的佛教，尤其是宋元明清以來，歡喜有我論，沒有「妄我」、有「真我」，就是這樣講。這樣講，我們中國佛教成了什麼情形？不修四念處觀！四念處觀，明白說要修無我觀、觀法無我；但是又歡喜這個我，這四念處不修。不修，怎麼修呢？念阿彌陀佛，到阿彌陀佛國去，我們中國佛教就是這麼回事。但是，現代、今天的佛教有點變化，就是各式各樣的佛法，大家都可以自由地發揚：你歡喜有我論，你也可以講；你歡喜無我論，也可以講；你歡喜唯識，大家就學習唯識；你歡喜中觀，就學習中觀；你歡喜《起信論》，學《起信論》；你歡喜南傳佛教，就是學習南傳佛教。現在的佛教和以前的佛教有一點不同了，就是大家自由地學習：你歡喜有我論，那麼你就是學習有我論；你歡喜無我論，就學無我論。其實這話也沒有什麼秘密，我們如果學習《大智度論》、《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習《瑜伽師地論》，這一部分佛法就是無我論，《阿含經》也是無我，都是無我論。你若學習《楞嚴經》和《起信論》，那就是有我論。這沒有什麼秘密，就是這樣子。我是很笨的人，我現在這個心情，願意學習無我論。我的想法在那裡呢？「我」這個字， 又名之為 「私」， 日本話 「 わ た く し 」， 日文那個漢字是 「御」 字。「我」 又名為「私」，「無我」就是「無私」的意思，也可以這麼解釋。但是，佛在經論上，不用 「私」 字， 用這個 「我」 字， 我認為比那個 「私」 字更深了一點。 若能 「無我」，就能 「無私」。 因為你觀察這個生命體無有我， 我不可得， 並沒有那個實體的我。 在生滅變化、老病死裡邊，沒有那個不生滅變化、不老病死的我。另外的生滅變化、老病死的東西也不是我，沒有我。這樣子，我也空了，這些有生滅變化的色受想行識這些東西也都是空了， 令你心無所住，「不住色生心， 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結果，心裡面能夠得解脫了。無我論可以到這個程度。如果你主張有我論，這個我不可以空，是有的，在色受想行識裡面，只是生滅變化、老病死的東西可以空掉；這個我的體性不可以空，因為它是真實有的，不可以空。那麼，「我」 的執著不能破； 我的執著不能破， 私心就不能破， 就有私。 你若有私心的時候，人與人就不能和。你不侵犯我的利益的時候，我可以和；你侵犯了我的時候，我就要對付你。人與人之間就有問題，問題不能解決。若是無我，色受想行識無我、無我所，色受想行識不可得、我不可得，最後，心裡無所執著，所以沒有我可保護、可愛著，可以犧牲自己、愛護他人，所以人與人之間能和。佛法是沒有種族的差別、沒有膚色的不同，和任何人大家都是和平共處。乃至我們佛教的態度，人和畜生都是和平的，就是一個蚊子來了，頂多你受不了，轟一轟就算了，不會打死牠的，佛法能訓練我們人達到這麼個程度，小螞蟻都不敢碰，能訓練我們有這樣的慈悲心，這樣的佛教徒能不和平嗎？能和的。所以，我的意思，修無我觀很好！很明白地，觀察我們的生命體是個臭皮囊，這裡邊沒有我可得，色受想行識也不可得。 像 《 心經 》 上：「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令心無所住， 這也是無我論，道理是一樣的。所以，我們應該學習，觀身不淨修不淨觀也好，觀受是苦修苦觀也好，修觀心無常也好、觀法無我也好，根據《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修我空觀、修法空觀，可以這樣修。但這個不淨觀，你要按照《瑜伽師地論》裡面有一段文，說不淨觀，文也不是很多，要把它背下來，一方面背、一方面想，這樣修不淨觀。《大智度論》裡面也是有，有九想觀、五種不淨觀，也是這樣修，也是要背下來。不背下來不行，你修不來。修苦觀，這四念處都有現成的文句，都是要把它背下來。像做醫生，你在學校學做醫生，你準備看一遍就可以做醫生嗎？不可能的！那都是經過多少年的修習，還要實習，然後考試及格才能掛牌的。現在要辦生死大事，想要走個捷徑、一下子就成功了，合道理不合道理？沒有個道理啊！我們久遠以來貪瞋癡的煩惱，熏習的力量非常強大，那麼容易就把它消滅了？不是容易啊！從這個地方也看出來，說某一位居士發心出家了，出家以後，煩惱很大。你不要譏笑他，煩惱不容易斷，真的啊，要原諒這件事。雖然看他好像是沒成功，但是他在佛法裡面用功，還是栽培善根了，這個善根終究有一天會發生作用，他又栽培了，他就快成功了。所以，只要他肯修學聖道，終究有一天成功了。所以，不要笑他，應該恭敬他。數、 隨、 止、 觀， 這麼多的觀， 隨你自己的意， 你願意學習 《 金剛經 》， 修無我觀、修法空觀也好，你願意修四念處這幾個觀也是好，就是這麼修觀。觀，我們就是說完了。就是觀而後止、止而後觀，這樣觀。我剛才說了，止能達到非非想定，很高的禪定，但是還是個生死凡夫；修觀，能夠斷煩惱、 能見真理、 能得聖道。「那我們不要修止、 我們就修觀好！ 」 可不可以？不可以。不修止、只是修觀，這觀沒有力量。觀若有力量，你若一修觀，能斷煩惱，你觀察貪心是因緣有的、是畢竟空的，你這麼一思惟，就能把貪的煩惱、貪的種子都消滅了，這個力量大。如果沒有止，你這麼思惟，貪煩惱還是照舊是貪，照樣的貪煩惱、照樣的瞋煩惱，不能斷。所以，非要修止不可。修止，有兩個情形：一個止還沒有成功、一個止成功了，這兩個時期都可以修觀。這個「還」字怎麼講呢？本來是修止，然後修觀；你不可以一直地修觀，還要「還」，還要回來再修止。當然，觀一切法不可得，這一念心也在法之內；觀一切法空，心也在內的，觀心也不可得。《金剛經》上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就是這樣觀。「還」， 就是修觀修完了， 再回來再修止； 你止修了一個時期，再回來修觀。觀又回到止、止又回到觀，一直地這樣修，這叫做「還」。最後這個「淨」是什麼意思？就是你一天早晨起來，一盤腿一修觀的時候，得無生法忍了！這叫做淨。淨是清淨，就是斷煩惱了，貪瞋癡煩惱斷了，得聖道了。當然不是全部的煩惱完全斷了，只是斷一少分。你繼續修，剩餘的煩惱也漸漸斷了，由初果到二果、三果、四果，由初歡喜地的無生法忍，乃至到第十地，乃至到佛，就成佛了。數、隨、止是屬於止；觀、還、淨這裡面有止也有觀。到淨的時候，就是入聖道了。入聖道的時候，止就是定，觀就是慧。聖人有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這個人就是聖人了，就成功了。現在，我們簡單地說一下。數、隨、止，這比較容易明白。觀，我們不妨說，你願意修不淨觀也好、修無常觀也好、修無我觀也好、修空觀也好，就是這樣做好了。修的時候，你也可以只修其中的一種；這一種修一個時期，純熟了，你不妨再修第二種、第三種、第四種，都可以修；修完了，再回頭重修。因為這個法門是通的，不是互相隔礙的。不淨觀裡面有個白骨觀，白骨觀就是先觀察自己的腳趾頭膨脹、青瘀、散壞、膿爛、露出白骨了，然後逐漸地五個趾都是這樣、全身都是這樣子，最後這個人就是個白骨，有髑髏骨，兩個眼睛是兩個窟窿，還有牙骨，頸骨、肩骨、脅骨、肋骨、脊骨、乃至到腳趾的趾骨，就是觀察骨人。這是不淨觀裡邊的一部分，你這個不淨觀修成了，再轉修無我觀， 一下子就是阿羅漢！ 所以， 修不淨觀，「我不高興修不淨觀， 我修無我觀！」也可以，你一開始修無我觀可以，但你修不淨觀對於修無我觀有幫助，它們互相都有關係的，可以這樣修。修的時候，一定把經律論裡面不淨觀、無常觀、無我觀、空觀那個文要準備好，把它背下來，然後照這個文去思惟，那樣才可以。因為修止，有禪定，也可以有神通；修觀，因為有智慧，可以斷煩惱；最後，就成為聖人。成為聖人以後，發廣大的慈悲心，弘揚佛法、廣度眾生，我感覺好一點。凡夫的時候，不太理想。除非是到內凡（煖、頂、忍、世第一）到忍位的時候，弘揚佛法、廣度眾生，也好一些。在外凡位的時候弘揚佛法不太好。這有什麼問題呢？外凡的時候，我們不能調伏煩惱，心裡有煩惱，貪心要活動的，有這個煩惱，這個煩惱就要活動。貪煩惱要活動、瞋心也要活動，各式各樣的煩惱都要活動，你對於佛法不但弘揚得不理想，反而是污染了佛法，這是很明白的事情。若是你能到內凡位、到了忍位的時候，你這四念處觀都修得很好了，煩惱不能動，你的不淨觀、無我觀、空觀，能把你的貪瞋癡調伏，就像有土匪，但土匪都被抓住了、不活動；不活動，你弘揚佛法的時候比較清淨，你心清淨。並且，你把自己的煩惱賊調伏了，弘揚佛法的時候，弘揚佛法不可能就是你一個人， 還有很多人， 大家都容易和。 如果你若是：「我現在就可以！」你煩惱一動的時候，大家就不容易和，彼此間都不容易和，結果，反倒很醜陋。今天，蒙觀音禪寺的主人了一法師慈悲，我們在這裡學習禪，我們又能學習六妙門。希望由這一點的學習，使令我們能繼續進步、繼續不斷地學習，然後我們能在佛法裡面有成就， 我們不白信佛一回。「我歸依佛、 歸依法、 歸依僧！ 」 沒有白歸依一次。終究有一天得無生法忍了！哎呀！以前了一法師慈悲，我們在那裡坐禪了！我認為，過去的佛菩薩都是這樣子，以前誰給他造茅蓬了、誰供齋了，觀世音菩薩都知道，你不向他有所求，他也時時地觀照你，有機會他就要救護你，都是這樣子。我們非常感謝了一法師，也感謝這裡的護法、各位居士，希望我們共同地努力，能夠有很好的成就。我們再多謝了一法師、多謝各位護法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