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唯五取蘊名補特伽羅,何故世尊作如是說:吾今為汝說諸重擔,取捨重擔,荷重擔者。』犢子部師又引經難:若即五取蘊名為我者,何故佛說吾今為汝說諸五取蘊重擔,取後重擔,捨前重擔,現荷重擔者。若無有我,於此經中,世尊不應作如是說荷重擔者。「若唯五取蘊名補特伽羅,何故世尊作如是說:吾今為汝說諸重擔,取捨重擔,荷重擔者」,這是犢子部又提出來一個難問。前面的難問:如果沒有我,佛就不是一切智者,這個難問世親論師把它破了。這個破的情形,我倒希望你們注意,把這個文,把這個破的理由注意一下,會有用。現在是第二,又重新提出一個難問:「若即五取蘊」,如果是沒有實體的我,只是五取蘊名之為我,就是假名我了,何故世尊作這樣的說法:吾今為汝說諸重擔,說取捨重擔,說荷重擔者呢?為什麼要這樣講呢?這樣講,就表示有一個實體的我,這是犢子部的意思。這下面解釋,犢子部師又引經來難問世親論師:「若即五取蘊名為我者」,另外沒有我,何故佛這麼說:吾今為汝說諸五取蘊叫做重擔。這個重擔,就是我們平常做工的時候,就是擔一個很重的東西,擔在肩上面,前後有很重的東西壓在肩上,應該說是很辛苦。我們有色受想行識的果報,這就是我們的擔,使令我們很辛苦、很苦惱,就是這樣的意思。因為有了色受想行識,你就有老病死的苦惱,因為是「取蘊」,有取就是有煩惱,有煩惱呢,就會有愛別離、有怨憎會、有求不得,所以有三苦、有八苦、無量的苦惱,這就好像重擔似的。這句話是總說的。底下「取捨重擔」怎麼講呢?「取後重擔,捨前重擔」,就是去取得以後的重擔,棄捨以前的重擔,對後而說前,對前而說後。「取後重擔」呢,現在的重擔發出來很多的煩惱,造了很多的業,由業和煩惱去取後面的色受想行識的果報,所以「取後重擔」。等到「捨前重擔」,這個老病死結束了,那麼就是棄捨了,是這個意思。「現荷重擔」,「荷重擔者」這句話是指現在說的;取重擔、捨重擔是過去、未來說的;這是用三世來解釋。所以前面那一句「諸重擔」就是總說的,總包括三世。「若無有我」,如果說是另外沒有真實的我的話,「於此經中,世尊不應作如是說荷重擔者」,不應該這麼講,若這樣講就不對了。
『何緣於此佛不應說?』論主卻徵。「何緣於此佛不應說」,這是世親菩薩難問他:因什麼理由佛不應該這麼說呢?論主卻徵」,世親論師就是反過來問他。『不應重擔即名能荷。所以者何?曾未見故。』犢子部答:不應重擔五取蘊體即名能荷。如我宗說:能荷是我,所荷取蘊,即無此失。所以者何?論主徵。曾未見故,說能荷即所荷故。「不應重擔即名能荷。所以者何?曾未見故」,這是犢子部的學者回答,回答這個問題,看他怎麼講?「不應重擔五取蘊體即名能荷」,荷擔這個話,就是有能擔的,有所擔的。所以說到重擔,一定包括有能、有所這兩類。如果你說離開了五蘊,另外沒有一個實體的我,只是有個假名我,這樣說,就是沒有能擔的了。但是,還是要有個能擔,就是重擔自己來擔。犢子部就是不承認,說「不應重擔五取蘊體即名能荷」,不應該名之為重擔的五取蘊,本身就是能荷,能擔荷重擔的,自己來擔自己,沒有這個道理。「如我宗說」,這犢子部學者說,如我們犢子部的宗旨,「能荷是我」,能擔荷五取蘊重擔的那個就是我,就是有實體性的我。離開了五蘊另外有一個我,這個我,自己有體性的,它是能擔者。「所荷取蘊」,所擔荷的是誰呢?就是五取蘊,是我所擔的。「即無此失」,這樣講就沒有自己擔自己的過失了。自己怎麼能擔自己呢?是沒有這個道理。「所以者何?」這句話是論主徵,世親論主問他,為什麼不應重擔即名能荷呢?「曾未見故,說能荷即所荷故」,犢子部學者回答,我從來沒有看見有這種事情,能擔荷的就是所擔荷的,這種事情我沒有看見過,我的理由就是這樣子。
『不可說事亦不應說。所以者何?亦未見故。』論主例破:汝立第五不可說法藏為我,此不可說事亦不應說。所以者何?犢子部徵。亦未見故。論主答。未見不可說事而說,若說即是可說,非不可說。「不可說事亦不應說。所以者何?亦未見故。論主例破」,世親論師在正式破他之前,先例破,就按照他難問的情形,作個比例,照樣的,和他一樣的來破他。「不可說事亦不應說」,「汝立第五不可說法藏為我」,你成立前四個法藏都是可說的,第五個法藏就是不可說;這個不可說法藏究竟指什麼說的?就是指我說的,我是不可以說的。「此不可說事亦不應說」,這個不可說事顧名思義,就是不要說,不可說嘛,就是不要說,但是你還是說這是我;這件事我也沒有看見過,我也沒有聽人說過。你說是「不應重擔即名能荷」,說沒有看見過,是的,你說你沒有看見過,但是「不可說」還要說,我也沒有看見過,就是這樣比例說,「此不可說事亦不應說」。「所以者何?」犢子部徵,犢子部來問。「亦未見故」,是論主回答。「未見不可說事而說」,我沒有看見過,也沒有聽人說過,不可說的事而還是說,那究竟是可說,是不可說呢?若說就是可說了,不是不可說。但是你又說它是不可說,不是自相矛盾嗎?用這個作比例,所以也是沒有看見過,「亦未見故」。
『又取重擔應非蘊攝,重擔自取,曾未見故。』論主反難,取重擔為例:能取重擔,即是愛等。所取重擔,即五取蘊。即愛等即是五取蘊故。如何能取即是所取?曾未見故。「又取重擔應非蘊攝,重擔自取,曾未見故」,這裡還是例破。「又取重擔應非蘊攝」,按照你的道理來說,所擔荷的重擔是五蘊,另外有一個能擔荷的是我。這樣說,我就不是五蘊所攝了。因為離開了五蘊,另外有一個能擔荷的,所以那個能擔荷的,不應該是屬於色受想行識了,「應非蘊攝」。「重擔自取,曾未見故」,如果說是另外沒有我,這個重擔自己來擔,那我也沒有看見過。這還是例破。「論主反難,取重擔為例」,能取的是重擔,「即是愛等」。這若在佛法上說,從《阿含經》上說,大乘經裡也有提到,能擔這個重擔的,能取這個重擔的,取和擔不同,就是能拿到這個重擔的是誰呢?「是愛等」,就是「愛取有」這個煩惱和業力,它是能取得色受想行識的。所以「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那個生,就是色受想行識生了。所以說「愛取有」是能取的,「生老死」是所取的,是這個意思,「即是愛等」。「所取重擔,即五取蘊。即愛等即是五取蘊故」,而這個愛,它是離開了色受想行識嗎?不是,它還是屬於色受想行識所攝的,還是屬於色受想行識裡面的。這樣說離開了五取蘊,另外沒有愛,這樣說,愛也是五取蘊,是不是?「如何能取即是所取」,若按照你的說法,能取的應該離開了五蘊,另外有個能取,但是現在經上的意思,不是,能取也就是所取,所取還是能取,「曾未見故」,這也是你所沒見過的事情,你承認不承認這件事?
『然經說:愛名取擔者既即蘊攝,荷者應然。』論主舉取擔者即是蘊,例荷者亦即蘊收。「然經說:愛名取擔者既即蘊攝,荷者應然」,你沒看見過,那是你的問題。「然經說:愛名取擔者」,《阿含經》說:能取得五蘊重擔的那個東西,就是愛取有。「既即蘊攝」,這個愛取有既然是屬於色受想行識五蘊所攝,不是離開了五蘊,另外有一個愛取有,「荷者應然」,擔荷五蘊重擔的那個也應該一樣,也是五蘊所攝。愛取有就是蘊,能擔荷的也還是五蘊本身能擔荷,還是這樣子。用這個作比例。「論主舉取擔者即是蘊,例荷者亦即蘊收」,用這個做個比例,那麼擔荷五蘊呢,也不是離開了蘊另外有一個擔荷者,也是就是蘊的。
『即於諸蘊立數取趣,然恐謂此補特伽羅是不可說常住實有,故此經後,佛自釋言:但隨世俗說此具壽有如是名,乃至廣說。如上所引人經文句。』論主引經文破實我。「即於諸蘊立數取趣」,究竟這個擔荷者是誰呢?「即於諸蘊立數取趣」,就是在色受想行識上面假立名為我的這個,這個就是擔者。「然恐謂此補特伽羅是不可說常住實有」,然而,佛恐怕有的愚癡的眾生說這個擔荷五蘊重擔的這個補特伽羅,這個愚癡的人若執著它是不可說的、它是有實體的、它是常住不壞、真實的我,恐怕這樣執著。「故此經後,佛自釋言」,這就是前面引那個人經,這部小經的後面,佛自己就解釋說。「但隨世俗說此具壽有如是名,乃至廣說。如上所引人經文句」,佛恐怕你執著它是有實體的我,所以佛就自己解釋說,說這個我只是隨順世俗的人,方便的說此,說這個人有如是名字,有這麼一個名字,他叫某甲、某乙乃至廣說,說這個人壽命有多長、他是個讀書人、是個耕田的人、他是受苦受樂,就是這個假名,假立名字,名之為我,如前所引那個人經文句所說的這樣子。既然是假立名字,就不是真實我了。論主引經文破犢子部的實我。
『為令了此補特伽羅可說無常非實有性,即五取蘊自相逼害得重擔名。前前剎那引後後故,名為荷者,故非實有補特伽羅。』論主述經意誡犢子。「為令了此補特伽羅可說無常非實有性,即五取蘊自相逼害得重擔名」,這底下論主繼續地解釋這部經的重擔的意義。這部經說到五取蘊是重擔,為什麼叫做重擔的道理,為什麼叫做荷重擔者?解釋這個道理。「為令了此」,為了使令我們凡夫的眾生明白這個我是可說的、它是無常的、它不是有真實體性的,就是假名我,不是真實我了。「即五取蘊自相逼害得重擔名」,為什麼叫做重擔呢?「即五取蘊」,就是這個色受想行識有煩惱的蘊「自相逼害」,自己傷害自己。身體就是色受想行識,色就是生理的組織,受想行識是精神性的東西,這兩個東西和合起來,名之為蘊。而這個蘊裡面的發生作用,不是貪就是瞋,貪瞋癡慢疑,還是以心為主,雖然裡面有生理的組織,還是以心為主。這個心,比如說我們人有病,多數是心理病;生理上有病,實在是心理病。貪心大的,就是因貪而有病;發怒、瞋恚,因此而有病;多憂慮、多恐怖,因此而有病,就是這麼回事。當然有的時候吃飯,病從口入,吃的東西裡面有毒,也會有病。這樣子呢,就是在五蘊本身有問題,起了衝突了,使令你受苦,就叫做重擔,重擔就是這個意思,使令你苦惱,所以叫做重擔。那麼為什麼名為荷重擔者?這個荷什麼意思呢?「前前剎那引後後故」,前面的一剎那引導後面的一剎那生起,前前的剎那引起後面的剎那剎那的生起,這個引,前能引後,這個就叫「荷者」,假名為荷重擔者。「故非實有補特伽羅」,所以不是有真實有體性的我名為荷重擔者,不是的,就是假名為荷重擔者。佛說這種話的意思,可以表示兩個意思:一個是說無我,一個叫你對色受想行識生厭離心,對色受想行識這個臭皮囊不要生愛著心,是這個意思。「論主述經意誡犢子」,前面這兩行多文是世親論主說明經裡面的含義,來警誡犢子部的學者。
『補特伽羅定應實有!以契經說:諸有撥無化生有情,邪見攝故。』犢子部又引經難,顯我實有。我定實有,經說撥無化生有情,邪見攝故。化生有情即是實我,撥無邪見,明有實我。「補特伽羅定應實有」,犢子部的學者還是執著,他說這個我決定是真實有的。什麼理由呢?「以契經說:諸有撥無化生有情,邪見攝故」,因為契經裡面說,是凡有這種情形的,什麼情形呢?「撥無化生有情」,沒有化生的有情,人說有,他撥,沒有。那麼這樣的「撥無化生有情」,這是屬於邪見,邪惡的知見。這就可以知道是有我,他這樣講。犢子部又引經難,顯我是真實有的。「我定實有」,我是決定有。「經說撥無化生有情,邪見攝故」,這句話怎麼講呢?化生有情就是我,撥無就是邪見,你若撥說沒有化生有情,那就是邪見。那麼化生有情就是我,那麼等於說沒有我就是邪見,這表示就是要有這個真實我才是對的,這樣意思。這個名有化生有情,普光法師的《俱舍論記》的解釋,說這個化生有情指什麼說的呢?就指中陰身說的,中有說的,就是前一個果報、後一個果報之間的那個中陰身,就是中有,指他說的。犢子部學者的意思呢,這化生有情就是我,他這樣解釋,所以說沒有化生有情呢,那他就是邪見,他這樣意思。他的意思,人在生存的時候,這個身體裡面有個我,死亡了的時候,這個五蘊壞了,這個我沒有壞,我就出去了,但是還沒有得到下一個身體,所以中間這一段是沒有五蘊的,這個化生有情叫做我,他的意思這樣子。等到又得一個果報的時候,這個我就入到那個果報裡面了。他大概是這個意思。
『誰言無有化生有情?如佛所言,我說有故。謂蘊相續,能往後世,不由胎卵溼,名化生有情,撥此為無故邪見攝。化生諸蘊,理實有故。』論主通難,我不言無化生有情,如佛所言,我說有故。「誰言無有化生有情」,這底下是論主來解釋他的難問,就是來回答這個問題。誰說沒有化生有情呢?誰說的?誰撥無化生有情?誰啊?「如佛所言,我說有故」,像佛說有化生有情,我也說有。我信佛,我是佛弟子,佛這麼說,我也這麼說,佛說有化生有情,我也說有。我沒有撥,我沒有說「無有化生有情」,我沒有這麼說話。「謂蘊相續,能往後世,不由胎卵溼,名化生有情」,這個解釋一下,解釋就明白一點。說是這個化生有情究竟是指什麼說的呢?「謂蘊相續,能往後世」,就是前一個色受想行識(五蘊)壞了,老病死壞了,它繼續有一個有情相續下去,沒有斷。這個有情有什麼作用呢?「能往後世」,它能到後世的五蘊去,這是站在前一個五蘊來說,叫能往後世。化是這樣說,「不由胎卵溼,名化生有情」,為什麼稱它為化呢?因為它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也不是溼生,就是無而忽有,所以叫做化生有情。「撥此為無故邪見攝」,你說前一個生命和後一個生命的中間有一個連續者,中間那個連續是有的,如果說沒有,就說是邪見攝。「化生諸蘊,理實有故」,化生的生命體在說一切有部來說,它也是有色受想行識的,我們生存的人有色受想行識,中有也是有色受想行識的,也是這樣子,「化生諸蘊」。「理實有故」,這個理論上是真實有這麼一回事,是有一個化生有情的。所以你說誰撥無化生有情,我沒有撥呀!我承認有化生有情,但是,那是佛說的諸蘊,裡面也是有蘊的。「論主通難,我不言無化生有情」,論主這麼說,「如佛所言,我說有故」。「佛所言」,佛說什麼呢?佛說「謂蘊相續,能往後世」,它能去後世,「不由胎卵溼,名化生有情」,這一切眾生得果報的方式,只有胎卵溼化四種,這一個是屬於化生的。「化生諸蘊,理實有故」,「撥此為無故邪見攝」,這只是說化生的諸蘊也是有五蘊的,不是說實我叫做化生有情,還是和犢子部學者不是同一個意見的。
『又許此邪見,謗補特伽羅,汝等應言是何所斷。見修所斷,理並不然!補特伽羅非諦攝故,邪見不應修所斷故。』論主反難:無撥我邪見,汝說撥無化生我,故名為邪見。汝宗說我非四諦攝,此邪見不應見四諦斷;又迷理故,非修道斷。故知無有撥我邪見。「又許此邪見,謗補特伽羅,汝等應言是何所斷」,這底下是「論主反難」,還是難問他這個問題。「又許此邪見」,又你認為撥無化生有情就是邪見,你認為這是邪見,什麼叫做邪見呢?「謗補特伽羅」,謗沒有化生有情,這就是邪見,這個邪見就是不對的、是錯誤的。「汝等應言是何所斷」,若在佛教徒來說,要修學聖道、要斷這個邪見的,那麼這個邪見是何所斷?在什麼時候來斷這個邪見呢?你說一說!「汝等應言」,你們應該怎麼說他是什麼時候斷的。「見修所斷,理並不然!」說是在見道的時候斷這個邪見?是修道的時候斷這個邪見?「理並不然」,從道理上說都不對!都是不對的。「補特伽羅非諦攝故」,你說的補特伽羅這個我,它不是屬於苦集滅道四諦所攝,它是第五不可說法藏,它不是四諦法所攝,那就不是見道所斷了;四諦所攝的這些煩惱都是見道所斷。「邪見不應修所斷故」,不是見道所斷,應該修道斷嗎?邪見也不是修道所斷,因為邪見是迷理的一種煩惱。煩惱有迷事的煩惱、有迷理的煩惱。在五蘊裡面有一個我,它是在生死輪迴為主的一個主體,在六道裡輪迴的一個主體,誰在生死裡輪迴?是我!你說出這一個理論,是我。這樣的煩惱應該是見道所斷的,可是這樣說,是屬於苦集滅道四諦的。你說這個我不屬於四諦,那就不是見道所斷了,是第五不可說法藏。「邪見不應修所斷故」,修道的時候所斷的煩惱是什麼?是迷事的煩惱,色聲香味觸上這一切的愛煩惱,這是迷事的煩惱,這些煩惱是修道所斷。比如說初果聖人,他還有貪心,他也有瞋心,初果、二果還有瞋心。論裡面說,初果聖人、二果聖人為什麼有瞋心呢?他說他收徒弟,徒弟不聽話,他不高興,那麼就是瞋心。這個瞋心叫迷事,是在事上生起的煩惱,所以是在修道的時候所斷。現在這個邪見煩惱,它不是迷事,所以不是修道所斷。又不是見道所斷,也不是修道所斷,那麼是什麼時候斷?你說給我聽聽。說不出來了,可見說它是邪見也不合道理了。這底下解釋。「論主反難:無撥我邪見」,這一段文主要的用意就是,你說撥這個我就是邪見,這是你的虛妄分別,根本沒有這麼回事。「汝說撥無化生我,故名為邪見」,你這麼說。「汝宗說我非四諦攝」,你們犢子部的宗旨說這個我不是屬於苦集滅道四諦所攝的,因為它是不可說法藏所攝。四諦是佛為我們開示的,是可說的;那麼就是不屬於四諦所攝;不屬於四諦呢,「此邪見不應見四諦斷」,這個邪見見到四諦理的時候,不能斷這個我,它就不是見道所斷了。「又迷理故,非修道斷」,你說這個我是屬於理性的,屬於迷理的煩惱,應該是見道的時候所斷,所以不是修道的時候斷。這樣說,你這個我,你這個邪見什麼時候斷?不是見道斷,也不是修道斷,那麼是怎麼回事呢?從這裡知道,「故知無有撥我邪見」。如果這不是見道斷,也不是修道斷,那麼阿羅漢還是有這個邪見嗎?他沒斷嗎?還是有啊!因為阿羅漢是沒有邪見了啊!所以「故知無有撥我邪見」,所以知道,你說的撥我是邪見,是你說的,根本沒有這樣的邪見的,是這樣意思。
『若謂經說有一補特伽羅生在世間,應非蘊者,亦不應理!此於總中假說一故,如世間說一麻一米一聚一言。』論主又破犢子一我計。言經說者:犢子引經典難。此經見於增一阿含,卷第三,阿須倫品第八,大正二,五六一上。難意:此我於蘊五種外,別有實體,故言應非蘊。亦不應理下:論主破。經言一我,此於總蘊中假說一我,故如世間說眾多極微名為一麻一米,多穀麥等名為一聚,多念音聲名為一言。「若謂經說有一補特伽羅生在世間,應非蘊者,亦不應理!此於總中假說一故,如世間說一麻一米一聚一言。」「若謂」,若是你這麼說,這底下還是破犢子部。若是你說有一個補特伽羅他生到我們人世間來了,生到人世間來,怎麼怎麼的,而這個補特伽羅不是,應該是不屬於色受想行識的,那麼就是不可說我。你這樣講的話,「亦不應理」,不合道理,因為什麼呢?「此於總中假說一故」,這是把色受想行識總起來,假說叫做一個補特伽羅,還是假名我,「如世間說一麻一米一聚一言」,都是假和合而立名字的,假名我,不是有實體性的我。「論主又破犢子一我計」,他執著經上「有一補特伽羅生在世間」,這句話他執著,那麼論主就是破他這個執著。「言經說者:犢子引經典難。此經見於增一阿含,卷第三,阿須倫品第八」,就是在這裡。此經是見於《增一阿含經》,是卷第三,那裡有一品,叫做〈阿須倫品〉,這一品是第八,在大正藏第二卷,五六一頁上面。難的意思是這樣:「此我於蘊五種外」,蘊五種就是色受想行識五種,以外別有一個實體的,「故言應非蘊」,所以說這不是五蘊,另外有實體的我。「亦不應理下:論主破。經言一我,此於總蘊中假說一我,故如世間說眾多極微名為一麻一米」,一麻也好,一米也好,是眾多的極微和合而有,「多穀麥等名為一聚」,多穀多麥聚在一起是一大堆,所以叫做一聚,「多念音聲名為一言」,一言或者說是一句話,說這一句話,就是有多剎那才說完了這一句話,經過「多念」,就是經過多剎那發出來的音聲,我們人說這一句話,要經過多念發出一個音聲,叫做一言,一句話。這都是眾多法組合起來而有如是名的,所以都是假名,而不是有實體的,這樣意思。
『或補特伽羅應許有為攝,以契經說生世間故。』論主反難:以經說一,即謂非蘊,是則一我。經說於生,我應有為,違汝宗也。「或補特伽羅應許有為攝,以契經說生世間故」,這底下「論主反難」。世親論師這位大比丘,他心很細緻,他真是有智慧。他這句話「有一補特伽羅生在世間」,「生在世間」這個地方他又來了智慧了,你說這個補特伽羅生在世間,「應許有為攝」,你應該同意這是屬於有為法了,你說是屬於第五不可說法藏,不對。什麼道理呢?「以契經說生世間故」,生世間,就不是不可說法藏了。「論主反難,以經說一,即謂非蘊」,經上說有一補特伽羅,你就說那不是蘊,蘊是五,這裡說一補特伽羅,這就不是蘊,不是五蘊。那你這樣執著,說那是不可說法藏,「是則一我」,那是一我,就不是五蘊,應非蘊攝。「經說於生」,可是經上說生在世間,說個生字,「我應有為」,說個生字,有生就有滅,有生住異滅,那是有為法了。「違汝宗也」,也和你那個不可說法藏的宗旨也不合了,所以你說的不可說法藏是我,這句話不對。
『非此言生,如蘊新起。』犢子部救。「非此言生,如蘊新起。」犢子部學者他也不是笨人,他也有智慧,這底下他的智慧會說出來。「非此言生,如蘊新起」,我說生在世間的生,這裡說的生倒不是像世間上這個五蘊新起就叫做生,不是那個意思。犢子部就來救,他被人家破了,他現在來救。
『依何義說生在世間?』論主徵問。「依何義說生在世間」,不是新起名之為生,那麼你有什麼道理說這個生呢?論主徵問。
『依此今時,取別蘊義,如世間說能祠者生、記論者生,取明論故。又如世說有苾芻生、有外道生,取儀式故。或如世說有老者生、有病者生,取別位故。』犢子部答:說我為生者,非是如蘊新生,但是我取新蘊故名為生,非我新生。如世間說習學祠祭得成就者,名能祠者生。毘伽羅名為記論,即是聲明論,習學記論得成就者,名記論者生。以此二種取明論故名生。彼所習論名為明論。又如世說初出家時,名苾芻生;初入外道,名外道生。以此二種取自威儀,自法式故名生。或如世說髮白面皺,名老者生;四大乖違,名病者生。以此二種取別位故名生。上所言生,據別得法,非初生也;我生亦爾,據取別蘊,非我新生。「依此今時,取別蘊義,如世間說能祠者生、記論者生,取明論故。又如世說有苾芻生、有外道生,取儀式故。或如世說有老者生、有病者生,取別位故。」用這樣的道理來解釋這個生也有道理,也不是無道理的。「依此今時,取別蘊義」,這裡說生,是根據現在這個時候,取它另外一個蘊義來說這個生的。這個蘊,比如說是這一個人如果活一百歲,蘊是剎那剎那的變異,前面一個蘊是什麼,後面一個蘊是什麼,就是這樣子。這個蘊雖然還是那個名字,但是前後不一樣了,取其中的不同的意思,就叫做生,這麼意思。看底下解釋。「如世間說」,像世間上舉這個例子,「能祠者生」,祠就是在廟裡面主持祭祀的這個人,這個人生。「記論者生」,記論者就是讀書人,原來他沒有讀書,現在讀書了,這個是讀書人,原來是沒有讀過書嘛!說這個人以前就是有,但是現在有個新的成就的時候,就有一個新的名字出來,是這個意思,「記論者生」。「取明論故」,能祠者生,你在廟裡面主持一種儀式,你要明白那件事,要經過學習的,經過訓練才知道怎麼做;記論者生,這個讀書人,有學問的,也是要有智慧,就是「取明論故」,是取他讀過書了,論就是書,由讀書而生了智慧以後,他學習這件事他有成就了,這時候給他一個新的名字,這叫做生;就叫做能祠者生、記論者生。「又如世說有苾芻生」,這個時候,這個人名之為苾芻了,並不是新生,他以前他就有。「有外道生」,他現在相信基督教了,相信回教了,這時候有外道生,其實他不做外道以前,也是有這個人的,是這麼意思,所以「非此言生,如蘊新起」。「取儀式故」,有苾芻生、有外道生,這是取他的儀式。有苾芻生,是佛法裡面的儀式;有外道生,是另外一個儀式,是不一樣的。「或如世說有老者生」,這個人老了,老的事情出現了。「有病者生」,這個人有病了。「取別位」,取他不同的階段,位可以當階段講,在不同的階段立不同的名字,這就叫做生,是這樣意思。
「依此今時,取別蘊義,如世間說能祠者生、記論者生,取明論故。又如世說有苾芻生、有外道生,取儀式故。或如世說有老者生、有病者生,取別位故。」昨天講到這裡,是犢子部答,原來是世親論師問:「依何義說生在世間?」那麼這一段文,犢子部的學者回答「生在世間」這個話。「說我為生者,非是如蘊新生」,說不可說這個我,它是生者,就是生命的主體,「非是如蘊新生」,並不是像五蘊才開始生起,原來沒有,現在現起,叫做生,由無而有,叫做生,現在說「我為生者」,不是那樣生。「但是我取新蘊,故名為生」,那麼怎麼叫做生呢?就是我得到一個新的五蘊,叫做生,原來的五蘊過去了,現在有一個新的五蘊,那麼這就叫做生,我得到一個新的五蘊,這叫做生。「非我新生」,不是我的本體才現起來,這樣講。「如世間說習學祠祭得成就者,名能祠者生」,學習在廟裡邊祭祀的人,什麼樣的儀式,應該怎麼樣去辦,這件事學習成就了,就叫做能祠者生。「毘伽羅名為記論」,「毘伽羅」不是中國話,翻到中國話叫做記論,這個記論怎麼講呢?即是聲明論。聲明論是什麼東西呢?就是說這個文法的學問的一種書,文法,你學習這種書,你會寫文章、你會說話。世間上最會說話的人是誰呢?就是讀書人,讀書的人會說話,因為他這個名詞多,他學習了很多的名詞,他會用這個名,發出來很多很多的語言。這個沒有讀書的人,當然也是能說話,也會說話,如果他父親是讀書人,他母親是讀書人,那麼他雖然沒有讀書,他也能會說話,也有關係,或者他有很多好朋友都會說話,他常和這些人來往,他也就會說話。如果是周圍的人都是不大會說話,而自己又不是常讀書的人,說話就少,有什麼樣事情,他也會介紹,只是簡略的說一說,不會很周到的、很細密的說明,沒有這種能力。所以,學聲明論就是讀書的人作學問的一個課本。「習學記論得成就者,名記論者生」,說是大學畢業了,這是畢業生。「以此二種取明論故名生」,能祠者生、記論者生,這二種都是取這個明論,他們都是讀書的人,所以叫做生。「彼所習論名為明論」,論,你學習這種書,能令你有智慧,所以叫做明論。「又如世說,初出家」的時候,「名苾芻生」,就是受了苾芻戒,出現一個苾芻。「初入外道,名外道生」。「以此二種取自威儀,自法式故名生」,這二種,苾芻和外道,這二種取自威儀,有外道的威儀,有佛法的威儀,他們本身都有法則的,都有各式各樣的形式的,所以叫自法式,故名生。「或如世說髮白面皺」,這叫「老者生」,頭髮白了、面有皺紋了,這是老者生。「四大乖違」的時候,不調和了,這叫「病者生」。「以此二種取別位故名生」。「上所言生,據別得法」,前面舉這麼多例子,等於是個譬喻,所說生是「據別得法」,是根據他另外得到一種知識,得到一種情況,就叫做生,「非初生也」,並不是他的生命體才開始叫做生。「我生亦爾」,前面說是「我生在世間」也是這樣的道理,「據取別蘊」叫做生,就是他把以前的蘊捨掉了,現在又得到另一個五蘊,這叫做生。「非我新生」,不是生命的主體者,我,它今天才出現,不是那個意思。他這樣講,也說出個道理來的。
『佛已遮故,此救不成。如勝義空契經中說:有業有異熟,作者不可得。謂能捨此蘊及能續餘蘊,唯除法假,故佛已遮。』(雜阿含卷第十三,大正二,九二下,三三五)。論主引經破:經說有業有異熟,真實作者不可得故。謂能捨此前蘊,及能續後蘊,唯除五蘊相續法假說名為我,故佛已遮蘊外實我。「佛已遮故」,他這樣生,解釋了老半天,就是我還是原來有的,是本有的,不是新生,總而言之還是有我。這樣子講生,「佛已遮故」,佛已經不同意了,已經否認這件事,「此救不成」,所以他這樣解釋這個生不成立,來救護他的道理是不成立的。怎麼知道呢?「如勝義空契經中說」,《勝義空經》是經的名字。這部經裡面說「有業有異熟,作者不可得」,有業、有業所得的果報,有這件事,「作者不可得」,但是造業的這個人是不可得的,是沒有真實性的我,這經上這麼說。「謂能捨此蘊及能續餘蘊,唯除法假,故佛已遮。」「謂能捨此蘊及能續餘蘊」,就是眾生在生死裡流轉,能棄捨了這個老病死的五蘊,結束了,又能有一個相續下去的色受想行識現出來,有個捨,有一個續,就是有一個捨,又有一個得,有個失、有個得,就是這樣子變化。這樣子,色受想行識的變動,無窮無盡的相續下去,就是凡夫境界。但是佛教徒,若是你能修三十七道品、四念處,這樣修行呢,就能棄捨,把這個色受想行識棄掉,不要了,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那也叫做捨,那是究竟的捨掉了。「唯除法假」這句話怎麼講呢? 到下文再說。「故佛已遮」,由《勝義空經》上看,佛已經說了「作者不可得」,沒有我可得的,所以你這樣說、那樣說,你的我還是不能成立的。這部經是《雜阿含》卷第十三,大正第二冊,九二頁下,這部經的編號就是三三五,《勝義空經》,可以去讀一讀這部經。這部經在印順老法師的著作裡面常引,他常引這部經的話。「論主引經破」,犢子部的學者用「生在世間」這句話說了一篇大道理,來成立這個我的存在,有常恆住的我。現在世親論師引《勝義空經》來破他的這個我不存在。「經說有業有異熟」,異熟就是果報,果報不是一下子就成熟了,它要逐漸的變異,逐漸的成熟,所以叫做異熟,異時而熟,或者異性而熟。「真實作者不可得故」,這個作者不可得,就是真實有體性的我是不可得;假名我是有的。「謂能捨此前蘊,及能續後蘊」,前面的文「捨此蘊及能續餘蘊」,捨此蘊就是捨前蘊,前一剎那的蘊死掉了,及能續後面的蘊。就是蘊,老病死,然後繼續又有五蘊的現起,或者是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這也是續起,這個蘊就這樣變化的。「唯除五蘊相續法假說名為我」,這個話是誰說?這個話就是普光菩薩(普光法師)《俱舍論記》上的話。但是我去讀這本經,《勝義空經》,《雜阿含經》這個《勝義空經》,我推測那個意思,「唯除法假」這句話怎麼講?它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這幾句話,就在《勝義空經》上說的。「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無明緣
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此滅故彼滅,此無故彼無」謂「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乃至生滅故老死憂悲苦惱滅」,就是這麼講,「唯除法假」這句話是經上的。這個「唯除法假」,我看那部經上文的意思,就是入無餘涅槃的阿羅漢入涅槃的時候,他修行成了聖人,入無餘涅槃的時候,沒有我可除滅的,這五蘊裡面沒有我可除滅,那麼有什麼滅呢?「唯除法假」,就是滅除去色受想行識而已,把色受想行識五蘊捨掉了,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只此而已。「唯除法假」,我看那文上是這樣意思。這就表示「故佛已遮」,已經不同意你成立那個我。你說有一個常恆住不變異的我,沒有這回事,佛不同意。這樣說,法假說名為我,沒有那個真實體性的我,只有一個依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假名為我的我而已,沒有真實體性的我。「故佛已遮蘊外實我」,所以佛已經否認了除了五蘊以外,另外有一個有體性的實我,不承認有這個實我的,這樣意思。你們可以再去讀一讀這部經。
『頗勒具那契經亦說:我終不說有能取者,故定無一補特伽羅能於世間取捨諸蘊。』(雜阿含卷十五,大正二,一○二上,三七二)。論主又引經破。不說有實能取者,故無實我能取捨蘊。「頗勒具那契經亦說」,又引這部經,也是這麼說,「我終不說有能取者」,我從開始不說,我到最後也不說,有個真實體性的我能取著五蘊,我不说這件事。「故定無一補特伽羅」,所以可以決定了,別的事情可以活動地說,这件事是決定的,沒有個真實體性的我能於世間取捨諸蘊的,沒有,沒有這回事。這部經,這種話是在《雜阿含經》卷十五,大正二,一○二上,三七二經。「論主又引經破,不說有實能取者」,不說,不說有個真實的能取者,「故無實我能取捨蘊」,所以沒有那個真實的、有體性的我,它能取五蘊、它能捨五蘊,沒有這回事的。
『又汝所引祠者等生,其體是何而能喻此?若執是我,彼不極成。若心心所,彼念念滅,新新生故,取捨不成。若許是身,亦如心等。』論主又約喻破。「又汝所引祠者等生,其體是何而能喻此?」我們學習這部論到這裡為止,我們應該能明了什麼叫做我,這個外道或者犢子部所執著的我,這個我的體性是什麼樣子,什麼叫做我,應該是多少明白了什麼叫做我。在我們古德的著作裡,講到「如是我聞」的時候,也說到這個我怎麼怎麼的,但是他不說,不說外道所執著的我是什麼樣子,怎麼執著的,不說,就說沒有,沒有這個我,說是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就完了,就簡單的說就完了。我是笨人,我就還是不明白怎麼叫做我,怎麼叫做無我,始終是不大懂。後來讀這些經論,哦!是這樣子,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在想,為什麼我們的古德他不把這個我和無我說得明白呢?為什麼呢?你們可以解釋嗎?為什麼不明明白白的說呢?就是我們中國傳統的佛教學者歡喜《起信論》、歡喜《楞嚴經》!如果把這個我若說得太明白了就有衝突,有衝突就得要解釋,又不想解釋,所以只好不說。這是我的推測。但是這個問題,「紙包不住火」這話是有道理的,紙包不住火。如果我學習佛法,我只學《楞嚴經》,只學《起信論》,其他的我都不學,那麼就是這樣子了。但是你若是用功的話,你不可能把精神都放在「嚩日囉」上面去,不可能老是做這一般的事情,常常地讀經的話,究竟有一天會讀到,讀到了,哦!原來是這樣子!原來這樣子,那怎麼辦呢?所以我在想,古代的印度佛教,佛菩薩大智慧,他不會留一個矛盾的事情放那裡不管的,所以經上有解釋這個問題,解釋了,這個問題已經解釋了,有衝突就沒有衝突,就是這麼回事。「又汝所引祠者等生,其體是何而能喻此」,這底下世親菩薩的智慧大,你引出個道理,引出一篇文來破他,他沒個完的來破你,把這個地方破完了,慢慢一節一節統統給你破掉了,世親菩薩是很厲害的。又你所引的祠者生、記論者生、苾芻生、外道生乃至什麼什麼,他這裡又繼續破。「其體是何」,這個祠者生、記論者生,什麼叫做祠者?什麼叫做記論者?它那個本體、本質究竟是什麼?你用它來譬喻這件事情,「而能喻此」,它究竟是什麼?而用它來曉喻這件事,來譬喻我的存在,表示我的存在。原來犢子部的意思用它來表示我的存在,是這樣意思。說「其體是何而能喻此?若執是我,彼不極成」,你如果執著祠者、記論者這些譬喻,它本身是我,以我為體性的,這樣講,「彼不極成」,那樣的道理是不能成立的,我不能夠贊成,我不同意,我不能完全同意的,是這個意思。「若心心所,彼念念滅」,如果說是它那個體性,就是以心心所為它的體性,那個心心所是剎那剎那滅壞的,「新新生故」,又剎那剎那的生起,新新而生,剎那剎那的滅掉、剎那剎那的生起,又是剎那滅、剎那生,剎那生、剎那滅,就是這樣子,這叫做「念念滅、新新生」。因為這樣的關係,「取捨不成」,那麼你說由它來取諸蘊,取五蘊、捨五蘊,也不能成立了,它本身都靠不住,它怎麼能去取五蘊、捨五蘊呢?「若許是身」,說是祠者生、記論者生,如果你認為就是以身為體,而不是以心為體,以身為體的話,「亦如心等」,那也就和以心為體的意思一樣,因為也是剎那剎那變化的,所以它也不能夠取捨諸蘊的。說是若執是我也不可以,執是心、執是身,都是不能取捨諸蘊的,所以你的「我」是不能成立的。論主又約喻來破。「祠者生、記論者生」這段文,是犢子部學者以此為喻表示他「我」的成立,現在論主就把他這個喻也破掉了,這個意思。『又如明等與身有異,蘊亦應異補特伽羅,老病二身,各與前別。數論轉變,如前已遣,故彼所引為喻不成。』論主又約喻破:如明論等與祠者等身異,蘊亦應異我;如何言不異?老身病身各與前位身有別異,亦應蘊與補特伽羅異。若言少身好身轉作老身病身,便同數論轉變,義宗數論;轉變如前已遣,故彼所引祠者生等為喻不成。言「轉變如前」者,茲引其文如後:「尊者法救作如是說:由類不同,三世有異,彼謂諸法行於世時,由類有殊,非體有異。如破金器作餘物時,形雖有殊而體無異。又如乳變成酪時,捨味勢等,非捨顯色。如是諸法行於世時,從未來至現在,從現在至過去,唯捨得類,非捨得體」。(阿毘達磨俱舍論卷第二十,大正二十九,一○四下)。(如是)執法有轉變故,應置數論外道朋中,同彼計故。言「如前已遣」者:俱舍論記二十,引婆沙七十七云:說類異者,離法自性,說何為類?故亦非理!諸有為法從未來世至現在時,前類應滅,從現在世至過去時,後類應生;過去有生,未來有滅,豈應正理?(大正四十一、三一一上)。「又如明等與身有異,蘊亦應異補特伽羅」,這底下又這樣破。「又如明等」,說你這個明論,學習明論可以有智慧,成功了,可以「能祠者生、記論者生」等等,這件事觀察起來,「明論與身有異」,與能學習明論的這個人的身體,也是各有各的體性的,明論是明論,學明論的人的身體是另外有體性的,彼此是別異的。「蘊亦應異補特伽羅」,你用這個譬喻,我也用它來做譬喻,那麼五蘊和補特伽羅,那麼也應該是別異的了?補特伽羅是補特伽羅,五蘊是五蘊,也應該是有異的?「老病二身各與前別」,你又說這個老者生、病者生,老的時候的身體「與前別」,與沒老以前的身體也是不一樣。說病者身,有病的身體和以前無病的身體也是各別的,都是不一樣,也是別異的。「數論轉變,如前已遣」,如果你說不是異,又是怎麼的呢?比如這個沒有老的身體,他逐漸地變成老的身體了,沒有病的健康的身體,變成有病的身體了,這樣轉變,這樣子不是異,沒有老的身體和老的身體是有關係的,不是別異的。「數論轉變,如前已遣」,你這樣講,就和外道的數論說那個轉變的道理一樣。這個道理在前面的文我已經破了,已經說它不合道理了。「故彼所引為喻不成」,所以你所引的那麼多的譬喻都是不成立的,不能用此譬喻來成立你的「我」,不可以。「論主又約喻破」,這底下來解釋這段文,論主又約喻來破他,如明論等與祠者等,它各有各的身體、各有各的體性,書有書的體性、人有人的體性,是異;那這樣說,「蘊亦應異我」,人的五蘊和補特伽羅也應該各有別異的。「如何言不異?」那你怎麼能說不可說我和色受想行識是不異的,你這樣說也不對了。「老身病身各與前位身有別異」,也是有別異的。「亦應蘊與補特伽羅異」,這個我的體性和五蘊的體性也應該是別異。「若言少身好身轉作老身病身」,年少的身體、壯年的身體轉作老身,好身就是沒有病,健康的身體,轉作有病的身體,如果你這樣說,「便同數論轉變」,和數論的轉變是相同的,是外道了。「義宗數論」,你若和他一樣的思想,你就是以數論為宗了。「轉變如前已遣」,像前面我已經破斥了,「故彼所引祠者生等」為喻都不成立。「言『轉變如前』者」,這是《俱舍論》前面的文,「茲引其文如後:尊者法救作如是說」,那個文是這麼說。法救論師就是《大毗婆沙論》的四大論師之一,法救論師這麼說:「由類不同,三世有異」,就是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在時間上來看一切法,一切法是有差別的,不一樣,不一樣的原因在哪裡?就是類不同的關係。看他怎麼講,「彼謂諸法行於世時,由類有殊,非體有異」。彼法救論師說這一切有為法行於世時,在過去世到現在世,由未來世行到現在世,由現在世活動到過去世;這個時間也是很妙,也是很妙的。我們看那個高山,看那高山就好像是從古代的時候一直到現在,看那個月亮,是由古時代一直到現在,這樣講,但是若沒有發生的事情,忽然間出現了呢,又好像是由未來到現在;所以這時間上是兩頭的,從未來到現在,從現在到過去,又好像是從過去到現在,由現在到未來,你觀察這時間,好像是有這種情形。那麼現在這上面說「由類不同,三世有異,彼謂諸法行於世時,由類有殊,非體有異」,《大毗婆沙論》上多數是說由未來世到現在,由現在到過去,多數是這麼說,所以「彼謂諸法行於世時」,在時間上,諸法是動的,所以就叫做行;時間是靜的,法在時間上活動叫做行,這樣講。「由類有殊」,說一切有部說過去也是有、現在也是有、未來也是有,未來也是有、現在也是有、過去也是有,有三世有,所以叫做一切有部,那麼這是說有。但是現在有和未來有不一樣,現在有與過去有也不一樣,什麼原因呢?「由類有殊」,就是類,因為類的不同,「由類有殊,非體有異」,不是那個法的本身有差別,這樣講。究竟怎麼叫做類?怎麼叫做體?分出這麼兩種說法。這底下他舉個例子,「如破金器作餘物時」,比如說這個東西,是金屬的東西做的,把它破壞了,譬如說是做的一個桌子,桌子這個金器把它破了,做其他的東西,用金作一個刀;原來是桌子,是個金屬的東西做的桌子,把它破了,做一個刀,「形雖有殊而體無異」,形相是不一樣了,這個桌子和刀的形相是不一樣,但是體質還是無差別,還是都是金屬的,是這樣子,那麼這就叫做類、這就叫做體,這個類這樣意思,這樣解釋類和體的差別。「又如乳變成酪時,捨味勢等,非捨顯色」,又像牛乳,牛乳把它變成酪的時候,味和勢也都變了,乳的味有多少甜,酪有點酸,就是味變了。「捨」也就是變,捨掉了原來的甘味,變成酸味了。「勢」,它的用法、它的力量、功能,牛奶是寒的,它的性能是寒,酪就是熱,這也是變了。「非捨顯色」,但是那個顯色,那個青黃赤白的顯色沒有變。(究竟什麼叫酪?我不懂,不知道,總而言之那個情形的意思就是變了。)「如是諸法行於世時,從未來至現在,從現在至過去,唯捨得類,非捨得體」,比如說前生是一個女人,今生變成個男人了,但是還都是地水火風,那麼也可以這樣子說。「唯捨得類」,「得」者,成就的意思,唯獨是把它成就的類棄捨了,非捨所成就的體,體是不棄捨的,沒有棄捨。那麼這就叫做轉變,這個「轉變如前」,正文上說「數論轉變,如前已遣」,前面轉變的意思,前面是這麼說,而這個文上是說法救論師講的,法救論師是一個佛教徒,是這麼說。這是《阿毘達磨俱舍論》卷第二十上說的,大正藏是二十九冊,一○四頁的下面。「如是」,「如是」是我加上去的,底下是「執法有轉變故」,這是訶斥他了,訶斥法救論師,這是俱舍論主訶斥法救論師。「如是執法有轉變故」,你執著這一切有為法的轉變,「應置數論外道朋中」,應該把你所講的這一段文放在數論外道那一類裡面去,因為什麼呢?「同彼計故」,你和那個外道數論的思想是一樣的,外道數論也這樣講,你也這樣講,你們兩個是一類,放在一起好了。這個話就是貶斥他了,等於說你是外道,這個意思。「言『如前已遣』者」,前面這一段文只是說轉變,什麼叫做轉變,這樣解釋。「言『如前已遣』者」,《俱舍論》的文上「如前已遣」這句話,應該這樣也可以,「如是執法有轉變故」放在「如前已遣」的下面,這樣講也可以。這就開始訶斥他了。「俱舍論記二十」,就是普光法師《俱舍論》的註解,卷二十,「引婆沙」,引《大毗婆沙論》七十七卷上說:「說類異者」,前面說是「由類有殊,非體有異」,這個類的不同,怎麼叫做類的不同? 你說的道理我不同意。「離法自性,說何為類?」離了法的體性,另外還哪有什麼類可說呢?是這個意思。「故亦非理」,所以你這個說法不合道理!「諸有為法從未來世至現在時,前類應滅」,按照你這個講法,應該這樣說,這一切有為法從未來世,未來也是有,從未來世的有至現在時,到現在的時候,「前類應滅」,未來世那也是一類,現在世也是一類,但是類與類不同,那麼這個法它從未來世到現在的時候,未來那個類應該是滅了,現在這個類應該生起了,應該是這樣子。「從現在世至過去時」,這個有為法它不能停在那裡,它從現在這個時候又到了過去了,「後類應生」,過去也是一類,現在也是一類,過去這個類應該生起了,「過去有生,未來有滅,豈應正理?」這就抓住了這一點就是破他,過去這個法過去了,昨天的事情在今天來說就是已經過去了,過去應該是滅嘛,但是過去有生,叫做生;未來有滅,未來的事情還沒有嘛,你說有滅,這能合道理嗎?「豈應正理」,《大毗婆沙論》破這個類,這樣破。所以合起來說,就是「數論轉變,如前已遣」,是這個意思。
『又許蘊生非數取趣,則定許此異蘊及常。又此唯一,蘊體有五,寧不說此與蘊有異?』若如彼宗蘊生我不生者,蘊滅我不滅,即定許我異於蘊及是常,即違汝宗:補特伽羅非常非無常,與蘊不一不異。「又此」下:論主重出彼計,我一蘊五,我與蘊異也。「又許蘊生非數取趣,則定許此異蘊及常。又此唯一,蘊體有五,寧不說此與蘊有異?」這地方說「又許蘊生非數取趣」,又你犢子部所說的五蘊是有生有滅,我是常住不壞的,我又得一個新的生命,新的色受想行識,所以叫做生。這樣說,五蘊的生起,它就不是我了,五蘊就不是我了,這個蘊,它是自己有自己的體性的,和那個蘊是別異的了。「則定許此異蘊」,那你決定是應該同意此補特伽羅不同於色受想行識的,因為色受想行識生了,我還是原來樣的;「及常」,你也要同意我是常住不壞的,而五蘊是老病死的,所以你一定要同意這個說法。「又此唯一,蘊體有五」,又你所歡喜的這個「我」,它的體性是個一,而色受想行識蘊的體性是有五個,色受想行識是五個,「寧不說此與蘊有異」,那你怎麼能夠不講此我與蘊有異呢?你不能不承認這一點。你若承認,你原來為什麼說不異呢?就是矛盾了。「若如彼宗蘊生我不生者,蘊滅我不滅」,這樣的話,「即定許我異於蘊」,和蘊不同了,「及是常」,及這個我是常住的。「即違汝宗」,那就違背了你的宗,你原來的宗旨違背了。「補特伽羅非常非無常,與蘊不一不異」,你的宗旨是說,補特伽羅也不是常,也不是無常,這個補特伽羅和五蘊也不是一,也不是異,你是這樣主張的。而現在看你的說法,這個我和五蘊是異了,不是不異,它變成常了,不是無常。「『又此』下:論主重出彼計」,「又此唯一,蘊體有五」者,「重出彼計」,我是一,蘊是五,我與蘊異,也是不同的。這個我再多說幾句話,我們中國佛教和印度佛教也是一樣,就是一個學派一個學派的,這是天台宗、這是唯識宗、這是華嚴宗,這是什麼什麼,就是這樣子,就是大家的思想不一致。但是其中有一樣事是共同的,就是大家都信佛,大家都相信佛法僧,對於龍樹菩薩,大家都是恭敬。天台宗說龍樹菩薩是我宗的祖師,華嚴宗也說龍樹菩薩是祖師,禪宗、密宗乃至三論宗,都是龍樹菩薩是他的祖師,乃至法相、唯識宗,無著菩薩也稱龍樹菩薩為阿闍黎,所以龍樹菩薩是大乘八宗共同的祖師,這是這樣子。祖師歸祖師,但是,仔細的想一想,你的思想是不是就是他的思想呢?那還是不一樣。我不要說太多。我剛才說這一段話,可能有人聽見了不高興。說這個我,我們的祖師說不大想明白的解釋什麼叫做我?不這麼解釋,就說「色受想行識沒有我」、「地水火風沒有我」、「這個臭皮囊沒有我」,就完了。但是若讀《俱舍論》,尤其這《破我論》,我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然後再說沒有我,這裡可就有問題了。這都是經論上現成的話,不是我會說出來這種話,所以我說出來這話,會引起一部分人不高興,你不要不高興我,你要看一看《俱舍論》的《破我論》。不過《破我論》是世親菩薩還沒有回小向大,還在小乘思想的時候說出這種話。但是,到了大乘的時候,你去看看《瑜伽師地論》,它還是無我,還是講無我的,你去讀《大智度論》,龍樹菩薩他也是講無我的,還是講無我!不過就是那種說法和《楞嚴經》就不同!不過這個理論這樣講、那樣講,用這個名字、用那個名字,就是很複雜,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所以,你若相信無我論,你就會反對有我論,但是這件事不是那麼一加一就是二那麼簡單的事情,所以,的確是要用時間去仔細地去學習才合適的。
『大種有四,造色唯一,寧言造色不異大種?』犢子部反難論主:大種有四,造色唯一,而言大種不異造色;雖蘊有五,我唯有一,因何不許不異五蘊?「大種有四,造色唯一,寧言造色不異大種?」這是「犢子部反難論主」,前面世親論主破他,他是主張補特伽羅同五蘊是不一不異的,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就傾向於異,其中最明顯的呢,就是前面的文說「生在世間」。那生在世間,什麼生在世間呢?當然就是五蘊,五蘊若生在世間,世間是無常的,生住異滅,是無常的;那麼補特伽羅不可以說是無常,那麼就變成異了,就這樣子來破他的執著。現在犢子部反難論主:大種是有四種,就是堅溼煖動。「種」這個字就是因的意思,一切色法、一切的物質,完全是因為堅溼煖動而成就的,所以叫做種。「大」就是廣大,很普遍的,到處都是物質,所以叫「大種」。有四種,也就是印度人對於物質的一個簡單的分類,堅溼煖動。「造色唯一」,這一切的物質都是四大種所成就的,所以叫做造色,這個造色只是一,就是一個大地、或者是一個高山、或者一條河,只是唯一。這樣說,因是四,造成的色是一;這樣四、一是不一樣的。「寧言造色不異大種」,那不可以說造色是不異大種嗎?這個「寧」字可以這樣解釋。這底下「犢子部反難論主:大種有四,造色唯一,而言大種不異造色」,可是說這個大種是不別異於造色,因為離開了大種,是沒有色的,所以不能說異,雖然有四、一之別,但是不能說異,因為離開了大種的因,就沒有所造的色法了,這是一個比例。它的義是在五蘊和我這一方面,所以底下說:雖蘊有五,我是唯有一個,「因何不許不異五蘊」,你什麼原因不可以呢?大種有四,和造色的一也是有差別,但是不能說異,那麼五蘊是五,補特伽羅是一,但是它也可以說不異的。這是犢子部這樣子反難世親論師。
『是彼宗過!』論主答:是彼宗過,非關我事。「是彼宗過」,這是論主答,世親論師回答:是彼宗的過失!「非關我事」,這不關我的事情。
『何謂彼宗?』犢子部問。「何謂彼宗」,怎麼叫做彼宗呢?這是犢子部問。
『諸計造色即大種論,設如彼見,應作是質:如諸造色即四大種,亦應即五蘊立補特伽羅。』論主縱計破:若犢子部執我與蘊同,覺天造色即大種者,即應亦同大種即是造色,蘊即是我。「諸計造色即大種論,設如彼見,應作是質:如諸造色即四大種,亦應即五蘊立補特伽羅。」這底下「論主縱計破」,「縱」這個字在這裡可以當一個「順」字講,就是隨順你的執著來破你的執著,是這樣意思。「諸計造色即大種論」,「諸」在這裡可以當個「凡」字講,凡是執著造色就是四大種,這樣的論,這樣的說法,「設如彼見」,前面說「造色唯一,大種有四」而還說不異,這裡面的過失,是彼「造色即大種論」的過失,與我沒有關係,他這樣執著的,不是我執著這件事,所以你用這個過失來難問我,這是不相干的,是這個意思。這底下是縱破,「諸計造色即大種」這樣的論說,「設如彼見」,這是他的看法,假設就是像他這樣的看法,「設如彼見,應作是質」,那應該這樣來問他,你應該這樣問他:你造大種是四,造色是一,它們兩個不同嘛,怎麼能說不異呢?你可以這樣問,你這樣問是對的。「如諸造色即四大種,亦應即五蘊立補特伽羅」,他執著四大種就是造色,五蘊就是補特伽羅,不能說是別異的,若這樣的話,「如諸造色即四大種」,不能別異的話,「亦應即五蘊立補特伽羅」,也就應該在色受想行識的五蘊上建立補特伽羅的名字,不是離開了五蘊,有獨立的自體名為補特伽羅的,應該是這樣才對。這樣子呢,就又不同了,又不同於犢子部的執著了。「論主縱計破:若犢子部執我與蘊同」,犢子部執著這個我和五蘊是不相離的,「覺天造色即大種」,造色即大種是誰的說法?是覺天論師的說法。覺天論師是誰呢?覺天是《毗婆沙論》的四大論師之一,他也主張造色即大種,他也這樣主張。那麼你現在執著補特伽羅和五蘊是不別異的,也是相即的話,「即應亦同大種即是造色」,那麼你這個執著,也就應該相同於「大種即造色」的這種執著,這樣說呢,蘊就是我,而不是離開了五蘊,另外有個我。犢子部執著這個我,雖然說和五蘊是不一不異,但是偏於異,還是偏於異的。什麼理由,理由是什麼?因為他說入無餘涅槃的時候,色受想行識滅了,但是我還存在,那不就是異嗎?還是偏於異的。現在世親論主就這樣說:你說造色即大種,那就等於說五蘊就是補特伽羅,那麼和你這個偏於異的執著還是衝突的,還是不合的,是這樣意思。
『若補特伽羅即諸蘊者,世尊何不記命者即身?』犢子部難也:若不如我宗別有我者,謂即五蘊名命者,世尊答外道問,何不記言命者即身?「若補特伽羅即諸蘊者,世尊何不記命者即身?」這底下「犢子部難」,難問世親論師,他這一個難,他等於承認了補特伽羅和五蘊是別異的,等於是承認了這個主張。若補特伽羅就是色受想行識的五蘊,離開了五蘊,補特伽羅的我沒有自己的體性,只是個假名我,這也等於說就是無我。這樣的話,「世尊何不記命者即身」,那麼世尊,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有人問他的時候:我和五蘊是一是異?那他為什麼不回答「命者即身」,命就是我,我就是色受想行識,應該這麼回答嘛,為什麼不這樣回答呢?這樣說也等於就是補特伽羅沒有實體,只是個假名字,等於是這樣意思了,這樣意思,也等於就是無我。所以說,若是補特伽羅就是色受想行識,那麼世尊為什麼不這麼回答呢?「我就是身」,這樣回答嘛,怎麼不這樣回答呢?「犢子部難也:若不如我宗別有我者」,我的宗旨是離開了五蘊,另外有一個我的,我的宗旨是這樣。「謂即五蘊名命者」,不同於我宗別有我,那麼即五蘊就是我,就是「即五蘊名命者」。這樣說這個命者,如果照外道的思想來解釋,生命的主體就叫做命者,命者應該這麼講;如果說是五蘊和合能夠生存下去名為命者,這個解釋不太合適。「謂即五蘊名命者」,就是這個五蘊就是命者,另外沒有一個我,是這樣子,「世尊答外道問,何不記言命者即身」,為什麼不這麼回答呢?『觀能問者,阿世耶故。問者執一內用士夫體實非虛,名為命者。依此問佛:與身一異?此都無故,一異不成,如何與身可記一異?如不可記龜毛硬軟。』論主答:我宗即蘊假說為我,即蘊假我;外道妄執有別實我,與蘊一異。由我無故,一異不成,故佛不記。如人不答龜毛硬軟,龜毛本無,何論硬軟?「觀能問者,阿世耶故」,這底下世親菩薩回答,解釋他這個難問。佛觀察提出問題的那個人的心情來回答問題的。「阿世耶」翻到中國話是這樣,意樂就是心裡面歡喜,應該是這樣意思。但是在這裡,就是他內心的思想、內心的意見,觀察他內心裡面的執著處,也就是他的意見,觀察他的意見是怎麼個情形,然後再決定怎麼回答。「觀能問者,阿世耶故」,怎麼樣觀察法呢?「問者執一內用士夫體實非虛,名為命者,依此問佛:與身一異」,這叫做「觀能問者,阿世耶故」。說是佛觀察能問的人,他究竟內心裡面所思想的這個我的內容是怎麼樣的呢?觀察的結果,「問者執一內用士夫」,他執著有一個一,這個一表示不是眾緣和合;若眾緣和合,就不是一,那麼這等於說不是因緣所生法,就是自然而有的了。「內用」,內就是裡面,裡面發出作用,它能發出作用來,就是它本身。「一」等於是一個實體,這個實體能發生作用的,叫做士夫,就是這個人,或者說是我,發出作用的這個我。「體實」,它的體性是真實的,有實體,有真實的體性。「非虛」,不是虛妄的,它這個體不是虛妄的。比如說是以五蘊為體,那就沒有真實性了。說這芭蕉樹,就是一層一層的皮包裹起來,所以和其他的松樹、柏樹來對比的話,芭蕉樹就是沒有實體了。那麼這個我,它不是以五蘊為體,它本身有堅固的體性,那就是「體實非虛」了。「名為命者」,這就叫做我。這樣子,問的人的思想,對於我的體性是這樣子執著的。「依此問佛」,說這樣的我和色受想行識是一?是異?所以是「依此問佛:與身一異」,身就指五蘊說,他內心裡面有一個實體我的執著,他請問佛:這個我和這個色受想行識的關係怎麼樣呢?是一?是異?這樣問。「此都無故」,這樣的我是完全沒有的,一少分都沒有。「一異不成」,所以這樣的我和色受想行識去分別它們是一?是異?一也不成,異也是不成立的。「如何與身可記一異」,那怎麼能夠去回答說是這個我和色受想行識是一、是異呢?就不能回答,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如不可記龜毛硬軟」,就像不可以回答,有人問龜身上的毛是硬的、是軟的?說這不能回答。這意思相同。「論主答」,前面是問,這裡論主回答。「我宗即蘊假說為我」,世親論師說:我的宗旨是即蘊假說為我的,它沒有實體。「即蘊假我;外道妄執有別實我」,即蘊假立名為我,可是外道可不這樣解釋的、不這樣想的,他錯誤的執著有「別實我」,離開了五蘊,另外有個我的體性。「與蘊一異」,他問佛:這樣的我和蘊是一呢?是異?「由我無故,一異不成,故佛不記」,所以佛不回答。「如人不答龜毛硬軟,龜毛本無,何論硬軟?」這個回答,我認為說得很清楚,世親菩薩解釋得很清楚。
『古昔諸師已解斯結。昔有大德名曰龍軍,三明六通具八解脫。于時有一畢隣陀王至大德所,作如是說:我今來意,欲請所疑,然諸沙門性好多語,尊能直答,我當請問。大德受請。王即問言:命者與身為一為異?大德答言:此不應記!王言:豈不先有要耶?今何異言,不答所問?大德質曰:我欲問疑,然諸國王性好多語,王能直答,我當發問。王便受教。大德問言:大王!宮中諸菴羅樹所生果味為醋為甘?王言:宮中本無此樹!大德復責先無要耶,今何異言不答所問?王言:宮內此樹既無,寧可答言果味甘醋?大德誨曰:命者亦無,如何可言與身一異?』論主舉昔答,釋犢子部疑也。如文可解。「古昔諸師已解斯結」,前面世親論師自己直接解釋這個問題,這以下又引過去,就是古時代,古時代有很多的大德已經解答了這個難題。「結」就是繩子拴一個扣,這個扣弄緊了,不容易解開,就是提出這個問題你不容易回答,來譬喻這個問題是個難題。這個難題實在不需要等到現在,早有人解釋過了。誰解釋呢? 這底下列出來。「昔有大德名曰龍軍」,過去時代有一位大德,有道德的人,名字叫做龍軍,龍軍論師。這個龍軍論師,有人說是在西元以前二世紀的時候出現在印度,西元前二世紀就是在兩百年內,就是超過一百年,在西元前一百五、六十年之間出現在印度。他的名字,中國話叫龍軍,印度話叫那伽犀那,翻到中國話叫龍軍。不過古人也是推測之詞,可能會有兩個龍軍,就是同名字,那個龍軍成為龍軍論師,是大乘思想的人,這一位似乎是屬於小乘的,有人這麼解釋的。這位論師在我們漢文的藏經裡面,有一個《那先比丘經》,這部經裡面說到他的事情,還有南傳佛教也有關於他的事情,叫《彌蘭王所問經》,裡面的內容差不多。「三明六通具八解脫」,龍軍論師是大阿羅漢,三明、六通、八解脫。這位是一個大阿羅漢,看這個三明六通具八解脫,是得了滅盡定了,八解脫最後一解脫是滅盡定,滅盡定解脫。于時有一位「畢隣陀王」,我查這個辭典上看,畢隣陀王是希臘的人,希臘的種族,他是侵略過印度,侵略到中印度,力量很大,這個國王也很有學問、也很有智慧,他也信佛,後來和龍軍論師,跟他問答佛法,後來發心出家,得阿羅漢果,這個畢隣陀王。「至大德所」,就是他來到了龍軍論師這個地方。但是在《那先比丘經》上,好像不是《法句經》,是《賢愚經》是什麼經上,也提到龍軍論師和彌蘭陀王見面的事情,那是畢隣陀王請龍軍論師到他皇宮去,那是那樣,現在這是說畢隣陀王至大德所。「作如是說」,這個大王就說了:「我今來意,欲請所疑」,我到您這兒來的心意,目的是想要請教你我的疑問,我有問題請問你。「然諸沙門性好多語」,可是很多的出家人,他的性格就好說很多廢話,就是這個意思,就是說話說很多廢話,不能夠一針見血的解答問題,就是這麼個意思,「性好多語」。「尊能直答」,尊者是對龍軍比丘的一個尊稱,您老人家若是能夠直接地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拐彎抹角的這樣子,就直接回答我,「我當請問」,我就可以向您請教問題。假設您也和別的人也那麼說了很多廢話,我們就不要講,不要提問題。「大德受請」,龍軍比丘就接受他的請求,同意了,等於是先寫個合同。「王即問言:命者與身為一為異?」就是問這個問題。「大德答言:此不應記!」這是不應該回答的。「王言:豈不先有要耶?」我們一開始見面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要說些廢話,「今何異言」,現在您不直接回答我,說這個話不應記,「不答所問?」「大德質曰」,龍軍比丘就請問他說:「我欲問疑」,我現在也要問你我的疑惑,「然諸國王性好多語,王能直答,我當發問」,龍軍比丘也是智慧,的確是智慧。我再說幾句,好像是廢話,好像也不是廢話,彌蘭陀王請龍軍比丘到皇宮去,到了皇宮去,當然見面,先請他吃飯,吃飯的時候,預備很粗劣的飯菜,龍軍比丘吃了兩口、三口就放下了,彌蘭陀王就問:「怎麼這麼快就放下筷了?」「我吃飽了。」然後把這個飯菜撤掉,重換好的菜飯,龍軍比丘又拿起筷子還吃。這時候,彌蘭陀王:「你剛才不是說吃飽了嗎?為什麼又吃呢?」所以這個人說話真是厲害,但是龍軍比丘說:「我剛才說那個粗劣的飯我吃飽了,這個好的我還沒吃飽。」所以這個事情,這是一個辯才,可以說是辯才!但是世間上有智慧的人做事和老實人做事態度不一樣,我們老實人做事就是實實在在的,我請你吃飯,儘量的把飯菜做得好好的,大家吃了就算了,但是聰明人不是,他有心機,試驗你一下!但是有辯才的人,有智慧的人,經過這麼一試,反倒是更好,黃金是愈搗它愈光明。廢話還是不要說太多,說到這裡。「王能直答,我當發問。王便受教」,這時候,彌蘭陀王就接受他的條件。「大德問言:大王!宮中諸菴羅樹所生果味為醋為甘」,你大王居住的地方,那菴羅樹,很多的菴羅樹,結的果實是酸的呢?是甜的呢?「王言:宮中本無此樹!」我宮中沒有這棵樹。「大德復責先無要耶」,龍軍比丘就指責說,我們初開始我和你約定了,你不能夠性好多語,要直接回答我,我就是問是酸是甜,你就回答我是酸是甜,怎麼不答這個,答沒有這棵樹,答非所問,「今何異言不答所問」呢?「王言:宮內此樹既無」,說我宮內沒有這種樹,既然沒有這棵樹,「寧可答言果味甘醋?」我怎能這麼回答呢?不能這麼回答。「大德誨曰」,龍軍比丘就教誨他說:「命者亦無」,這個我也是沒有,「如何可言與身一異?」回答完了。補特伽羅與五蘊是一?是異?《阿含經》上,其他的經論有提到是不可記,不回答。不回答的原因如果不加以解釋,我們自己能懂嗎?不容易明白,不容易明白這個原因。現在這個《破我論》這裡面說出來了,世親論師解釋,根本沒有那麼回事,所以不能回答。但是這樣等於是回答了,我們才明白這個意思,什麼叫做不可記,明白這個道理。「論主舉昔答,釋犢子部疑也。如文可解」,可以明白了。
『佛何不說命者都無?』犢子部問。「佛何不說命者都無」,犢子部又問:說是不可記,佛當時外道向佛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這個我和五蘊是一是異?佛怎麼不回答他說沒有我!可以這樣回答嘛!為什麼不這麼回答?這是犢子部這樣問。
『亦觀問者阿世耶故,問者或於諸蘊相續謂為命者,依之發問;世尊若答命者都無,彼墮邪見,故佛不說。』論主答:或謂諸蘊假名命者,若答無命者,彼墮邪見,故佛不說都無命者。「亦觀問者阿世耶故」,這是世親菩薩回答犢子部問。「問者或於諸蘊相續謂為命者」,這提出問題的人,假設他認為相續不斷的色受想行識,假名為我的話,如果這叫做命者呢,「依之發問」,根據這樣的假名我來提出這個問題的話。「世尊若答命者都無」,說是沒有我,「彼墮邪見」,那麼那個人若相信佛的話的時候呢,他就墮落在邪見、墮落到惡見裡面去了,「故佛不說」,所以佛不說無我,不這麼回答。「論主答」,這一段文是論主回答犢子部的問。「或謂諸蘊假名命者」,那個人這樣子認為命者這樣意思的,命者的含義是這樣的,「若答無命者,彼墮邪見,故佛不說都無命者」,所以不這麼回答。
『彼未能了緣起理故,非受正法器,不為說假有。』此取意答,何不為說假名命者?「彼未能了緣起理故,非受正法器,不為說假有。此取意答」,這一行是世親論師取意的回答,取這個犢子部學者內心裡面的意來回答這個問題。說「何不為說假名命者」,為什麼不說這個我是假名我?佛可以這樣說嘛!「彼未能了緣起理故」,因為提出問題那個人,他的程度還沒能夠,還不是能明了緣起道理的緣故。「非受正法器」,他不是接受,他沒有接受正法的資格,可以這麼講;「器」在這裡解釋是資格的意思,他沒有接受緣起正法的資格。「不為說假有」,所以不說五蘊是因緣和合而有,假名為我。這種緣起的正法,要你有這個資格,佛才能為你講解的,你沒有這個資格,佛就不說,是這麼意思。這麼講,這麼回答。
『理必應爾,世尊說故。如世尊告阿難陀言:有姓筏蹉,出家外道,來至我所,作是問言:我於世間為有為無?我不為記。所以者何?若記為有,違法真理,以一切法皆無我故。若記為無,增彼愚惑,彼便謂我先有今無,對執有愚,此愚更甚。謂執有我,則墮常邊;若執無我,便墮斷邊。此二輕重,如經廣說。』論主更引經明非受法器,不為說也。言如經廣說者:寧起我見如須彌,不起斷見如芥子,以起我見能修起諸善,故過是輕。以起斷見能造眾惡,故過是重。故佛不為說無我也。「理必應爾,世尊說故」,取意這個回答,「彼未能了緣起理故,非受正法器」,這件事在道理上看,一定是這樣子,這是沒有疑問的,怎麼知道呢?佛說了,佛說過這個話的。「如世尊告阿難陀言」,這裡舉個例子。「有姓筏蹉,出家外道」,有一個人的姓氏叫做筏蹉,他姓筏蹉。「出家外道」,這個人出家了,但是不是佛教的出家,他是外道出家的。「來至我所」,來到佛這裡來,「作是問言:我於世間為有為無?」這個我在這個世間,在色受想行識裡面,是有我?是沒有我呢?「我不為記」,佛不為他,不回答,不為記。「所以者何」,所以然是什麼呢?為什麼不回答呢?「若記為有,違法真理」,若是回答他說色受想行識裡面有一個我,「違法真理」,這是違背緣起法的真理,所以不能說有。「以一切法皆無我故」,因為一切緣起法裡面是沒有我的,因緣生法裡面沒有一個非因緣生法,沒有這個我的,所以不能說有,有等於說謊話了。「若記為無,增彼愚惑」,如果回答他說是無,沒有我,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增彼愚惑」,不但不能解釋他的疑惑,反倒增加了他的迷惑、他的愚癡。「彼便謂我先有今無」,怎麼叫做增彼愚惑呢?若是說沒有的話,他就會這樣想:「彼便謂我先有」,原來是有我的,現在沒有我了,這麼講。「對執有愚,此愚更甚」,愚,有兩種愚:一個是執有的愚,一個是執著無的,也是愚。這個執無的愚,對這個執有愚來說,這兩個愚相對的來看呢,「此愚更甚」,執著無這個愚是更厲害。「謂執有我,則墮常邊」,說是你若是執著有一個我,你就會墮落在常的這一邊,有一個我是常住不壞的,流轉在生死裡面,色受想行識是無常敗壞,但是我是永久常住的。「若執無我,便墮斷邊」,若是執著沒有我的話呢,他就墮落到斷滅的這一邊,這兩邊,墮落到斷滅這一邊,就是色受想行識死掉了以後,就完全沒有了,那麼就是中斷了,不生死輪迴了。若執著有我,色受想行識斷了,我還是常在的,沒斷,這是常住的。你執著有也不對,執著無也不對。可是這兩種斷,兩種過失,執著沒有我的話呢,這個過失是重。「此二輕重,如經廣說」,這兩種執著的過失有輕有重的不同,「如經廣說」它的道理,在《阿含經》裡有說。「論主更引經明非受法器,不為說也」,他是問這個道理,為什麼不為他說無我呢?論主更引經說非受法器,所以不給他說無我。「言如經廣說者」,經上怎麼說的呢?「寧起我見如須彌」,寧可生這個我見像須彌山那麼高,有我,這個我很大的,如果執著有我,他自然會有我慢,如須彌山那麼高。「不起斷見如芥子」,不要發起斷滅的知見,像芥子那麼大,芥菜子很小。這樣說,起我見,很高大像須彌山;起斷見,如芥子許那麼點都不可以。「以起我見能修起諸善」,這兩種過失對比起來,你若是發起了常見的我見,他還能修起諸善,能修善法,因為我是常在生死裡輪迴,不要到三惡道去;我修善,可以在人天裡面享福,所以他還有這種顧慮,所以他不敢做惡,可以修善。「故過是輕」,所以執著常見的過失比較起來是輕微的。「以起斷見能造眾惡」,若是起了斷見的話,人若一死了就斷滅了,不會再生死輪迴了,那麼這樣的人就會佔人便宜,他就會造很多惡事,做了惡,他佔人便宜,死了以後不負任何責任,這樣不等於是鼓勵他做惡了?「故過是重」,前面起我見還能做善,所以過失不是重;起斷見能做惡,傷害很多人,過就是重了。「故佛不為說無我」,所以佛沒有為他說這個我。
『依如是義,故有頌言:觀為見所傷,及壞諸善業,故佛說正法,如牝虎銜子。執真我為有,則為見牙傷;撥俗我為無,便壞善業子。』論主依前長行之義說此頌。如虎銜子不急不緩。若急,說有命者,即執真我為有,為我見牙傷。若緩,說無命者,撥俗我為無,便壞善業子,所以不答。善業如子,名善業子。「依如是義,故有頌言」,依這個道理,所以又有一個頌,依前面這一段文的道理,所以又有個頌這麼說:「觀為見所傷,及壞諸善業,故佛說正法,如牝虎銜子」,佛觀察眾生為我見所傷害,所以不能得聖道。「及壞諸善業」,能破壞善法,不能做善法,故佛說緣起的正法,「如牝虎銜子」,牝虎就是雌性的虎,母性的虎,雌性的虎生了子的時候,牠要搬家,牠怎麼搬呢?牠那小虎子還不會動,牠怎麼搬呢?牠用嘴來叼住牠就搬走了。搬走的時候,牠用嘴來咬她的兒,咬得不重,但是也不很輕。很輕就咬不住,不能搬走了﹔太重就受傷了,所以也不可以咬得太厲害,所以如牝虎銜子。「執真我為有,則為見牙傷」,這是解釋第一句「觀為見所傷」。執著有一個真我,老病死,生住變異老病死的色受想行識裡面,有一個不老病死的、有真實體性的我,若這樣子的話呢,「則為見牙傷」,那他就被我見所傷害了,就很難得聖道,就像老虎咬牠的兒的時候,若咬得厲害就受傷了。「撥俗我為無」,如果是假名我,「俗我」就是假名我,撥假名我為無,說假名我也沒有,滅掉這個假名我,不承認有假名我,「便壞善業子」,這樣子,人死掉了以後就完了,就斷滅了,他就認為斷滅了,這樣的人就不會做善事,就做惡事了。
「論主依前長行之義說此頌」,前面這個頌是兩個頌,這兩個頌是世親論主根據前面的長行說的道理,再說此頌的。「如虎銜子不急」也「不緩」,「若急,說有命者」,這是合法;虎銜子,這是個譬喻。說有真實的我,「即執真我為有,為我見牙傷」,就像虎的牙叼牠的子,咬得太重了。「若緩,說無命者」,如果這個虎叼牠的子,咬得很輕,這譬喻說佛說法的時候說無命者,「撥俗我為無」,這樣子「便壞善業子,所以不答」。「善業如子,名善業子」,壞這個善業子,如果是連實我也沒有,假我也沒有的話,那就是斷滅了,斷滅了就不會發好心做好事,就會做惡事了,那就叫做壞善業,破壞了善業,就像虎銜子,對牠兒子不利,對牠的子無利益,也有所傷害的意思。
『復說頌言:由實命者無,佛不言一異;恐撥無假我,亦不說都無。謂蘊相續中,有業果命者;若說無命者,彼撥此為無。不說諸蘊中,有假名命者;由觀發問者,無力解真空。如是觀筏蹉,意樂差別故;彼問有無我,佛不答有無。』重明前義,如文可解。「復說頌言:由實命者無,佛不言一異;恐撥無假我,亦不說都無。」這一個偈是總說的。這個真實的我是沒有,所以不說我與五蘊是一是異,「恐撥無假我」,沒有假名我,所以也不說都無有我。這樣就是沒有真實我,還是有假名我的。「謂蘊相續中,有業果命者」,這底下是解釋。五蘊就是生死的果報,是相續不斷的,在相續不斷的五蘊裡面,「有業果命者」,就是假名為我,是有這個假我的。「若說無命者,彼撥此為無」,如果佛說沒有假名我的話,那麼聽法的人就是「撥此為無」,假名我也沒有,所以佛也就不說這句話。「不說諸蘊中,有假名命者」,這底下說,佛說沒有真實的我,佛也應該說有假名的我,應該這樣說,為什麼佛不說諸蘊中有假名命者呢?「由觀發問者,無力解真空」,因為佛觀察這個提出問題的人,他的智慧不夠,不能明白因緣所生法裡面沒有真實的我。這個沒有真實的我,他不能明白,沒有真實的我叫真空。「如是觀筏蹉,意樂差別故」,觀察這個外道,他的心情上的程度,所以「彼問有無我,佛不答有無」。「何緣不記世間常等」,這前面這四個頌「重明前義,如文可解」。
『何緣不記世間常等?』犢子部問。現在這底下是因論生論的意思。因前面我的有無,也提到常、無常等。這是犢子部問。
『亦觀問者阿世耶故。問者若執我為世間,我體都無故,四記皆非理。若執生死皆名世間,佛四種記亦皆非理。謂若常者,無得涅槃;若是非常,便自斷滅,不由功力,咸得涅槃;若說為常亦非常者,定應一分無得涅槃,一分有情自證圓寂;若計非常非非常者,則非得涅槃,非不得涅槃,決定相違,便成戲論。然依聖道,可般涅槃,故四定計皆不應理。』論主答,如文可解。「亦觀問者阿世耶故」,也是這樣子,同樣的原因。「問者若執我為世間,我體都無故,四記皆非理」,說提出問題的人,他若是執著我就是世間、世間就是我,他這樣執著的話,而在佛法裡面,我的體性是沒有的,世間的因緣生法是有的,那麼「我體都無故,四記皆非理」,說世間是常、是無常、是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這樣解釋都是不合道理的,所以佛就不回答這個問題。「若執生死皆名世間」,這底下解釋,「若執生死皆名世間」,如果執著色受想行識這個一生一死,這也是世間,就是世間上一切法都包括在內了,佛四種記也都是不合道理。「謂若常者,無得涅槃」,如果說色受想行識這一切的世間,是永久常住不壞的,那麼這個生死的世間是常住不可破壞,那就沒有人能得涅槃了,那麼說常是不合道理。「若是非常,便自斷滅」,若說這個五蘊的世間是無常的,那麼無常就是生住異滅、成住壞空,那它自己自然到時候就滅了;「不由功力,咸得涅槃」,就是不需要用功努力修行,一切眾生咸得涅槃了,那麼到時候,自然五蘊的生死就滅了,就入於不生不滅的境界了,應該是這樣了,所以說無常也不合道理。「若說為常亦非常者」,如果這樣講,又是常又是無常的話,「定應一分無得涅槃」,一定是應該在一切眾生裡面,一部分眾生是不能得涅槃,一部分眾生自證圓寂了,應該是這樣,這樣子也不合道理。所以「若計非常非非常者,則非得涅槃,非不得涅槃,決定相違」,非得涅槃、非不得涅槃這兩句話是衝突的,這是相違的。「便成戲論」,這句話就成了沒有真實意義的戲論了。「然依聖道,可般涅槃,故四定計皆不應理」,「般」,中國話就是入,可以入涅槃。前面這四句都是不合道理的,那麼怎麼樣才合道理呢?若依據釋迦牟尼佛所講說的聖道,是可般涅槃,一切眾生,你若能夠修學戒定慧的聖道,你是能得涅槃的,你若不修,就不能得。「故四定計」,前面四句的執著,都是不合道理。「論主答,如文可解」。
『如離繫子問雀死生,佛知彼心,不為定記。』論主引例釋也。如外道離繫子以手執雀,問佛死生?佛知彼心,不為定記。若答言死,彼便放活;若答言生,彼便殺之,故佛不答。此亦如是。「如離繫子問雀死生,佛知彼心,不為定記」,「離繫子」就是尼乾子,就是不穿衣服,這叫做離繫。這個人來問佛雀的死生,佛知彼心,所以不為定記。「論主引例釋也」,前面這四句都不合道理,引一個例來解釋。「如外道離繫子以手執雀」,他手裡面拿一個雀,拿一隻小鳥,問佛:「我手裡這個鳥是死的,是活的呢? 」佛知道彼心,「不為定記」,不決定說。因為什麼呢?「若答言死,彼便放活」,一鬆手,鳥就飛了。「若答言生」,說這個鳥還活著,「彼便殺之」,他一用力,就把鳥殺死了。「故佛不答」,所以佛不回答。「此亦如是」,此四句也是這樣的意思,所以佛不答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佛不說。
『有邊等四亦不記者,以同常等,皆有失故。』類釋有邊等四。「有邊等四亦不記者,以同常等,皆有失故」,也都有過失。「類釋有邊等四」,前面常等四句解釋了,所以有邊等四句也解釋解釋,它們是同一類的。
『寧知此四義同常等?』犢子問。「寧知此四義同常等」,前面說這個「有邊等四亦不記者」,同於常等四句,都有過失,「怎麼知道四義同常等四句呢?」犢子問。
『以有外道名嗢底迦,先問世間有邊等四,復設方便矯問世尊:為諸世間皆由聖道能得出離?為一分耶?尊者阿難因告彼曰:汝以此事已問世尊,今復何緣改名重問。故知後四義與前同。』論主引事答也。嗢底迦,此云能說。先問世尊有邊等四,世尊不答,後設方便矯問世尊:為諸世間常等皆由聖道能得出離?為但一分出離,一分不出離耶?尊者阿難在於佛側,因告彼曰:汝以此事已問世尊世間有邊無邊等四,今復何緣改邊無邊等四名為常非常等四重問世尊。有邊是非常,無邊是常,亦有邊亦無邊是亦常亦非常,非有邊非無邊是非常非非常。故知後四義與前同。「以有外道名嗢底迦,先問世間有邊等四」,世間是有邊呢?世間是無邊呢?亦有邊亦無邊呢?非有邊非無邊呢?問這四句。「復設方便矯問世尊:為諸世間皆由聖道能得出離?為一分耶?」前面問世尊有邊等四,佛不回答,那麼這個外道又問,又方便善巧的,他又矯問世尊。「矯」有一個虛妄的意思、虛詐的意思,但是這裡不應該這麼講,這個「矯」應該是托的意思,就是假托,假托一件事來問世尊,來請問世尊這個道理。他就說了,前面問有邊無邊等四句,佛不回答,他就重新提出一個內容的含意是一樣,但是言句還是不一樣:「為諸世間皆由聖道能得出離」,說是世間上一切的色受想行識,就是一切眾生,他們都是由於學習聖道能得出離生死呢?「為一分耶」,為是一部分人得聖道出離生死呢?是這樣意思,這樣問,佛還是沒有出聲。那麼尊者阿難在佛邊,因此就告訴這個外道嗢底迦,就說了:「汝以此事已問世尊」,你已經向佛請問了,「今復何緣改名重問」,改變一個名字又再問呢?「故知後四義與前同」,所以知道這後面有邊等四句和前面那個常無常的道理是一樣的。「論主引事答也」,世親菩薩引一件事來回答。「嗢底迦,此云」,中國話叫「能說」。先問世尊有邊等四,世尊不回答。「後設方便」,就是前面說一段話,佛沒有回答,後來也可以說是假托一個方便,設立一個方便矯問世尊:「為諸世間常等皆由聖道能得出離?為但一分出離,一分不出離耶?」說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這四句,在這四句裡面看,皆由聖道能得出離,那麼就是無常了;若是不能出離,就是常了;或者一分出離、一分不出離,就是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尊者阿難在於佛側,因告彼曰:汝以此事已問世尊」,已經問過世尊「世間有邊無邊等四,今復何緣改邊無邊等四名為常非常等四重問世尊」呢?這是阿難尊者這麼說,那麼就是「常的四句」和「有邊的四句」意思是一樣。在《大毗婆沙論》上的解釋,有邊無邊等四句是怎麼樣的意思呢?是說這個外道,有天眼通的,他能夠看見下面的無間地獄,能看見這種境界,上面呢,能看見色界的初禪,能看見。那麼過了這個範圍,過了初禪以上就不見了,過了無間地獄以下也就不見了。那麼他就認為補特伽羅這個我是充滿了這個廣大的範圍之內的,如果過此範圍以外還有的話,我是能看見;既然不見,就是沒有,就是到此為止了,所以是有邊,這樣講,這叫有邊。無邊呢?就是橫著說(上下是豎說),橫著說東西南北,向西邊看,用他的天眼通向西邊看,向北、四面八方看,看不到邊際,於是乎他就執著這是無邊的,我是無邊的,或者世間是無邊的。那麼就是這樣子來執著是有邊、執著無邊。執著有邊是一句,執著無邊又是一句,執著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就是這樣講。這樣講,當然這裡面,就是在禪定裡面用天眼通來觀察,那麼就執著了這四句。現在阿難尊者說:這四句就是和常無常意思是一樣的。這底下解釋。「今復何緣改邊無邊等四名為常非常等四重問世尊」,有邊就是非常,由有而無,由無而有,這都是無常。無邊就是常,就是不變,一直是這樣子。亦有邊亦無邊就是亦常亦非常,非有邊非無邊就是非常非非常,「故知後四義與前同」,這樣意思。
『復以何緣世尊不記如來死後有等四耶?』犢子問。「復以何緣世尊不記如來死後有等四耶?」這個常無常、邊無邊這兩個四句說完了,這現在又說第二個四句。「復以何緣」,這還是犢子部來問:「什麼因緣世尊不記」,就是不回答,不回答如來死了以後,還倒是有呢?是沒有?是亦有亦無有?非有非無有呢?四句。這個問題也很有意思的。這底下是論主回答。
『亦觀問者阿世耶故,問者妄計已解脫我名為如來而發問故。』論主答:問者妄計已解脫我名為如來而發問故。以實無我,故佛不答。「亦觀問者阿世耶故,問者妄計已解脫我名為如來而發問故。」這句話有點意思。論主回答:「問者妄計已解脫我」,在生死流轉的眾生就是未解脫我,這個我在惑業苦裡面繫縛,繫縛在惑業苦裡面不得解脫,這是凡夫。「已解脫我」,已從惑業苦裡面得解脫了,滅除了惑業苦;這時候這個我是得大自在了,叫已解脫我。現在說如來的意思是什麼呢?就是已經得解脫的我名為如來,來來往往的而如如不變、如如不動,這叫如來。這樣講呢,如來者,即是我也,所以名為如來,這麼樣發問。我們學習佛法,各種經論上也常說到生死與涅槃、解脫與繫縛,學習這個問題。現在這句話倒是很簡要的,我得解脫,我沒有得解脫,已經解脫了的我叫做如來。這個地方,要注意這個問題。「以無實我,故佛不答」,外道的想法,什麼叫做如來?就是這個真常的我得解脫了,這樣講。現在佛的意思是,根本沒有這樣的我,所以就不回答這個問題。不回答死後是有?是無有?是亦有亦無有?非有非無有?在《阿含經》上,阿難尊者問舍利弗尊者,也是這樣問:阿羅漢入無餘涅槃以後(《阿含經》裡面說佛也是一樣,也是無餘涅槃),入無餘涅槃以後還有餘,還有沒有餘?涅槃以後,還有沒有剩餘的什麼?是無餘?是亦有餘亦無餘?非有餘非無餘?舍利弗尊者說:「不也!不也!」都不是,都不是。這裡面提到死後是有是無有,就是這樣問。那麼佛不回答,不回答這個問題。這件事在《中觀論》上有解釋涅槃,
難的問題,可以用那個去解釋,但是也不是那麼容易明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所以我希望,我聽說錫蘭的覺音論師有《阿含經》的注釋,有《阿含經》的注解,希望能翻譯過來,看看他怎麼解釋。這個地方,我認為在我們佛教徒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雜阿含經》上,舍利弗入涅槃以後,舍利弗的那個徒弟均提,均提來見佛,阿難尊者很悲痛,佛安慰阿難尊者的時候,又說到這個問題,說到涅槃以後的問題,就是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了,他的戒身是不是滅了呢?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是不是也滅了呢?阿難尊者說:「不也,世尊!」沒有。這個問題可以放在一塊兒,如果你寫文章的時候,可以這幾段文加在一起,就是一篇文章。這件事很有意思,也就關乎到小乘和大乘,所以說「大乘非佛說」這句話不能隨便,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就是從這些《阿含經》,這不是大乘經說,從《阿含經》這些文,和這《俱舍論》《破我論》的文,你加起來推論這件事,「大乘是佛說」,就可以確定這件事,可以確定的。所以,我們初學佛法的人,你就坐在那裡看就好了,你不要發表意見,就坐在那裡看、聽,你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心裡面多思惟,你先不要發表意見,不要說人說大乘非佛說,啊!大乘非佛說,不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今應詰問計有我者,佛何緣記有現補特伽羅,不記如來死後亦有?』論主反詰犢子部。「今應詰問計有我者,佛何緣記有現補特伽羅,不記如來死後亦有。」這底下是論主反詰犢子部。我心裡頭又有一些話,但是不要說,我們趕快講完。「今應詰問計有我者」,現在應該問執著有我的人,向執著有我的人發問,「佛何緣記有現補特伽羅」,佛什麼原因、什麼理由記有現補特伽羅?有現在的補特伽羅,「不記如來死後亦有」,不說佛死了以後也有,這不說,這是什麼原因?這世親菩薩大智慧,他能提出這個問題。
『彼言恐有墮常失故。』犢子部答。彼宗計我非常故。「彼言恐有墮常失故」,「彼言」就是犢子部回答:恐怕有墮落到常的過失。說死後還有我,那麼是常住的了,恐怕有這種過失,所以不說。這是犢子部回答。「彼宗計我非常故」,彼犢子部的宗旨,他執著這個我是非常非無常。非常故,所以佛若說死後還有,就是墮落常了,所以不說有。這是犢子部的回答。
『若爾,何緣佛記慈氏汝於來世當得作佛及記弟子身壞命終,某甲今時已生某處,此豈非有墮常過失?』論主引類難。若謂恐墮常故,不答死後有我,何緣佛記慈氏菩薩及記弟子未來世事,此豈非有墮常過失?「若爾,何緣佛記慈氏汝於來世當得作佛及記弟子身壞命終,某甲今時已生某處,此豈非有墮常過失?」這是世親論主「引類難」,引出來同一類的、相似的事情來難問這個道理。「何緣佛記慈氏」,你說如果死後還有,若這樣回答的話,就墮落常的過失,那麼佛為什麼說彌勒菩薩他於來世當得作佛,那麼不等於說死後有了嗎?「及記弟子」,說彌勒菩薩將來作佛,這是《阿含經》說的,《阿含經》有這個說法。「及記弟子身壞命終,某甲今時已生某處」,生到什麼天上去了,或者下地獄了,這樣說,也是等於說死後有了。此豈非有墮常的過失呢?那麼佛不是這麼說了嗎?「論主引類難。若謂恐墮常故,不答死後有我,何緣佛記慈氏菩薩及記弟子未來世事,此豈非有墮常過失?」
『若佛先見補特伽羅,彼涅槃已,便不復見。以不知故,不記有者,則撥大師具一切智;或應許不記,由我體都無。』論主兩關破。若言未解脫我佛先見故,即為記之,彼涅槃已,便不復見。以不知有故,佛不記有者,即撥大師具一切智,有而不知故。若謂世尊有一切智而不記者,或應許不記,由我體都無。「若佛先見補特伽羅,彼涅槃已,便不復見。以不知故,不記有者,則撥大師具一切智;或應許不記,由我體都無。」這是論主兩關破。「若佛先見補特伽羅,彼涅槃已,便不復見」,這樣說,沒有入涅槃的時候,或者乃至到沒有修行的時候,佛是看見人的色受想行識這個老病死裡面,有個不老病死的我,佛是先看見了。「彼涅槃已」,說這個人修行入無餘涅槃了以後,佛就不見,不見這個我了。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以不知故,不記有者」,說是他不見,是因為他不知道?若是這樣解釋的話,「則撥大師具一切智」,那你等於說否認了佛是一切智人,你等於是這樣說了。「或應許不記,由我體都無」,或者你是這樣,你同意,佛不說入涅槃以後還有我,佛不這麼說,「由我體都無」,因為沒有我,所以不說有,所以不說,或者你是這個意思。「論主兩關破」,設了這兩個難題來破他這個執著。看這上解釋,「若言未解脫我佛先見故」,說你沒得解脫的時候,你有一個補特伽羅,有一個我,「佛先」,佛以前就看見了你有一個我,「即為記之」,就為你說你是有一個我的。「彼涅槃已,便不復見」,不再看見這個我了。這個不再看見我,是什麼原因不見呢?「以不知有故」,說佛不知道有一個我,這樣解釋。「佛不記有者,即撥大師具一切智」,「以不知有故,佛不記有者」,這樣唸。佛不說他涅槃以後還有我,是因為佛不知道,這樣說呢,「即撥大師具一切智」了,「有而不知故」,因為涅槃以後還有我,這個五蘊是滅了,我還是不滅的,佛不知道這件事,那當然就是智慧不夠,就不是一切智了。「若謂世尊有一切智」,若說佛是一切智,「而不記者」,而不說涅槃以後有我,「或應許不記,由我體都無」,是這樣子。這是兩關,是一切智?不是一切智?這樣,是未解脫的時候有我,解脫以後就沒有我了,這兩關有很多的意思。
『若謂世尊見而不說,則有離蘊及常住過。』論主又難。汝若謂佛見解脫我而不記者,則有離蘊過,計入涅槃,蘊滅我不滅故,及常住過。何得說言我與五蘊不異非常?「若謂世尊見而不說」,這底下再說,論主又難。若謂世尊是見到涅槃以後還是有我的,佛是見,但是佛不說,「則有離蘊及常住過」,那你這個我就是和色受想行識是相離的,而不是不異。「及常住過」,這個我是常住不壞的了,那麼墮常過失了嗎?不是。「論主又難。汝若謂佛見解脫我而不記者」,佛是一切智,所以佛是見到了,分明的見到了得解脫的人,入無餘涅槃的人這個我還是在的,但是不說,不說這件事。「則有離蘊過,計入涅槃,蘊滅我不滅故」,則有離蘊的過失。他怎麼知道有離蘊的過失呢?這個我和蘊是可以離的。在我們凡夫是不能離,因為有愛取的關係不能離;但是入無餘涅槃以後就離了,離了,那個我還存在。「計入涅槃」,他執著入涅槃以後,「蘊滅」,色受想行識滅了,我還是不滅的,那麼不是相離了嗎?「及常住過」,這個我是常住不壞的。「何得說言我與五蘊不異非常」,那麼你的宗旨說我和五蘊是不別異的,這個我是非常的,那麼不是和事實相矛盾了嗎?
『若見非見俱不可說,則應徵言:不可說佛是一切智、非一切智。』論主又難:汝若言已解脫我佛見不見俱不可記,即應徵言:不可說佛是一切智、非一切智,即違經說佛是一切智故。「若見非見俱不可說,則應徵言:不可說佛是一切智、非一切智。」若是這樣說,佛見到我或者是不見到我,都是不可說的,因為犢子部執著這個我是不可說。見到我也不可說,不見也不可說。「則應徵言」,那就應該再問你,不可說佛是一切智、非一切智了,就應該這樣問。「論主又難:汝若言已解脫我佛見不見俱不可記」,就是俱不可說。「即應徵言」,徵者問也,「不可說佛是一切智、非一切智」,也應該這樣說。「即違經說佛是一切智故」,佛經上說佛是一切智,而你這樣講等於說否認了這件事了,又是有錯誤。
『若謂實有補特伽羅,以契經言:諦故,住故。定執無我者,墮惡見處故。』論主又敘彼計。「若謂實有補特伽羅,以契經言:諦故,住故。定執無我者,墮惡見處故。」「若謂實有補特伽羅」,「論主又敘彼計」,世親論主又敘說彼犢子部的執著。若謂實在有一個我的,若是你這樣子頑固執著有我,「以契經言」,你的理由因為在修多羅裡面說「諦故、住故」,這是真實安住的,諦故是真實的,這個住是安住,安住有個不變的意思。諦也是真實不虛,它是不像色受想行識是虛妄老病死的,它是沒有老病死,是諦故,它是常住不變,是住故。「定執無我者,墮惡見處故」,契經上說諦故、住故,定執無我的呢,那就墮落到惡見的地方去了,屬於惡見。你若說一定執著無我,你就是惡見,經上說有這個話。「論主又敘彼計」。
『此不成證。彼經亦說:定執有我者,墮惡見處故。』論主破也。彼經亦說:定執有我者,墮惡見處故,不應計我。「此不成證」,你這樣講,你引契經上的話,你認為用經上的話來證明你的思想是對的,實在是不能成立的,這個證是不成立的,你這個證明是不對的。因為什麼呢?「彼經亦說:定執有我者,墮惡見處故」,你決定執著有我,也是墮落惡見處的,所以這是不對,你這樣執著是錯誤的。「論主破也」,論主破他的執著。「彼經亦說:定執有我者,墮惡見處故,不應計我。」「彼經亦說:定執有我者,墮惡見處」,那麼他只引一面,就是經上「定執無我者墮惡見處」,定執有我也是墮惡見處,所以也不應該執著有我。在《阿含經》上還有一件事,什麼事呢?就是佛和阿羅漢是平等的。是約什麼說呢?因為佛也是愛煩惱、見煩惱都斷了,阿羅漢也是愛煩惱、見煩惱也都是斷了,是平等的,有這個文。但是,就在這個文相連的下一段,就說佛和阿羅漢也是不平等的,就是佛超過了阿羅漢以上。說到什麼呢?《俱舍論》也提到,阿羅漢斷除了染污無知,不染污無知阿羅漢沒有斷,佛斷了,這一部分就是不平等,是不平等。有的人寫文章就是,這當然是尊重《阿含》,尊重小乘佛教的人寫文章就這樣說,佛和阿羅漢是平等的,因為《阿含經》怎麼怎麼講的。但是你看那一段文,後面緊接著就有一個不平等,但是那個就不講了,就不講。我們學習佛法,要用智慧,不能感情用事,因為看你的文章就是這樣講,但是人家會去查一查,你這篇文章就不成立了,不是等於白說了,所以不能感情用事。歡喜《阿含經》應值得讚歎,但是要有智慧,要有智慧的,不能夠有一點虛偽,是不行的,不可以。現在這個地方,犢子部也有這個問題,所以世親菩薩把它引出來,你這樣講是不成立的,是不成證。
『阿毘達磨諸論師言:執我有無,俱邊見攝,如次墮在常斷邊故。彼師所說深為應理,以執有我,則墮常邊;若執無我,便墮斷邊,前筏嗟經分明說故。』論主引阿毘達磨證成。「阿毘達磨諸論師言:執我有無,俱邊見攝,如次墮在常斷邊故。」這裡就把前面這個文圓滿的說一說。阿毘達磨諸論師說:「執我有無」,執著我是有、執著我是無,都屬於邊見所攝,都是墮在一邊去了,都是有過失的。「如次墮在常斷邊故」,如其次第,執我有,就墮在常邊;執我無,就墮在斷邊。執我有,是說墮在常邊,是因為你執著有一個真常不壞的我,所以墮在常邊;若是執我無,就是連假名我也沒有了,那就墮在斷邊,是這樣意思。「彼師所說深為應理」,這句話是世親論師說的。阿毘達磨那幾位論師說的話有道理,深深的有道理,合乎道理的。「以執有我,則墮常邊;若執無我,便墮斷邊」,若執無我,就是連假名我也沒有了,那就墮落斷邊;執著有我,是執著有真常不壞的我;如果有假名我,那不算是常邊,若是沒有真常的我,這樣子,也不墮落斷邊。「前筏嗟經分明說故」,前面《筏嗟》那部經裡面說得很分明了。「論主引阿毘達磨證成」,執我有、執我無,都是邊見所攝。
『若定無有補特伽羅,為可說阿誰流轉生死,不應生死自流轉故。然薄伽梵於契經中說:諸有情無明所覆,貪愛所繫,馳流生死,故應定有補特伽羅。』犢子部難,引經證成。「若定無有補特伽羅,為可說阿誰流轉生死,不應生死自流轉故。」這底下「犢子部難,引經證成」。犢子部執著有我,他也有多少原因的,也有幾個理由。就是流轉生死,生死是無常的,無常的法能相續下去,這是很困難的事情,它能相續不滅,這是很難明白這個道理。若執著有一個我呢?這個問題解決了,就可以相續不斷地流轉生死。這是一個問題。說是若定沒有我的話,「為可說阿誰流轉生死」,「阿」是口頭語,是誰流轉生死,流轉生死是誰呢?「不應生死自流轉故」,不應該那個生死本身,它自己會流轉生死,不會的。說是那件事,有一個人在那兒辦事,一定有一個下命令的人,那個人才去做那件事,他的意思就是這樣。像這個船在大海裡向前航,就是一定有個船長在統理這件事,就是駕駛這件事。車在路上跑,一定有個駕車的人,不然那個車自己不會跑的。他的道理是這樣。「然薄伽梵於契經中說:諸有情無明所覆,貪愛所繫,馳流生死,故應定有補特伽羅。」說是不應該生死自己能夠流轉生死,不應該是那樣子,所以一定有我,不是說我決定這麼說,我們看看經上說。「然薄伽梵」,就是世尊在契經裡面說:「諸有情無明所覆」,這個有情就是補特伽羅,這個有情他為什麼流轉生死呢?「無明所覆」,就是被愚癡所蓋覆,他沒有智慧。「貪愛所繫」,貪愛色聲香味觸的繫縛,你若有愛,就有繫縛。「馳流生死」,所以在生死裡面跑,不能靜下來,在流轉生死。「故應定有補特伽羅」,經裡面這樣說,這個有情他為無明所覆,為貪愛所繫,在生死裡流轉,那麼這個有情流轉生死,可見這不是有我嗎?「故應定有補特伽羅」。這是「犢子部難,引經證成」,引經上說的話來證明他的思想是對的,可以成立。
『此復如何流轉生死?』論主問:我非無常,如何說流轉生死?「此復如何流轉生死?」世親論師問,世親論師不立刻地反駁他,叫他把他的思想再詳細地說一說,是這個意思。「此復如何流轉生死」,你說一定執著我在流轉生死,這個我怎麼樣在生死裡流轉呢?「我非無常,如何說流轉生死?」這個我是常住不變的,你執著這個我是常住的,那麼他在生死裡流轉,是怎麼樣流轉法?你說說我聽聽。
『由捨前蘊取後蘊故。』犢子部答:由我捨前蘊,能取後蘊故,說我流轉生死。「由捨前蘊取後蘊故」,是這樣子,就是這個我把前面那個蘊,老病死的那個蘊棄捨了,再去取得一個後來的色受想行識的果報,就是這樣子嘛!就這樣流轉生死。犢子部回答:「由我捨前蘊,能取後蘊故,說我流轉生死。」是這樣子的。取捨者,那個就是我,我就這樣流轉生死。
『如是義宗,前已徵遣。如燎原火,雖剎那滅,而由相續說有流轉。如是蘊聚,假說有情,愛取為緣,流轉生死。』論主指同前破,復述正義。「如是義宗,前已徵遣。如燎原火,雖剎那滅,而由相續說有流轉。如是蘊聚,假說有情,愛取為緣,流轉生死。」這是世親論主破斥犢子部的我見。前面犢子部的學者說:「若定無有補特伽羅,為可說阿誰流轉生死?」就是破這個說法。「如是義宗,前已徵遣」,你的意見決定認為有我,這樣的宗旨,我在前面已經問過你,已經破除了。「如燎原火,雖剎那滅,而由相續說有流轉」,生死的流轉不是因為有一個常恆住的我,不是那個。說一個譬如,就像這個平原裡面的火,這些草在燃燒。「雖剎那滅」,雖然是這個火剎那剎那的滅,同時也是剎那剎那的生,那麼這樣相續不斷的燃燒,正好可以譬喻生死流轉的情況。「而由相續說有流轉」,就是一個五蘊連續一個五蘊的這樣相續下去,這就叫做生死,生死流轉就是這樣。「如是蘊聚,假說有情」,這樣的色蘊、受想行識蘊聚集起來,就假設說是有一個眾生,說是有情,這個是假名為有情的。流轉生死的原因就是「愛取為緣,流轉生死」,因為有愛,愛增長名取,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流轉生死了。如果說斷了「愛取」,就沒有「有」,「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所以,阿羅漢果他沒有愛取了,他壽命到了的時候,他就不流轉生死了。這事實如此,不是說是有我,不是這個意思。「論主指同前破」,同前面說過,已經破過了,同時又再說流轉生死的正義,「如燎原火,雖剎那滅」,這樣子。這個地方呢,我們讀《楞嚴經》,說波斯匿王那一段,也就是這樣意思,就是說是有個常住真心在流轉生死,是有這個說法。
『若唯有蘊,何故世尊作如是說:今我於昔為世導師,名為妙眼?』犢子部難:若唯有蘊而無我者,前蘊已滅,後蘊別生,如何可說今我於昔為世導師?「若唯有蘊,何故世尊作如是說」,我剛才這個話說的,不知道你們各位聽了怎麼樣?對於《楞嚴經》有歡喜心的人,聽見這話,就不舒服了。但是《楞嚴經》對中國佛教功勞是很大的,這一點應該承認。「若唯有蘊,何故世尊作如是說」,這是犢子部難。這犢子部學者說:假設只是有色受想行識的蘊,沒有我,為什麼世尊這樣講,「今我於昔為世導師,名為妙眼」呢?「今我」,現在的我在過去的時候,曾經為世間的導師來教化世間的眾生,那個時候叫什麼名字呢?叫做妙眼。《阿含經》的確有這個文。「犢子部難:若唯有蘊而無我者,前蘊已滅」,只是五蘊,前一個五蘊滅了,後蘊又個別的生出來,那麼蘊與蘊是不相同的,「如何可說」,怎麼可以這樣講「今我於昔為世導師」呢?這話是說得不對呀!因為現在這個五蘊和以前那個五蘊不是一個,不同於以前的五蘊,所以在過去的時候,現在的五蘊還沒出現;所以你說現在的五蘊在過去,這話說不通。若說有我呢,今天的我就是過去的我,是一個,所以「今我於昔」這話就說通了。如果說沒有我,只是蘊,這話不對,「今我於昔」這話說得不對,你看他這樣解釋。這是犢子部難。
『此說何咎?』論主反問。「此說何咎」,世親論主又反問:這個說有什麼不對呢?
『蘊各異故。』犢子部答。「蘊各異故」,犢子部回答說:「蘊各異故」,過去的蘊和現在的蘊是不一樣的,所以不能說今蘊就是過去的蘊,不能這麼說。
『若爾是何物?』論主反問:若爾,今我於昔為世導師,此是何物?「若爾是何物?」論主反問,世親論主問他,反過來問。「若爾」,若是那樣的話,「今我於昔為世導師」,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究竟是什麼呢?
『謂補特伽羅。』犢子部答。「謂補特伽羅」,犢子部說:就是我嘛!這個我在過去,過去的我就是現在的我;現在的我就是過去的我。昔我、今我是一我,這樣說就是說對了。
『昔我即今,體應常住,故說今我昔為師言,顯昔與今是一相續,如言此火曾燒彼事。』論主難。文為三:初昔下難:此宗計我非常,若昔我即今我,應是常,違自宗也。故下述正義:故說今我昔為師言,顯昔與今是一相續者。如言此火下,舉火為喻:如人將一火先燒其草,後燒其木;雖剎那滅,是一相續,得說此火曾燒彼事,非謂前後火體不別。「昔我即今,體應常住,故說今我昔為師言,顯昔與今是一相續,如言此火曾燒彼事。」這是世親論主反駁他。「昔我即今,體應常住」,過去的我就是現在的我,這個我的體性應該是常住的了。你說這個我是非常,那麼現在是常,不是和你的宗旨也不合!所以「故說今我昔為師言」,所以經上說釋迦世尊說「今我昔為師」這種話,不能按照你的執著去解釋的。你應該怎麼說呢?應該說「顯昔與今是一相續」,表示過去的五蘊和現在的五蘊是一個相續,是一個統一的、一個系統的相續的五蘊,這麼樣講。過去的五蘊雖然不是現在的五蘊,但是它是一個系統相續下來的,這個業力一直的相續下來,和別的、和其他的眾生不混亂的,不相混亂。所以這個假名我可以這樣用,「今我於昔」,可以這樣用的。「如言此火曾燒彼事」,這句話有個意思,在下面講。「論主難」,難問犢子部。這段文分三段:「初昔下難」,頭一段是「昔我即今,體應常住」是難問他。「此宗計我非常」,犢子部宗計我是非常的。「若昔我即今我」,那個我應是常住的了。「違自宗」,違背你自家的宗旨,你自相矛盾了。「故下述正義:故說今我昔為師言」,這是述說佛法的正義,「故說今我昔為師」這句話呢,「顯昔與今是一相續者」。「如言此火下,舉火為喻」,用火來作譬喻。「如人將一火先燒其草」,燒這草,這個草燒光了,繼續向前燒,就燒樹了,「後燒其木」。「雖剎那滅,是一相續」,燒草的時候,也是剎那剎那滅,燒那個草、燒這個草,這個草燒了,繼續延續下去,前火非後火,後火也非前火,說燒完了草就燒木,這個火都在繼續相續下去,是一個相續,是一直地相續下來的。「得說此火曾燒彼事」,可以說後面這個火和這個火,曾經燒那棵樹了、燒那個草了,可以這麼說,就是因為一相續的關係。「非謂前後火體不別」,並不是說前面的火、後面的火的體性是沒有差別,是有差別的;彼火是彼火,此火是此火的。就是這個燈光也是一樣,這個燈的光明,我看它一直在光,但是剎那剎那的光不一樣,前一剎那的光滅了,後一剎那生,生完了又滅,滅完了又生,但是我們的肉眼鈍,光看見它在光,你看不見它在生滅,我們的肉眼鈍。那麼這個五蘊也是剎那剎那生滅,但是它是一相續,是一個系統的。所以還是可以說「此火曾燒彼事」,是今我於昔曾為世導師,還是可以這樣說的。這樣子呢,就是假名我,而不是常恆住、不變異的我,是這樣意思。
『若謂決定有真實我,則應唯佛能明了觀;觀已,應生堅固我執,從斯我執,我所執生,從此應生我我所愛。故薄伽梵作如是言:若執有我,便執我所,執我我所故,於諸蘊中,便復發生我我所愛。薩迦耶見、我愛所縛,則為謗佛去解脫遠。』論主又牒計破。文中先牒計:故薄伽梵下,引教證成。後薩迦下,結破。「若謂決定有真實我,則應唯佛能明了觀」,這底下世親菩薩就是隨順他的意思,來破他的執著。「若謂決定」,如果你不改變你的思想,你認為決定有一個真實的我體,這個我,那麼這個我就是太妙了,不可說我。「則應唯佛能明了觀」,那只有佛才能明了的觀察,其他的人都看不見、都看不清楚。「觀已,應生堅固我執」,那麼這個有我,佛看清楚以後,應該發起了很堅固的我執,執著有我,任何人不可以改變他的。「從斯我執,我所執生」,從這個堅固的我執,又生出來我所執;執著有我,就執著有我所有的,它是相連的。「從此應生我我所愛」,有了我執、我所執之後,也應該生出來我愛、我所的愛,生出來愛著,一定是這樣子的,有了我執,就有我愛。「故薄伽梵作如是言」,所以世尊就這樣說,這底下引證,證明這個意思。「若執有我,便執我所」,這個我所有的,來保護這個我的,也表示我的威力。「執我我所故,於諸蘊中,便復發生我我所愛」,你執著有我、有我所的關係,所以在這個色受想行識的蘊裡面,就會進一步再發出來我、我所的愛,愛著這個我、愛著我所;不是我所呢,不一定愛,也可能還可能不愛,所以都是愛我的父母,別人的父母不一定,所以這個就是這樣子。「薩迦耶見、我愛所縛,則為謗佛去解脫遠」,你這樣解釋,一定有我,當然佛應該是看得最清楚,那麼佛也有我執,也有我愛了,那麼有這個薩迦耶見,就是我見。薩迦耶見,「薩迦耶」中國話是個壞聚;加個見,就是壞聚見。壞聚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色受想行識的這個蘊,是個老病死的一聚,老病死聚,這一堆,色這是一堆,受想行識各是一堆,是個老病死的東西,必朽之物,說是壞聚。這壞聚,本來沒有常恆住的我,但是執著有我,在這裡面執著有個我,所以叫薩迦耶見。「我愛所縛」,為這個我見、我愛所繫縛。佛是有我見,也有我愛,你這樣講法呢,「則為謗佛去解脫遠」,那你在謗誹佛他距離這個解脫是很遠的,他沒得解脫,就是凡夫了,這等於是這樣意思。「論主又牒計破」,把他的執著標出來,再破他。「文中先牒計:故薄伽梵下,引教證成。後薩迦下,結破」,破他這個執著。
『若謂於我不起我愛,此言無義。』論主又牒破。若謂非我計我,便起我愛,於我不起我愛,此言無義。「若謂於我不起我愛,此言無義。」「論主又牒破:若謂非我計我,便起我愛」,假設這個犢子部學者的想法這樣,他說是沒有我,你執著有我呢,這樣的人是起我愛的;若是有我,根本是有我,那麼這個人他也認為有我,他是不起我愛的。如果你這樣講的話,「此言無義」,這個話沒有道理。沒有我,他若執著我,對於我是有愛心的;若根本就有我,這個人他不起愛心,這種說法合理嗎?不合道理,「此言無義」。『所以者何?』犢子部徵。無義所以。「所以者何?犢子部徵。無義所以」,沒有道理的原因。
『於非我中橫計為我,容起我愛,非實我中。如是所言,無理為證。』論主答:無義所以。汝之所計妄我即愛,實我不愛,無理為證。「於非我中橫計為我,容起我愛」,在無我中不講道理,執著有沒有我,「容起我愛」,這容或能夠生起我的愛著。「非實我中」,並不是在真實的我體中起我愛的。「如是所言,無理為證」,這樣的說法,沒有道理作證明的。這個作證有兩種證,一個是教證,一個是理證。現在是說沒有道理作證。這個話可以這樣講,我們看這個誰?嘉祥大師,你們知道嘉祥大師是誰?吉藏大師,他在《維摩經》上他講:「一切有為法是自性空的,有為法是自性空,是緣起有、是自性空;但是無為法是自性有的,不是自性空。」他這樣講。所以印順老法師說:「你是學三論?你是學三論宗?」就是中國的三論宗和三論還有一點距離。嘉祥大師他是三論宗的人,他有這種想法。當然,這個事情是很難說,生在無佛的,沒有遇見佛,我們生在有佛法住世的時代是不錯,但是還不如能面見佛最好。你看從印度翻譯過來這麼多的經論,翻譯《般若經》、《涅槃經》、《華嚴經》、《法華經》,很多很多經論,那麼中國人歡喜學三論的這樣學,但是又來了不同思想的經論,他敢不接受嗎?不敢啊!就是接受了。但是道理怎麼講?就是《中論》上「一切法是自性空」,在有為上說的;其他的「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真常不壞的」,這是在無為法上說的。這就是融會一下。現在這一段文上說「於非我中橫計為我」,假設若明白他這個意思,可以假藉這個意思來說:在有為法上都是無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裡面沒有我;無為法中有真我,我姑且這麼樣譬喻,表示這個意思。「於非我中橫計為我,容起我愛,非實我中」,在無為法裡面不可說這個我,這是不奇怪的。也可以就這樣解釋好了,或者可以容易明白一點。「如是所言,無理為證」,你有什麼道理作證明呢?「論主答:無義所以。汝之所計妄我即愛,實我不愛,無理為證」,這個話的確是不合道理。
『故彼於佛真聖教中,無有因緣起見瘡皰。如是一類執有不可說補特伽羅,復有一類總撥一切法體皆非有,外道執有別真我性;此等一切見不如理,皆不能免無解脫過。』論主結破犢子,義便兼顯餘非。「故彼於佛真聖教中,無有因緣起見瘡皰。如是一類執有不可說補特伽羅,復有一類總撥一切法體皆非有,外道執有別真我性;此等一切見不如理,皆不能免無解脫過。」「論主結破犢子,義便兼顯餘非。」這一段文是這樣。「故彼於佛真聖教中」,這個文世親菩薩這麼說,訶斥他。我們沒有這種思想的人,應該是同意世親菩薩的說法。無我中執著有我,會起愛?真有我中起我執,而不起我愛?這話是的確不合道理。這底下就是世親菩薩結束這一段文。「故彼於佛」,所以彼犢子部學者在佛的真聖教的佛法裡面,「無有因緣起見瘡皰」,他在聖教中找不到根據的,所以就是沒有因緣由他的無明生起見的瘡皰。像人這個身體是健康,一點也沒有病痛,但是忽然間生個瘡、生個皰,那怎麼辦呢?就得要動手術,把它割掉了才好。那麼現在佛法裡面,佛說的一切法無我,這是聖法,而犢子部學者忽然間說有我,這等於在法中有瘡皰,這樣子。「如是一類執有不可說補特伽羅」,像犢子部這一類,犢子部在部派佛教裡面還算大的部派,不是個小的部派,執有不可說的補特伽羅,這就是生了瘡皰了,那麼世親菩薩等於是個醫生,給他動手術了。「復有一類總撥一切法體皆非有」,執著有我不對,但是另外有一類人,這就是外道了,總撥一切法體都是沒有,我也沒有、法也沒有,都是斷滅的了。「外道執有別真我性」,在外道中還有人執著另外有一個真我的體性,離開了有為法,另外有一個有體性的真實的我。「此等一切見不如理」,這等於說是三個部分:犢子部執著有我;另外總撥一切法體皆非有,這第二;外道執有別真我,這是第三,都是不合道理。這樣的思想,一切的見,這是思想,他們的看法,他們的這個思想是不合道理。「皆不能免無解脫過」,這些人都是不能免掉了無解脫的過失。「無解脫」就是流轉生死了,這是苦惱境界。你用這樣的執著,這個在《阿含經》的立場,你執著有我是不能得解脫的,就是觀一切法都空了,但是執著有我,你還不能得解脫。這個非非想定,色界天的四禪、無色界的四空,無色界的四空定最高的一個非想非非想定,那個非想非非想的境界,究竟是怎麼回事情呢?天台智者大師給它一個解釋,叫「真神不滅」。真神不滅是什麼東西呢?神者,我也,真神者就是真我;這個真我不滅,一切法都沒有,唯我獨存,湛然獨立,這就是非想非非想定。就是他一切法都空了,欲也空了,得到色界定的時候,欲也空了;那麼,得到無色界定的時候,色也空了;到了非想非非想定的時候,空也沒有了,識也沒有了,無所有也不要了,只有這個真我,真神不滅。那麼這就是智者大師這樣解釋非想非非想定,正好符合《阿含經》的意思。《阿含經》的意思,你觀一切法空,雖然是勝過了不空的人,但是不能得解脫,因為這個我見還在,一定要觀我空才可以,所以《中觀論》上的〈觀法品〉,就是提倡你一定要觀我空才可以。所以,《中觀論》上和《阿含經》是符合,它同《般若經》也是合的。這裡世親菩薩說「皆不能免無解脫過」,你若執著有我,你就不能得解脫,你有斷滅見,也是不能得解脫。「論主結破犢子」,這是把前面這一段結束了,來破犢子的邪見。「義便兼顯餘非」,這個道理的方便說到這裡,就是兼顯其他的人也是不對,斷滅見也是不對,外道執有真常的我也是錯誤的。
『若一切類我體都無,剎那滅心於曾所受久相似境何能憶知?』犢子部問。「若一切類我體都無,剎那滅心於曾所受久相似境何能憶知?」前面是說若沒有我,阿誰流轉生死呢?這是個問題。這個問題世親菩薩為他解釋了,生死的流轉,是愛取有的關係,是愛取有而流轉生死;若沒有愛,生死就沒有了,不需要有一個常住的我,那個不需要。那麼這又有第二個問題,犢子部的學者提出來:若一切眾生都是沒有我的,我體都是沒有的,「剎那滅心」,只是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裡面雖然說有色,而還是以心為主,而心和色都是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都是這樣子的。心在剎那滅的關係,「於曾所受久相似境」,對於曾經,就是過去曾經領受過、經驗過的事情,就是很久了,相似的境界。「相似境」這個話怎麼講呢?下邊文倒有解釋,但是主要應該說,就是所緣境同我們的根識一接觸了以後,根裡面又現出一個境界來,我們的眼根又現出一個所緣境來,眼識就見這個所緣境,乃至意識也是緣這個所緣境。意識,這個獨頭意識,它不能去緣現在的一切法,不能緣這一切境界,就是緣前五識遺下來的影子。所以這個境,就是你眼耳鼻舌身這五根攝取前五境的影子,這個影子和外面的五境是相似的,眼根裡面所現的青黃赤白,和外面青黃赤白的境界是相似,這叫相似境。相似境這個話的意思,就是你這個心去緣這一切境界了,緣這一切境界,也就是你受,也就是你經驗了,那麼經驗了,你這個心去經驗了這樣的境界以後,但是心又滅了,滅了又生、生了又滅;就是以前經驗過的那一念心早已經滅了,而現在這一剎那心,那個時候還沒有生起,沒有接觸那件事,說「何能憶知」,你怎麼能夠回想以前的事情得知道呢?怎麼能夠呢?這個說法也有一點道理是不是?後面有解釋,現在不解釋。
『如是憶知,從相續內念境想類,心差別生。』論主答:如是憶念,如是記知,從自相續內有念境想熏成種子,名念境想類。此種在心功能差別,名心差別,後之憶知從此念境想類種子心中差別功能而生。「如是憶知,從相續內念境想類,心差別生。」世親菩薩有大智慧,當然這個和唯識學有點關係。「論主答」,前面是犢子部提出個問題,所以他要成立一個我呢,也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不是無原因要有我,但是現在世親論師反駁他。「如是憶知」,說是這種事情,以前過去的事情,我現在能想、憶念,我能夠想起來:啊!我以前在什麼學校裡面我讀過書,我想起來了!這件事是什麼道理能想起來呢?「從相續內念境想類,心差別生」,從相續,「相續」是什麼?就是身體,這個五蘊身,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身,這身體的內裡面,當然就是識,指識說的。「念境想類」,當時你經驗那件事的時候,你是有個念。「念境」什麼意思呢?就是把這個所緣境很明了的、很分明的顯現在心裡面,這個作用叫做念,能把所緣境很分明的顯現在心裡面,這叫做念,明記不忘,明明的顯現出來。這個境界顯現在心裡面之後,就「想」,就觀察、思惟,聯想這是什麼道理、那是什麼道理、怎麼怎麼情形,這樣想。你這樣心理上有這樣的變化以後,就造成了一個類。「類」是什麼呢?就造成一個種子,這個類就是種子。你如是念、如是想,就是造成了如是的種子,你那樣的念、那樣的想,就造成那樣的種子。所以,這個種子和你當時的心境是相類的,你有善想、你有惡想,那麼你也就是那樣的種子。說我沒有一般的,我就念佛、念法、念僧,我這樣子念境、想,那麼你就是這樣的種子。所以,我們有的出家人,有的小孩子,年紀不大,但是到了廟上就歡喜,他以前也沒有看見過,就是念境想,就是有這個種子,就是這麼回事。那麼「心差別生」,以前的類是各式各樣的,儲藏在你的心裡面,這個差別就是各式各樣的,你心裡面有各式各樣的種子,你這個種子,因此你就能想,你能憶念以前的事情能得知道,是這樣子得知道的,並不是因為有個我。世親菩薩這麼樣解釋這個記憶的問題,這樣講。「論主答:如是憶念,如是記知」,就是因憶念而能記知,而能知道。「記」就是說,可以說話,說話叫做記;你能知道,也就能說,能說當然也是能知。「從自相續內」,從你自家的五蘊身裡面,「有念境想熏成」了「種子,名念境想類。此種在心功能差別」,這個種子實在來說,什麼叫做種子?就是功能的意思,一種功能,就是它有能力再現起,它有能力再出現的。我感覺到我們在佛教裡面,在佛學院裡面學過教,初級班畢業、高級班畢業、大學部什麼什麼畢業,就有人常會問你佛法的問題;我感覺到呢,當然我和你們一樣,和你們還不同,我不是大學部畢業,我沒有大學部,我只是初級班,差不多。可是,就是常常有人提出來很多的問題,很多的問題能用這個道理來回答的,你要記住它,人家提出問題,你能用它回答。所以有人說是,我做個夢,我怎麼忽然間有這個夢?你就可以這樣解釋:就是你以前熏習過!世間上沒有無因緣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聽有一個人講,是個喇嘛、仁波切回答人家的問題,他說:「眾生就是不斷的重複!」這句話有道理。眾生在生死裡流轉,忽然間生貪心,有時候生瞋心,有各式各樣,就是不斷的重複,的確是這麼回事。「此種在心功能差別,名心差別。後之憶知,從此念境想類種子心中差別功能而生」,就從這裡生出來的。這個解釋是不錯的,這個解釋是很好。我在美國,我也聽見一個相信天主教的人來相信了佛教,我說:「你是有學問的人,讀過書的,你相信了天主教,怎麼現在能夠移轉你的信仰來信佛呢?」他說:「天主教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有的問題不能解釋,佛教能解釋,佛教把很多的問題說得很明白,令你心裡面很舒服。」所以知道唯識不能不學!說我就歡喜三論,你唯識也要學!你若想做大法師,唯識你也要學!說我不學唯識也可以,但是我歡喜《阿含經》,歡喜《阿含經》也非常好,你學了《阿含經》,你看這一個短經、一個短經,就是不斷的說「無我、無我所」,叫你修無我觀!也是非常重要!修無我觀非常重要。所以這裡面這個解釋,我認為非常好。
『且初憶念為從何等心差別無間生?』犢子部問。「且初憶念為從何等心差別無間生?」這是犢子部問。前面這是分兩個問題,兩件事,一個憶念,一個記知,這是兩件事。現在記知先放著不管,我們現在姑且先說憶念。「為從何等心差別無間生」呢?這樣子講,無間生這個話怎麼講?因為心是相續不斷的,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它一直的相續不斷,所以叫做無間,無間生也是無間滅,無間滅也是無間生,就是這樣子相續下去。那麼無間斷的生滅這裡面,能生起來這個憶念,是怎麼生的呢?你說說我聽聽,為從何等心差別無間生呢?你詳細說出我聽聽。這是犢子部問。
『從有緣彼作意相似、相屬、想等,不為依止差別、愁憂散亂等緣損壞功能,心差別起。雖有如是作意等緣,若無彼類心差別者,則無堪能修此憶念。雖有彼類心差別因,若無如是緣,亦無能修理。要具二種,方可能修,諸憶念生但由於此,不見離此有功能故。』論主答:初憶念生,一由緣生,二由因生。一由緣生者:從有緣彼過去境界,作意力故為緣生念。過去境界與念境等,名為相似,由彼相似境界力故為緣生念。或見今境與昔相似,便能引起緣昔境念,故言相似,或前念似後念故為緣引起。言相屬者,謂屬自身作意等緣,簡異他身,或因果相屬為緣起念。言想等者,等,取愛等,從有緣彼作意等緣力故初憶念起。二由因生者:從所依止身,不為差別、愁憂散亂等緣損壞功能,心差別因力故初憶念起。憶念起雖有如是作意等緣,若無彼類心差別因,則無堪能修此憶念。雖有彼類心差別因,若無如是作意等緣,亦無能修憶念之理。要具因緣二種勢力,方可能修。諸憶念生,但由於此因緣力生,不見離此二種因緣,有別真實我功能憶念故。
能,心差別起。」這底下是論主回答。「從有緣彼作意相似、相屬、想等」,「從有緣彼作意」,我過去我想起了一件事,那件事在發生的時候,你的心在緣念那件事,你緣念那件事,就是你要經驗過;如果你以前沒有緣念過那件事,那你內心裡面沒有熏成種子,那你現在沒有辦法憶念,因為沒有種子來生起,所以你不行。一定是要緣彼,你緣慮,緣也就是攀緣、也就是思慮、也就是想念。「緣彼」,怎麼樣叫緣彼呢?「作意」,先是心要動起來,這個作意心所先動起來,緣、觀察那個境界,觀察那個相似的境界,當然這一定是……,因為前五識一剎那就過去了,不行,一定是第六識。第六識所緣的境界和前五塵是相似的,所以叫做「相似」,這個相似就等於是所緣境了。在所緣境上,心在那裡動,叫「作意相似」。「相屬」,也是互相繫屬,和你互相繫屬的,而不是不連貫、不相繫屬的,那也不行,是這樣子。「想等」,「想」,其實就是比作意說得更詳細了一點,就是去觀察思惟。「等」,前面是受、想,想完了可能就是有愛,有愛有恨,各式各樣的心理,所以叫等。這些心所法互相都有連帶關係,而不是孤立的,都不是孤立的。但是,比如說如意的境界出現,這個愛為首;不如意的境界出現,這個恨為首,瞋心為首。就是雖然大家在一起工作,中間有一個帶頭的,這還是不同。或者善心所裡面,或者慈悲喜捨,慈悲心,或者是思心所,或者無貪無瞋,各式各樣的心所,大家連在一起,在這個所緣境上活動。這樣子,就造成了一個很有力量的種子在心裡面,所以叫做「相似、相屬、想等」。「不為依止差別、愁憂散亂等緣損壞功能,心差別起」,「不為依止」,這個「依止」是什麼呢?依止就是身體,就是我們這個身體,也就是五蘊。你的心當然依止於眼耳鼻舌身意在所緣境上活動,這個時候,你的身體沒有被差別的不同情況的傷害,你的身體「不為依止差別損壞」,這是一個。「不為愁憂散亂等緣損壞」,說我身體當時沒有受到傷害,但是我有特別的事情,心裡面憂愁,有憂愁,心裡面特別的亂,雖然是心裡面緣念一種境界,但是心裡面亂,那就不行,那就損害了你那個「作意相似、相屬、想等」所造成那個種子的功能,被傷害了。被傷害了呢,你現在想要想就困難,也是困難。所以,特別散亂的人記憶力壞,記憶力不行;至於不散亂的人、有定的人,記憶力都會強一點,尤其是大阿羅漢,這些阿羅漢的聖人,記憶力不得了。所以,好像我說過沒有?結集經藏的時候,阿難尊者誦,不是照本念,誦《阿含經》,在誦的時候,那些大阿羅漢在下面聽,就知道你誦得對、是不對,這表示什麼?就是這些人都能誦,這個聖人大阿羅漢這個記憶力不得了。所以,超過阿羅漢的大菩薩,無量劫的學習佛法、廣度眾生,那個陀羅尼的力量更是不得了,更是不得了,修行的功夫是更高深了。所以這個聖人的境界,的確是我們應該仰慕、恭敬、尊重,我們是凡夫就是很可憐。所以,你這樣子過去在經驗的時候,「不為依止差別損壞功能」,「不為愁憂散亂等緣損壞功能」,「心差別起」,你當時那個作意相似、相屬、想等造成的那個功能,沒有受到傷害,你現在能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就是因此而能生起,因為那個造成的功能而生起的。
能,心差別起。」這一節昨天講過。前面是問:「且初憶念為從何等心差別無間生?」這是問,這底下回答。「雖有如是作意等緣,若無彼類心差別者,則無堪能修此憶念」,回答這個問題就是從兩方面回答,第一個就是作意這些緣,第二個由心差別的種子,從這兩方面生起現在的憶念。「雖有如是」,但是這其中也有些不同的情況,雖然有這樣的作意等緣了,作意相似、相屬、想等的緣,你這樣經驗過、熏習過。「若無彼類心差別者,則無堪能修此憶念」,但是你的內心裡面沒有那一類的種子,那你也不可能成就,「修」在這裡就當成就講好了,你也不可能成就這樣的憶念。這個話怎麼講法呢?就是有作意的緣,也就是說一定有那樣的心差別,有心差別也就是有作意的緣了,怎能說沒有呢?這個話是這樣,這個「作意」有各式各樣的作意,你說這個人是做醫生的,他對於醫這一個範圍內的事情,他作意,經過長時期的學習畢業了,他現在做醫生的時候,他看病,隨時可以憶念那種知識,他這種憶念就會起來,但是你對於法律並沒有那樣作意,你若說是我想一想法律是怎麼樣,你想不起來,這就不可以。所以說「雖有如是作意等緣,若無彼類心差別者,則無堪能修此憶念」,就是這樣意思。在這裡還有一件事,這個「作意等緣」分兩個部分。剛才說的是一種,其次是你過去有作意等緣,你現在還要有作意,現在再回想以前,也是要作意。那麼你以前有過這樣的作意,就是有這樣的心差別,那麼就會憶念,就想起來了,如果你現在不作意也是不行,是這樣意思。「雖有彼類心差別因」,這就是表示你過去你這樣熏習過,有這樣的種子,「若無如是緣,亦無能修理」,但是你現在你不作意,沒有這個作意相似、相屬、想等,你沒有去這樣作意,那這個憶念也不能成就,也是不行的。「要具二種,方可能修」,這兩種都具足,你以前有這個心差別的種子,也有作意等緣,你才能成就這個憶念的,才能修此憶念。「諸憶念生但由於此」,這一切的眾生他能回憶以前的事情,他就能想起來怎麼怎麼回事,「但由於此」,只是由這兩個原因而成就的,「不見離此有功能故」,不看見離開了這兩種事情,兩個條件,另外有憶念的功能,沒有的。這話說得非常肯定。「論主答,初憶念生」,初憶念生這個問題,「答」,是怎麼回答的呢?「一由緣生,二由因生」,就是有個緣、有個因。「一由緣生者:從有緣彼過去境界,作意力故為緣生念」,以它為助緣,才能引起過去的事情,這個念才能現起。「過去境界與念境等,名為相似」,你在過去的時候,你心裡面有作意,這個作意把心引起來,引起來這個念和那個境界是相等的,心裡念的境界和外面的境界是相等的,所以叫做相似。這就表示你用過心力了。「由彼相似境界力故為緣生念」,由那個境界的力量作助緣,你這個念才能生起。這個境界,它也是有個力量,怎麼能看出來呢?一般的境界,它能夠動你的心念,力量不大。一般的境界,路旁有一棵草,你就不是太注意這個事情,若是忽然間來個老虎就不得了,就是它這個境界這種力量也是不一樣的,所以是「境界力故為緣生念」,是這樣意思。「或見今境與昔相似,便能引起緣昔境念」,這又解釋,或者你看見現在的境界和以前所見過的境界相似,那就能引起你以前那個經驗的事情,你就會想起來,所以這也叫做相似,所以這個相似有這樣意思,過去與現在相似,這個解釋就不一樣,「故言相似」。「或前念似後念故為緣引起」,這個前念和後念相似,那麼也能夠引起以前的念。這個話是這樣,因為我們這個心識的作用,我們在凡夫的時候,總是有能、有所,就是有所念的境界,也有能念的心,有能念的心,就有所念的境,有所念的境,就有能念的心。所以前面說「或見今境與昔相似,便能引起緣昔境念」,這是在所念的境界上說;「前念似後念」是在念上說,這個是不能分離的。但是在文句上看,「今境與昔相似」可能是很遙遠的事情,或幾十年前的事情,或者是多少生以前的事情,這底下「或前念似後念」,這可能是現在,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或者前幾小時的事,這裡有遠近的差別,但是心和境是不能分離的。「言相屬者」,相屬這個地方怎麼講?「謂屬自身作意等緣,簡異他身」,簡別不是別人的五蘊身,別人的五蘊身的作意,那與我就不相繫屬的,這個地方這樣講也好。「或因果相屬為緣起念」,或者是因果相屬,因和果它有連帶關係,所以由因能生起了果,這就叫做因此的關係而生起念。其實前面這就是因果,你以前熏習了這個因、熏習了這樣的種子,所以現在能起念,這就是果了,意思是同的。「言想等者」,想以取相為義,「等」是什麼意思呢?「等,取愛等」,有愛或者有恨各式各樣的心所。「從有緣彼作意等緣力故初憶念起」,從這裡生起。這是第一個回答。第二由因生者:「從所依止身,不為差別、愁憂散亂等緣損壞功能,心差別因力」起,由因力起,就是叫做心差別因力起,這個心差別因,你熏習了這個種子,但是這個種子要不為差別的因緣所影響、所破壞,不為愁憂散亂等緣所損壞,那樣的心差別因,它才有功能生起你的念,「故初憶念起」。所以這樣說,「心差別因力」能起憶念,是過去的因起;「作意等緣」是通於過去、通於現在。「憶念起雖有如是作意等緣,若無彼類心差別因,則無堪能修此憶念」,也是不能的。「雖有彼類心差別因,若無如是作意等緣,亦無能修憶念之理」,也是不能的。「要具因緣二種勢力,方可能修」,這才能修。「諸憶念生,但由於此因緣力生,不見離此二種因緣,有別真實我功能憶念故」,原來是這麼一句話,就是這麼個因緣能起憶念,並不是因為有個我,這個我有能力能夠憶念,不是。原來犢子部的意思,就是用我作憶念的一個重要的能力,因為我才能憶念。現在論主否認了這件事。
『如何異心見,後異心能憶?非天授心曾所見境,後祠授心有憶念理。』犢子部難:若無有我,如何前時異心見境,後時異心能憶彼境?非天授心曾所見境,後祠授心有憶念理。天授,梵云提婆達多,從天處乞得,謂天授與,從所乞處為名,故言天授。祠授,梵云延若達多,因祭祠天而乞得子,故言祠授。印度人名天授、祠授,其類實多,故偏舉也。「如何異心見,後異心能憶?非天授心曾所見境,後祠授心有憶念理」,這個問題還沒解決,犢子部又提出來這麼一個理由來問難、來難問。「如何異心見」,不同的心理,比如說是我昨天我看見的事情,昨天能見那一念心一剎那就滅掉了,我今天能回想昨天的事情,今天這一念心並沒有看見昨天的事,沒有看見,所以今天憶念的心和昨天來說,就是異,這兩個心互相都是異,異心見。後來的異心能憶,我現在能憶念的心沒有看見昨天的事,你為什麼能憶念昨天的事呢?這也好像有道理。「非天授心曾所見境,後祠授心有憶念理」,這舉個例,這譬如天授這個人,他的心所見聞的境界,「後祠授心有憶念理」,以後另外一個人叫祠授,這個人名字叫祠授,他能憶念天授所見聞的事情,能嗎?是不能的!所以你說前一念心見聞的事情,後一念心能憶,不合道理。他提出這麼一個道理來難問。「犢子部難:若無有我,如何前時異心見境,後時異心能憶彼境」呢?若是有我就不同了,這個我是有體性的,以前見聞的時候也是我,現在回憶還是我,我自己經驗的事情我能回憶,這個事很好、這個理由很充足!你不承認有我,那怎麼異心見境,後異心能憶呢?他這樣說。「非天授心曾所見境,後祠授心有憶念理」,沒有這種道理的。這是他的難問。「天授,梵云提婆達多,從天處乞得,謂天授與」,說是天給你的這個孩子,賞給你的。「從所乞處為名,故言天授」。「祠授,梵云延若達多」,延若達多,《楞嚴經》有這個名字,延若達多,「因祭祠天而乞得子」,這個孩子是因為祭祀天而乞得的,故言祠授。印度人名天授、名祠授,這件事太多了,「其類實多,故偏舉也」。
『此難非理,不相屬故,謂彼二心互不相屬;非如一相續,有因果性故,我等不言異心見境異心能憶,相續一故。然從過去緣彼境心,引起今時能憶念識,謂如前相續、轉變、差別力故,生念何失?由此憶念力,有後記知生。』論主答。「此難非理」,這底下論主同他辯,你提出這個理由,你感覺到好像很充足,實在是不合道理。怎麼的呢?「不相屬故」,天授心所見境,祠授心它不能憶,因為什麼不能憶?「不相屬故」,互相不繫屬,你有你的關係,我有我的關係,互相不繫屬。「謂彼二心互不相」繫「屬」,兩個人,你的心和我的心,彼此沒有關聯,所以不能憶念。「非如一相續,有因果性」,那和我一個人,我過去見聞的事情,我現在能憶,這是一個系統下來的,「有因果性故」,它們有前因後果的功能。比如我昨天讀書我背下來了,我把這篇〈陋室銘〉我背下來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把它背下來,隨時一想起來我就能背,就是前後有因果性故。「我等不言異心見境異心能憶,相續一故」,我們佛教徒應該是這樣,不說異心見境異心能憶,不這麼講。就是沒有關聯叫異,那沒有關聯的,當然是不能夠憶念的。現在我們佛教徒為什麼不說異心見境異心能憶呢?「相續一故」,因為他的五蘊身剎那剎那地相續下來,還是那個系統,雖然不能說這一念心就是那一念心,但是,是一個系統的,所以還是能憶的。這個心法,真是得要大智慧人才能知道,不然是不行的。「然從過去緣彼境心,引起今時能憶念識」,那麼你說不言異心見境異心能憶,那你怎麼說呢?「然」是轉變一下,是從過去緣彼境界的那一念心引起現在的能憶念識,現在的識雖然不是那個識,是剎那剎那滅,但是這個是從那個識引起來的。「謂如前相續、轉變、差別力故,生念何失」,就是過去緣彼境心,熏成了種子,這個種子一直是現在的,所熏成的種子並沒有過去、並沒有滅,它還一直的存在下來,這也有事情的。那個能熏習的心剎那剎那的滅去了,但是,熏成的種子是一直地相續地留存到現在,沒有壞,它沒有滅。所以「引起今時能憶念識,謂如前相續、轉變」,就是前面一剎那心已熏成了種子,它沒有中斷,前一念心引起後一念,一直到現在,叫相續。在這一念心熏成的種子,剎那剎那的一直地到現在,中間有變化,中間還有轉變;這就像種子,這個稻種、麥種種在田裡面,然後生芽、生出莖、生出枝葉、開花、結果,中間從種子開始,種到地裡開始到最後結果,中間這一段的相續有變化,就是這樣意思,轉變。「差別」,這是最後的時候,有不同的力量。我們的這一念心,栽培了或者是罪過或者是功德,也是「相續、轉變、差別」(後面有解釋這個),因此而生出來憶念,這樣解釋有什麼不對呢?「由此憶念力,有後記知生」,由於這個憶念熏習了種子的力量,所以後來就會記知,以前我做過什麼什麼事情,就知道。其實,如果講說一定要有我,我就能記憶以前的事情,但是也有很多人記不住!我以前做過什麼事?忘了!不要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有人靜坐,靜坐完了在那兒打瞌睡,等瞌睡完了的時候,我剛才做什麼?不知道!就是剛才的事情就不知道!所以說有我能記住,為什麼不能記了呢?所以,還是佛法說得比較圓滿!還是這樣說。
『我體既無,孰為能憶?』犢子部問。「我體既無,孰為能憶」,前面這一段是回答了這個問題,但是犢子部他心裡面的問題還沒解決。「我體既無」,你不承認有個我,那個能憶念的是誰呢?「孰為能憶」,誰是能憶念的呢?他的意思,要有我,我是能憶念的,而這個念是我使用的工具,他的意思是這樣,要由我來推動這個念,他是這樣意思。
『能憶是何義?』論主反問。「能憶是何義?」這底下論主世親論師問。你說:「我體既無,孰為能憶?」我問你,這個能憶念是什麼意思?這句話它表示的內容是什麼?這是論主反問,底下犢子部答。
『由念能取境。』犢子部答。「由念能取境。」這是犢子部答。他回答,「能憶」這句話,就是念能取得所念的境界,這就叫做能憶,能憶這樣解釋。這是犢子部回答的話。
『此取境豈異念?』論主又責:既由念取境,豈念外別有取境?「此取境豈異念?」這是論主又問,又反問他。「論主又責」,責就是問,又責問他。「既由念取境,豈念外別有取境」,就是既然是由念心所去念所念的境界,把境界分明的顯現出來,就是念的力量,豈是念的以外,另外有一個取境者嗎?就是這樣問,其實這句話的意思,念外還有個我嗎?就是這樣意思。這個念已經把憶念的這件事做好了,還用我做什麼呢?就是這個意思。
『雖不異念,但由作者。』犢子部答:雖念外無別取境,然念取境之時,由有作者。「雖不異念,但由作者。」他回答,犢子部回答。「雖念外無別取境」,取境這件事,由這個念把它做好了,另外沒有,不需要有個取境。「然念取境之時,由有作者」,可是這個念去取所念境界的時候,是另外有個我來推動他的,來推動這個念,是要有一個我來推動這個念的,所以一定要有我,沒有我不可以,是這樣意思。我現在心裡又有個妄想,這個妄想要說。這是《大智度論》一個地方破這個我,和這個地方是相合。有我論,現在是犢子部這樣,他說:譬如說大將軍做總司令指揮軍隊作戰,但是將軍前面還有一個國王,國王對將軍下命令他要去作戰,然後將軍領著軍隊才去作戰的,是這樣子的。說是我們的心念去做什麼什麼事情,為了要享受五欲,這個心念就去做什麼什麼事,但是呢,心念前面有個我,對這個心來下命令:你怎麼怎麼的。和這個將軍,和這個國王指揮將軍,將軍指揮兵,有相同的意思,所以一定有我,這和這裡意思一樣。然念取境之時,有個作者的,這樣意思。那龍樹菩薩就辯別:你說將軍指揮兵,但是將軍前面要有國王,譬如說我們的心念去做什麼事情,前面要有個我,你這樣意思,那應該我前面還有一個我,我前面還有我,這樣才可以;如果說沒有,如果我前面再沒有我的話,那這個我也不需要,就是心取境好了。當然這個外道是不承認這一點,一定要有我才可以,要有國王指揮將軍的嘛!龍樹菩薩就提出個問題,提出什麼問題呢? 說是這個我去指揮心念做事情,我問你:這個我,他本身有沒有知?我的本體、我的本身有沒有知?如果這個我本身沒有知,我是無知的,那它怎麼樣去指揮心念做事呢?它是無知之物,它怎麼能夠知道指揮心做事呢?這個理由我認為很充足,如果沒有知,它不能下命令;說是若有知,它就直接去做事,還指揮心做什麼?用不著心了嘛!這樣問的時候,這外道怎麼回答呢?不能回答,怎麼都不對。說是有知,就不需要心了,它本身就是心了;若無知,又不能夠下命令,所以怎麼都不對。所以這個地方,龍樹菩薩下一個結論:其實就是沒有我,就是一個心念,它直接去做一切事情,另外沒有我!我認為這個說得很有道理。這裡就是「雖不異念,但由作者」,就是一定要有我。而這下面還有很多文,都是這個意思,就不需要有我!你執著這個我,實在一點用處沒有,只是六根和六境、六識就在這裡貪瞋癡活動就是了,另外哪有一個我呢? 就是這個意思。
『作者即是前說念因,謂彼類心差別。然世間所言制怛羅能憶,此於蘊相續立制怛羅名,從先見心,後憶念起,依如是理,說彼能憶。』論主述宗通釋作者即是前說念因,非是實我。謂彼念類心差別種,能令後果念取境,故說前念因名為作者。然世間所言「制怛羅能憶」,此制怛羅非是實我,此於蘊相續假我立制怛羅名。從先見心熏種為因,後憶念果起,於憶念果上立制怛羅名,故言依如是理,說彼能憶。制怛羅是星名,正月出現,正月從此星為名。於此月生故,以此星為名;若執我者於此月生,即說實我名制怛羅。「作者即是前說念因」,前面說「雖不異念,但由作者」是犢子部回答,這以下是論主開示他你這樣講「但由作者」,你認為那是我,其實不是,這個作者是誰呢?即是前面說的「念因」,就是在內心裡面熏習的那個種子,就是它是個作者。「謂彼類心差別」,你那一類,你做醫生的,你就是醫生那一類;你是做律師的,你就是法律那一類;你是出家人,你就是屬於佛法戒定慧那一類的。你這一類,你熏習了種子,「心差別」,這就是主,就是作者。「然世間所言制怛羅能憶」,然世間上一般人說話的習慣,說制怛羅這個人他能夠憶念,「此於蘊相續立制怛羅名」,制怛羅這個名字,就是在相續的五蘊上建立的名字,叫做制怛羅,就是這麼回事,並不表示這是真實的我。「從先見心,後憶念起」,而這個憶念,就是你以前熏習過,你現在再憶念,就起來了,就憶知了,「從憶念起」。「依如是理,說彼能憶」,說是他能憶念,就是只此而已。「論主述宗通釋作者」,這一段文是世親論主述說佛法的要義,來解釋「作者」的含意是怎麼回事。作者即是前說的「念因」,就是「心差別」種子,「非是實我」名為念因。「謂彼念類心差別種,能令後果念取境」,就是「彼念類心差別種」就是因,能令後念取境,這個後念取境就是果,就是這樣,由因而有果,就是這樣子起念的。「故說前念因名為作者」,它是最主要的一個力量,所以算是作者。「然世間所言制怛羅能憶」這個話,「此制怛羅非是實我」,不是真實的我;「此於蘊相續假我」立制怛羅的名字,只此而已。「從先見心熏種為因」,你以前這樣經驗過,熏成了種子,就是因,「後憶念果」,後憶念心就生起了,這時候叫做果。「於憶念果上立制怛羅名」,於憶念果上建立、安立一個制怛羅的名字,「故言依如是理,說彼能憶」。「制怛羅是星名」,是天上星辰的名字,這個星是「正月出現」,一年十二個月,第一個月的時候出現這個星,所以「正月從此星為名」,這個正月就叫做制怛羅。「於此月生故,以此星為名」,說這個人是在正月間出生的,那麼就名這個人叫做制怛羅。「若執我者於此月生,即說實我名制怛羅」,若是執著有我的這個人是在這個月生的,就說這個人叫做制怛羅,這個名字就是這麼回事,只是假立的名字,你不要執著說制怛羅能憶就是有實我能憶,不是這個意思。
『我體若無,是誰之念?』犢子部問:若有我體,可念屬是我,第六轉成;我體若無,是誰之念?「我體若無,是誰之念」,他這個問題還沒能停下來,又繼續問:若沒有我,那是誰在念呢?「犢子部問:若有我體,可念屬是我」,可以說這個念是屬於我所有的能力,我有念的能力,念是屬於我所有的,我是主。是「第六轉成」,這樣第六轉就成立了。「我體若無,是誰之念」呢?這個念是誰的念,這時候就說不上來了。
『為依何義說第六聲?』論主反問。「為依何義說第六聲?」這底下論主問。這是印度的文學,這個語言上的變化,說有八轉聲,有八轉的分別,那麼這個是屬於第六轉,屬於第六聲。因為所說的語言表達一種義,一共有八種差別,八種差別呢,這個第六轉是屬於第六,它排在第六。那麼這裡論主反問:根據什麼道理來說這個第六聲的這一句話?論主問。
『此第六聲依屬主義。』犢子部答。「此第六聲依屬主義」,這是犢子部回答:這個第六聲的含義就是依屬主義,就是它屬於誰,是這樣的意思,它是屬於誰的。說是這裡有這麼多的黃金,這黃金是誰的?就會找它的主人,是這個意思,這就是屬於第六聲。八轉在《阿毗達磨雜集論》上有解釋,而現在的《佛教百科全書》上有解釋,你去看一看好了,我們不要說了。犢子部答。
『如何物屬何主?』論主復徵。「如何物屬何主?」論主復徵。就譬如這個什麼東西,它是屬於那一個主?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這句話說是犢子部學者說的也可以。這個第六聲是依屬主義,就像什麼東西是屬於那一個人的?所以叫做第六聲,是這個意思。
『此如牛等,屬制怛羅。』犢子部答。這底下「此如牛等」,牛、馬、羊等,或者這個房子「屬制怛羅」,是制怛羅所有,是他的所有權。那麼這就叫做第六聲,第六聲就是表達這樣的意義。犢子部答。
『彼如何為牛主?』論主又問。「彼如何為牛主」,你說他是牛的主人,怎麼叫做牛的主人呢?你再解釋解釋我聽聽。論主問。
『謂依彼彼所乘搆役等中,彼得自在。』犢子部答。「謂依彼彼所乘搆役等中,彼得自在」,這就是牛主的意思。「謂依彼」,根據他,他可以來乘,來騎這個牛,他可以騎這個牛。「搆」,假設是母牛,他也可以搆取它的乳。「役」就是來驅使它,讓牠去耕田、或者去拉車、做什麼什麼事情。他這樣子用這條牛的時候,「得自在」,心裡面很安閒,任何人不能干涉他說:不可以!你不可以騎牠、你不可以用牠,沒有人可以干涉他的。那麼這就表示,他是這個牛的主人。犢子部答。
『欲於何所驅役於念,而勤方便尋求念主?』論主復問。「欲於何所驅役於念,而勤方便尋求念主?」這個主的意思,他也解釋得很清楚,世親論師可能是同意了,這底下還是書歸正傳,還是正面說。你「欲於何所」,在什麼地方來驅役這個念?說是我是主,我驅役這個念,你命令這個念在什麼地方活動呢?這是這個念的這件事,「而勤方便尋求念主」,可是你不這樣說,你一次又一次的、方便的、善巧的尋求念的主人,從念上表示有我的存在,你一定老是這樣注意這件事。論主復問。
『於所念境,驅役於念。』犢子部答。「於所念境,驅役於念」,這犢子部回答:我是在所念的境界上驅役這個念,就是叫這個念在所念的境界上活動,這樣意思。
『役念為何?』論主復問。「役念為何」,論主又問:你驅役這個念做什麼呢?
『為令念起。』犢子部答。「為令念起」,就是叫這個念活動起來,它不可以在那睡覺,不可以休息,它一定要活動,「為令念起」,犢子部答。
『奇哉!自在起無理言!寧為此生而驅役此?又我於念如何驅役為令念起、為令念行?』論主責也。「奇哉!自在起無理言」,這是論主訶斥他說是太奇怪了!你很自在的發動這些沒有道理的話,說的話沒有道理,應該心不安了,但是你心很自在,心很安。「寧為此生而驅役此」,說是我驅役這個念,只是叫它活動,是這樣子嗎?你說得不對!「又我於念如何驅役為令念起、為令念行?」又你執著這個我「於念」,對這個念,怎麼樣來驅使它呢?叫它生起來、是叫它念行?從此至彼叫做行,或者做種種事叫做行。這是提出兩個問題。論主責也。
『念無行故,但應令起。』犢子部答。「念無行故,但應令起」,這犢子部的學者回答:念,它沒有行的力量,所以只能叫它生起就是了。這下面犢子部回答,沒有解釋因為什麼念無行。我若問你們,為什麼念無行?這句話怎麼講呢?這上沒有解釋怎麼講法。那麼這個念無行可以這樣解釋,我提供參考,因為念是屬於心法,也還是剎那剎那滅的,所以它就沒有行,不能從此至彼,就是不能從前一剎那到第二剎那來,所以叫做無行。譬如這個光,前一剎那的光不能到第二剎那來,因為前一剎那的光一生起就滅了,但是我們看見它繼續光,就是繼續有光生起,滅了又有光生起。所以它沒有行,光也是沒有行。那麼,念心所的心法是剎那剎那滅,所以它不能行。比如說念佛求生阿彌陀佛國,「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也就是這個意思。當然也可以說一切法皆空,可以這麼講。『則因名主,果名能屬。由因增上,令果得生,故因名主。果於生時,是因所有,故名能屬。即生念因是為念主,何勞立我為念主耶?即諸行聚一類相續,世共施設制怛羅牛,立制怛羅名為牛主。是牛相續於異方生,變異生因,故名為主。此中無一實制怛羅,亦無實牛,但假施設故言牛主,亦不離因。』論主示正義。「則因名主,果名能屬。由因增上,令果得生」,這底下世親論師開示他佛法的勝義。「則因名主」,若是你一定要找一個主,我給你找個主還好一點,因就是主。「果名能屬」,由因所得的果,這個果是屬於主所有的,就是屬於因的,果是屬於因。因是非常重要的,有因就有果,所以果反倒是枝末了。但是,我們人做事,目的是要得果,果不是自然來的,就是要栽培這個因,所以因是主。「由因增上,令果得生」,因為這個因它有殊勝、有強大的力量,叫做增上,所以這個果就生起了,能生起果。若是這個因的力量不夠,這果就不能生,果是不能生的。所以你做善事也好,做惡事也好,這個力量要大,可是我們凡夫在這個世間上做事,做惡事的時候這個心力用的大,做善事的時候心用的力量小,做善事的用的小,所以所得到的福報不是很大的。福報若是大,就是他栽培因的時候,栽培得強,所以他的福報大。「由因增上,令果得生,故因名主」,所以因是主要的,這樣意思。「果於生時,是因所有」,這個果它在生起的時候,它是因所有的,是它創造的,它作成的,「故名能屬」,所以它是能屬,果是能屬,因是果的所屬。「即生念因是為念主」,這底下正式再回到正題上,現在說憶念的問題,就是能生起念的因由,那就是念的主,那麼就是我們過去熏習的種子。「何勞立我為念主耶」,你何必令你很辛苦的老是建立有個我,說我是念的主,那不必,你那樣說得不對。
「即諸行聚一類相續,世共施設制怛羅牛,立制怛羅名為牛主。是牛相續於異方生,變異生因,故名為主。此中無一實制怛羅,亦無實牛,但假施設故言牛主,亦不離因。」這個犢子部的主意,他一定成立這個我;世親論主就是破這個我。到這裡這一段,論主示正義。前面說是犢子部回答:「念無行故,但應令起」,這底下是論主說。「則因名主,果名能屬。由因增上,令果得生」,果是因創造的,所以因名為主。「果於生時,是因所有」,是屬於因的,「故名能屬」。「即生念因是為念主,何勞立我為念主耶?即諸行聚一類相續」,前面是解釋怎麼叫做主,這底下就是但有個假名我,所有的因緣生法都是假名,這樣意思。「即諸行聚」,這個行就是一切有為法,一切有為法是一聚一聚的,「一類相續」,它成為聚的時候也就是果了,它是前後一類的相續下來,它不是中斷的。「世共施設制怛羅牛」,這個諸行聚一類相續,然後世間上的人共同的給它安立叫做制怛羅,「即諸行聚一類相續」,世間又施設名之為牛,制怛羅的人也好,一條牛也好,都是「諸行聚一類相續」。「立制怛羅名為牛主」,牛和制怛羅的關係就是立這個制怛羅他是牛的主人。「是牛相續於異方生,變異生因,故名為主」,這是說他是牛的主的原因,牛的相續的生命「於異方生」,原來是在東方,現在跑到西方去了,那麼有變化,「變異」,有變化,這種變化出現的因,那就叫做主,就是這個牛是聽命令的,有人命令牠到西邊去,命令牠到南邊去,那個下命令者就是牛主,是這樣意思。「此中無一實制怛羅」,這個制怛羅說是主,並不是有一個常恆住、不變異的、真實的我叫做制怛羅,不是這個意思。「亦無實牛」,牛本身也是「諸行聚一類相續」,牠的體內也沒有一個我的,也沒有個真實的我,「亦無實牛」。「但假施設故言牛主」,只是給牠方便地安立一個名字,叫做牛、叫做牛主而已。這樣子安立,「亦不離因」,也是不離開那個因的。若離開了因,那就是實在的我了,因為你執著那個真實的我性,它不是由因而有;由因而有的,就都是假法。所以若是離開了因,那就是有真實體性,就是變成我了。現在,是牛相續也好,是制怛羅的相續也好,都是有因的,都不離因,所以都不是有真實的我。這是論主示正義。
『憶念既爾,記知亦然。如辯憶知,孰為能了;誰之識等,亦應例釋。且識因緣與前別者,謂根境等,如應當知。』此即例釋。明初憶念,其義既爾,釋後記知,其義亦然。準憶知,孰為能了,誰之識等,亦應例釋。大體雖同,非無少異;且識因緣與前別者,謂六根六境等,如應當知。「憶念既爾,記知亦然。如辯憶知,孰為能了;誰之識等,亦應例釋。且識因緣與前別者,謂根境等,如應當知。」這是例釋。前面提出兩件事,一個是憶念,一個是記知。現在憶念這個問題,到這裡解釋完了,互相問答,到這裡結束了。憶念既然是這樣子是無我的,記知也是一樣,也是無我的。「如辯憶知,孰為能了;誰之識等,亦應例釋」,像前面辯論憶念這個問題,由憶念而得知,辯論這個憶念的時候,「孰為能了」,究竟是誰的憶念?就是這樣意思。是無我的!「誰之識等,亦應例釋」,現在辯那個記知就是識。憶念是回想過去的事而得知,記知是現在的識,或者是某一個人說明什麼事而得知,叫記知。「誰之識等」,這個知當然是識的作用,識能知,那麼識是誰呢?是誰的識呢?「亦應例釋」,也應該按照憶念的比例去解釋,也是無我的,識也是無我,只是假名的補特伽羅可以。「且識因緣與前別者」,這樣子解釋,憶念是那樣子,記知也是那樣子,好像完全是相同的,其實也不是的。且識的因緣,記知也就是識,識發起的因緣和前面的憶念也有不同的地方,是什麼呢?「謂根境等」,識是依於六根去緣這個六境,是這樣子的,那麼和憶有一點不同。前面說有因有緣而得憶念;這裡說根境而得識,識是依於六根去緣六種境界的,所以和憶念還有這樣的不同。當然,這裡面也有種子的問題。「此即例釋。明初憶念,其義既爾」,一開始解釋憶念的道理是那樣子,現在解釋後面的記知,其義也是,「亦然」,也是這樣子。「準憶知,孰為能了」,準照憶念的那個問題,誰是能了?誰是能憶念的?是無我的!現在說這個記知的識是誰的識?「亦應例釋」,也是無我!大體雖然是同的,「非無少異」,也有小小的不同,什麼呢?「且識因緣與前別者,謂六根六境等,如應當知」,是這樣意思。憶念唯屬於第六識,前五識不能夠回想過去的事,是不能回想的。但是,現在說到識,就通於前五識了,這是不一樣的。
『有作是言:決定有我,事用必待事用者故。謂諸事用待事用者,如天授行必待天授。行是事用,天授名者。如是識等所有事用必待所依能了等者。』此下就別破中,丙二破數論師。就中為三:一敘宗、二正破、三通難。此即丁一敘宗。「有作是言:決定有我,事用必待事用者故」,這以下是別破中,丙二破數論師,丙一就是破犢子部的學者。所以,現在是第二大段「破數論師」。破數論師這一共是分三段,第一段是敘宗、第二段正破、第三段是通難。此即丁一敘宗,敘述數論的宗。數論「數」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是智慧的意思,數是智慧的意思,就是你去學習這樣的學問,能令你有智慧,叫做慧數,所以起這個名字叫做數論。當然其中數論師的思想,有二十五諦,有這種思想,也是有數的,因數起論,稱為數論。「有作是言」,就是指數論師這個外道,他們這樣講,決定是有我的,決定是有一個真常不變的我。什麼理由呢?「事用必待事用者故」,這個事用怎麼講呢?事就是用,就是我是本體,我的本體發出來各式各樣的作用,也就是能做種種事,所以事就是用。這個事用,「必待事用者故」,「待」可以當個依字講,當個依字講;「事用」,它決定是依事用者才能發出來的,所以必依事用者故。那麼這個事用是能依,這個事用者就是所依的;沒有體就沒有用,也沒有我,誰能做種種事呢?所以「事用必待事用者故」。「謂諸事用待事用者」,這句話舉一個例子,「如天授行必待天授」,譬如天授這個人,他做的事情,「必待天授」,那當然是要等待天授來做,這是他的事情,是他來做。「行」就是事用,「天授行」這個「行」,行就是前面說那個「事用必待事用者」那個事用,事用就是行,就是他做的事情。這個「者」呢,「天授名者」,「事用者」這個「者」指誰說的呢?就是指天授這個人說的,「天授名者」,那麼合起來,就是事用、事用者。「如是識等所有事用必待所依能了等者」,「如是」,像前面這個「事用必待事用者故」,這個「識等」,我們的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個識等,「所有事用」,識,它做種種事情的這個事用,也是必待所依的能了等者。「能了者」就是我了,這個識一定依於我發出來這個識。這個我「能了」,能夠明了,它能想、它能取、它能夠殺、能盜、能做好事、能做壞事等等,都是由這個我來主動的,做主體的。所以這個識就是它的事用,所以必待所依的,必依於所依的我。我是誰呢?就是「能了等者」,依於它而發出來識的作用。「此下就別破中」,是「丙二破數論師」。「敘宗、正破、通難」,前面這一段是敘他的宗旨,他說出來有我,是說出這個有我論。
『今應詰彼天授謂何?若是實我,此如先破。若假士夫,體非一物,於諸行相續,假立此名故;如天授能行,識能了亦爾。』丁二正破。「今應詰彼」,這以下破。「天授謂何」,現在應該,詰者問也,我先問問他「天授謂何」,什麼叫做天授?解釋解釋。「若是實我,此如先破」,如果說指實我名為天授的話呢,這就像前面文所破的,是沒有實我這件事的。「若假士夫」,如果說不是實我,只是假名的人說的,士夫者人也,假名的人叫做天授,這樣說,「體非一物」,這個假名人他的體性,就不是一個因緣生法,不是眾因緣生法,就是一個一,不是眾緣和合,所以叫做一,就是實有的東西;它的體性不是實有的東西,是眾緣和合的了,不是一個實體的東西。「於諸行相續,假立此名故」,士夫這個假名人,就是在諸行聚、相續的生命體上,方便的安立這個士夫的名字,叫做天授,這樣子,那麼這叫做天授。「如天授能行,識能了亦爾」,如這個天授是假名的人,這個人他能做種種事,不是有個實體的我,那麼這個識,眼識乃至意識,它能夠了色聲香味觸法種種境,也是一樣的,也是不是有實體的東西,也都是相續假立的名字,都是假名字,也是這樣子。丁二這是正破,破前面那個實體的我是不存在的。
『依何理說天授能行?』丁三通難。數論難:若無實我,依何理說天授能行?這底下是第三段「通難」,就是這個數論師他還是不同意你的佛法裡面的道理,他會提出來一些問題來難問你,叫你有困難,不容易回答,所以叫做難。「數論難」,「通難」就是數論他有難解的問題提出來,他提出什麼問題呢?「若無實我,依何理說天授能行」,數論師的宗旨,一切一切都是我為體性的,我能看、我能聽、我能夠聞、能夠嘗、我會說話、我會罵人、我也會生氣、我會做種種事,都是要我才可以做的,如果沒有我,你用什麼道理說天授能行、能做種種事呢?這是這樣意思。
『謂於剎那生滅諸行,不異相續,立天授名;愚夫於中執為一體。為自相續,異處生因;異處生名行,因即名行者;依此理說天授能行。如燄及聲,異處相續,世依此說燄聲能行。如是天授身能為識因故,世間亦謂天授能了。然諸聖者為順世間言說理故,亦作是說。』論主答,即假相續雖剎那滅,從此至彼,異處生時,名之為行者,非謂實我從此至彼。猶如焰聲,雖念念滅,異處生故,世說為行。如是天授下,類行釋了。又聖者順世間故,亦作是說。「謂於剎那生滅諸行,不異相續,立天授名」,這底下論主回答這個問題:怎麼叫做天授能行?就加以解釋。謂於剎那剎那生、剎那滅,這一切有為法,也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蘊,「不異相續,立天授名」。「不異相續」這句話怎麼講?這相續有兩種:異相續、不異相續,有這麼兩種。什麼叫做異相續?說是現在我們死掉了,我們現在是人,這個生命體色受想行識是這樣子,是人,忽然間死掉了以後,變成牛了,變成牛也是色受想行識,但是牛和人是不同的,但是也是相續的,所以叫做異相續。現在說不異相續,就是你做人的時候,去年、今年、上一個月、下一個月、昨天、今天、上一個小時、下一個小時、前一剎那、後一剎那,還是人,我昨天看見你是這樣,我今天還看見你,我知道你叫某甲,你若變化太大,我就不認識了,如果是幾十年不見面,就不認識,現在是說你做人是不異相續,幾十年沒見面,也還是不異相續,還是那個生命相續下來的。如果這個果報結束了,得另一個果報,那就不是,就是異相續了。現在說「不異相續,立天授名」,給你起一個名字叫做天授,這樣子。「愚夫於中執為一體」,這個剎那生滅的色受想行識假名為天授而已,但是不明白道理的愚夫,一切的凡夫,尤其是這個外道,他「於中執為一體」,就在這個剎那生滅的諸行裡面,他執著這裡面有一個有實體性的東西,名之為我,這樣執著。「為自相續,異處生因」,剎那生滅諸行、不異相續這個東西,它是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由此至彼,由彼至此,由前一剎那到後一剎那,無論在時間上或是在空間上,就是這樣流動,那麼就是「為自相續,異處生因」。它是為你自己生命體,「異處生因」就是從此處到彼處去,前一念、後一念這樣子,前一念就為後一念的因,當然這裡面,生命體的動作就是妄想嘛,妄想為生因,不是有我。「異處生名行」,從此至彼就是行,當然不是有一個不變的體性由此至彼,沒有這種行,是變異的流動,那麼叫做行。「因即名行者」,你一動,即名為動者,就假名為人,這個人就名為動者,不是離開了這個有為的行,另外有個實體的我,不是;就在這個假名人上,名之為者,他行,就名為行者,他若是坐禪,就是為禪者,他若是律師,就稱為律者了,所以「因即名行者」。「依此理說天授能行」,就是這樣說的。「如燄及聲,異處相續」,燈燄就是光明,或者這個聲音,「異處相續」,從此處到彼處,前後是相續的。「世依此說燄聲能行」,「燄聲能行」這句話,比如說我們人拿著燈由此至彼,那麼人是它的行者,燈不會自己跑到那邊去,但是你拿它由此至彼,燈也就是動了,所以也就叫做行,是這樣意思。這個聲音也是,能夠由近而遠,它也是能夠傳達到遙遠的地方去,那麼也就叫做行。「如是天授身能為識因故,世間亦謂天授能了」,前面是說天授能行,解釋這個「行」大概的情形這樣子。這底下就解釋「能了」。「如是天授身」,就是五蘊身,「能為識因」,或者說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根為六識的因,能為因,「世間亦謂天授能了」,但是能了的是識,但是不說識,說天授,說他名字,也就是世間的人說話的習慣就是這樣子。「然諸聖者為順世間言說理故,亦作是說」,聖人也這麼說,說「天授能了」,也是這麼講,聖人和凡夫說話也隨順凡夫的習慣,不然的話,凡夫不大容易聽得懂,所以也隨順這件事。「論主答」,前面這個數論師提出一個問題:「依何理說天授能行?」若沒有我,怎麼能做種種事呢?這底下論主回答這個問題:「即假相續雖剎那滅,從此至彼,異處生時,名之為行者。」名之為行,就是名為行者,以此假名為人,就叫行者。「非謂實我從此至彼」,並不是有一個不變異的實我,能從這裡到那邊去,不是這個意思。「猶如焰聲,雖念念滅,異處生故,世說為行」,世間上就說這是行。「如是天授下,類行釋了」,就是「如是天授身能為識因故,世間亦謂天授能了」這底下,這是「類行釋了」,就是以行為類,以行為例,來解釋這個識的能了。「又聖者順世間故,亦作是說」,說天授能了,聖人也這麼說,也同意這麼講話的。
『經說諸識能了所緣,識於所緣為何所作?』數論問。「經說諸識能了所緣,識於所緣為何所作」,前面解答了天授能行的問題。數論師的意思:如果若沒有我,就一切都完了,現在說沒有我也能行,也能做一切事。這個問題就是暫時就到此為止,先提出第二個問題:經上面說諸識能了,在《阿含經》也是這麼說,諸識能了,能了所緣的境界。「識於所緣為何所作」,眼識乃至意識在所緣境上,緣慮這麼多的境界的時候,它究竟做什麼事情呢?做什麼了,數論問。
『都無所作,但似境生。如果酬因,雖無所作,而似因起,說名酬因。如是識生,雖無所作,而似境故,說名了境。』論主答。「都無所作,但似境生」,世親論師這樣回答,說識它在了別境界的時候,它另外沒有做什麼事,它只是做了一件事,就是「似境生」,只做了這一件事,其他它沒有做什麼。識的能了,世親菩薩這樣解釋,這個識和境界一接觸的時候,叫做「率爾」,就是忽然間就和境界接觸了,一接觸的時候,對境界的情況不太明白。所以第二個階段就是「尋求」,識對境界上去觀察一下子是怎麼回事情?忽然間聽到一個聲音,怎麼回事情,不大明了,就去尋求、去觀察。尋求的時候,然後明白了,就「決定」,這件事是怎麼怎麼回事。然後是「染淨」,然後這時候,或者生染污心,或者生清淨心。這個心生出來以後,就是「等流」。率爾、尋求、決定、染淨、等流,這是五心。現在這裡說是「都無所作,但似境生」,這是在「率爾」或者說在「尋求」這個時候,所以沒有說「決定」、「染淨」那個階段,所以它沒有做什麼。要到「決定」、「染淨」那時候就是做事情了,就有行動了。「都無所作,但似境生」,「但似境生」後面有解釋。「如果酬因,雖無所作,而似因起」,這底下舉一個譬喻。「如果酬因」,譬如一個結果,這個果是幹什麼的呢?就是酬報以前的因;這個因經過了很長一個時間,很辛苦的來做這件事,到現在有了結果了,這個果本身另外沒有做什麼事,只是酬報這個因而已。「而似因起」,這個結果以後,這個果是什麼樣子就和那個因是相似的,比如是你種一個麥的種子種下去,最後結果還是麥,和原來的麥是相似的,似因起。「說名酬因」,就是另外沒做什麼事情。「如是識生,雖無所作,而似境故,說名了境」,「如是識生」,我們這個識,它現起的時候,雖然是沒有做什麼事,「雖無所作,而似境故」,但是識現起的時候,它了別那個境界,那了別的情形,和那境界是相似的,這就是這樣,就叫做了境,就是這麼意思。數論師問「識於所緣為何所作?」論主就是這樣回答了。
『如何似境?』數論問。「如何似境?」數論師問。「似境而生」、「但似境生」這句話還要再加以解釋。數論問。
『謂帶彼相,是故諸識雖亦託根生,不名了根,但名為了境。或識於境相續生時,前識為因,引後識起,說識能了亦無有失。世間於因說作者故,如世間說鐘鼓能鳴,或如燈能行,識能了亦爾。』論主答。謂能緣識上,帶彼所緣境界行相。如緣青色,能緣識上帶有青相,識現似境,說識能緣;如鏡對質,帶質像生,名鏡能照。是故諸識雖亦託根生,識無根相,不似根故,不名了根,但名了境。或識於境相續生時,前識為因,引後識起,說前因識名為能了亦無有失。世間於因說作者故,如世間說鐘鼓能鳴,能生鳴果故,於因立能鳴。或如燈能行,無別能行者,識能了亦爾,無別能了者。「謂帶彼相,是故諸識雖亦託根生,不名了根,但名為了境。或識於境相續生時,前識為因,引後識起,說識能了亦無有失。」這以下就是論主回答,回答,用兩個方式回答這個問題。第一個,「謂帶彼相」,就是這個識它了境的時候,它能夠把所了的境,帶著它在一起,把它帶在一起,把所了的境界的相貌攜帶著。「是故諸識雖亦託根生」,所以眼識乃至意識,這麼多的識,雖然也是寄託著根,要依賴眼根耳根乃至意根,識才能生起,但是它不名為了根,不能說對根有所了知,不能,「但名為了境」,了別所緣境,這就叫做似境而生。你了的時候,這個識,同時有個念心所,就把這個境界取來了,和識在一起,然後這個識就是了這個境,這就叫做似境而生。「或識於境相續生時」,這是第二個解釋。或者這個識在所緣境上相續的生起,一直的在了別境界的時候,「前識為因,引後識起」,前一剎那的識作因,因為什麼叫做因呢?「引後識起」,能引導後一念的識生起,所以前識叫做因,前能引後,前就是因,後就是果了。「說識能了亦無有失」,「前識為因,引後識起」,就說前一念識叫做能了,能了境,這麼說也沒有過失,也是可以。「世間於因說作者故」,這樣講,有什麼道理呢?因為世間上的一般人對於這個因,說這個因是個作者,它是個創造者,它能創造果,所以它就叫做因。「如世間說鐘鼓能鳴」,他舉一個例子,世間說鐘鼓能發出鳴聲來,它有這種能力。「或如燈能行」,燈就由前一剎那行到次一剎那,有這種能力。「識能了亦爾」,說我們這個識緣境界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它能夠前一念識能引起後一念識,後一念識又引起後一念識,一直的能了這個境界,那麼前一念識就叫做能了。「論主答」,論主回答似境而生這句話的意思。「謂能緣識上」,能緣念所緣境的識上面,「帶彼所緣境界行相」,能把所緣境界的那個有為的行相,能夠帶起來,能攜帶著,就是能把所緣的境,由根把所緣境的相攝取來,當然這裡面有念的作用;然後識就去了別它,識了別,這個識不是直接緣外面的境界,就是緣它自己根所攝取來的境界。那麼,這個所緣境和識是在一起的,但是以識為主,就是識能帶境,這樣意思,帶彼所緣境界的行相。「如緣青色」,這舉個例子,如眼識緣青色的時候,「能緣識上帶有青相」。比如說這個眼識緣一個牛,那麼你這個眼就是帶一個牛相,這樣子。「識現似境,說識能緣」,是在識裡面,它現出來與外境相似的境界,就說識是能緣境的,這樣講。「如鏡對質,帶質像生」,像明鏡,它和本質的物相對的時候,這個鏡裡面就現出那個本質,就現出個影像來在鏡子裡面,也可以說鏡是帶那個本質的影像現起,「名鏡能照」,這就叫做鏡能照。「是故諸識雖亦託根生,識無根相」,所以諸識它也是依託根才能生起,沒有根,識不能生起的,可是識的了別裡面,不能了別根,它不能,「不似根故」,因為它的識裡面,沒有與根相似的影像現起,沒有,所以「不名了根,但名了境」,只可以說是了境,因為境的相貌在識裡面現出來了。「或識於境相續生時」,這是解釋第二個,識於境相續生起的時候,相續生起就是一念一念相續下來,「前識為因,引後識起」,當然這裡面也有作意心所的作用,「說前因識名為能了亦無有失。世間於因說作者故,如世間說鐘鼓能鳴,能生鳴果」,能發出來聲音,這就叫做果。「於因立能鳴」,就是在能發的音上面,叫做能鳴。所以,前識能引後識,就說前識叫能了,這樣解釋也可以,也沒有過失。「或如燈能行,無別能行者」,並不是另外有一個我,能叫這個燈行,不是這個意思。「識能了」也是這樣,「無別能了者」。
『為依何理,說燈能行?』數論問。「為依何理,說燈能行」,這個問題還沒有完,他又繼續問這個問題,數論問。
『燄相續中,假立燈號,燈於異處相續生時,說為燈行,無別行者。如是心相續,假立識名,於異境生時說名能了。或如色有色生色住,此中無別有生住者。說識能了,理亦應然。』論主答文有二:初答能行相,二如是下例釋能了相。初法,二或如下舉喻,三說識下合法。「燄相續中,假立燈號」,光燄發出來了,有光明,光明一剎那一剎那的相續下來,所以我們人呢,就給它方便的,給它立出一個名字,叫做燈的名號,立出個燈號。「燈於異處相續生時」,這個燈它能由東至西,在不同的地方相續的現出來,這樣子。「說為燈行」,這就是說燈能動,燈也能行。「無別行者」,並不是說有一個實體的東西叫做行者。「如是心相續,假立識名」,現在說我們這一念了別性的心,也是一剎那一剎那相續下來,就是假立名字叫做識,因為它能了別,所以叫做識。「於異境生時,說名能了」,在各種不同的境界,能現出來了別的功能的時候,就說這是能了,就從事實上來立名字。「或如色有色生色住,此中無別有生住者。說識能了,理亦應然。」這是舉一個例子,或者就像那個色,地水火風的這些色,它有了,存在著,「有」當個存在的意思。色存在的時候,我們就說色有、色生,由無而有名為生;色住,色繼續的存在,剎那剎那的相續不斷的存在,叫做住,就是這麼講。「此中無別有生住者」,在這個色裡面,並不是另外有一個實體的東西使令它生、使令它住、使令它有的,不是,另外沒有。「說識能了,理亦應然」,也應該是這樣子。「論主答文有二:初答能行相」,答這個燈能行的相貌。「二如是下」,「如是心相續,假立識名」這以下,「例釋能了」,照那個能行為例,也是能了的相貌,「例釋能了相」。初是法,「如是心相續,假立識名」,這是正面從法上說,從識的情況上講。「二或如下」,「或如色有色生色住」這以下舉譬喻,就是舉一個例。「三說識下合法」,「說識能了,理亦應然」,就是這個譬喻和所曉示的,所開示的法合在一起來說,理亦應然。
『若後識生,從識非我,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數論難。此中難意:由有我故,我是自在義,欲得此法前生,此法後生,隨我意生,所以後不恆相似,不定次第。若後識生從前識生,非從我有,略為二難:一、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善染識等。二、既從識生,何緣不先後定次第生,如先芽次莖次葉等次第而生。「若後識生,從識非我,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這底下數論難,數論對沒有我還是不同意,所以繼續解釋這個問題,繼續要來論這個問題。「若後識生」,後一念識的現起從前一念識生起的,不是從我那裡發出來,不是。數論師他認為識是從我那兒發出來、生出來的;現在世親論師說前一念識能引發後一念識,這是等無間緣的意思。「何緣後識不恆似前」,那麼後識由前生的,那麼後識和前識應該是相似的嘛,怎麼不常相似呢?有變化了呢?「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第一個問題是「不恆似前」,這是個難問。第二個難問「不定次生」,不決定有次第的生起。比如說是這個種子種在地下,它先發芽,然後有莖,發出莖,然後就是有葉,然後開花結果,它有一定的次第。識不是從我生的,從識生起的,從前一念識生起的,它應該有次第嘛!這裡的道理,這個問題很有意思。看底下解釋的。「數論難。此中難意:由有我故,我是自在義」,他認為是有我,這個識的生起一定是以我為根本,要由我來生起,我是自在的意思,我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沒有障礙的,是自在義,「欲得此法前生,此法後生,隨我意生」。
「數論難。此中難意:由有我故,我是自在義,欲得此法前生,此法後生,隨我意生」,數論師的意思,心識的生起是由有實體的我生起的,那麼這有什麼事情呢?因為我是自在的意思,我願意先生起這樣的心情,那麼這樣的心情就會生起,我願意這樣的事情後生,等一等以後再生起,那麼就以後再生起,都是隨我的意生起的,由我來指揮,我指揮它怎麼的就是怎麼的。這樣子,「所以後不恆相似,不定次第」,所以,前後心理的次第,沒有一定次第,是隨我意念的,是不恆相似,不是一定相似的,不是一定前後都是一樣,沒有一定的次第,這樣子符合事實是如此。「若後識生從前識生,非從我有」,如果後一念識是從前一念識引起的,不是由我來生起的。「略為二難」,那簡單的說,我提出兩個問題,你回答我。「一、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善染識等」,後一念識因為和前一念識一樣,前一念識若是善,後一念識也應該是善,那麼這個善與善一直地相續下去,前後就相似了;若是前一念識是染污的,那麼那個染污的心又生染污心,染污心生染污心,一直的相續下去,前後都是相似的,你若說是前能引後,前一念識引發後一念識,這樣生起的話,就應該是前後相似的,這樣講,這是第一個問題,在事實上不是這樣子嘛,所以你說得不對。「二、既從識生,何緣不先後定次第生」,有一定的次第,怎麼叫做先後次第呢?「如先芽」,這個種子先生芽,「次莖次葉等次第而生」,為什麼不次第呢?提出這兩個問題。這以下論主回答,文為三。
『有為皆有住異相故,謂諸有為自性法爾微細相續,後必異前。若異此者,縱意入定,身心相續,相似而生,後念與初無差別故,不應最後念自然從定出。諸心相續亦有定次,若此心次,彼心應生,於此心後,彼必生故。亦有少分行相等,心方能生,種姓別故。如女心無間起嚴污身心,或起彼夫彼子心等,後時從此諸心相續轉變差別,還生女心;如是女心,於後所起嚴污心等有生功能。異此無功能,由種姓別故。女心無間,容起多心,然多心中,若先數起、明了、近起,先起非餘,由如是心修力強故。唯除將起位,身外緣差別。』論主答文為三:初通恆似前之難,二通定次生難,三示難了推佛。今初,先順釋。後若異此者下,約出定以顯。諸心相續下至彼必生故,第二通定次生難。作分別答,有二:此初約定次生,如論第七,十二心、二十心相生。亦有少分至種姓別故,二明別心生。有二,初略釋:二如女心無間下,指事廣釋。亦有二:初約嚴穢等心,二約生多心。初文中先正明。後如是下,辨生能有無。女心無間容起下,二約生多心。文有三:初正明,二數論問,三論主答。初文中先總示。然多心下,別辨先起者,或先數起者,或先明了者,或先近起者,先起非餘。由如是心修力強故,明先起所由。如是三心雖必先起,若將起位遇外緣,或善或惡差別非一,起即不定。「有為皆有住異相故」,這有為法,它是有住異的行相,住異的相貌,它這時候生起,一直是相續是一樣的,但是過了一個時候就變了,它就會變,這也就是力量的問題,這個力量大,前後相似的情況會長一點,時間長一點。你若力量小,就很快就變了,就是這樣意思。我在小孩的時候,鄉村的小孩子不像現在有很多的玩物,在一個河裡邊,弄那個小石頭,一片的石頭丟在那水面上,它向前跑,有的是跑得很長,有的很短,那就是力量的大小的問題。「謂諸有為自性法爾微細相續」,這句話,就是一切的因緣生法它本身的體性,「法爾」就是自然是那樣子,「微細相續」,其中有微細的相續的力量,相續的時候,但是不是那麼永久。「後必異前」,將來一定和前面不一樣了,一定是這樣子。像我們穿的這個鞋,最初是新的,後來穿一穿就舊了,一定是要變的,穿的衣服、房子,什麼都是這樣子。「若異此者」,說是不是這樣子,不是這樣子,怎麼樣子呢?舉一個例子,「縱意入定,身心相續」,這個「縱」是放縱的意思,你若是修定成功了,這個心,你一放它,它就跑到定裡面去了,就可以這麼講。入了定以後,「身心相續,相似而生」,這個身體也好,你的內心的境界也好,都是前後相似的,這樣相續下去,相似而生。「後念與初無差別故」,入定以後,沒有特別的因緣,最後的一念和最初的一念,乃至中間的這個情況,都是無差別的,無分別境界,這樣子,這可以說是前後相似,可是還不是決定這樣子,不是說永久這樣子。「無差別故,不應最後念自然從定出」,若是說是一定是相似,而沒有變異的話,那就不應該禪定裡面的最後一念,自然的就從禪定出來了,出來了,就和入定裡面那個心念不一樣了;入定,心裡面是明靜的,出定,心裡面就散亂了,它就是不一樣了,所以「自然從定出」,就是變化了。「諸心相續亦有定次」,前面這樣說呢,就是有為法有住異相,不能說前後決定相似,一定有一定的次第,不能那麼說,可是「諸心相續亦有定次」,有的情形也有一定的次第。「若此心次,彼心應生,於此心後,彼必生故」,就是有一種情形,此心的後面,「若此心次」,若此一念心生起以後,「彼心應生」,那一念心一定生起來的,「於此心後,彼必生故」,是決定要生起來。像剛才說,「率爾」這個心一生起來以後就是要有「尋求」,這是一定要這樣子,「尋求」的結果就是「決定」,哦!是這樣子,就決定了。決定以後,就有「染淨」、「等流」,這就是一定的,一定是這樣子。這種情形,就是不熟悉的境界,一個生疏的一件事,那麼這個心同這件事一接觸的時候,就會具足這五心;如果是特別熟悉的事情,一下子就是決定,而不需要「尋求」,不需要這樣子,一下子就是決定了。熟悉的事情是這樣,不熟悉的事情,他一定經過五心。所以,有的情形就是有次第生起來,有的情形不一定,是這樣子。「於此心後,彼必生故。」「亦有少分行相等,心方能生」,「亦有少分行」,也有一少部分的有為法,那麼情形一定是相等的,這樣這個心才能夠生起,也有這種情形,這個什麼道理呢?「種姓別故」,因為種姓不一樣,這是一個種姓,這是一個種姓,你所熏習的屬於這一類的,那就是這一類,你沒有熏習那一類,那一類的心不能生起,就是種姓不一樣。種姓的「姓」有的寫豎心邊那個性也可以,有的是用那個性,也有用這個姓,用這個姓也可以,大家是同姓的一家人,那麼這也是可以譬喻這件事。我們熟悉了熏習佛法,那麼就是屬於這一類,也可以說是種姓。你學習外道,就是那一個種姓,這就是種姓的不同。心理的生起也是這樣子,這底下舉一個例子。「如女心無間起嚴污身心」,譬如說這個女人的心,當然都是不間斷的在剎那生剎那滅這樣子,在這個不間斷的生起中,這時候生起莊嚴身心的一種心理活動,或者生起一種染污的心理活動,染污身心的一種心理。分這麼兩類:一個是莊嚴的,就是清淨的,一個是染污的,分這兩類。「或起彼夫彼子心等」,這個女人忽然間就想念她的先生怎麼怎麼的,或者想念她的兒子又怎麼怎麼的,這樣子。「後時從此諸心相續轉變差別,還生女心;如是女心,於後所起嚴污心等,有生功能」,當然這女人嫁了丈夫、生了兒,她就在這裡常是念她的丈夫、念她的兒,一個時期這樣子。後來呢?後來「從此諸心相續轉變差別」,你初結婚生兒育女,心在這裡面活動,在自己心裡面熏成了種子,以後又「從此諸心相續」,你熏成了種子以後,這時候這個熏成的種子在你內心裡面有三個階段:一個是相續,一個是轉變,一個是差別,就是這樣子,相續的轉變差別,這後面有解釋。「還生女心」,你最初沒有結婚的時候,沒有這樣熏習,沒有這樣的思想,你結婚以後,有了這個思想的時候,熏習了這個種子以後,又生起來這個女人的這種想法。「如是女心,於後所起」,「後」就是將來,將來所起的是清淨心或者是染污心,「有生功能」,就是有生起清淨心或者染污心的能力,有這種能力。你沒結婚的時候,你心裡面大概地這麼說,可以說沒有這種功能,沒有這個功能;你結婚以後,熏習一個時期,你心裡面這個能力就強了,就有這種功能,有生功能。「異此無功能」,若不同於這種情形呢,就沒有這種功能,它就沒有,你根本沒有結婚、沒有丈夫,也沒有兒女,你心就不會去想念丈夫,也不會想念誰是我的兒女,哦!他今天沒有吃飽,說是他今天怎麼怎麼的,沒有這種想法,就是因為沒有這樣熏習。「由種姓別故」,有功能、無功能,就是你熏習的種子不同,所以就有這種差別。「女心無間,容起多心」,這底下又有個意思,女心無間,不管是一定的次第、不一定的次第,總是不間斷的在活動,像前面這種情形也不是決定的,它「容起多心」,遇見不同的因緣,就可能會生起,又多出來一種心理的活動。「然多心中,若先數起、明了、近起,先起非餘」,這多心中,各式各樣的心,那一樣的心理先生起呢?這底下說這個問題。若先數起,我今天這個情形和過去有關係,過去的時候,這樣的心情數數的生起,常常的生起,「若先數起」,常常的生起,這樣的心理活動就容易先生起。我說一個小小的故事,這個人我認識,在香港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他和他的太太結婚了不久,他是在船上做事情的,那麼他和他太太分開了,在船上做事。在大海裡面,遇見風浪了,船就危險。危險的時候,他先生先想念他太太,有這種事情。但是這個風過去了,危險是過去了,又平安了,又沒有事了,過一個時期,回到家來了。回到家來了,他的太太就說:「某一天,忽然間我的心一跳,我就馬上想起來你在船上有事情。」所以這是什麼呢?世間這個凡夫境界,心老是緣念可愛的境界,所愛的境界,所以那一念心,有事情的時候先現起來,就是那樣子,先現起來。這就是「若先數起」的這個心,在後來有事情的時候,它有可能先生起。「明了」,就是我們心理上的活動,有的時候對一種事情明了,有的時候又不大明了,也有這種情形。那麼這個明了的心情也容易現起,也容易再現起的。「近起」,容易現起的心情,就是離現在不遠的時候,那樣的心理活動也容易再現起,是這樣子。這舉出來三種,這三種都是容易現起的。「先起非餘」,這三種心情先生起,而不是其他的,不數數生起的、不太明了的、很遠很遠以前的心理活動,那生起的功能就軟弱一點的。「由如是心修力強故」,由於這樣的數起、明了、近起,它的力量強,所以它就先起,它會先起的。我昨天晚間我出去,或者也說是去講開示,我說出一件事,其實我現在的心情很急,很願意早點講完,但是我也說出來一下。譬如說是我們大家念佛,打佛七,你們都參加過打念佛七吧!打念佛七的時候,很多年紀大的、年紀輕的,又打木魚、又打引磬、或者打大磬,大家在念的時候,但是有的人心裡打妄想,想別的事情,想得很自在,不感覺到有什麼障礙。但是,若是打禪七的時候,大家在一起靜坐,旁邊這個人忽然間動一動,忽然間那兒動一動,忽然他起來又走了,那麼在旁邊靜坐不動這個人,就感覺這個人打閒岔,他一動,這個衣服就會發出聲音來,他站起來,就感覺到有事情,嫌他打閒岔。其實他的聲音並不大,沒有打佛七的時候念佛那個聲音那麼大,但是他就感覺到打閒岔,這個心就不能夠明靜而住,就不能。這兩件事對比起來,是什麼意思?就可以知道,我們打妄想的力量非常大,你們大聲念佛,我還能打妄想,你們大聲念佛這個聲音雖然大,不能障礙我的妄想,打木魚、打大磬的聲音很大,我照樣打妄想,不感覺到你們打閒岔;但是,靜坐的時候,小小的聲音就打閒岔,這就是靜坐的時候,那個明靜的正念沒有力量。若有力量的時候,沒有關係,你有一點聲音,他不在乎,就是這地方說是「由如是心修力強故」。這妄想習慣了,貪瞋癡的妄想特別強,但是我們若不用功修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個貪瞋癡的妄想強,這個正念的力量軟弱,不知道。還有一件事呢,說是大家心平氣和的時候,我心裡頭想,這個身體,這個臭皮囊就是一節一節的骨頭連接起來,這麼想,還能想上來。但是,若是遇見什麼境界出現的時候,你心裡想這個不淨,想不上來。這是什麼原因呢?就是你修不淨觀的那個正念沒有力量,你修得還沒成功;你若修成功了,它就能現出來。這個念,這妄想、或者是各式各樣的妄想,都有強弱的分別,但是在我們出家人來說,正念沒有力量,這是問題,正念沒有力量是問題。有一個地方,我們出家人應該注意:不管你對不對,我要對!應該有這個想法。我心裡面動了瞋心,我就是錯了。不要說「你不對」,自己動了心,就是不對嘛,我不應該有瞋心。但是這時候,不知道自己不對,還是說別人不對,我要到院長那兒去告你。人就是這樣子,哦!我要找律師,你賠償我的名譽!我們出家人也可能是這樣子,這個是不應該。當然這也還是正念、理智的強弱的問題。「由如是心修力強故」,「修」字怎麼講?就是數數的這樣做,一次又一次的這樣做,叫做修。所以我們出家人修四念處,叫做修,就是一次又一次這樣重複,不斷的在重複這麼修,這叫做修。那麼世間上不修行的人,他也有同樣的情形,就是那個貪瞋癡,數數的這樣貪、瞋,所以他貪心也很大、瞋心也很大,你告訴他「你這樣不對」,「不是,不是,我是對的!」還是這樣子,沒有辦法轉變自己,沒有辦法,很難覺悟的。所以,現在這上面說這心理活動各式各樣的情形,總而言之,就是貪瞋癡的妄想太大,力量大,「由如是心修力強故」。「唯除將起位,身外緣差別」,前面說這心理的活動有各樣的差別,這樣子,但是,你那樣的心情,在初開始生起的那個階段,你的身體接觸到不同的因緣的衝擊的時候,那就會有變化。你說是心理強,有時候也會變。所以,你說那個人,夫妻很恩愛,到時候到法庭要打官司,變成怨家了,也會變的。所以,說是誰同誰好,是的,但是,好一定還藏個不好在裡面,不是決定的。只有遇見三寶以後,修學佛法,這個問題才解決;在凡夫的時候、其他的時候,都不能解決的。「論主答文為三:初通恆似前之難」,這一段文裡面,前面他提出兩個問題,提出兩個難題,一個是不恆似前的問題,一個是要次第生的問題。現在這底下世親論主回答。先是「通」,也等於是解釋,解釋這個「恆似前」的難問。第二通「定次生」的難問,「三示難了推佛」,表示這個心理活動是很微細,不容易明了的事情,唯有佛才知道,這是表示這個意思。「今初,先順釋」,通恆似前之難,先順釋。「後若異此者下」,「若異此者,縱意入定,身心相續」這以下,「約出定以顯」,約入定出定來顯示這個事情。「諸心相續下」,諸心相續下面,「諸心相續亦有定次」這以下呢,至「彼必生故」,是第二通「定次生」的難問。這一段是「作分別答」,不是決定這麼回答,有兩種:「此初約定次生」,有一定的次第,舉這個例子,這五心的次第,定次生。還有《起信論》有三細六粗,也有符合這個意思,也是定次生,有這個意思。「如論第七」,如《俱舍論》第七卷,有「十二心、二十心相生」,也是有次第生的意思,這個你們自己去看一看好了。「亦有少分至種姓別故」,這是第二段「明別心生」。這是有不同的情況,是這樣子。分兩段,初是略釋。「亦有少分行相等,心方能生」,這是略釋。「二如女心無間下」,「如女心無間起嚴污身心」這以下,「指事廣釋」,這說出一件事,多多的解釋。這一段也有兩科:「初約嚴穢等心,二約生多心」。「初文中先正明」,先正明其意,「後如是下,辨生能有無」,生的功能有無,你常這樣熏習就有,不熏習就沒有這個功能。「女心無間容起下」,「女心無間,容起多心」這以下,「約生多心」來表示這個道理。「文有三:初正明」,正明這個多心的事情,「二數論問」,第二段是數論師又提出問題,三是論主回答。「初文中先總示」,先說一個大概。「然多心下,別辨先起者」,「然多心中,若先數起、明了、近起」這個,「或先數起者、或先明了者、或先近起者,先起非餘」,就是過去的時候,數數的生起這樣的思想,它就是有力量;或先明了者;或先近起者。「由如是心修力強故,明先起所由」,為什麼它先生起呢?那個原因就是這個。「如是三心雖必先起,若將起位」,若將生起的那個階段,「遇外緣」,那個時候遇見外緣,起位身遇外緣,或善或惡的差別,比如說是這兩個人是好朋友,這時候變成怨家了,忽然間來了一個善知識給調解一下,又好了,或者好朋友忽然間變成怨家,沒有人來調解,那麼就是分離了。所以,善惡各式各樣的差別不一定,所以,這個生起也不是決定的,也會變的,就是看因緣了。
『諸有修力最強盛者,寧不恆時生於自果?』二、數論問:若由修力此心數起,諸有修力最強盛者,寧不恆時生於自果?「諸有修力最強盛者,寧不恆時生於自果?」這是第二科,數論問。「若由修力此心數起」,若是你能夠這樣的心情數數地生起,那麼「諸有修力最強盛者」,你數數生起,你這個心情就是特別的強,「寧不恆時生於自果」,若是特別強,它怎麼不長時期的生起來這種心情呢?力量大,它一直地生起,它怎麼中間,後來會變呢?他提出這個問題。
『由此心有住異相故,此住異相於別修果相續生中最隨順故。』三、論主答:由此心有住異相故,後漸劣前,順生異心,故不恆生自果。「由此心有住異相故」,這是論主回答。雖然說這樣的心情數數的生起,它的力量很大,但是它也有住異的相貌、住異的情況的。「此住異相於別修果相續生中最隨順故」,這個住異相,它在強盛生起的時候,忽然間變了,不強盛了,「於別修果」,「別」就是其他的,其他的修果,就是別的事情,其他的事情相續中「最隨順故」,別修果相續的事情,它也能隨順,它不排斥。看這個解釋。「三、論主答」,前面數論問,這裡回答。「由此心有住異相故,後漸劣前」,雖然是有力量,但是也逐漸地逐漸地,漸漸地不如以前那麼強盛了,軟弱了。「順生異心,故不恆生自果」,這個時候呢,其他的情況也就能夠生起,所以它不能長時期的一直地生那種心。這裡面有一個什麼事情呢?比如說我們是凡夫,「我是凡夫,我有貪心、有瞋心、有很多不清淨的心,我不能出家修行,不行!」你若看見這個地方的話呢,就不應該有這個心情「我不能出家」,就是能出家修行。因為什麼呢?雖然我有貪心、我有瞋心,那個瞋心有住異相,「後漸劣前」,在劣的時候,你可以修不淨觀能行,修無我觀也可以,我就能發心修行,就可以修行。但是,「後漸劣前」這句話呢,就是一個階段性,倒不是永久的。比如現在這個貪心生起來,生了五、六天以後,貪心就休息,劣弱下來,就不生了,過了三十天、五十天,貪心又來了。凡夫就是這樣子,瞋心也是這樣子,貪心也這樣子,各式各樣的心都是這樣子。那麼發心修行,就是在它軟弱的時候,道心就可以起來,起來的時候,你如果這個法門相應,或者阿羅漢是你的師父,或者觀世音菩薩做你的師父,他知道你什麼法門相應,一下子道心就起來了,那麼,三個星期得無生法忍了,就沒有問題了。如果是沒有遇見善知識,那麼你修的法門不太相應,但是因為以前有善根的關係,還是能勇猛的修行,修行但是沒得無生法忍,修行了三個星期沒得無生法忍;可是煩惱有這個週期性,也可以用這句話,「後漸劣前」,到時候又起來了,你以前三個星期修的那個道心還有一點氣氛,但是不能那麼修行,就得將就一點,慢慢的調伏,忍耐一點,把它強有力的情形慢慢又下來,你又歡喜修行,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修行的事情,「哎呀!我快要得無生法忍了!」不要這麼想,因為你這幾天煩惱正是低的時候,道心強,等到煩惱起來的時候,道心也就低下來。所以,就是進進退退的,修行這件事是進進退退的,不要說大話。所以,修行的事情,要知道煩惱的相貌,也要知道你這個道心的相貌,各式各樣的情形,不可以輕視任何人,你知道那個人有什麼善根啊?不可思議的!所以,這上面等於是報告我們一個好消息。說「我現在煩惱很大,令我很難過,你叫我去修行,修行不來」,不要怕,它過幾天就好了,你不要怕,是這麼意思。「於別修果相續生中最隨順故」,所以我們不要怕,困難的時候忍耐一點,過一個時候就會好起來。好起來,這個問題是什麼呢?修行來說,你不要再去集聚染污的因緣去熏習,這件事很重要!你繼續熏習,煩惱是很強的,你減少染污的因緣的熏習,增加清淨的因緣的熏習,這個原則不要變。你一定,到一個時期,這個煩惱它不動了,它就不動了,雖然沒有斷煩惱,但是煩惱不動了。就像人不吃飯,他就不精神,你不熏習它,它就軟弱下來。說我們現在很有道心,你還要繼續地用佛法去熏習它,它才能夠道心才能增長,才有力量。你若說是你不去讀經,你不修戒定慧,你原來的道心一樣,也就沒有了;除非你得聖道了才可以,沒得聖道都是不行的。
『諸心品類次第相生因緣方隅,我已略說。委悉了達,唯在世尊,一切法中,智自在故。依如是義,故有頌言:於一孔雀輪,一切種因相,非餘智境界,唯一切智知。色差別因尚為難了,況心心所諸無色法因緣差別可易了知?』論主謙讓仰推世尊。兼引頌證:孔雀毛羽,色類差別之因,唯佛能知。色差別下至可易了知,舉易況難。「諸心品類次第相生因緣方隅,我已略說」,這以下是「論主謙讓仰推世尊」。各式各樣的清淨心或者染污心,一類一類的次第相生因緣的,方隅就是大略的意思、大概的情形,「我已略說」,我已經簡略的說了。「委悉了達,唯在世尊」,詳細的知道它們的事情,那唯有佛才知道。「一切法中,智自在故」,佛是有這種大智慧,在一切法裡面,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色法、心法,一切法中,佛的那個大自在的智慧通達無礙,所以佛才能詳細的知道。「依如是義,故有頌言」,所以有個頌說。「於一孔雀輪,一切種因相,非餘智境界,唯一切智知。」這舉一個例子,「於一孔雀輪」,這個輪就是孔雀的尾,孔雀的尾一散布開的時候是圓的,所以說個輪。那麼多的顏色,孔雀輪是各式各樣的,那個尾也是很莊嚴,但是,別的鳥沒有那樣的尾,它就有那種事情,乃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究竟什麼原因會那樣子?說長那個樹它有個尖,尖上有個鉤,為什麼這樣子?這事情我怎麼知道,所以唯有佛,「非餘智境界」,不是其他的人的境界,唯一切智的佛,他才能知道的。「色差別因尚為難了」,色法各式各樣的因緣都不容易明白,「況心心所諸無色法」,何況我們的心王、心所,這是沒有形相、沒有色質的法,它們的「因緣差別可易了知」,是容易明白嗎?更是難了知了。「論主謙讓仰推世尊」,這一段文是世親論主,他心裡面謙讓,就是退一步。世親論師,印順老法師讚歎他一句話,說他對於佛法有極深刻的修養!「極深刻」,印順老法師讚歎他,用這樣的字讚歎他,有極深刻的修養,這可見是很不簡單。但是,他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他說「我不知道」,他說這一句話。「兼引頌證」,引這個頌做證明,孔雀的毛羽,色類的差別之因唯佛能知。「色差別下至可易了知,舉易況難」,這樣意思。
『一類外道作是如執:諸心生時,皆從於我。』此下就別破中,丙三、破勝論師。就中,一敘宗,二正破,三通難。此即第一敘宗,彼說諸心生時,皆從於我。「一類外道作是如執:諸心生時,皆從於我。」這底下「就別破中,丙三破勝論師」。前面數論師就到此為止,這底下破勝論師。勝論師這個外道,等於是一個學派的名字,叫做勝論。這一類外道做這樣的執著:「諸心生時,皆從於我」。前面數論師有這個意思,他也是,諸心生時,都是從我生的。這是破勝論師,就中,一是敘宗,二是正破,三是通難。「此即第一敘宗,彼說諸心生時,皆從於我」,從我生的。
『前之二難於彼最切,若諸心生皆從我者,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此下第二正破。論主以前數論二難難彼勝論:我即是一,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定次第?「前之二難於彼最切,若諸心生皆從我者,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這底下第二正破。破的時候,數論師用這兩種難來難這世親論師;現在,世親論師把這兩種難來難勝論師。「此下第二正破。論主以前數論二難難彼勝論:我即是一」,我不是眾因緣生法,它是一個有實體的東西。「何緣後識不恆似前」,由這個一的這個我,不是複雜的東西,它生出來的識,為什麼不恆似前呢?及定次第呢?用這兩個難來難問他。
『若謂由待意合差別,有異識生。理定不然!我與餘合非極成故。』牒計別破。汝若謂我由待實句義色意合差別,方有異識生及不定次第。破云:理定不然!我與色意合非極成故,以佛法宗不許有我色意合故。「若謂由待意合差別,有異識生。理定不然!」這以下,論主前面難問完了,還是論主再破他,論主破。「若謂由待意合差別」,如果勝論師他這麼說,這個我生識,並不就是單純的我,還要有這個意,等待這個意和我合起來,這個時候,有這樣的差別的關係,所生的識就會不同,前後就會不一樣。不只單純的一個我去生出識來,要加上意,要這個意和我合作的時候,合作的時候呢,這時候和以前不同了,所以叫做差別,就會生出來不同的識。這些數論師、勝論師,都是執著我以外,另外還要有個意的。「理定不然!」世親論師破他,你說的這個道理不是這樣,是說得不對。「我與餘合非極成故」,你說有一個我,這個我和其他的東西去相合,你這樣子說法「非極成故」,我不同意、我不滿意、我不共許、我不同意這件事。「牒計別破。汝若謂我由待實句義色意合差別」,「牒計」,前面這一行文,這是《俱舍論》的文,「牒計別破」,第一行文,這是註解了。「牒計」就是把勝論師的執著標出來,叫牒計。「別破」,各別的來破斥他這個說法。「汝若謂我由待實句義色意合差別」,這個我生識,不是它單獨的生出來識,它還要等待這個色和意同它相合,有這樣情形,然後「方有異識生」,這時候異識才會生起來,不同的識才會生起來。這個勝論師的思想,他有「實句義」。比如說我,這個我是實,是有真實體性的;其中也有「色」,色聲香味觸的這些東西;也有「意」,還有好多的東西,這都是叫做實句義。「句義」這個話,就是用語言文字來表示這個道理,就叫做句義。在這一類裡面,勝論師的思想也是一大套的,這一部分叫做實句義,還有什麼什麼的。實句義這一類裡面,有色還有意,我要等待色和意同我相合,那就不是單純的我了,所以叫做差別。「方有異識生」,這時候才有不同的,各式各樣的識生起來。「及不定次第」,不是有一定的次第的。「破云:理定不然!」理定不然這句話就是世親論師破他。「我與色意合非極成故」,你說你這個我和色意相合,這個我不贊成、我不同意。「以佛法宗不許有我色意合故」,為什麼不同意呢?因為世親論師是佛教徒,在佛教裡面,根本不許有一個我執的,不許有我,所以不能說我和色和意相合能生起來心理的活動,這是不對的。
『又二物合有分限故。謂彼自類釋合相言:非至為先,後至名合。我與意合應有分限。意移轉故,我應移轉。或應與意俱有壞滅。』論主破意與我合。二物合有分限,不可遍合。我遍一切處,意有分限故。又彼外道自釋合相言:非至為先,後至名合。我與意合,意有分限,我應亦有分限。意移轉故,我應移轉;意壞滅故,我應壞滅。若不爾者,何名為合?「又二物合有分限故。謂彼自類釋合相言:非至為先,後至名合。我與意合應有分限。意移轉故,我應移轉。或應與意俱有壞滅。」現在的文是世親論師破勝論師。勝論師的意思,心意識的活動要以我作依止,才能活動的,現在是世親論師破除他這樣的執著。這個四十二頁上說「若諸心生皆從我者」,心理上的活動是從我的體上發出來的,「何緣後識不恆似前及不定次生如芽莖葉等?」這底下「若謂由待意合差別,有異識生」,勝論師回答這個問題說,這個我不是直接生出來種種的識的,它要和意相合的時候,才會生出來識,因為同意合,所以就生出來種種不同的識、分別心。世親論師說這樣解釋我不同意,因為我不同意有我,所以說我與意合生種種識,這是不對的。這是前面文的意思。這以下,世親論師又繼續破他。「又二物合有分限故」,若兩件東西合在一起,它一定是一部分的,是有限度的,不是全面的合在一起的。這是說這個大意,這底下解釋。「謂彼自類釋合相言」,「有分限」這句話是我說的。但是「謂彼自類」,彼自家同類的勝論師,解釋這個合的相貌的時候說「非至為先」,這個合以前,就是沒有合的時候,這兩個物不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是那個物沒有到這裡來,叫「非至」,沒有到這裡來,這是先,就是沒有合以前,合的以前叫「先」,先的時候是不在一起的,所以叫非至。「後至名合」,後來這兩個物在一起了,這時候才叫合,這樣說。「我與意合應有分限」,這樣說我和意合在一起,就應該是有分限的,這個意思是說,有一部分合,有一部分還是不合的,就是這個意思。「意移轉故,我應移轉」,這底下又有不同的理由來破這個合。這個「意」,它是有移轉,有變動的,忽然間生瞋心了,忽然間生貪心了,各式各樣的變化,「我應移轉」,這個我若同意合,也應該和意一樣的,也應該這樣變動。「或應與意俱有壞滅」,或者說你這個我同這個意也一樣的應該是壞了、沒有了、滅了。因為這個意譬如這個時候生貪心,過一會兒生瞋心了;生瞋心,那個貪心就沒有了,就是瞋心它也不是常在的,過一會兒又憂愁了,總是有生也有壞。那麼這個我同它合,也應該是這樣子。這是說個大概,這底下解釋。「論主破意與我合」,破他這個主張。「二物合有分限」,「有分限」這句話什麼意思呢?是「不可遍合」,不能是全面的合在一起,那就是有合,還有不合,這樣意思。「我遍一切處,意有分限故」,數論師、勝論師他們執著這個我,這個我的體性是廣大無邊、遍一切處的,是這樣子執著的。遍一切處,而意並不是廣大無邊、遍一切處,只是一少分、一部分。如果它若同我合的時候,當然不可能全面合,就是一部分,那麼就是還有不合。「又彼外道自釋合相言:非至為先,後至名合」,這也可以證明是一部分合。「我與意合,意有分限」,這個我和意相合的時候,意只是一部分,「我應亦有分限」,你和它合嘛,你也應該有分限。「意移轉故,我應移轉;意壞滅故,我應壞滅。若不爾者,何名為合?」若不是這樣子,那怎麼能算合呢?這個意若在移轉的時候,這個我不移轉,那就是不合了。兩個人合在一起,我也隨順你的意思,你也隨順我的意思,才算合;如果說是你有什麼主張,我同你辯,因為我不主張那樣子,這就是不合了。現在意和我合,我和意合,也是一樣;意若移轉的時候,我不移轉,那就是沒有合;意有變動、有壞滅的時候,我也應該隨著壞滅,這才能算是合。說是不是那樣,不是那樣,那就等於沒合。世親論師這樣破他。
『若謂一分合,理定不然!於一我體中,無別分故。』又汝若謂我體遍滿,不可遍合,色意俱與一分我合者,破云:理定不然!我體是一,於我體中無別分故,何得說言與一分合,不與餘分合?以上破意與我合。「若謂一分合,理定不然!於一我體中,無別分故。」世親論師又是破他。若是說你承認是一分合而不是全面的合,這還是不對的,「理定不然」,在道理上說,決定不是這樣子。因為什麼呢?「於一我體中,無別分故」,在這個統一性的我的實體裡面,「無別分故」,不是另外一部分的,它不是一部分一部分組合起來的,它是一個整個的一個實體,它是沒有一部分一部分這種事情。所以,你不能說和這個我合的是一分合,這是不通的。「又汝若謂我體遍滿,不可遍合,色意俱與一分我合者,破云:理定不然」,這個我,它和這個色、和這個意相合的時候,「俱與一分我合」,完全是和一分的我相合,因為我的體性廣大,色、意的體性沒有那麼大,所以只能與一分我合。「破云:理定不然!」世親論師就破他說,道理上不是那樣子。「我體是一,於我體中無別分故,何得說言與一分合,不與餘分合」呢?那不能這麼說,因為它本身沒有這個部分部分的這種分別,可是事實上又是有困難。「以上破意與我合」,我和意合,才生出來種種的分別心,現在合有困難,那這個心怎麼樣生法呢?這就有問題了。
『設許有合,我體既常,意無別異,合寧有別?』破:縱計有合,亦不許合。我體既常,意無別異,還是一常,合寧有別生識異前?「設許有合,我體既常,意無別異,合寧有別?」「設許有合」,假設我同意,意和我是合的,但是要再想一想,你所執著的這個我是「既常」,既然是常住不壞的,常恆住不變異的,常恆住不變異的我,這個我的體性是常恆住不變異,它是永久存在,它中間是沒有變化的。比如我們說燈的光,一直的放光,我們也可以說這是常住,其實它剎那剎那的變異、變化的。比如說我們人的身體,我昨天也看見你,今天也看見你,還是那樣子,其實是剎那剎那的變化的。現在說「我體既常」那個常,是常恆住不變異,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呢?就是不容易生分別心,不容易生分別心,就有這個問題。分別心就是變化,忽然間這樣想,忽然間那樣想,就是變化。若說我的體性是不變化的,「我體既常」,是不變化的。「意無別異」,而這個意,它本身也和這個我沒有差別,也是不變異的,你執著這個意也是有實在體性的,「還是一常」,這個意也是一個常,也是常恆住不變異。「合寧有別生識異前」,說是兩個都是不變異,合在一起,怎麼會另外生出來一個識,是和前一念,念念的變異,後一念和前一念不同呢?怎麼有這種可能呢?這不合道理。所以你從這個地方去分別,比如說那個草,或者種的稻、麥那種東西,由這個地下的土裡面的肥料和水、陽光、或者吹的風,不斷的在滋養它,它就不斷的在變異、不斷的在增長,高大起來;如果說不變異,就沒有辦法增長,就不能夠高大起來,這是不能的。說我們這個人的思想,這心理,在《智度論》上也好、在《瑜伽師地論》也好、唯識的經論上也好,都是說剎那生剎那滅,剎那滅剎那生的,這樣的心,是遇見不同的情況的時候,就會有不同的分別,它就會變異,就會這樣子。如果你說這個心是常恆住不變異,那麼遇見種種的境界的時候,這個心會忽然間生貪心、忽然間生瞋心,這個可能性怎麼解釋呢?就不容易,就不容易解釋。唯識上說的道理,現在這上也是說熏成種子,心的變異,同時會熏成種子,由種子再發現行,就是種種的分別心。這可以看出來,這個心不是常恆住不變異,是剎那的,剎那剎那的變異的,是有這件事。「我體既常,意無別異」,你一直執著都是常恆住不變異的,「還是一常,合寧有別生識異前」,它們都是一個死的東西,固定的那樣子不變異的,合起來以後,怎麼會生出來種種不同的分別心呢?你說說我聽聽。「破:縱計有合」,前面「設許有合,我體既常,意無別異,合寧有別?」「破:縱計有合」,就是同意你的執著有合,可以,你說有合。「亦不許合」,也還是不能合,也還是不能同意合。因為什麼呢?「我體既常,意無別異,還是一常,合寧有別生識異前?」我認為這個理由很充足。
『若待別覺,為難亦同,謂覺因何得有差別。』破轉計。汝告救言:我待別覺慧故,方生異識。破云:為難亦與待意義同,我既遍滿無有差別,彼覺因何得有差別生異識耶?這底下轉計,「破轉計」。「若待別覺,為難亦同,謂覺因何得有差別」,這底下破轉計。假設你又有不同的意見,要依賴另外有一個覺悟的分別的智慧,不但是意,另外還要有個覺悟的智慧,那麼就會有分別心了。「為難亦同」,世親論師說:你這樣執著呢,我來難問你,和那個意的情形一樣,「謂覺因何得有差別」,你認為那個覺還是有實體性的東西,還是有實體性;有實體性,它怎麼能變異呢?不實的東西才能夠變異,有實體性的東西很難變異,所以一樣的,它怎麼能有分別心呢?這是「破轉計」。「汝若救言:我待別覺慧故,方生異識」,是這樣子。「破云:為難亦與待意義同」,那個道理是一樣的。「我既遍滿無有差別,彼覺因何得有差別生異識耶?」那個覺雖然不是遍滿的,但是它也有實體性的,它和這個我合了,怎麼就會有差別的情況出現,就能夠引生不同的分別心呢?這樣子難。
『若待行別我意合者,則應但心待行差別能生異識,何用我為?』破轉計。若待行別我意合故生識別者,即應心但待行差別能生異識,何用我為?「若待行別我意合者,則應但心待行差別能生異識,何用我為」,這底下又有不同的轉計。「若待行別」,假設你又改變了你的主張,你說「待行別」,要依賴種種不同的事情,做種種不同的事情,這樣子。「我意合者」,有我又有意,還有覺慧,又做種種不同的事情,這樣子生出來種種分別心。「則應但心待行差別能生異識」,那樣講,那就應該只是心,沒有我,不需要有我,就只是心,「待行」就是等待,或者說等待也可以,或者說是依賴,依賴種種行的差別,做種種事情的差別,這樣子,這個心行於境,「行」就是心在活動、在種種的境界上活動,就是做種種事情,這個時候就會引生不同的分別心,這就好了、就夠了。「何用我為」,還用我做什麼呢?不需要你執著那個我的。「破轉計。若待行別我意合故生識別者,即應心但待行差別能生異識,何用我為」,用我做什麼呢?不用我,識依於六根、緣於六境,做種種事、生種種分別,這就和佛法是一致的了,是這樣意思。
『我於識生都無有用,而言諸識皆從我生。如藥事成能除痼疾,誑醫矯說普莎訶言。』責我無用,舉喻以顯。普莎訶,此云吉祥。此中意謂:識因行別,我都無用,而言識生由我。如藥除疾其事已成,誑醫矯說由我咒也。「我於識生都無有用,而言諸識皆從我生。」這底下是世親論師又再破他。你所執著這個我對於各式各樣的分別心的生起,一點用也沒有,不需要這個我的。「而言諸識皆從我生」,但是你就是這麼糊塗固執,還是說這一切識都是從我生起的,還是要這樣講。這樣講的情形,我給你說一個譬喻,「如藥事成能除痼疾」,像醫生給病人開一個藥,藥買來了,然後煲,煲好了服下去,服下去然後就把病治好了,「能除痼疾」,「痼疾」就是不容易治的病,很難治的病。「誑醫矯說普莎訶言」,這個醫生他不老實,叫「誑醫」,「矯說」就是欺詐,給你說個咒,說這個普莎訶的咒,說這麼個咒。這是什麼意思呢?看底下解釋。「責我無用,舉喻以顯」,這一段文,世親論師指責他說:我是沒有用的東西,不需要有我,用一個譬喻來顯示它,表顯它的錯誤。「普莎訶,此云」叫做「吉祥」,中國話是吉祥。「此中意謂」,這一段文的大意是說什麼呢?「識因行別」,識行於境,就會引起種種的分別,「我都無用,而言識生由我」,還是說識的生起是由我來的。「如藥除疾,其事已成」,那個事情已經做好了、圓滿了。「誑醫矯說由我咒也」,誑醫就說謊話,說你的病好是由我的咒好的,其實是用藥治好的。所以,心識的活動是由行而來,有關係,與我沒有關係,但是偏說是由我來的。
『若謂此二由我故有;此但有言,無理為證。』破計心行由我有也,此但有言,無理證成。「若謂此二由我故有;此但有言,無理為證。」這底下勝論師又說了:你說得不對,心和行這兩種東西,雖然因為行的關係,心就會有種種分別,但是心和行這兩種東西,是因為我才有的。因為有我的體性,心和行才能發出作用的,所以還是我。「此但有言,無理為證」,你這只是有這麼一句空話,沒有道理來證成這件事、來證明這件事的。「破計心行由我有也」,破這句話,「此但有言,無理證成」。
『若謂此二,我為所依;如誰與誰為所依義?』初句舉救,次句論主問相依之相。「若謂此二,我為所依;如誰與誰為所依義?」這底下,「由我故有」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我為所依」的意思。我是它所依靠的、所依止的,所以沒有我是不行的。「若謂此二,我為所依」,是這麼講,所以由我故有,這樣意思。「如誰與誰為所依義?」初句是舉救,「若謂此二,我為所依」,用這一句話來救他前面那句話,「由我故有」這句話,這就是有道理,我用這個道理來救前面那句話。次句論主問相依之相:「如誰與誰為所依義?」你說這個我為心行所依,所以心行是依我而有,但是你再說一個譬喻來形容誰和誰相依的道理的相貌我聽聽,誰為誰所依,你再說得分明一點,我想一想。
『非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如是便有更相礙失,及有或時別住失故。』論主探取其意,舉喻破之,結為二失。其意為何?謂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持畫、如器持果。若如彼喻,便有我與心行更相礙失,同色法故。若如彼喻,及有或時別住失故,以畫色果與彼壁器有時別故。然計我體無有障礙,望彼心行無障礙失;我遍法界,望彼心行無別住失,故言非也。「非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如是便有更相礙失,及有或時別住失故。」這底下是「論主探取其意,舉喻破之,結為二失」,這樣意思。這個心與行,你說是以我為所依;那麼我給你說個譬喻,「如畫如果」,就像那畫師畫的畫,或者是樹上結的生果,或者是蘋果、或者是梨、或者橙子這些東西。「我為能持如壁如器」,你所執著的那個我,它是能持心和行的,心行以我為所依,我就能攝持心和行的,能攝持它,也可以說能支持它,是這樣子。那就像什麼?像牆壁能持畫,畫能掛在牆上;若沒有牆,畫沒有辦法掛,牆對畫來說,就是它的依止處。「如器」,果要放在器裡面,才可以拿走。所以,我為心行所依,就像壁能持畫、像器能裝果那樣子。「如是便有更相礙失」,這底下就是破這個譬喻。「如是便有更相礙失」,這樣說,畫和果、壁和器,它們互相是有障礙的,就有相障礙的事情。這裡有個桌子,你不能在同時同處再放一個桌子,不行!它相礙,就是這個意思,有這種過失。「及有或時別住失故」,就是有的時候會別住,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住了,不在這裡了,這也是個過失。比如說是裝這個蘋果在一個盤,在一個器裡面,可以把蘋果拿走了,不放在這裡了;畫掛在牆壁上,可以拿走,拿到別的地方去,不在這裡掛了,它沒有分別居住的情形。那就是「以我為所依」,就不依了,就不能作所依了。這地方說「非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實在來說,你說這個「所依」是不對的,不是心與行如畫如果、如壁如器那樣子,沒有這種依的意思,你講一講你這個「所依」怎麼講法?這底下解釋,論主探取其意,舉出來個譬喻,來破他這個「我為所依」的道理。「結為二失」,結成二種過失:更相礙失、或時別住失故,這兩個過失。「其意為何」,探取其意,其意是什麼呢?「謂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持畫、如器持果」,這樣意思。「若如彼喻,便有我與心行更相礙失」,外道執著我,的確有這樣意思,就是世間上的宇宙萬有都是以我作依止處的,我是世間上的萬事萬物的根本,外道執著我的確是有這個意思。現在這底下論主破他,「若如彼喻」,若是像那樣的譬喻,便有我與心行更相障礙的過失,怎麼的呢?「同色法故」,和色法相同,有質礙,色法就是有質礙的。蘋果和器互相質礙,它才能承載,不然的話,你裝不住了。「若如彼喻,及有或時別住失故」,或是不在那邊住了,那麼你就不能為它作所依了。「以畫色果與彼壁器有時別故」,畫也是有色的,果也是有色的,以畫色果與彼壁和器,有的時候會分別的,所以就是沒有相依止義了。「然計我體無有障礙」,但是你執著我的體性不是色法,它是沒有障礙的,沒有障礙。「望彼心行無障礙失」,望彼那個心和行種種事,做種種事,那個我是沒有障礙的,沒有這個過失。「我遍法界,望彼心行無別住失」,你這個我是普遍到法界,你這個心和行也沒有辦法同我是相離的,也不能分離的。「故言非也」,所以說「非心與行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也不是這樣子。那麼,你這個相依怎麼講法呢?怎麼叫做相依?我說是心行與我,我是為心行作所依,像畫像果依於壁依於器那樣子,但是又不是這樣子,那麼究竟你這個相依怎麼講法呢?
『非如壁器,我為彼依。』勝論救:非如壁器,我為彼心行依。「非如壁器,我為彼依。」「勝論救」,勝論師救他的這個意見,被破了,他來把它救過來。「非如壁器,我為彼」心行「依」,不像那個壁和器為彼畫和果的依止,不像壁器那樣子,我為彼心行作依止,不是那樣子的。那樣子是有點過失。
『若爾如何?』論主徵。「若爾如何?」論主就問(徵):若是那樣子非如壁器,那麼究竟怎麼叫做相依呢?你說是此二,我為所依,這個所依怎麼講法呢?『此但如地,能為香等四物所依。』勝論答:如色香味觸四物依地。「此但如地,能為香等四物所依。」他現在重新舉一個相依之義的相貌。「勝論答:如色香味觸」,像色香味觸這四種東西,這四物「依地」,它依止大地,這樣子心行依止於心,以心為心行所依,就像四物依止大地那樣子,這樣叫做相依,這麼講。
『彼如是言證成無我,故我於此深生喜慰。如世間地不離香等,我亦應爾非離心行。誰能了地離於香等?但於香等聚集差別,世俗流布立以地名。我亦應然,但於心等諸蘊差別假立我名。』論主破云:若如汝說我為二依,如地與香等為所依者,香等依於地,四外無別地;心行依於我,二外無別我。「彼如是言證成無我」,這底下世親論主又破他。「彼如是言」,彼勝論師的這種話,「證成無我」,可以證明成立佛法的無我義,可以這樣子講的。寫文章的方法在這裡可以看出來,寫文章怎麼寫呢?一開頭,就把主意,主要的精要之意就說出來,這一句話「彼如是言證成無我」就是這一段文的大意,第一句就把這個要意說出來,然後底下解釋;文章寫的方法,這樣寫法,這樣寫。當然也有人保密,我的主要的精要之意,我一開頭我不說,保密,我一點一點,最後才說出來,也有這麼寫法。「故我於此深生喜慰」,所以,我們兩個辯論,我是無我論,你是有我論,但是你說出來的話支持我的主意,所以我心裡很歡喜,我很安慰,「深生喜慰」。「如世間地不離香等」,這底下解釋。「如世間地不離香等」,世間上這個大地、高山、大海,這個大地「不離香等」,它不能離開色香味觸有地的體性的,不是離開了色香味觸另外有個大地,絕不是這樣子,色香味觸就是大地,大地就是色香味觸,就是這麼回事。「我亦應爾」,說是我們平常說話,我怎麼的,「亦應爾」,也應該是這樣,「非離心行」,不是離開了我們這一念分別心的活動、心情的活動,另外有個我,不是那樣子,那麼這和佛法的意思相合的了。「誰能了地離於香等」,那一個人,他會這樣了別、這樣分別,說離開了色香味觸另外有個大地呢?誰這麼講?沒有!「但於香等聚集差別,世俗流布立以地名」,世間上的人,也還是就在色香味觸的聚集,呈現出來種種的差別,現出個大海來、現出個高山來、現出個平原來,都是色香味觸,就這樣的境界,在世俗的流布,思想上的流布「立以地名」,就建立這就是大地,就是這樣講。「我亦應然」,你所執著的我,離開了一切有為法,另外有個我,是不對的,也應該是像這樣子。「但於心等諸蘊差別假立我名」,應該是這樣子。這就和佛法意思相合了。「論主破云:若如汝說」,像你所說的,「我為二依」,心行的依止,「如地與香等為所依者,香等依於地,四外無別地」,色香味觸之外,另外沒有地,心行也就是依於我,「二外無別我」,心行之外,另外沒有我。所以,你說這個譬喻說得好,是符合佛法的。
『若離香等,無別有地,如何說言地有香等。』勝論難:既言有香等,明知能有異於所有,故知四外別有於地。「若離香等,無別有地,如何說言地有香等。」勝論師這個我執是很堅強的,繼續執著有我,說離開了色香味觸,另外沒有地,那為什麼說言地有香等?我們說這個大地有香、有色、有味、有觸呢?為什麼這話這麼說呢?「勝論難」,勝論師又提出個問題。「既言有香等,明知能有異於所有」,有一個能有,有個所有,它們兩個有關係,但是各有各的體性的,「故知四外別有於地」,勝論師這麼解釋。
『為顯地體有香等別,故即於地說有香等,令他了達是此非餘,如世間言木像身等。』論主答:地是假名,香等為體。為顯假地體有香等別,故即假地說有香等,令他了達是此香等,非是餘物。如木像身,身即是木,離木之外無別像身。地即是香等,離香等外無別有地。「為顯地體有香等別」,這底下世親論師解釋。「為顯地體」,為了顯示大地的體性有香等的差別,它的體性就是眾多的物組合起來,而不是一,是眾多的和合,眾緣和合。「故即於地說有香等」,所以就在地上說有香、有味、有觸、有色。「令他了達是此非餘」,這樣講可以使令人明白,哦!大地是這樣子,不是另外的情形。「如世間言木像身等」,這舉個譬喻,世間上的人說,這個像是木像,以木來造的像,所以,像身就是木,和這個意思有點相同。「論主答:地是假名」,大地是個假名字,「香等為體」,色香味觸為它的體性,離開了色香味觸,沒有大地。所以大地是假名字,沒有自己的體性,但是有個名字,沒有體性,可是有個名字,所以這個名字就是假名了。如果有體性的話,那就是真名,而不是假名了。「為顯假地體有香等別,故即假地說有香等」,為了顯示假名的地的體有香等的差別,所以就在假名的地上說有香等,「令他了達是此香等,非是餘物。如木像身,身即是木」,木像,木造的像,所以像身就是木,「離木之外無別像身」,另外沒有像的身體。「地即是香等,離香等外無別有地」,是這樣。
『又若有我待行差別,何不俱時生一切智?』論主又牒計徵:又若有我待行差別,行既眾多,何不俱時生一切智?「又若有我待行差別,何不俱時生一切智?」有智慧的人,就能說出來這些有智慧的話。這底下這個話,若是叫我就沒有辦法說上來,說不上來這個話。「又若有我」,你若執著一定有我,「待行」就會生出來差別的識,這樣說,「何不俱時生一切智」,為什麼不同時就生出來各式各樣的智慧呢?「論主又牒計徵」,世親論主牒計,就是標出來他的執著來問她,提出一個問題:「又若有我待行差別,行既眾多」,這個行,有很多的行,有貪行、有瞋行、有愚癡行、有慢行、有疑行,有殺盜婬妄,各式各樣很多很多的行,也有善行、有惡行、有世間行、有出世間行,很多很多的行,行既然是很多很多的,這個我和行一和合,那麼這個我就能生出來一切智了,可以同時生一切智,為什麼沒有這件事呢?這件事說得也有道理。
『若時此行功用最強,此能遮餘令不生果。』勝論答:行有強弱,強者先起,遮劣不生,故不俱時生一切智。「若時此行功用最強,此能遮餘令不生果。」這個回答的也有道理。「若時此行功用最強」,這時候這種行動,它的作用,力量非常的大。「此能遮餘」,這個大行、這個強行,它能障礙其他的行「令不生果」,使令它不可以生出來什麼什麼作用,不可以,它能獨霸。這樣講也有道理。「勝論答」,勝論師回答這個問題:行有強有弱的差別,「強者先起,遮劣不生」,障礙劣弱的,沒有力量,力量小的不生起。「故不俱時生一切智」,不能同時生出來很多的智慧。勝論師這個問題答覆得有道理。
『寧從強者,果不恆生?』論主復徵:強既先生,寧從強者,果不恆生,有時生劣?「寧從強者,果不恆生」,又提出一個問題:強能凌弱,強能障礙弱,那麼強它做出來的果,成就了一件事,或者成就了一念心,為什麼不是永久的存在呢?「論主復徵:強既先生,寧從強者,果不恆生」,有力量的,力量大了,它就是先生出來;其實,若不先生,你還是得要讓給它的;你軟弱,你先出來活動,強者後來,照樣你弱者還是要失敗了,被這個強的打倒了,強的會站起來。「強既先生,寧從強者,果不恆生」,不長期的強者在那活動,是「有時生劣」,事實上有的時候,劣弱的也能生起活動,那是怎麼回事情呢?
『答此如前修力道理,許行非常,漸變異故。』勝論答:如前論主所論修力最強者,寧不恆時生於自果?答云:由此心有住異相故,我答此難亦與彼同,由有行體漸變異故。「答此如前修力道理,許行非常,漸變異故。」這個勝論師把前面世親論師回答數論師的問題,他拿來了,拿來回答。這個問題就像前面那個修力的道理,說那個女人的心理,忽然生這個心,忽然生那個心,那段文就有提到這件事,修力的道理。「許行非常,漸變異故」,我同意是所有的行都不是永久的,都是逐漸的會有變化,所以,劣弱的也能生起作用。所以,世間怎麼強,也還是要無常的。「勝論答」,勝論師回答這個問題。「如前論主所論修力最強者,寧不恆時生於自果」呢?也可以說,就像事實上這種情形,就是特別富強、豪強、有大權利的人,他就是在這裡獨霸,沒有人敢碰他。「答云:由此心有住異相故」,這回答說,心是有住異相,也會逐漸的逐漸的變化的,「我答此難亦與彼同」,也像你前面答數論師的一樣,「由有行體漸變異故」,它無論怎麼強,它也逐漸的會變,漸漸的後劣於前,漸漸就完了,就結束了,所以不能說恆生自果的。
『若爾計我,則為唐捐,行力令心差別生故,彼行此修體無異故。』論主難:若由行力令心差別生,我即唐捐;外道計行得我,釋宗修心差別生;既由修力,何關於我。「若爾計我,則為唐捐,行力令心差別生故,彼行此修體無異故。」世親論主難問他「寧從強者,果不恆生」,勝論師就引論主前面回答數論師的話,來回答論主的難問。完了的時候,論主就說:「若爾計我,則為唐捐」,若是這樣的話,你執著我就沒有用了,你白執著了,就是這個意思。「行力令心差別生故」,你的意思認為,心能生起各式各樣的分別,是因為我的關係,我既然沒有用了,心怎麼會引起不同的分別呢?「行力令心差別生故」,就是行的關係,「行」就是做種種事,做種種事就會令心有種種分別,就是這樣子,心就是這樣的關係。「彼行此修體無異故」,前面那一段文,不是用「行」那個字,是用這個「修」;彼外道彼勝論師說「行」,佛法裡面說「修」;在行和修的體性上看,也沒有差別,說修造也就是造作的意思,也就是行的意思,做種種事,也是造作的意思。「論主難:若由行力令心差別生,我即唐捐」,這個我就沒有用了,行能完成了這件事,就不需要你執著的那個我了,「我即唐捐」。「外道計行得我」,這個外道的思想,他執著有一個行,由行那個地方,就會找到我,它有這種作用,一定另外有個本體,本體是誰呢?就是我,由行而得我。這是外道的思想是這樣。「釋宗修心差別生」,但是我們釋迦牟尼佛的宗旨不是那樣意思,是「修心差別生」,就是你這個心,一次又一次的做種種事,這樣去做,就熏習了種子,由種子再生現行,就又種種心又生出來,生出來又熏種子,心就是這樣子。它就是又出來、又回去,回去了又出來,就是出來以後,心向外攀緣做種種事,同時又熏成了種子,就是回去了。回去了,又生現行,現行又熏種子。心理的活動如此而已,不是另外有個我的,這樣子。思想是不一樣,但是「既由修力」,從佛法的道理上看,我們心理上的種種差別生,既然是由修的力量來的,「何關於我」,那裡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就是沒有我了,不需要有我。對方勝論師引前面論主回答數論師的道理,來回答論主的難問。但是這一下子引出個問題來,就是我那個問題,是眾法是因緣生,沒有我的;你用那個解釋,那等於就是不承認有我了,這樣意思。
『必定應信我體實有。以有念等德句義故,德必依止實句義故。念等依餘,理不成故。』勝論標宗,勸論主信。彼宗計我是實句,為彼念等德句所依,明知我體是有,不得令無!「必定應信我體實有」,一個人思想成熟了,到達了一個階段,你想改變很難的,很不容易改變的,所以,勝論師到這裡忽然間有一點火氣。「決定應信我體實有」,你決定要相信是真實有我的體性的,這件事是不可動搖的,是決定!「以有念等德句義故」,因為我的體性上,它有念、有意、有勤勇、有各式各樣的德行發生這種作用的道理的,有這種事情的。「德句義」前面解釋過,勝論師一共有十句義,其中的一句是德句,還有一個實句,實、德、業,還有同、異、和合,一共有十句。現在這個念就是在德句裡面,「念等德句義故」,因為我的體性上有這樣的德行的。「德必依止實句義故」,而這麼多的德,它一定有個依止處,依止誰呢?依止實句義,就是有實體性的義,就是我是有實體性的。「念等依餘,理不成故」,念等的德行若是依止地水火風,這是不合道理的。這實句義裡面還有地水火風,地、水、火、風、空、時、方,還有很多這些東西。念、勤勇這些要以我為所依,而不會以地水火風為所依的;其他的「理不成故」,以地水火風等為所依,那個道理是不成立的;一定是依止我,我有這麼多的德行,這是應該要相信的,就是這麼意思。「勝論標宗,勸論主信」,這一段文是勝論師把他所信的宗旨搬出來了,勸論主相信。「彼宗計我是實句」,彼這個勝論師的宗旨,執著這個我,這是有實體性的,用言句表示出來這樣的道理,所以叫做句。「為彼念等德句所依」,這個我的有實體性,它能為那個念、意、勤勇各式各樣的,也有瞋的依止處,為依止的。「明知我體是有」,這麼多的德依止它,足見是有這個我的,我體是有的。「不得令無」,你不可以這麼說、那麼說,一定是還是要滅除這個我,不可以這樣子。勝論師這麼說。
『此證非理,不極成故。謂說念等德句義攝,體皆非實,義不極成。許有別體,皆名實故。經說六實物名沙門果故。彼依實我,理亦不成。依義如前,已遮遣故,由此所立,但有虛言。』論主破:此證非理。引為證者,彼此極成,汝所引證,皆不極成。謂說念等德句義攝是實家德,體皆非實,我不極成。我許念等有別體故,皆名為實,非無體故。經說六實物名沙門果故。六物,謂無漏五蘊及與擇滅。於五蘊中,念等心、心所法既名實物,故知皆有實體。又彼念等依止實我,依義如前,心行依我中已遮遣故,由此所立,但有虛言。「此證非理,不極成故」,世親論主又破他,我們問答,辯論有我、無我,你沒有別的理由可說了,就把你們自己的經書裡面,《毗伽羅論》裡面說出來的這種道理搬出來了,作證明、作證實是有個我,你這樣證明。「不極成故」,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這件事。「謂說念等德句義攝,體皆非實,義不極成」,你說有個我,我也不同意,你又說念等是德句義攝,屬於這一句的,它的念的體性也都是不真實的。「不極成」,我也不同意,你說它沒有實體,我也不同意。「許有別體,皆名實故」,在我的宗旨,世親菩薩站在說一切有部的立場說「許有別體」,它本身也有體性,那就可以名之為實。比如色是實,受想行識各有各的體性,都可以名之為實的。你說它們念等德句義不真實,這我也不同意。「經說六實物名沙門果故」,因為《阿含經》裡面說有六個實物,你具足了,這就是沙門果;這可見念等這些心所法,都是在五蘊裡面的,所以也都是實;你說不真實,這是不行。「彼依實我,理亦不成」,你說這個念等德以實我為依止,這個道理上說不過去的。「依義如前,已遮遣故」,因為這個依止義,這個道理像前面我已經給你破掉了,如壁如器,它能夠來攝持這個畫、能盛載那個果,那個地方已經破了,這個依的意思是不成立的。「由此所立,但有虛言」,因此你所建立的這種理論,這是空話而已,沒有那個道理。「論主破:此證非理」,你說的道理,你這個證是不成立的,沒有道理。「引為證者,彼此極成」,互相辯論的規則,這是因明上的意思,你要引它來作證,引它來證明成立,要有一個條件,就是「彼此極成」,我也同意,你也同意,才可以引來作證明的;只是你自己同意,我不同意,那怎麼能作證明呢?是這個意思。「汝所引證,皆不極成」,你所引來的,我都不同意。「謂說念等德句義攝是實家德」,念等德句義是實體家的德行,就是我等體性的德行,「體皆非實」,說這個念等德行都是不真實,我是不同意的。「我許念等有別體故」,說一切有部的意思是這樣,有別體故,「皆名為實,非無體」,不是沒有體。「經說六實物名沙門果」,六種實物是沙門修行所得的果。六物是什麼呢?「謂無漏五蘊及與擇滅」,六種實物是什麼呢?就是沒有漏的五蘊,色受想行識,就是無漏的五蘊;沒有煩惱的時候,那個五蘊就是無漏的。當然,最好是棄捨了生死的身體,得到那個無漏的意生身,那才可以說是無漏,或者是這麼說。但是,小乘佛法又不是這樣說,小乘佛法認為,棄捨了色受想行識以後,就入無餘涅槃了,他不要那個意生身,所以就還是得要指現在的色受想行識,沒有煩惱的時候,就名為無漏五蘊,也可以這麼說。「及與擇滅」,這個擇滅是什麼呢?就是般若波羅蜜,就是智慧。智慧叫做擇滅。這個擇滅,佛說法的時候用這個字,玄奘法師翻譯的時候,翻成漢文,用這個擇滅。「擇滅」這句話,我們說個白話,說一句我們或者容易懂的話,我是鄉村的人,農村裡面有什麼事呢?就是冬天收回來的穀,打好了,這穀是一粒一粒的,但是穀裡面有沙子,還有不是穀的,要把那個不是穀;穀是有用的東西,其他不是穀的東西,沙子土石,把它揀出去,扔掉,不要了,擇就是這個意思。擇也是觀察這一念心,觀察身受心法這五蘊,觀察它是無常的、無我的,是這個意思。然後,這樣常常的觀察,常常的觀察,就把這貪瞋癡扔掉了。貪心也沒有了,瞋心也沒有了,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我見、我所見,有見、無見,這些邪知邪見統統沒有了。剩下來的呢,就是一念清淨心,一念清淨心。無漏的色受想行識,這個受,觸緣受,凡夫也有受,聖人也有受,但是聖人這個受是明相應,明相應受,或者明相應觸,這和凡夫不同!明是什麼?明就是般若的智慧,般若的智慧是光明。般若智慧的光明,它和這一念心在一起,不管是見到色聲香味觸,一切的境界,明在發生作用的時候,它就沒有貪瞋癡的煩惱,就成功了。不過是得初果的時候,還沒有完全成功,但是已經有了擇滅的無漏的智慧了。無漏的無我、無我所的智慧就是明,也稱之為擇滅。所以,無漏的五蘊和般若的擇滅的智慧,就是這六樣東西,那麼這是沙門果。沙門經過長時期的修行,成就了這樣的功德,所以叫做果。「於五蘊中,念等心、心所法既名實物,故知皆有實體」,念等的這些德,它是屬於心所法,觸、作意、受、想、思,欲、勝解、念、定、慧,別境心所裡面,既然是屬於這五蘊裡面的,那麼,既然說是五蘊是實物,「故知皆有實體」。說一切有部是這樣意思。「又彼念等依止實我,依義如前,心行依我中已遮遣故」,這是解釋前面「彼依實我,理亦不成。依義如前,已遮遣故」,這個依止義是不成立的。「由此所立,但有虛言」,不能成立。勝論師勸他相信有我,這一下子論主是不相信這件事。
『若我實無,為何造業?』此下第三通外難,此即勝論師難。「若我實無,為何造業」,這底下勝論師還是繼續執著有我,說是若是這個我實在是沒有,那麼那個人為什麼要做那件事?我要做生意,那麼沒有我,做生意做什麼?「此下第三通外難」,前面是正破,第三科是通外難,此即勝論師提出一個難問。
『為我當受苦樂果故。』論主答。「為我當受苦樂果故。」論主回答:他做種種事,都是有目的的,就是我將來要享受,沒有說是我將來要為了受苦,但是實在有的事情就是自己找苦頭吃,所以「為我當受苦樂果故」。
『我體是何?』勝論師問。「我體是何?」勝論師問。你說為我當受苦樂果故,那個我的體性是什麼?勝論師問。
『謂我執境。』論主答。「謂我執境。」世親論師這樣回答:就是我執的所緣境,這就是我的體性。這是論主回答。
『何名我執境?』勝論問。「何名我執境?」勝論師問:怎麼叫做我執的所緣境呢?
『謂諸蘊相續。』論主答。「謂諸蘊相續」,就是念念相續不斷的色受想行識,這就是我執的所緣境。我們要記住,要記住這個道理!比如說是什麼叫做我?你要按照這個來回答,「我執所緣境名之為我」。何名我執境?「謂諸蘊相續。」論主回答。
『云何知然?』勝論問。「云何知然」,怎麼知道相續不斷的五蘊是我執的所緣境呢?勝論問。
『貪愛彼故,與白等覺同處起故。謂世有言:我白我黑,我老我少,我瘦我肥,現見世間緣白等覺,與計我執同處而生,非所計我有此差別,故知我執但緣諸蘊。』論主答。「貪愛彼故」,這底下世親論師回答。凡夫都執著有我,聖人才是無我的,那麼凡夫執著我,他也不是單純的執著我,一定與貪愛在一起的;貪愛這個所緣境故,所以就是執著是我;執著是我,所以是愛著這個我;愛著這個我,所以執著這個我;我、我愛也是分不開的。「與白等覺同處起故」,我是白,我這個身體是白、我這個身體是黑的,我白、我黑,這些覺、這些分別心同在一處生起的,這個我見、這個我執是這樣子的,和這個白等覺同處生起的。「謂世有言」,前面就是把這個要義,這兩句話說完了。「貪愛彼故,與白等覺同處起故。」這個要義說完了,這底下解釋。「謂世有言」,謂世間上的人有這麼講,我白、我黑,我是老了、我年紀輕,我瘦、我肥,世間上的人思想上就是這樣講話。「現見世間緣白等覺,與計我執同處而生」,「現見世間」,這不是自己的妄想,現在,也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我就看見世間上人就是這樣子,「緣白等覺」,緣念這個白、緣念這個黑、緣念是黃,怎麼怎麼的這些分別,與計執著有我執那個同一處而生起的。「非所計我有此差別」,不是你所執著的我有白黑的差別,這是指勝論師你執著那個我,那另一回事,那當然沒有白黑老少肥瘦這些分別,沒有,但是一般人都是這樣子的。「故知我執但緣諸蘊」,所以知道一切眾生這個我執以什麼做所緣境呢?就是現在的,現前的色受想行識為他的所緣境,就是這麼回事。論主回答。
『以身於我有防護恩,故亦於身假說為我,如言臣等即是我身。』勝論通釋論主難也。我有二種:一實、二假。實是真我,身是假我。以身於我有防護恩,故說為我;如言臣等能防護王,王言臣等即是我身,此是假我,非實我也。「以身於我有防護恩,故亦於身假說為我,如言臣等即是我身。」這是「勝論通釋論主難也」。世親論主說:就是在五蘊執著有我的。現在勝論師就回答這個問題,「以身於我有防護恩」,我們現在的色受想行識這個身體,它不是我,但是它對於我有保護的恩德,現在色受想行識這個身體、這個東西,它能保護那個我,有這樣的恩德。「故亦於身假說為我」,所以對於色受想行識的身體,也方便的說這是我,這就是有個愛的意思,感激它的意思,感恩的意思說是我。「如言臣等即是我身」,這個意思是相同的,舉這個譬喻。勝論通釋論主的難問,我有二種,勝論師的思想說我是有二種的:一個是實,一個是假。一是真實我,一個真我,二是假名我,「實是真我,身是假我」。「以身於我有防護恩,故說為我」,這個身體不是我,為什麼說它是我呢?因為這個身體對於我有防護恩,故說為我。「如言臣等能防護王」,政府的組織,國王周圍還有大臣,這些大臣他們來保護王的安全,王也就會說:「臣等即是我身」,你們就是我,就是我的身體。這個身體是我,你們也是我,就是這個意思。而這種意思有感念的意思,也是愛著的意思。這樣子而說我的,並不真是我,「此是假我,非實我也」。勝論師有這樣的思想,是一個假我、一個實我。他這樣說。
『於有恩中實假說我,而諸我執所取不然。』論主破也:如汝所計我執緣我,以身於實我有防護恩,假說身為我;而諸執蘊為我,皆謂實我,不謂假故。「於有恩中實假說我,而諸我執所取不然。」這底下論主破也,破他:「於有恩中實假說我」,說是這個色受想行識,你剛才這個說法呢,色受想行識有防護恩,所以就說它為我,這實在是假說我,不是真是我,是假的,實在是假我,不是真我。「而諸我執所取不然」,可是一切眾生執著有我呢,他所取著的色受想行識不是這樣,不是這個意思。「論主破也」,破他這個我。「如汝所計我執緣我」,這個我執緣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以身於實我有防護恩,假說身為我」,這是一個愛的意思。「而諸執蘊為我,皆謂實我」,執著色受想行識是我的,緣念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不說是假我,而說這真實是我,這就和你說的不一樣。你那個解釋是你的意思,事實上,不是一切眾生這樣子的。
『若許緣身亦起我執,寧無我執緣他身起?』勝論難:身實非是我,緣身起我執;他身非是我,寧無我執緣他身起?「若許緣身亦起我執,寧無我執緣他身起?」「若許緣身亦起我執」,這底下是勝論師又有一個難問。「若許緣身亦起我執」,如果你同意這個身體是沒有我,沒有我,但是我執緣念身體的時候,就生出個我執來,這個是我,色受想行識是我。「寧無我執緣他身起」,是不是會有這種情形呢?就是沒有我執緣他身體,緣別人的身體,別人的身體也沒有我,緣別人的身體起我執呢?有沒有這種情形呢?「勝論難:身實非是我,緣身起我執」,色受想行識裡沒有我,色受想行識不是我,但是我們這個心緣念身體的時候,就生出這是我,會生出這個想法。「他身」,別人的身體也不是我,「寧無我執緣他身起」,是不是會有……沒有這種情形嗎?這個我執是緣他身起的,是不是有這個情形呢?
『他與我執不相屬故。謂若身若心與我執相屬,此我執起緣彼非餘,無始時來如是習故。』論主答:他五蘊身與能執心不相屬故,不計為我。自身與能執心相屬故,計自身為我,無始時來如是習故。「他與我執不相屬故。」這底下論主就解答這個問題。他身,別人的身體和這個我執是不相繫屬的,沒有關連的,所以不緣他身起我執。「謂若身」,這底下有解釋,「若身若心與我執相屬」,相繫屬呢,「此我執起緣彼非餘」,這個我執的生起就緣念這個相繫屬的身心,「非餘」,不是其他沒有繫屬的身心。「無始時來如是習故」,從久遠以來,我們的心情就是這樣熏習的,習慣於這樣子執著的。「論主答」,論主回答:「他五蘊身與能執心不相屬故」,別人的色受想行識的身體,與我的能執著的心,不相繫屬,沒有關連,是「不計為我」,不執著為我,不執著為我的。若執著我所是可能的,但是不是執著我的。「自身與能執心相屬故」,自家的身體和能執的心,執著我的心,是相繫屬的,所以「計自身為我,無始時來如是習故」。所以,不執著他身為我,執著自身為我,理由就在這裡。
『相屬謂何?』勝論問:言相屬者,謂何義耶?「相屬謂何?」勝論師也是很厲害,就是一步一步的問你。這個我執與自家的身心是相繫屬,這個繫屬什麼意思?什麼叫相屬?「勝論問:言相屬者,謂何義耶?」
『謂因果性!』論主答:於自身中有因果相繫屬,故名為相屬;望他身中無因果性,不名相屬。「謂因果性!」這個問題若問我,我就答不上來。現在,世親論師他會這麼講,「謂因果性」。「論主答:於自身中有因果相繫屬」,有這個道理。「於自身中有因果相繫屬,故名為相屬;望他身中無因果性,不名相屬。」這話怎麼講法呢?我要造惡,我要做善、做功德的時候,也是用這個身口意來造,然後就是這一個系統的身口意去受果報,這叫相繫屬。別人做功德,你那個功德的果報不會我來接受的,所以不相繫屬。我做功德的時候,這個果報也不會你去承受,你去得果報的,所以就是彼此不相繫屬。只有自身的五蘊有這樣的因果性,所以這叫做相屬。這個解釋非常好。
『若無我體,誰之我執?』勝論問:若有我體,我執屬我;若無我體,我執屬誰?「若無我體,誰之我執?」勝論師沒個完的,還是問這個問題。若沒有我的體性,沒有我,那麼這個我執是誰的我執呢?你說執著有我那個人,他身體沒有我,那麼那個我執是誰的?是誰的我執?就像那個人有很多錢,那個錢是誰的?他沒有我,那錢是誰的錢?是這個意思。說沒有我,但是凡夫還是執著有我,那個我執是誰的?是這個意思。「勝論問:若有我體,我執屬我」,如果色受想行識裡有個我,那麼執著我執,當然是屬於我;若沒有我體,「我執屬誰」呢?這個意思。
『此前已釋,寧復重來。謂我於前已作是說:為依何義說第六聲,乃至辯因為果所屬。』論主答,指同前釋。「此前已釋,寧復重來」,這個道理我前面已經解釋過了,你怎麼還提出來問呢?那是與數論師相辯論的時候提出來的,但是和數論師提出來的時候,勝論師也在場,應該是這個意思。「謂我於前已作是說」,已經解釋過,「為依何義說第六聲」那個地方,「乃至辯因為果所屬」那個地方,說過這個道理了。所以「論主答,指同前釋」,以前解釋過了。
『若爾我執,以何為因?』勝論問。「若爾我執,以何為因」,若是這樣說,沒有我的話,什麼原因他會有我執呢?執著有我呢?勝論問。
『謂無始來我執熏習,緣自相續有垢染心。』論主答:謂無始來我執熏習種子,緣自相續有垢染心,為我執因。「謂無始來我執熏習,緣自相續有垢染心。」「謂無始來」,謂久遠以來,這底下論主回答:這我執的熏習從無始以來,我們就執著有我,你心一動,就熏習了種子,就是這樣子,熏習了種子,當然種子生現行,就是這麼循環。「緣自相續有垢染心」,緣念自家的五蘊有這個垢染心、有這愛著心。這個愛著心,當然有愛也就愛著這個我,這樣就熏習了,所以就從這裡,這就是我執的原因。「論主答:謂無始來我執熏習種子,緣自相續有垢染心,為我執」的「因」,為我執之因。有我執,也就有我愛,一共是四個:我癡、我見、我慢、我愛,一共是四個。唯識上說,第七識就是有這麼多的煩惱。
『我體若無,誰有苦樂?』勝論問。「我體若無,誰有苦樂?」勝論師還要問這個問題。我體若無,那麼這個人受到的苦樂,這個苦樂是誰的呢?
『若能於此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有苦樂,如林有果及樹有花。』論主答:若依於此身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身有苦樂,如林有果及樹有花。「若能於此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有苦樂」,這底下論主回答,假設就在這裡,有苦現前、有樂現前的時候,「即說名為此有苦樂」,就說在這裡有苦有樂。「如林有果及樹有花」,這樹裡面有果、樹上結著花。「論主答:若依於此身有苦樂生」,依止此眼耳鼻舌身意的身體,有苦生、有樂生,「即說名為此身有苦樂」,就是這樣講,「如林有果及樹有花」。《雜阿含經》裡面說到烏陀夷尊者。烏陀夷這個人是誰呢?就是佛成道以後,要回到祖國去看父王,去通知父王的那個人,去報告消息那個人,叫烏陀夷(不是迦留陀夷,不是他),是烏陀夷。他這個時候,這麼一天到一個婆羅門女那裡,花園裡面,那個婆羅門女可能是一個有身分的人。那麼他就到她的花園裡面,花園可能很大,裡面有樹有花,很廣大的地方,他就在樹下,或者是一個小山坡下面坐下來。這個婆羅門女有很多學生跟她學法,學婆羅門教義的學生,到那個地方來砍柴,就看見有個比丘在那靜坐,就和烏陀夷談話,談得很歡喜,回來就報告這個婆羅門女,說:「花園裡面怎麼怎麼的,這個人很善巧說法,我們得大歡喜。師父!可不可以請他來為我們說法呢?」說:「可以可以!你們可以去請。」那麼這些小孩子就去請烏陀夷,那麼第二天,烏陀夷就來了。到時候,當然這個婆羅門女會準備飯菜給他吃飯,吃完飯了的時候,這個婆羅門女就搭一個高座,自己上面坐上去,拿了一塊大布,把頭蒙起來一坐,然後就向烏陀夷說:「請你說法!」烏陀夷說:「今非說法的時候。」然後烏陀夷就站起來就走了。走了以後,第二天,這些婆羅門女的徒弟學生到花園去砍柴,又看見那個比丘在那坐著,還是和這比丘說話,又是說得很歡喜,說得很投契。回來了,又是向婆羅門女說:「這個比丘說得真是好,使令我們非常歡喜。師父!可不可以再請他來說法?」說:「可以可以!」又去請。請來,又是和頭一天一樣。第三天,這些徒弟又是看見烏陀夷比丘在那兒坐,又是說話,說得也很歡喜,回來又是報告婆羅門女,婆羅門女說再請他來,說頭幾次他都不說法,這個婆羅門女說:「頭幾次請他來,他都不說法,還要請他來嗎?」這些學生說:「你那個請法的儀式不對嘛!他怎麼能說法呢?」說:「好好好,再請,請來。」請來嘛,當然預備些菜飯,大家吃完飯,這時候這個婆羅門女用個低座,很矮的座,然後在烏陀夷的旁邊坐下來,她就問法:「世間是自作?是他作?是共作?是無因作?」這樣四句。四句完了,烏陀夷說:「也不是自作、也不是他作、也不是共作、也不是無因作。」這麼回答。但是婆羅門女說:「我們日常生活,說是有苦、有樂、不苦不樂,說不是自作、不是他作、不是共作、不是無因作,為什麼會受苦受樂呢?」然後烏陀夷說:「汝有眼不」,你有沒有眼睛?說:「有。」「有眼耳鼻舌身意不?」說:「有。」說:「有色不?」說:「有。」「有聲香味觸法不?」說:「有。」說是:「眼觸為緣生受不?」說是:「有。」「耳鼻舌身意觸為緣,生受不?」說:「有。」這烏陀夷說:「如是受苦樂」,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了色聲香味觸法就有識,生出識,三和合生觸,生觸就有苦受、有樂受、有不苦不樂受,這個受苦受樂如是而已。說完這話,婆羅門女得初果須陀洹。這個道理何在呢?因為就是這一段文,「若能於此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有苦樂,如林有果及樹有華。」在婆羅門教、在數論師、勝論師,執著有個我,一切法以我為依止,所以我們行住坐臥也是我在發動,我們受苦受樂完全都是在我,都是以我才能有這些事情。這個婆羅門女原來的思想就是這樣,是有我論。現在烏陀夷也沒有明白的說無我,沒有那麼說,只是說:「為什麼受苦樂呢?就是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有識;根境識三和合生觸,如是受苦樂。」就是無我。她這麼一觀察,就是無我,只是這樣子,這些因緣生法有苦樂受而已。大概這麼想,這個婆羅門女約說一切有部的意思來說,最低限度有未到地定,心力稍微強一點,不像我們這個散亂心。心力強了,心裡一靜下來一思惟,「哦!沒有我。」所以,與無我智相應了,與我空的真如理相應了,就滅除我見了,所以得初果須陀洹。我們平常只是在文字上這麼樣,老師這樣講一講就算了,你沒有去思惟,沒有像外道那樣思惟「宇宙間萬事萬物根本的體性是我」,我沒有這種想法,沒有這種想法,一天就這樣潦潦草草這樣分別,你沒有深入的思惟這件事。她深入的思惟了,忽然間把這個我義取消了,一切都是無我的,加上那個未到地定的支持,所以就能得初果,就是這麼回事!我說的對不對?所以,這裡面說「若能於此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有苦樂,如林有果及樹有花」。「論主答:若依於此身有苦樂生,即說名為此身有苦樂」,不是說我有苦樂,不是這樣意思,「如林有果及樹有花」,就是那樣意思。
『苦樂依何?』勝論問。「苦樂依何?」他還要問這句話,勝論師問。
『謂內六處隨其所起,說為彼依。』論主答:即內六處隨其所起苦樂之時,說為所起苦樂所依。「謂內六處隨其所起,說為彼依」,是這樣意思。「內六處」,內裡面的眼耳鼻舌身意是內六處,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是外六處。在內六處上,隨你那一處,你生起來苦、生起來樂,就是那個地方就是苦樂的所依止,不是以我為所依的,不是這麼意思。論主答:即內六處隨其所起苦樂的時候,說為所起苦樂所依,就是沒有我作依止處的,沒有依止處。在《大品般若經》上就一直說到這裡,沒有依止處,沒有依止處的。那麼若我實無,誰能作業?誰能受果?所以你把這《阿含經》,《雜阿含》、《中阿含》、或者《長阿含》,你仔細的深入地讀一讀,然後去讀《大品般若經》,去讀鳩摩羅什法師翻的《大智度論》所解釋的《大品般若經》,它是相合的,是相合,並沒有衝突,是相合。不過是《大般若經》說法空的地方多,也說我空、也說法空。《阿含經》說我空的地方多,說法空說得少。另外,《大般若經》說菩薩道,說發大悲心廣度眾生,這一方面《阿含經》裡沒有。但是,說到理性,觀於一切法空、無我無我所是一樣的,是無差別的。所以,你若是,我們歡喜《阿含經》也是好,但是你要認真的學習,然後再讀大乘經論,它是通著的,沒有矛盾。你就說如來藏,它也是沒有矛盾的,它本身有解釋。你不要從表面上,衝動了,喔!這不是佛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若我實無,誰能作業?誰能受果?』勝論問:既無作者受者,誰能作業?誰能受果?「若我實無,誰能作業?誰能受果?」這是勝論問。「既無作者受者,誰能作業?誰能受果」呢?作業者是誰?念佛的是誰?道理是一樣的。作業者是誰?受果報的是誰?像剛才說受苦樂的是誰?道理一樣,他又問這個問題。那麼底下再回答這個問題。
「若我實無,誰能作業?誰能受果?」這是勝論師提出來的問題。「既無作者受者」,就是說沒有我,我是作者、我是行動者,就是能做善,也能做惡,這個善惡的業力得了果報,誰來領受呢?也是我,我是受者。現在說沒有我,也就是說沒有作者、沒有受者了。那麼,誰能作業?誰能受果呢?這樣問。
『作受何義?』論主反責。「作受何義」,這個論主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反倒責問他:這個作、受是什麼意思?
『作謂能作,受謂受者。』勝論答。「作謂能作,受謂受者。」這是勝論師的回答。
『此但易名,未顯其義。』論主再責。「此但易名,未顯其義」,論主再責:你這是「作是能作,受是受者」,這個話只是在文字上有點更動,「未顯其義」,那個詞裡面的義沒有顯示出來。那說了等於沒有說,這不夠,這不可以。
『辯法相者釋此相言:能自在為名為作者,能領業果得受者名,現見世間於此事業若得自在,名為能作。如見天授於浴食行得自在故,名浴等者。』勝論引辯外道法相者釋也。「辯法相者」,這底下勝論師就詳細的解釋了。「辯法相者」,長於說明法的相貌的人,當然這可能是勝論師的書上,或者是《毗伽羅論》裡面,「釋此相言:能自在為名為作者」,他能夠很自在的做事情,那就叫做作者。「能領業果得受者名」,他能夠領受、覺受這業的果報,就可以得到一個受者的名字了。「現見世間於此事業若得自在,名為能作」,這底下舉例,現前看見世間上某一種人對於某一種的事業,若是他能夠很自在的處理,那就可以名之為能作。「如見天授於浴食行得自在故,名浴等者」,天授,他很自在的在沐浴、在飲食、在走路、在做事,都是很自在的,那就可以名之為浴者、食者、行者,這樣子。「勝論引辯外道法相者釋也」,解釋外道法相的人的解釋,他引來這樣回答論主的問題。
『此中汝等說何天授?若說實我,喻不極成;說蘊,便非自在作者。』論主兩關破也。「此中汝等說何天授」,這裡面論主又提出問題,說在這裡面,你說「天授於浴食行得自在故,名浴等者」,我問你:「說何天授」,什麼叫做天授?「若說實我,喻不極成」,如果說這個浴食行這個實我叫做天授,用實我來喻這個天授,用實我這個義來表示是天授,這樣我不同意。因為他不承認有我,世親論師是佛教徒,不承認有我,所以不同意這個說法。「說蘊,便非自在作者」,如果說天授這個名字不是指實我說的,是指色受想行識的蘊,假名為天授的。這樣是天授名為作者的話,「便非自在作者」,若說色受想行識,那他就不是自在的作者。因為他本身有很多問題,有的時候不自在,有時候老來了、病來了、很多的苦惱事情來了,他就不自在,所以這個不是自在作者。你說「若得自在,名為能作」,這是不對。「論主兩關破也」,說實我也不可以,若說是假名我就不自在,分這麼兩部分來破他的這個回答。
『業有三種,謂身語意。且起身業,必依身心,身心各依自因緣轉。因緣展轉依自因緣,於中無一自在起者,一切有為屬因緣故。』廣明諸法皆待因緣不自在。「業有三種,謂身語意。且起身業,必依身心」,這以下是世親論師廣明諸法皆待因緣皆不自在,破他的一定要有真實的我,破這個。「業有三種」不同,這個身口意一動起來就是業,所以身口意就是三業。「且起身業」,我們語業、意業先不提,姑且說身業,這身業的生起「必依身心」,一定要依止身、依止心。單依止身不可以,單依止心也不可以;一定要有身、也要有心作依止。「身心各依自因緣轉」,依止身心生起身業,那麼身心又各別的依止它自家的因緣而活動,這個身體也要有因緣才能存在,心也要有它的因緣才能活動,各有各的因緣。最低限度,這個身體要吃飯,不然這個身體就不能動,心也是各有各的因緣。你這個心若是沒有學過法律,你想做律師不行;你想做出家人,做個法師,做個講經的法師,你一定學習佛法,然後這個心才會做這件事,所以是各有因緣,不然就不行。「因緣展轉依自因緣」,它身心各有因緣,那些因緣又各有因緣為它作依止,所以這因緣展轉依自因緣,是無窮無盡的。「於中無一自在起者」,在這麼多的因緣裡面,沒有一個說是不需要有因緣,它可以獨自存在,生起活動,沒有一個是這樣子,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每一個都是這樣子,所以一切法都是無我的。「一切有為屬因緣故」,因為有為法它本來原來是沒有的,由無而有、由有而無這樣變動,都是因緣;沒有因緣它就不能存在,所以都不是自在的作者,所以你不要執著一定要有我。廣明諸法皆待因緣、皆不自在。
『汝所執我,不待因緣,亦無所作,故非自在。』論主破實我自在。「汝所執我,不待因緣,亦無所作,故非自在。」你所執著這個我,是不假藉因緣而有,是自然就有了,那不是屬於有為法,但是有這樣的我嗎?是沒有的。所以,也不能說它有所作,「亦無所作」,這個我不能做什麼事,根本沒有這件事,沒有我嘛!「故非自在」,也不能說它自在、不自在了!論主破實我是自在的。
『由此,彼說能自在為名作者相,求不可得。』總結難。「由此,彼說能自在為名作者相,求不可得。」這是結束這段文。「由此」,由這樣的理由,說是對勝論師,他說「能自在為名作者相」,作者的相貌是自在為。「求不可得」,從理智上的觀察尋求,是找不到這麼一個自在為者。是「總結難」。
『然於諸法生因緣中若有勝用,假名作者;非所執我見有少用,故定不應名為作者。』論主自釋作者,破我作者。「然於諸法生因緣中若有勝用,假名作者;非所執我見有少用,故定不應名為作者。」世親論師是大智慧,破了他,然後還要繼續說明這件事。「然於諸法生因緣中」,這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生的,在因緣生中,「若有勝用,假名作者」,它有這種強有力的作用,就稱它名為作者。「非所執我」,不是你所執著的那個我,它能小小有點作用叫做作者,不是的,「故定不應名為作者」,所以你執的我,不應該名為作者。「論主自釋作者」,世親論主他沒有問,論主自己解釋什麼叫做作者,破斥他所執著那個我是作者。這個「論主自釋」,在前面是破他的,勝論師的說法,然後就解釋什麼叫做作者。從更前面的文,勝論師問:「若我實無,誰能作業?誰能受果?」那是提出這個問題,這裡等於是回答了。
『能生身業勝因者何?』勝論問。「能生身業勝因者何?」勝論師問。你說「諸法生因緣中若有勝用,假名作者」,那麼現在我問你,能發生身的業,身的動作,能做事,那個殊勝的原因是什麼呢?勝論問。
『謂從憶念引生樂欲,樂欲生尋伺,尋伺生勤勇,勤勇生風,風起身業。汝所執我,此中何用?故於身業,我非作者;語意業起,類此應思。』論主釋勝因展轉起用,名為作者。汝所執我,此中無用,故非作者。語意業起,類身應思。「謂從憶念引生樂欲,樂欲生尋伺,尋伺生勤勇,勤勇生風,風起身業。」這底下論主回答他的問題。「謂從憶念」,這個身體的動作從什麼地方生起的呢?什麼因緣生起的呢?「謂從憶念」,就是他內心裡面憶念一件事,憶念這件事的時候,就「引生了樂欲」,內心裡面有一個願望。我憶念一個壞事,心裡面生起一個願望,要消滅那個壞事,消滅這個惡事;若引生一個可意的事情,心裡面生起一個願望,來發展擴大這個如意的事情。所以不管是那一方面,都會生起樂欲。「樂欲生尋伺」,你對這件事有一個目的,想要怎麼樣,那麼就要去完成這件事,要滿足自己的樂欲,那麼就會想辦法,就是生尋伺,心裡面就想。「尋」是粗略的思惟觀察,「伺」是詳細的、微細的去思惟觀察。「尋伺生勤勇」,尋伺,計畫好了,心裡面就生出來一個有力量的動作,很勇猛,精進勇猛,生出這種動作。「勤勇生風」,這個動力,勤勇就是內心裡面的動力,這個動力一生起來,身體裡面會生出一個風來。其實勤勇是心理上的力量,這個風是四大的力量。這個四大的力量以心為本,心先發生勤勇,爾後四大才有風的力量出來。所以佛法不是唯物論,還是以心為本,「勤勇生風」。「風起身業」,風一動了呢,身體就動了,或者是足先動、或者是手動、或者是頭動、或者是眼睛動、或者是耳朵動,就是動了,就做事情了,就開始行動了。「汝所執我,此中何用?」你問我身業勝因是什麼,身業勝因就是這樣子,你執著那個我在這裡面來看,它有什麼用?一點用也沒有。「故於身業,我非作者」,就身的動作來說,我並不是作者。「語意業起,類此應思」,這個語業和意業的生起,以身業為類,也就可以知道了,你想一想也就知道了,也就是大概這樣子。「論主釋勝因展轉起用,名為作者」,這就叫做作者,這樣講。「汝所執我」,此中是沒有用的,「故非作者」。「語意業起,類身應思」,語業和意業的生起,類身應思。
『我復云何能領業果?若謂於果我能了別,此定不然!我於了別都無有用;於前分別生識因中已遮遣故。』論主上來破我是作者,今破我是受者。我復云何能領業果得受者名?汝若謂於果我能了別,此定不然!我於了別都無有用;於前分別生識因中已遮遣故,指同前破。我既於識生無功能,於受樂苦亦無能也。「我復云何能領業果?若謂於果我能了別,此定不然!」這底下就說這個我是受者,觀察、討論這個問題:「我是不是受者?」「我復云何能領業果」,你認為我是領受業果者,這個我什麼理由、什麼樣的情形,它有能力領受業果的苦樂呢?「若謂於果我能了別」,如果說是果報,「若謂於果」,這果報來了的時候,苦惱的境界來了、安樂的境界來了,這個時候這個我能夠了別果的苦樂,所以也就是它受苦受樂了。如果你這樣講,「此定不然!」決定不是這樣子。「我於了別都無有用」,我對於苦樂境界的了別,實在是沒有這個了別的作用。「於前分別生識因中已遮遣故」,像前文分別識的生起的因緣,那一大段文裡面已經破斥了、已經破除了,我是不能生出來識的,這可見它沒有了別的作用。這個是昨天講過的。「論主上來破我是作者,今破我是受者」,破我是受者。「我復云何能領業果得受者名」,這個我又用什麼理由能領業果,得受者名呢?「汝若謂於果我能了別,此定不然!我於了別都無有用;於前分別生識因中已遮遣故,指同前破」,這個指出來,破斥這件事和前面一樣。「我既於識生無功能」,這個我沒有生起識的功能,「於受樂苦亦無能也」,也是一樣的,沒有這種能力。因為受樂受苦也還是要有識,我既然不能生識,也就不能夠受苦樂了。
『若實無我,如何不依諸非情處,罪福生長?』勝論難:若無我者,唯蘊生因名作業者、受苦樂者。諸非情亦有損益等事,因何不於彼說罪福生長?「若實無我,如何不依諸非情處,罪福生長?」勝論師又會提出個問題:若真實沒有我,怎麼個原因它不依止諸非情處,就是色聲香味觸這些外面的境界,沒有情識的境界,能罪增長、福增長呢?怎麼不這樣子呢?那麼非情處,它也可以造罪造福,或者受罪受福,是不是呢?「勝論難:若無我者,唯蘊生因名作業者、受苦樂者」,若是沒有真實我,只是色受想行識它裡面的醞釀,就是法的生因,是作業者、是受苦樂的,都是五蘊,作善作惡也是五蘊,受善惡果也是五蘊,另外沒有我的。「諸非情亦有損益等事」,這樣說,受苦樂這件事在我們的生命體上,有的時候有苦有樂、有損有益的事情,所以,我們就是受了損、受了益、受苦、受樂;可是在非情的事情上,也有損益等事,「因何不於彼說罪福生長」呢?在彼非情的境界上說生長呢,說罪福生長呢?這個罪福的果報也在非情的境界上會顯現的。比如說種田,豐收了,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這事情就歡喜;如果天老爺不下雨,靠天吃飯,那麼這就不行了,田都枯萎了,不能結實了,那麼人就苦惱了,這也等於是罪了,但是,那還是在身外。現在世親菩薩回答。
『彼非受等所依止故,唯內六處是彼所依。我非彼依,如前已說。』論主釋難兼破執也。唯內六處,受等心法所依止處。諸非情法非受等依,故非依彼罪福生長。我非受等依,如前已說。「彼非受等所依止故」,不說非情上面罪福生長,這裡面的問題主要是在受方面說,受罪受福,在受方面說。「彼非受等所依止故」,外面的無情物不是能生起受的。受就是感覺,受苦就是感覺苦,受樂就是感覺樂。感覺苦樂這件事是依止眼耳鼻舌身意上生起的,而不是依止那個草、那個樹生起的。所以,那個無情物不是受等依止處,不是受生起的依止處,不是在那裡生出受的。所以「唯內六處是彼所依」,唯獨是內裡面的眼耳鼻舌身意是彼受等的依止處,能生起苦樂的感覺,所以唯內六處是彼依故,所以從內六處上來論罪福的生長。「我非彼依,如前已說」,不是你所執著的我是受苦樂的依止處,這像前面已經說過了,已經說過這件事。「論主釋難兼破執也」,這一段文,世親論主又破他的難問,又破他的執著。「唯內六處,受等心法所依止處」,依止內六處生起苦樂的感覺,所以從這裡生出罪福,而不是從外面的境界。「諸非情法非受等依」,這一切無情物,不是受想等的依止處,不是,「故非依彼罪福生長」的,不是,因為我們受苦,假設有理智的人,他受苦了,他會去求取佛法的智慧,去栽培善根,那麼,將來就會受福。因為受苦而去做功德,就會受福。沒有理智的人,就做土匪了,受苦,我不能受苦,我要去……像香港很多年前,有一個野狼案,你們誰知道?「天官賜福」,就是五十萬港幣過來了,他是和那個,把一個銀行的老闆抓來了,抓來向他家裡打個電話,「在某某地方,你拿五十萬港幣來」,那個人說「天官賜福」,你就拿五十萬過來。因為沒有錢花了,就苦惱了,所以就採取這種行動。所以,因受苦而造罪,造罪又受苦,所以,同樣是受苦,也會做善,也會做惡。同樣是受樂,也會去放逸做惡,也會去做功德。所以受苦樂等,是內身的感覺上來論罪福生長的,而不是從外面說的,「故非依彼罪福生長」。「我非受等依」,如前已經說了,說過了。
『若實無我,業已滅壞,云何復能生未來果?』勝論難:若有我體,可造業已,能生後果;若實無我,業已滅壞,復云何能生未來果?「若實無我,業已滅壞,云何復能生未來果?」這是個問題。你看《成唯識論》也就提出這個問題。為什麼要有阿賴耶識?也有這個事情。「若實無我」,若實在沒有我,這個所造的業剎那剎那的滅壞了,滅壞了,云何復能生未來果呢?因為有業,才能生未來果,業滅壞了,將來怎麼能夠生出果報來呢?「勝論難」,他提出這個問題難世親論師:「若有我體,可造業已,能生後果」,若有我存在,那麼你造了業以後,業能夠生後果。「若實無我,業已滅壞,復云何能生未來果」,業已滅壞,怎麼還能生未來果呢?這樣問,這是勝論師這樣難問。
『設有實我,業已滅壞,復云何能生未來果?』論主反責。世親論師真是大智慧,他這麼樣回答:「設有實我」,假設有我,「業已滅壞,復云何能生未來果」呢?這個回答得很好。你說沒有我,業已經滅壞,不能生未來果;哪有我,業已滅壞了,怎麼能生未來果呢?這個問得好。
『從依止我,法非法生。』勝論答:我為所依,法非法為能依。從法非法,未來果生。「從依止我,法非法生。」勝論師回答:「從依止我」,這個法和非法以我為依止,以我為依止,那麼由法非法就會生出來善惡果報,這樣講,以我為依止。「勝論答:我為所依」,以我作所依止處,「法非法為能依」。什麼叫做法?什麼叫做非法呢?對我能有利益的,叫做法;對我無利益的,叫做非法。這個法非法,這是勝論師那個十句義裡面的事情。十句義,德句義、有業句義,那裡面說到這個法、非法。這個法非法是能依,從法非法,未來果會生起來。就是這件事對我有利益,於是乎我去做這件事,這件事對我無利益,這無利益要想辦法要去排斥它,怎麼怎麼的,也會做事,也會動作,於是乎生出來一切的事情。這是勝論師這麼講。這個法非法在《俱舍論》裡面有提到這件事。『如誰依誰,此前已破,故法非法不應依我。』論主破:此法非法依止於我,如誰依誰。此法非法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等。此前已破,法非法不應依我。「如誰依誰,此前已破,故法非法不應依我。」這底下,世親論師又破他:「如誰依誰」,前面已經有這句話,在第四十四頁,第四十四頁說到這個「如誰依誰」。「如誰依誰」這個道理和那地方意思是一樣。法非法以我為所依,所以,誰依靠誰?你說一個譬如,把它顯示得更分明一點,就是那個地方,論主在前面已經破了,故法非法不應該以我為所依,這樣意思。「論主破:此法非法依止於我」,「如誰依誰」那一段文,那一段文怎麼說的呢? 「如誰依誰」那一段文說的。「此法非法如畫如果;我為能持,如壁如器」,在前面文說到這件事,那麼這個法非法以我為所依,就類似這樣子,畫依止於牆,以壁為所依止,果以器為所依止。所以,法非法以我為所依,就類似這樣子,類似畫依止於壁、果依止於器這樣子。「此前已破」,在前面已經破斥這種說法了,法非法不應該以我為所依,因為根本沒有我,有什麼依止呢?
『然聖教中不作是說,從已壞業,未來果生。』論主略示正義。「然聖教中不作是說,從已壞業,未來果生」,這是勝論師這樣解釋:以我為所依的法非法能生一切法,這樣解釋。《仁王般若經》上有一段文:「初一念識異木石」。初一念識怎麼講呢?就是我們的識和外面的境界一開始接觸的那一剎那,那一剎那就是無分別性的,只是一個明了而已,所以它只是異於木石,木石是無知之物,所以有人解釋《仁王般若經》這個地方,就說這是阿賴耶識,這一念識「生得善、生得惡」。我們頭幾天解釋率爾、尋求、決定、染淨、等流,也是相通的,「生得善、生得惡,善為無量善識本,惡為無量惡識本」。那麼勝論師說「法非法能生一切法」,其實也有點相似。但是,勝論師說以我為所依,「法非法以我為所依」;現在世親論師說「不可以以我為所依」,不可以以我為所依,只是破這個所依的我,在這裡不明白的破這個法非法。那麼從《仁王般若經》上看,也可以說法非法為一切法的生的因緣。生得善、生得惡,善是一切無量善識本,惡為無量惡識本,這也是法和非法。那麼也可以解釋善就是法,惡就是非法,法非法為一切法的生因緣、滅的因緣,也可以這樣解釋。所差的地方就是「以我為所依」、「不以我為所依」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有點不同。這下面解釋,「然聖教中不作是說,從已壞業,未來果生。」印順老法師是大智慧,他的確是大智慧,他就是說把大乘佛法分成三類:虛妄唯識論、性空唯名論、真常唯心論。虛妄唯識論在這裡看也沒有衝突,性空唯名論也沒有衝突,就是真常唯心論在這裡可是有事情了,但是它也是有它的說法。印順老法師這樣講,我們容易聽得懂,我們容易看得懂。其實,在我們古代的大德也是這樣,也是這樣說,但是那個用的詞句不一樣。天台宗是藏通別圓四教,說這個藏教也就可以說這是小乘,但是天台智者大師沒有用小乘的名字,只說是三藏教;大乘佛法,他也是通、別、圓,也是分三類的。印順老法師、太虛大師也都是說大乘佛法分三類。這個分三類,大家的意見是一致;可是裡邊的通、別、圓,和印順老法師的三系來對比的時候,還是有一點差別,還是有差別。我們現在還是講無我論,別的話不說,不要說太多,我今天想講完。「然聖教中不作是說,從已壞業,未來果生」,聖教裡面不作是說。不作什麼說呢?「從已壞業,未來果生」,已經壞了的業能生未來果,佛法不這麼說法的,不是這樣講。你剛才說若是沒有我,業已經壞了,怎麼能生未來果呢?佛法不這麼講,論主是這樣意思。「論主略示正義」,小小的解釋一下。
『若爾從何?』勝論問。「若爾從何?」勝論師緊跟著又提出個問。
『從業相續轉變差別。如種生果,如世間說果從種生,然果不從已壞種起,亦非從種無間即生。』論主答:此後果起,從業所熏相續轉變差別種生。言『非從種無間即生』者,要經多時展轉生果。「從業相續轉變差別」,這底下稍微詳細的解釋了。這個果,後來的果,因在前,果在後,是從業的相續、轉變、差別生起的。這一句話就把這一段文的大意說完了。「如種生果」,這底下用譬喻來解釋。如種子生出來果這件事,「如世間說果從種生」,蘋果、橙子、稻、麻,它都是從種子生出來的,要有種子。「然果不從已壞種起」,可是呢,果不是從那已經壞了的種子能生起果,是不能的。「亦非從種無間即生」,也不是說從那個種子不間隔就生出來果了,也不是這樣子。這底下解釋。論主答:此後果的生起,從業所熏相續轉變差別種生出來的。言「非從種無間即生」這句話什麼意思呢?「要經多時展轉生果」,這才能生出果來的。世親論師這個意思就是很符合事實,不是完全憑自己的臆想去解釋那件事,是約事實來解釋,這樣意思。『若爾從何?』勝論師問。「若爾從何」,說是不是從已壞的種生起,也不是從種無間即生,那麼是怎麼生的呢?勝論師問。
『從種相續轉變差別,果方得生。謂種次生芽莖葉等,花為最後,方引果生。』論主答:此後果起,從種展轉增強功能,果方得生。謂種次生芽莖葉等,花為最後,展轉增強功能,至後方引果生。此種功能中間不斷名相續,前後不同名轉變,無間果生名差別。從種相續、轉變、差別生的,果方得生,這句話怎麼講呢?怎麼叫做相續、轉變、差別呢?「謂種次生芽」,種的以後,就生出芽來,由芽以後,生出莖來,由莖生出葉,莖就是那個幹,生出枝葉,然後開花結果,這樣子。花是最後,這時候才引出果生。這樣子從種到果,中間有這麼多的事情,所以叫做相續、叫做轉變、叫做差別而生果的,這樣子。所以也不是從種子無間就生出果的,種子到果,中間有這麼多的間隔的,所以不是從種無間生果,也不是種子壞了能生果。果還要不壞,種子沒有壞,還要有這麼多的相續、轉變、差別,才生出果來。這是約譬喻說的。「論主答:此後果起,從種展轉增強功能,果方得生」,這個種子種在地下,地下這個水,有水、有土,也要有點陽光的熱,還要有風,地水火風,有肥料,各式各樣來滋潤這個種子起變化,就是增強了功能,功能增長了,這時候才生出果來。「謂種次生芽莖葉等,花為最後,展轉增強功能,至後方引果生」,是這樣意思。「此種功能中間不斷」,叫做「相續」,這個種到果,這個種有生果的功能,但是這個功能,由種到果,在中間它不斷,叫做相續。「前後不同名轉變」,這個功能,前後還是不一樣的,是逐漸的加強起來,所以它就是也是有點轉變。「無間果生名差別」,到最後的時候,不間斷,果就生出來,這時候叫做差別。這個功能和前面不一樣,所以叫差別。
『若爾,何言從種生果?』勝論問。「若爾,何言從種生果」呢?這不是從種生果了,那麼,怎麼說從種生果?勝論問。
『由種展轉引起花中生果功能,故作是說。若此花內生果功能,非種為先所引起者,所生果相應與種別。如是雖言從業生果,而非從彼已壞業生,亦非從業無間生果,但從業相續轉變差別生。』論主答。「由種展轉引起花中生果功能」,由種子的展轉經過多少變化,才引起花裡面生果的功能,所以說是由種生果,這樣意思。「若此花內生果功能,非種為先所引起者」,若是花內生果的功能不是最初種子所引起的,「所生果相應與種別」,所生出來的那個果的相貌,應該和種子不一樣。「如是雖言從業生果,而非從彼已壞業生」,這底下是合法,既然是種子和所生果,那個功能是種子引起的,而所生的果又和種子是一個相貌,所以就說從種生果,但是這中間還有很多事情的。「如是雖言從業生果」,從我們造的業生果,「而非從彼已壞業生」,已經壞的業就不能生。譬如說是造了罪,但是我們誠懇的懺悔,有般若的智慧的作用加裡面,這個業就會壞,業壞了就不能得果報了,所以能滅罪。「亦非從業無間生果」,也不是的,中間還是有一段隔離的,「亦非從業無間生果,但從業相續轉變差別生」起的。這是很符合事實的說法。論主這樣回答。
『何名相續轉變差別?』勝論師問。「何名相續轉變差別?」勝論師又問。
『謂業為先,後色心起,中無間斷,名為相續。即此相續,後後剎那異前前生,名為轉變。即此轉變於最後時,有勝功能無間生果,勝餘轉變,故名差別。』論主答。前面是在譬喻上說相續、轉變、差別,現在是從法上說。「謂業為先,後色心起,中無間斷,名為相續。」「謂業為先」,假設說是我們做人的話,前生也可能是人,或者是鬼,那麼他造了一種業,後來做人的色心生起,就是果報了;那前面造業和後面色心起,中間還有一段長時期的,也可能隔多少生,也可能隔幾十年、幾百年,還有一段距離的。所以,先所造的業到後來果報的色心生起,中間這一段,這個業是沒有中斷,「中無間斷,名為相續」,這叫做相續。這樣說呢,造了業,一切法都是有生滅無常,但是這時候這個業,中間是沒有斷,所以說這個常叫做相續常。常,有相續常和凝然常的不同。常恆住不變異,那麼就是凝然常,就是不可破壞的。造了業,業是有為法,有為法它還應該是有生滅的,但是相續,它不是凝然常。若是凝然常,就不可能會壞,不可能會有結束的一天了。所以它是相續常,所以中無間斷,叫做相續。
這個業,一種業,從開始出現到得果報,中間是相續不斷的。這個相續不斷,前後的相續還是有一些不同,就是後後的剎那是不同於前前的剎那,後一剎那不同於前剎那,就是它逐漸的會增長,也可能會退縮,不一定。當然,這是指我們佛教徒,我們佛教徒你若是造了什麼罪,你常常懺悔,它後後剎那就是異於前前生,它就會削弱它的力量,逐漸逐漸起變化,所以名為轉變。若是一般在家人,沒有宗教的信仰,沒有佛法的信仰,不相信因果,造了罪以後呢,造了一次再造一次,造一次再造一次。對於愛著這種罪業,這種取著心,念念的增長,貪心來了,瞋心來了,一直在造業,就使以前造的罪業,也是後後剎那異前前生,但是是增長的,力量愈來愈大,是這樣子,這也是轉變。這個轉變,也可能是增長,也可能是削弱,不一定。「即此轉變於最後時,有勝功能無間生果」,這裡說的轉變,當然是表示增長的意思,不斷的增長就是不斷的轉變,那麼到最後,增長到最後的時候,它有個殊勝的能力,這個殊勝能力和那個果,中間是不間隔的,就生果了。因為業力去得果報很不容易,《成唯識論》說得詳細,就是這叫做引業。有滿業、有引業。這個引業的力量是很大的,要有很大的力量,才能夠把這果報引發出來,所以叫做引業。這個滿業就是莊嚴這個引業。比如說從你這個時候前一個果報結束了,後一個果報還沒有生起,中間這個時候,這一剎那中間,這個時候是那樣,就是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生,中間也是沒有間隔的。沒有間隔,但是前一個果報結束了,譬如說是人,這個果報結束以後呢,就什麼也不是,也不是人,也不是天,也不是地獄、餓鬼、畜生,什麼都不是,但是,你的業力就從這個地方引你到天上去,這是要很大的力量才可以,這個引業是很厲害。所以,這上面說「有勝功能無間生果」,這個功能是力量很大的,所以叫做勝,「無間生果」。「勝餘轉變,故名差別」,這個最後剎那的這個勝功能也是轉變而有,它和前一剎那,前前剎那的那個轉變有差別,所以這個地方叫做差別,這個差別原來是這樣意思。這說得很詳細了。這是論主回答「何名相續轉變差別」,就是這樣解釋了。
『如有取識正命終時,雖帶眾多感後有業,所引熏習而重、近起、數習,所引明了非餘。如有頌言:業極重近起,數習先所作,前前前後熟,輪轉於生死。』論主因解差別,顯業先受。如有取識正命終時,雖色心中帶彼眾多感後有業,所引熏習功能種子,一重業者今先受果,譬如負債,強者先牽。二近起者今先受果,如將命終遇善惡友,生善惡趣。三數習者今先受果,如一生來偏習此業。此三所引,由明了故先起,非餘輕等業也。頌中:一業極重,二業近起,三種業數習,即先所作,如其次第配釋三前,謂重業前熟、近起前熟、數習前熟,餘輕等業後熟,由斯業故輪轉生死。「如有取識正命終時,雖帶眾多感後有業,所引熏習而重、近起、數習,所引明了非餘。」這底下論主解釋「有勝功能無間生果」,究竟生什麼果呢?就是表示這個意思,說這個意思。這底下舉一個例子,「如有取識」,取就是煩惱,這個煩惱的特性是什麼呢?就是取著外面的境界。這個阿羅漢以上的聖人,初果多少還是有一點,阿羅漢以上的聖人,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外面的境界不取著,他不取著,你怎麼樣子弄什麼花樣出現,他心不動、不取著。當然這從大乘佛法來說,這個無生法忍、諸法實相的功德,阿羅漢心還是動一點,還會動,那是另一個說法了。這個主要就是阿羅漢他的心與諸法實相相應了,他就不動、他就不取;一切境界他都不去執著、不去分別,所以是無取識,那就是無漏的智慧境界。我們凡夫總是有取,我們自己常反省自己就會知道,一有什麼境界,就想要知道,有點什麼消息、怎麼回事情,就想要問一問,就是這樣,就是有取,我們時時都是有取的,我們凡夫就是執著,不能回反過來注意自己的一念心。別人的事我不要管,我就管我這一念心,叫它清淨,別的事情不要管,但是不行,偏要去注意別人的事情。注意到以後,就去傳說,向這個講,向那個講,啊!怎麼怎麼的,然後就引出來是非、煩惱。引出是非、煩惱了以後,心裡不安,應該覺悟!哎呀!我因為去注意別人的事情,然後傳說,然後引起煩惱,我以後再不要這樣子。不!繼續這樣犯,重犯這個過失!繼續這樣子。你一個人,世間上社會上的人,就在煩惱裡面生活,那也就隨他去了,我也不用管這個事。我們出家人可是不應該,出家人初開始發道心,道心都是很微弱的,不是那麼強,一有點煩惱,就破壞他的道心,這樣子我們就有過失了。我的道心也不強,你的道心也不強,互相不能夠扶養,就不能夠互相增長道心,反倒互相障礙,這是不應該,就是這個取的過失。這個取煩惱的特性就是這樣子。「正命終」的時候,死掉了,死掉了的時候,「雖帶眾多感後有業」,這個有取識,這是煩惱,煩惱和業力,業力的生起去得果報,要煩惱來幫助它。如果雖然有業力而沒有煩惱的時候,業力不能單獨得果報的,所以這個業力和煩惱,業力不能離開煩惱。所以,「雖帶眾多感後有業」,這個有取識的這個凡夫眾生,他臨命終的時候,很多的財富,很多的名、權力,或者是很多親愛的事情,你都不能帶去,帶不去,你帶什麼?帶眾多的感後有業,「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就是這個意思。「感後有業」,招感後來的果報,後來果報的業力就在有取識,它帶來很多。雖然帶來很多,但是不能夠同時得果報,你帶的業是很多,不能說所有的業力都發生果報,這是不能的。那麼,誰先發生作用得果報呢?「所引熏習而重、近起、數習,所引明了非餘」,你帶著後有業,後有業就是你在存在的時候,你的這個身口意,眼耳鼻舌身意在色聲香味觸法上不斷的熏習,所引來的熏習的種子。「而重」,在這麼多的業力裡面,是極重的那一個,它先發起作用。或者是「近起」,最近你做的事情,它先發起作用。「數習」,或者是這種業力不是很重,但是你常常做這件事,你常常做、常常做,那麼它也容易得果報。因為什麼呢?因為你「重」,就是造業的時候,你內心裡非常的明了、不糊塗。你「近起」的事情,最近發生的事情,你造的業力,內心裡也明了,久遠了呢,心裡面就不太明了。「數習」也是明了,頭一次不大明了,第二次就明了,漸漸它就明了。明了呢,容易得果報。「所引明了」就先得果報,「非餘」,不是剩餘的那個不明了的、不重的業、不是近起的業、不是數習的業,它們不會先得果報的,是這樣。但是說我造這個業力,造的也不是很重,雖然是近起、數習,但是力量不大,但是有別人幫助一下,也會好一點。所以,我們出家人助念,的確是也很有關係。我自己八苦交煎的時候,心裡面煩躁,念佛念不來,平常沒有病的時候,我是念佛,但是有病的時候,佛也念不來,念不來,我的好朋友來幫助我念佛,我就能念,所以幫助也有作用。「如有頌言」,就像有一個偈頌這麼說:「業極重近起」,業力裡面,有極重的業、有近起的業、有數習的業,這都是先所作的,先所作的極重的業、近起的、數習的業。「前前前後熟,輪轉於生死」,這樣意思。看這個解釋:「論主因解差別,顯業先受」,因解釋「有勝功能無間生果,勝餘轉變,故名差別」這個地方,那麼同時來顯示那一個業力先受果報,所以有這一段文。如有取識正命終的時候,雖色心中帶彼眾多的感後有的業力,所引的熏習功能種子,眾多裡面,第一種是「重業者今先受果,譬如負債,強者先牽」,你欠這個人的債,欠那個人的債,欠了很多債,那麼多的債主,裡面特別強的那個人,他先來同你要,你不給不行,就是強者先牽。「二近起者今先受果,如將命終遇善惡友,生善惡趣」,將命終的時候,遇見惡知識來搗亂,你心裡面不清淨,當然就是到三惡道去了。遇見善知識讚歎你的功德,所以,同有病的人,來看病的時候,不要說一般的話,說什麼話呢?你要知道他以前做過什麼功德,你就讚歎他的功德:啊!你以前打過禪七,你以前打過佛七,啊!你以前辦過佛學院,啊!做過什麼好事。你讚歎他的功德,使令他生歡喜心,你這樣說話,不要說其他的雜事。如果說些傷心的事,更是不對了,不應該這樣講。「如將命終遇善惡友,生善惡趣」,就是類似這樣子。「三數習者今先受果」,我們自己,我們沒有得無生法忍,我們也一樣,也是苦惱人,但是有一件事應該注意,或者從現在開始,或者能想起來以前我做過什麼功德,自己做個記錄,我做過什麼好事,一樣一樣統統記下來。記下來的時候,把這個記錄弄得、寫得清清楚楚的,等到臨命終的時候,有重病的時候,你交給你的好朋友唸給你聽。這個事情很重要的,的確是很重要。自己也是這樣子,對別人也是這樣子。還是很有用的,這一件事。「三數習者今先受果,如一生來偏習此業」,就像有生以來,我天天歡喜念佛,我天天念佛,念佛念的時候,似乎還有一點散亂,但是天天念,也是對於這件事就熟悉,你一有什麼事情,阿彌陀佛!一有什麼事情,阿彌陀佛!就表示熟悉。熟悉呢,就容易起作用。所以,我們儘量的注意這個事,將來我們就容易到佛世界去,或者是容易得聖道,這麼回事。「此三所引,由明了故」,因為這三類的業力都是特別的明了,如果所做的業力做得不明了,那個業力不容易得果報。「由明了故先起」,先發起作用得果報。「非餘輕等業」,其餘的輕業,或者不是近起的,也不是數習的,那就不容易先得果報。「頌中」,這個頌裡面,「業極重近起,數習先所作」底下這個文,一是業極重的,二是業近起的,三是種業數習。這個種子,數數的熏習這個種子,那麼就叫做種業。「即先所作」,這個種業數習,就是先所作的業力。其實,這三個都是先所作。「如其次第配釋三前」,「前前前後熟」這三個前,這裡有業極重、業近起、種業數習,這三個業力配這三個前。怎麼配法呢?「謂重業前熟」,這是配一個前,近起的前熟,數習的前熟,這三個前這樣配。「餘輕等業後熟,由斯業故輪轉生死」。
『於此義中有差別者,異熟因所引,與異熟果功能;與異熟果已,即便謝滅。同類因所引,與等流果功能,若染污者對治起時,即便謝滅。不染污者,般涅槃時,方永謝滅。以色心相續,爾時永滅故。』論主釋:諸因生果,滅壞不同。「於此義中有差別者」,這還是有個特別的事情要知道。「異熟因所引,與異熟果功能」,異熟,這是新的翻譯;舊的翻譯就是翻個果報,就是異類而熟、異時而熟。我們造善業、造惡業得的果報,原來是無記的;因通善惡,果唯無記,這個事情真是妙,也是很妙的。那麼果唯無記,所以叫做異熟,變異而熟。這個「異熟因」,招感果報的因,因所引,異熟因所引的種子。「與異熟果功能」,它這個因,異熟因所引發出來的,就是它在你的識裡面,給你栽培上異熟果的功能。我們身口意在動的時候,就叫異熟因,動的同時,在心裡面熏成了功能,就叫異熟果功能。這異熟果功能,是異熟因給你的。你在創造的時候,你在採取行動的時候,就叫異熟因。異熟因剎那剎那的過去了,但是在你心裡面,栽培了異熟果的功能,就是種子了。「與異熟果已」,這個異熟果功能,最後的功能很強,給你一個異熟果,給你一個果報酬勞你。「即便謝滅」,酬勞完了,給你一個異熟果完了呢,那個異熟果功能就謝滅了,即便謝滅,就結束了。「同類因所引,與等流果功能,若染污者對治起時,即便謝滅」,前面說異熟因,這個因緣果報,雖然有種種的說法,但是大略就是這兩類:一個異熟因,一個同類因。這個異熟因剛才說過,因通善惡,果唯無記。「果唯無記」主要是什麼東西?就是我們那一念明了性的心,它就是異熟果,或者是人的異熟果、或者是鬼、或者是畜生、或者是天,就是那一念心是你的果報的主,果報的主要的,這一念心是果報。那麼,這樣的異熟因,這個功能,給你異熟果以後,它就謝滅了,就是結束了,就沒有了。「同類因所引,與等流果功能」,給你一個功能了以後,它怎麼樣情形呢?譬如說是,我們現在讀書,或者是做事都是一樣,隨處都是一樣,都是有這種事情。譬如說是起一個善念,起一個惡念也是一樣,起一個善心,就熏成了一個善念的種子,善念的種子一發動,又有一個善的心情、心所出現,那麼這樣子,它一熏,當時就給你果報,給你果,當時就給你。你用善的心去做事,就熏成一個善的種子在你心裡面。那麼,熏成了,你心裡面就是成就了一個善的種子,這個善的種子再發出作用以後,又熏成一個善的種子,它就是沒個完,它沒有辦法說是到此為止了,沒有。像那異熟因給你異熟果已,那個種子就謝滅了。但是現在這同類因,或者善心、或者是惡心,它給你了,你熏成了種子,種子再生現行,現行熏種子,沒個完的,沒有說是結束了,沒有這件事。所以,「同類因所引,與等流果功能」,這個等流果的功能又發出來作用,作用又熏成種子,就是這麼流轉,沒有結束的時候。到什麼時候會結束呢?「若染污者對治起時,即便謝滅」這個話這樣講,怎麼叫做染污?我們說是生惡心,當然是染污,但是生善心,可是也同我、我所執在一起,也是染污。我想要拿錢布施,但是我歡喜這個人,我就給這個人,我不歡喜你,我不給你。那麼,用錢去布施別人,解決別人的困難,這應該是善心,但是你有一個我愛在裡面,就是染污,還是染污。所以,這個染污的這種等流,等流的行為、等流的功能「對治起時」,就是佛教徒,佛教徒修學戒定慧,修學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你這麼修,得阿羅漢果了,這個染污的滅了、沒有了,從這以後再沒有了,這個時候才滅掉的,即便謝滅。「不染污者」,不染污的在阿羅漢來說,就是那一念清淨心。清淨心,他也會生出慈悲心來,也會幫人做事,利益眾生的事,他也是能做,也能說法,或者什麼的,或者說是能夠入定,這一切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的這些事,這些事他還是存在不滅。「般涅槃時,方永謝滅」,這兩個謝滅,般涅槃時,入無餘涅槃的時候呢,就滅了,「般涅槃時,方永謝滅」,這時候才滅,般涅槃時才滅。「以色心相續,爾時永滅故」,因為那時候,這個色和那個心,受想行識的相續,那時候永久的滅了,永久的不存在了。這個地方說是永久不存在,這個地方呢,你若讀《阿含經》就有點問題。《雜阿含經》上,我頭幾天說過,我沒有詳細說。說是舍利弗尊者入涅槃的時候這一段文,這段文非常重要,在印順老法師的《唯識學探源》,還有什麼地方,他引這段文,這段文他有點解釋。就是,說舍利弗尊者入涅槃,這個均提尊者,舍利弗尊者的弟子,把他的舍利、衣、缽就是拿來見佛,阿難尊者心裡很悲痛,那麼佛就說:「舍利弗尊者入涅槃,他的戒滅了嗎?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滅了嗎?」說:「不也!世尊!」就是這個地方有問題。這上面說「以色心相續,爾時永滅」,那麼和《阿含經》就是有點不同。《阿含經》那段文說不滅,那段文說不滅呢,比如說這個定、慧,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定、慧是心所法,有心所,當然是有心王,那當然這個受想行識都還在。那麼還有一個色。有受想行識,就是有心法;有心法,一定還是有色法,就是無漏的色法就是了。無漏的五蘊,這就是出來了。無漏的色受想行識、無漏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還存在。這在大乘佛法來說,這個《成唯識論》上說,就是不可思議的意生身嘛!就是不可思議的意生身,那麼這個不可思議的意生身得阿羅漢果,有的地方說與六地,菩薩的十地,六地齊、相齊,也有說到七地相齊。總之,第八地是超過阿羅漢了,第八地繼續有這不可思議的意生身。當然,也可以說這叫做法性生身,也可以名為法性身。這個法性身是無量壽的,我們的身體老病死,那個身體是沒有老病死了,一直到成佛,他繼續的有這個身體的存在。在《法華經》上說,他入無餘涅槃以後,他這個不可思議的無漏的色受想行識存在,他還會見到佛的,當然還是見到釋迦牟尼佛。見到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就為他說佛法,就說發無上菩提心的佛法,那麼他就會行菩薩道了。如果在人世間的時候沒有發無上菩提心,這時候就能發無上菩提心了,那麼就是菩薩了。是菩薩,就是不斷的,或者是阿僧祇劫、阿僧祇劫的行菩薩道,他的功德就逐漸的增長,到最後圓滿的時候,就是圓滿報身佛,就是法身了,就是圓滿報身了。這樣說呢,在《阿含經》裡面有這樣話。這個地方,在律裡面也有引,引舍利弗尊者入涅槃這一段,不只一處。這樣說,在小乘裡面,《阿含經》裡面,就和大乘就連上了,相連上了。我再說一個事,說虛雲老和尚的年譜說是,到了五台山去,說是遇見一個童子叫均提。印順老法師也說,舍利弗尊者就是文殊菩薩,他說這個話。那麼說是這個童子是文殊菩薩的侍者,名字叫均提,均提是舍利弗尊者的弟子。這裡也有個消息,就可以看出來,大乘佛法是佛說,不能說是非佛說。也不能像《阿含經》有的地方說,灰身滅智了,就完了。我到……今天可以講完的,我到了新加坡,遇見了一個錫蘭比丘,他大概八十多歲,接近九十歲了,我是有意的同他見面的,我就問他,我說:「你將來到那兒去?」這個老比丘頭腦很靈,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他說:「我將來還回來,還在這裡。」這句話答覆得很對,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說:「你不是到涅槃那裡去?」「不,不!我到那裡去就完了。」這翻譯的人就是用這個字,用中國話「我若到無餘涅槃那兒去就完了」,說這句話。《大毗婆沙論》說,入無餘涅槃是什麼?入無餘涅槃就不是有情了,說了這麼一句話就結束了,說這種話。所以,在讀《阿含經》,我是主張認真的學習佛法,不是說馬馬虎虎,讀了、學一學,然後人云亦云,說大乘非佛說,不要有這個態度。認真的學習《阿含經》,認真的學習大乘佛法,最後你會融會貫通,你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個《佛陀的啟示》作者是羅睺羅,是錫蘭比丘,這個比丘去年好像還來過台北,他有個學生在新加坡,也是錫蘭比丘,我和他見面,就提到羅睺羅。我說:「羅睺羅是你的師長,你的老師,寫《佛陀的啟示》這本書,當然我不懂英文,我是看中文本,那上有引無著菩薩的《集論》(有個《雜集論》,還有個《集論》),《集論》上的話,一段文,在《佛陀的啟示》裡面引這一段文。我就問他,我說:「你們是南傳佛教,你們寫的書上,怎麼有大乘佛法的文句呢?」他說羅睺羅是他的師長,是他在佛學院讀書的老師,他對大乘佛法有好感,他說大乘佛法有很多的地方是可取的、可以學習的,他不說這是非佛說。非佛說是什麼,是誰說?那句話就不好聽了!所以,這件事,從這一段文上說,我剛才這話的意思,要好好的學習佛法。我們好好的學習佛法,像印順老法師遊心法海六十年,他有一篇文章說「我還是讚歎大乘佛法的」,還有那麼一句話。所以我們初來到佛教,我出家十年、出家二十年,你能和六十年比嗎?這一段文也有個意思。其實,這段文在《攝大乘論》也有這個意思,《成唯識論》都有解釋這段文的意思。所以,這個等流果,等流的熏習和這異熟的熏習,它們的不一樣,「論主釋:諸因生果,滅壞」是不一樣。異熟因、等流因、同類因有點不一樣的,滅壞是不一樣。
『何緣異熟果不能招異熟?如從種果有別果生。』勝論師難:如外熟果能為後果之因,異熟之果何不為異熟因?「何緣異熟果不能招異熟」,這個異熟果不能招異熟,什麼理由呢?「如從種果有別果生」,這個種子的果另外能生果,那麼,異熟果也應該能招異熟,也應該能生出果報來嘛!這是勝論師的難。「如外熟果能為後果之因」,如這植物裡面,這個蘋果、橙子,「異熟之果何不為異熟因」呢?提出這個問題。
『且非譬喻,是法皆等,然從種果無別果生。』論主釋其別難,兼破果生。初句釋前難,次句破前立種果還為因。「且非譬喻,是法皆等」這一句話,當然我的智慧不夠,所以我會生出個妄想:這個翻譯者應該把這個話再多翻譯幾句,用四句或者是五句、六句,就會好懂一點。現在這個就是二句。「且非譬喻」,就是「如從種果有別果生」,這是個譬喻。「何緣異熟果不能招異熟」這句話先不說,先說你這個譬喻,你這譬喻是譬喻得不對,就是「且非譬喻」。「是法皆等」就貫下來,不能說一切法都是一樣的嘛,不能那麼說,這麼意思。「然從種果無別果生」,可是真實的來說,不能說從種果有別果生的;你說是「從種果有別果生」不對,這話不是這麼說法。「論主釋其別難」,「何緣異熟果不能招異熟?」這是個難問,這是特別的難問。這底下「且非譬喻,是法皆等」以下是釋其別難,解釋一下,「兼破果生」。「初句釋前難」,「且非譬喻,是法皆等」釋前句的難。「次句破前立種果還為因」,破他。這底下又詳細解釋。
『若爾,從何生於後果?』勝論師問。「若爾,從何生於後果」呢?
『從後熟變差別所生。謂於後時,即前種果遇水土等諸熟變緣,便能引生熟變差別。正生芽位,方得種名。未熟變時,從當名說;或似種故,世說為種。』論主明彼後果從後熟變差別所生,約常喻以答。「從後熟變差別所生」,這和前面的文是一樣的,這個種子能生果,是經過熟變、差別才能生出果來的,不是說從種果就生果,不是那麼意思。「謂於後時,即前種果遇水土等」,要把它放在土裡面,還要有水,水土是熟變的緣,熟就是變,以水土來滋潤它,就使令它變化。「便能引生熟變差別」,這熟變的緣能引生熟變的差別,水土使令它生變化。「正生芽位,方得種名」,正在生出來芽的階段,那時候才能名之為種,如果不生芽,那就不能稱為種的。「未熟變時」,但是我們也可以說它是種呢?「從當名說」,從它將來它會生出芽來,所以也名之為種。「或似種故,世說為種」,它現在雖然沒有生出芽來,但是和將來所得的那個果有相似,所以就稱之為種。「論主明彼後果從後熟變差別所生,約常喻以答」,平常的這種譬喻來解答這個問題。
『此亦如是,即前異熟遇聞正邪等諸起善惡緣,便能引生諸善有漏及諸不善,有異熟心。從此引生相續轉變,展轉能引轉變差別,從此差別,後異熟生,非從餘生,故喻同法。』論主以法合喻。「此亦如是」,這底下合法。「即前異熟遇聞正邪等諸起善惡緣」,你說這個異熟為什麼不能招異熟果?剛才說等流因得等流果比較容易,譬如你起一個善念,然後就在心裡面得一個善念的種子。你死掉了以後,你心裡面還能生出善念來,這比較容易。你若是造了善惡業,去得一個人天的果報不是那麼容易,不是那麼容易的,就是難一點,難一點的。而且,這個善惡業力去得果,要經過一個階段的熟變的因緣。所以不能說你這個異熟果得來了,它立刻再得果報,不可以那樣子的,沒有那麼容易。「即前異熟」,即前異熟是什麼?就是你那一念明了性的心。「遇聞正邪等諸起善惡緣」,你遇見了、你聽見了有正的、好的境界,或者邪惡的境界。這個正邪是什麼?就是善惡。能夠幫助你生出善念的,那就是正,能夠令你引發惡心的,那就是邪。你遇見了、聽見了這麼多的因緣,「便能引生諸善有漏及諸不善,有異熟心」。那麼你現在這一念心就是以前的果報,這一念心就是異熟果。這異熟果上,它就能夠遇見善惡的因緣,就能引發出來諸善有漏。有漏的善法,用這個我、我所的取著心去做善事,那麼就是有漏。「及諸不善」,就做惡事了,傷害人的事情了。「有異熟心」,你造了有漏的善業或者做惡業,在你內心裡面熏成了善惡業的種子了,這時候你的心,就將來要得果報的,所以「有異熟心」,要招感將來的果報了。果報還是在未來,但是現在有這種能力了,所以叫做有異熟心。你若是斷掉了煩惱,不是有取識,那就不是有異熟心了。「從此引生相續轉變」,這和前面文一樣。前面文「展轉能引轉變差別,從此差別,後異熟生,非從餘生」,從這樣子這種強盛的功能,就生出將來的果報,不是從異熟果當時它就能生出果報來的,不是。從種生果,也要經過展轉的熟變差別的。「故喻同法」,所以在譬喻上的情形,和法的情形是相同的。「論主以法合喻」。
『或由別法類此可知。如拘櫞花塗紫礦汁,相續轉變差別為因,後果生時,瓤便色赤,從此赤色,更不生餘。如是應知從業異熟,更不能引餘異熟生。』論主又引別喻,顯此異熟果更不生餘。「或由別法類此可知。如拘櫞花塗紫礦汁,相續轉變差別為因」,這底下論文又引別喻,就是引另外一個特別的譬喻,引特別的情況,也和前面相比的時候,也可以明白的。怎麼叫做別法呢?「如拘櫞花」,有的地方解釋似乎也說就是檸檬,這我也不清楚,也可能是。「塗紫礦汁」,這個汁塗在拘櫞花上面。「相續轉變差別為因,後果生時,瓤便色赤」,得那個果的時候,這個拘櫞花得果的時候,果裡面那個瓤,顏色就是紅的;你若塗上紫礦汁的時候,拘櫞花得的那個果,果裡面的瓤就是紅色的。「從此赤色,更不生餘」,不能生別的了。「如是應知從業異熟,更不能引餘異熟生」,它不能,若是引的話,一定要心動出善心或者惡心,又造了善惡業,這時候將來才能得果報。「論主又引別喻」,前面是常喻,這個地方算是別喻,「顯此異熟果更不生餘」。
『前來且隨自覺慧境,於諸業果略顯粗相,其間異類差別功能,諸業所熏,相續轉變,至彼彼位,彼彼果生,唯佛證知,非餘境界。依如是義,故有頌言:此業此熏習,至此時與果,一切種定理,離佛無能知。』論主謙讓,仰推世尊。「前來且隨自覺慧境」,世親菩薩他又留有餘地,這樣意思,姑且隨順我自己的覺慧的所能明白的境界,於諸業果略顯粗相,其間異類差別功能,諸業的所熏,相續的轉變,至彼彼的階段,彼彼果生這種事情,「唯佛證知」,唯獨佛才能夠知道,「非餘境界」,餘人是不能知道的。「依如是義,故有頌言:此業此熏習,至此時與果」,這樣的業是這樣熏習來的,要到這個時候才能得果報。「一切種定理」,一切種的善惡果報,這種決定的真理,離佛無能知道的。「論主謙讓,仰推世尊」。這是把《破我論》的正宗分說完了。下面就是第三段,勸學流通分。
『一、已善說此淨因道,謂佛至言真法性,應捨闇盲諸外執,惡見所為求慧眼。二、此涅槃宮一廣道,千聖所遊無我性,諸佛日言光所照,雖開昧眼不能睹。三、於此方隅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庶各隨己力堪能,遍悟所知成勝業。』初頌勸求慧眼,捨妄證真。佛已善說清淨涅槃無漏因道,即因名道,能通至涅槃故。淨因為何?謂佛世尊至理言說,真無漏法性是所遊道。真實無我諸法性,此是應觀應證。不照真理名闇,無慧眼名盲;闇而復盲,諸外道邪執,但由惡見所為,此是應捨。應求慧眼,除斯僻執,證無我理。第二頌:若不求慧眼,如來正法教行及理,昧眼不能睹。大涅槃,眾聖所居,名涅槃宮,理也。無我大路,趣涅槃宮,千聖所遊,名一廣道,行也。此無我道,諸佛如日,其言似光,為之照明,教也。如是正法,彼諸凡外由無勝慧,雖開僻見,昩眼而不能睹。第三頌:略顯說意,勸學有成。初二句略顯說意。方謂四方,隅謂四隅,於此無我理教方隅,我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如身少破,著少毒藥,須臾毒氣遍一身中,為毒作門。今造此論亦復如是,開少慧門,諸有智者能深悟入,如似毒門,名慧毒門,從喻為名。後二句勸學有成。庶各隨己自力堪能,學三乘行,遍悟所知四諦深理,諸法無我,成就涅槃清淨勝業!「已善說此淨因道,謂佛至言真法性,應捨闇盲諸外執,惡見所為求慧眼」,這是第一個頌。「此涅槃宮一廣道,千聖所遊無我性,諸佛日言光所照,雖開昧眼不能睹」,這是第二個頌。第三個頌:「於此方隅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庶各隨己力堪能,遍悟所知成勝業」,第三個頌。初頌是什麼意思呢?「勸求慧眼,捨妄證真」,這個意思就是這樣。「佛已善說清淨涅槃的無漏因道」,第一句「已善說此淨因道」,這個淨就是無漏的、是清淨涅槃的意思。無漏的因道其實就是三十七道品,也就是四念處,也就是無我。「即因名道,能通至涅槃故」,你這樣學習修行,能把你運到涅槃那裡去,所以叫做道路。「淨因為何」,是什麼呢?「謂佛世尊至理言說」,這個「至理言說」就是佛那個話,他能表示真理,我們說的話不能表示,所以我們的話不能到真理那裡去,佛的話是能的,所以叫至理言說。「真無漏法性」,佛所說的那個真無漏的法性「是所遊道」,是所遊之道,就是你那個戒定慧在這個道路上遊走,也就是思惟觀察,修奢摩他、毗婆舍那叫做遊。「真實無我諸法性」,一切因緣生法都是無我性,這就是所遊之道。「此是應觀應證」,應該觀察、應該覺悟的。「不照真理名闇」,「應捨闇盲諸外執」這個闇,「不照真理名闇」,不照真理叫做闇,無慧眼叫做盲。「闇而復盲,諸外道邪執」,外道的邪執就是闇而復盲,沒有光明又沒有眼睛,是「闇而復盲」。「但由惡見所為」,這種執著是由他的惡見所做的,也就是無明煩惱所做。「此是應捨」,所以「應捨闇盲諸外執」。「惡見所為」,就是這些邪執是惡見所為。「應求慧眼,除斯僻執」,我們應該從聞思修求慧眼,這樣說,慧眼就是無漏的智慧。有了無漏的智慧的時候,就能除斯邪僻的執著,「證無我理」了。所以這一段文是「求慧眼,捨妄證真」的意思。第二個頌:「若不求慧眼,如來正法教行及理,昧眼不能睹」,你不求慧眼,就沒有辦法得解脫。「大涅槃」,那是「眾聖所居」,「此涅槃宮一廣道」,是很多的聖人,一切的阿羅漢、辟支佛、佛,都在那裡住,所以叫做涅槃宮,這是說理。「無我大路,趣涅槃宮,千聖所遊,名一廣道」,無我的大路,無我就是一種觀察、智慧,這是一條道路,是趣涅槃宮,你若想到涅槃那裡去,要從無我這條路,才可以走到涅槃那裡去,就是修無我觀了。「千聖所遊,名一廣道」,這麼多的聖人都從這裡走,所以,這條道路是很廣大的。這個「千」就是表示多數的意思。「行也」,這是說修行。大涅槃是說理;這是說修行。「此無我道,諸佛如日」,佛就像太陽似的,「其言似光」,佛說的話就像從太陽發出來的光明,「為之照明」,就把這無我道照得很光明,那麼這就是教。佛在為我們說無我論,說無我的法門,這是教。那麼加起來,就是教行理了。「涅槃」是理;廣道就是「千聖所遊無我性」,這就是行;「諸佛日言光所照」,這是教。這三句就是教行理。「如是正法」,這教行理都是正法。「彼諸凡外由無勝慧,雖開僻見,昧眼而不能睹」,雖開僻見,外道他會發出來一種邪知見,叫做開。「昧眼不能睹」,他那個迷迷糊糊的眼睛,是不能看見如來的正法的,就不能得解脫。你若不求慧眼,就不能得解脫。「第三頌:略顯說意」。「於此方隅已略說」,略顯作者,論主說《破我論》的意趣、目的。「勸學有成」,勸我們學習佛法要有成就。「初二句略顯說意」,「於此方隅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是略顯說意。「方謂四方」,「於此方隅」那個方隅怎麼講?方就是東西南北這四方;隅就是四隅,東南、西南、東北、西北這四隅。「於此無我理教方隅」就是邊際,無我理教的邊際。「我已略說」,前面的《破我論》已經略說了。「為開智者慧毒門,如身少破」,像我們身體有小小的破了、流血了。「著少毒藥」,不要多,少少的毒藥。「須臾毒氣遍一身中」,就能夠普遍到全身。「為毒作門」,如身少破,為這個毒做了門,入來的門。「今造此論」,現在造的《破我論》呢,「亦復如是」,開少少的智慧門,「諸有智者能深悟入」,能深悟入無我的道理。「如似毒門,名慧毒門」,從喻為名字的。「後二句勸學有成」,就是「庶各隨己力堪能,遍悟所知成勝業」。「庶各」,隨順自己自力的能力,「學三乘行」,學這個三乘聖道的修行。「遍悟所知」,能遍悟一切的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識耳識鼻識乃至意識,苦集滅道的深理,諸法都是無我的,就會覺悟這件事。然後用功修行,就成就涅槃清淨的勝業。結語忽有因緣來圓光,學習無我義吉祥,風輕雲淡君知否,數畝蓮花陣陣香。今日講完,我說一個偈子。「忽有因緣」,這個「來」字改個「到」。「來」是平聲,「到」是仄聲,「圓光」都是平聲,「來」也是平聲,平聲太多了,改個「到」。「忽有因緣到圓光,學習無我義吉祥」。「風輕雲淡君知否」我改了,改為「高飛白鷺意云何」,我有時候走來,我看鳥在那兒飛,牠在那兒幹什麼呢?飛起來是什麼意思呢?「數畝蓮花陣陣香」,經過那個地方有個蓮花池,就又改了,「風送蓮花陣陣香」。我再念:「忽有因緣到圓光,學習無我義吉祥,高飛白鷺意云何,風送蓮花陣陣香。」我的意思,有一點私心,願意認真的學習世親菩薩《無我論》,究竟怎麼講的?這個《破我論》,那麼我有這個心,但是沒有機會講,你們的院長慈悲,給我一個機會,所以我就來到這裡來了。但是我的嘴很笨,也就是我的心笨,講得馬馬虎虎的,所以我非常感謝你們有耐心煩,肯坐在這裡聽。現在蒙佛菩薩慈悲、院長的慈悲,今天能夠圓滿,我非常的感謝。